1 生日宴当天
陈凯公司的直播间被关掉后,他还站在台上解释那笔20万元的借款纠纷。
“我承认和林晚有借款纠纷,双方可以走法律程序。至于私人感情,没必要占用大家的时间。”
我站在后排,手里的欠条被我攥得有些发皱。我联系的本地博主仍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台上;侧边机位的拍摄设备也亮着指示灯。护士小周从座位上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我把话筒递给她,她看着陈凯:“那你跟我借的3万元呢?”
陈凯向我借20万元的时候,眼睛哭得通红。
他说公司资金链断了,明天要是还不上钱,他就去跳楼。
他28岁,开了一家做品牌推广的公司。我们在一起两年,我去过他的办公室,见过员工,也查过企业登记,他确实是法定代表人。去年他借过我一笔钱,没到约定的日子就还了。
这回我追问了半天,他给我看一张项目尾款的截图,说客户的钱下周到账,眼下只差一笔给供应商的货款。那晚已经十点多,我提出由我联系客户核实,他说项目负责人出差,电话一直打不通。
他怕我不信,还把供货方催款的聊天记录翻给我看。对方说第二天中午之前不结款,就拉走已经布置好的活动物料。
“场地你去过的,展架还是你帮我改的。”他指着手机上的照片,“合同要是毁在这儿,之前的活儿全白做了。”
借钱前那两个月,他常常忙到半夜,我也陪他对过几次流程。看见他把外套拿起来往门口走,说公司没了就去跳楼,我拉住了他。
我让他写欠条,核对了他身份证上的姓名,又问他最迟什么时候能还。他在欠条上写明三个月后还款。那笔尾款截图我没来得及向客户核实,只想着先把今晚撑过去,明天再陪他去公司问清楚。
钱转过去后,他抱着我喊了好几声“老婆”。我看着手机上的余额,还是有些不安,临睡前把欠条收进了抽屉。
第二天一早,他发消息说供应商同意见面谈延期,他得赶去活动现场。我提出一起去,他说对方只和公司的人谈,见完就告诉我结果。晚上,他说事情已经谈妥,等尾款到账就还钱。
三天后,我刷朋友圈,看见大学同学许萌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许萌抱着一只新包,男人的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我放大照片,认出那块表是我送给陈凯的。表带上还有他上个月搬东西时划出的月牙形痕迹。
配文是:“谢谢宝宝,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我拿着截图去问陈凯:“你和许萌是什么关系?”
他看了一会儿,说:“以前交往过,已经分开了。前阵子她找我,说有东西要还,我就见了她一面。”
“那她为什么这么发?”
“我也不知道。”他把手机还给我,“见面的时候她要合影,我想着别闹得太难看,就拍了。我去问问她,让她删掉。”
“你们什么时候分的手?”
“很久以前了。”
“很久是多久?”
他没有回答,伸手来拉我:“没跟你说是我不对。我本来想把事情处理好了再告诉你,没想到她会发这个。”
我抽回手,又问了一遍。他低头看着手机,半天只说:“你先别急,我把这件事弄清楚。”
那天吵完架,我提出分手,让他把钱还给我。陈凯约我到一家咖啡店,说坐下来好好谈。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又推给我一杯水:“钱我会还,欠条上写的是三个月。你现在让我拿,我上哪儿去拿?”
“那许萌的包是谁买的?”
“我不知道。”他叹了口气,“钱我会按约定还。你先冷静一点,咱们好好说。”
我问他有没有供应商同意延期的聊天记录。他看了我一眼,才说那是公司的事,不方便给我看。
我又问他和许萌什么时候分的手。他仍不肯说具体时间,我拿起包走了。
从咖啡店回去的当晚,他把不知什么时候录下的谈话剪成视频,发到网上,配文说前女友分手后纠缠不休,逼他提前还钱。他还@了我的账号。
视频里只有我追问他和许萌是什么关系的声音,以及他劝我“冷静一点”的声音,借钱和买包的事被剪得一干二净。
视频被人转来转去,评论区骂得很难听。
陈凯给我发来一条语音:“钱我会按欠条上写的还。你别再找许萌,我就把视频删了。”
我没理他,从微信通讯录里找到许萌,把陈凯的欠条和转账记录发给了她。
许萌也发来一张截图。我和许萌对比转账时间后发现,我把钱转给陈凯两小时后,他就给许萌转了5.2万元,让她买包。
十分钟后,她回我:“我刚问过他,他说你是他三年前就分手的前女友。”
我把上个月和陈凯的合照发了过去。
许萌沉默了很久,说:“他怎么连这种事都敢骗?”
第二天傍晚,许萌约我在她幼儿园附近见面。她来得晚,一手拎着那只新包,一手拿着给孩子们做手工剩下的彩纸,坐下时碰翻了桌上的水。
她抽了张纸擦桌子,问我:“咱俩大学同学,他怎么就偏偏跟咱们俩谈?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两年。”
“我跟他在一起半年了。”许萌顿了顿,“你们什么时候分的手?”
“昨天。”
她翻了翻手机:“昨天他还说,等忙完就带我去见他爸妈。”
“他知道咱俩认识吗?”
“我没跟他说过。”许萌想了想,“毕业后咱们也就同学聚会见过一回。”
我打开手机相册,把去年的生日照、过年回家吃饭的照片,还有上个月看电影的合影和票根,一张张翻给她看。
翻到一张电影票根时,许萌叫我停下。
“这天他说在外地出差,给我寄了蛋糕。快递送晚了,我还跟他生气,他一直哄我,说等忙完就带我去看房子。”
旁边那张合影里,我和陈凯坐在电影院门口,他把两张电影票举在脸旁边,笑得很开心。
许萌低头翻自己的聊天记录。那天晚上九点多,陈凯发给她一张酒店窗外的照片,说刚开完会,累得不想说话。
“九点零七。”她指着照片的发送时间,“他说他在杭州。”
我翻出购票记录。记录显示,影院在上海,电影晚上八点开场,九点二十散场。那晚陈凯一直坐在我旁边,直到电影结束。
许萌盯着购票记录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机扣在桌上:“他每次说忙,我还劝他早点休息。”
许萌把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要是这包真是用你的钱买的,我想把它还给你。”
我摇了摇头:“钱是他借我的,该找他要。”
“可他买包的钱……”
“现在只有转账时间对得上。他自己有多少钱,我也不知道。”
许萌把包拎回身边,沉默了一会儿,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找陈凯。
我摇头。咖啡店的录音已经被他剪过一次,现在跑过去吵一架,说不定正好让他再剪出一段。
“先把原来的聊天留下,”我说,“他跟你说过什么,你自己能拿出证据。”
许萌解锁手机,把陈凯发给她的照片和语音一条条收藏。收藏到一半,陈凯打了电话过来。
她看了我一眼,接通了。
陈凯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林晚是不是又找你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她最近情绪不稳定吗?”
许萌没有问那张电影票,只问:“你去年过年在哪儿?”
“陪我爸妈啊。怎么了?”
去年大年初二中午,我们在家拍过一张全家照。陈凯坐在我妈旁边,手里端着一盘饺子。
许萌握紧手机:“那你初二有没有去过林晚家?”
那边停顿了一下:“去拜过年。我们分开以后,她妈妈跟我还有联系,我顺路去看了看。”
他又问:“林晚拿这个跟你说什么了?”
许萌挂了电话:“你刚给我看的照片,他也能说成是顺路拜年。”她低头把刚才通话的起止时间记在纸巾上,又打开相册,找出陈凯那天发给她的消息。
和许萌见面后的第二天,我收到一个姑娘的私信。她说自己叫小周,是名护士,刷到陈凯发的视频后,顺着他@的账号找到了我。
“你和陈凯什么时候分手的?”她问,“他说他早就单身了。”
我告诉她,我们前几天才分手,又发去一张合照。过了一会儿,她也发来一张。照片里,陈凯正搂着她,拍摄日期是上周。
我约小周见面,许萌也一起去了。小周说,前阵子陈凯说他父亲生病,急需手术费。她拿出积蓄,又找朋友借了一些,凑了3万元给他。
“他说他爸要交手术押金,病房没人照看,问我能不能帮忙联系护工。”小周攥着杯子,“我问他医生怎么说,他说老人不肯让他找外人借钱,让我先帮他瞒着。”
她拿出陈凯发给她的病房照片:“我就是看了这个,才相信他。”
照片角落里有医院水印。许萌按医院名称搜了一下,很快找到原图,是几年前的一张宣传照。
小周盯着屏幕:“他拿这种照片骗我?”
她把那张原图放大,看了好几遍,突然站起身:“我去问他。”
她刚拨出号码,又停了下来。
“他要是问我怎么知道的,我怎么说?”
许萌把她按回椅子上:“先别说我们见过。”
小周想了一会儿,给陈凯发消息,问他父亲在哪家医院,自己下班后可以去看看。
陈凯过了十多分钟才回复,说老人已经转院,家里人不愿意被打扰,让她好好上班。他还给她转了200元,说买点好吃的,等忙完带她去海边。
小周把钱退了回去:“上次借的3万元,我朋友问我什么时候还她。你先还5000元,行不行?”
陈凯没接这个话,只发来一段语音:“你也知道我现在难,怎么连你都逼我?”
小周把语音放给我们听,脸涨得通红。
“我没打算现在全要回来。我朋友嘴上说不急,可我也不能一直拖着。”
我问她有没有借条。
“没有。那天他说手术要交押金,我人在上班,来不及写。”
她翻出转账记录,给陈凯的消息里写着“先借你3万元”。陈凯当时回了一个“好”,后面又说,等父亲出院就还。
许萌拿出纸,把转账和回复的时间抄下来。小周坐在旁边,忽然问:“他拿别人的病房照片,能说明他爸一定没生病吗?”
我说不能。我们查到的只是这张照片的来源,其他的还不知道。
小周点点头,把纸折好放进包里:“那我先不往外说生病的事。钱我还是得找他要。”
那天回去后,我和许萌、小周商量,想看看还有没有人被陈凯骗过。得到她们同意,我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一条澄清,把欠条列了出来,也写清了我、许萌和小周分别与陈凯的交往时间,隐去了许萌和小周的个人信息。
澄清帖发出去后的几天里,有几个人留言,说也被陈凯骗过。我挨个给她们发了私信。
其中一个是实习生小雨。她说,怀孕后陈凯让她先别告诉同事,说怕影响她转正,没过多久却玩起了失踪。她去陈凯的公司找人,他当着同事的面说,根本不认识她。
看到我的私信,小雨给我发来一段求婚视频。画面里,陈凯跪在她面前,怀里抱着一束花。她又发来一条消息:“他说等我转正,我们就结婚,让我先别把事情告诉公司。”
小雨说,拍完视频没多久,他就不肯再接电话了。她把每次找他的日期都记在笔记本上,哪天打了电话、哪天去过公司,写得清清楚楚。
过了两天,一个开花店的姑娘主动联系我。她叫阿宁,说自己也和陈凯交往过,看了帖子后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找我。
见面那天,阿宁把手机递给我们。她说,刚认识陈凯时,店里的生意不好,陈凯替她联系过两个活动客户,花款都结了,她很感激。
后来陈凯要她帮忙垫花材款,说活动结束统一结。她做过几单,知道这行常有尾款,起初没有多想。直到有回她自己打电话去问客户,才知道有个订单早就取消了。
她去问陈凯,他说是临时调整,不愿多谈。两人吵了几次,她提出分手。陈凯发来消息:“敢走,我就把照片发到你店里员工群。”
“他手里有我的私密照。”阿宁把手机收回去,“我怕他真的发出去,可又不想这么算了。”
我们五个人坐在花店二楼,手机摆了满桌,一条条对聊天记录。
许萌指着一条消息:“他说那天去国外出差,飞机上不能联系。”
阿宁对了一下日期:“那天他在我家吃火锅,还嫌毛肚不新鲜。”
阿宁拿过计算器,把自己垫付的花材款和借给陈凯的钱分开算:“我之前一直没细算,他连买花的钱都让我垫了。”
她记下两笔金额,又翻出一张订单:“这个说是给客户送的,花卡上却写着‘永远爱你’。”
小周看了日期,找出陈凯发给她的一张花束照片。陈凯当时说送去了医院,她不在,护士站不肯代收,他只好拿了回去。
阿宁拿过手机:“照片是我发给他挑款的。他后来没下单。”
小周盯着手机,半晌才说:“我还怕他白跑一趟,跟他说了谢谢。”
我们建了个群,叫“陈凯社死倒计时”。小周整理借钱记录,小雨保存合照和视频,阿宁带着威胁消息去报了警。我收好欠条,又备份了陈凯借钱时发给我的语音。
经小雨和阿宁同意,我在原帖下补充说,又有人联系了我,没有公开她们的姓名和经历。
和我们碰面后,小雨给陈凯发了消息,问他为什么一边和林晚交往,一边向自己求婚。
第二天,陈凯给小雨转了2万元。
他在消息里说,这是给她看病的。他还说,听说有人想把两人的事发到网上,万一传到她公司,对她转正不好。
小雨把截图发到群里,过了很久才说:“我想先收下。他说只要我不跟别人提,他以后也不会来找我。”
群里安静了一阵。最先回消息的是阿宁:“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定。先把聊天记录留好,钱也别急着动。”
那天晚上,小雨没有再说话。第二天她把钱退了回去,给我们发消息:“他以前也答应过不找我麻烦。后来我去要回自己的东西,他堵在公司楼下,说我不识好歹。”
小雨发来一张照片,是那天等车时拍的。陈凯的车停在路边,她的笔记本里记着日期,和两人的聊天记录对得上。
与此同时,陈凯在网上回应了我的澄清。他承认借了钱,说欠条还没到期,是我分手后要求提前还款,又找人编故事诋毁他。
我发在网上的欠条被截图转来转去,只剩下还款日期。有人跑到我的账号下面骂,也有人找到我公司,往前台打电话。
主管把我叫过去,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把欠条和转账记录给她看,她没有追问,只说公司电话不能一直被占着,让我想办法处理。我回到工位,手机上还有十几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下班后,我把私信关了,截图一张张存进文件夹。许萌给我打电话,我接起来,她在那边说:“我跟家里说了。明天有人问,你让他们来找我。”
晚上快十点,陈凯换了个号码给我打电话。我没接,他就发消息,说想见面商量还钱的事。
我回他:“有话就在这里说。”
他隔了几分钟才发来一张转账页面的截图,上面填着2万元,还没有点确认。
“先把这个给你。帖子删了,其他的按欠条来。”
我问他:“你准备什么时候转?”
“删完就转。明天我有个合作要谈,客户看到这些,项目就黄了。”
我把欠条拍了一张,问他:“你之前说项目尾款下周到账,是哪个客户?”
“合同我给你看过。”
“我看到的是一张截图,没有合同。你把项目名称发我,我自己问。”
陈凯没回。过了十多分钟,他发来一句:“客户有保密要求,你别去给人家添麻烦。”
我没有把帖子删掉,也没有答应他提的条件。截图里填的2万元,当时并没有转过来。
陈凯发来转账截图后的第二天上班,主管让我先别直接对接一个新客户。她说不是不信我,只是客户刚好刷到网上的事,在群里问了几句,公司需要有人接手解释。
原本那份方案是我做的,准备了快半个月。开会时我坐在旁边,听同事讲我画的页面,客户提问时,主管先看我一眼,我才开口。
散会后,主管把我留下:“你不用跟客户争。他们问到工作,我来答。你自己那边的记录留好,别一着急什么都发出去。”
我点头。回到座位上,才发现水杯还在会议室。去拿的时候,同事正拿着我的方案跟客户打电话。我在门口等他说完,才进去拿杯子。
中午我打开银行软件,算了一遍下个月的房租和开销。工资还能维持,可那20万元一时拿不回来,原本答应帮妈妈换的助听器得往后推。
晚上我给妈妈打电话,说想等下个月再带她去试。她问我是不是工作太忙,我说这阵子有点事,等处理好了再陪她去。
挂断电话后,我给陈凯发了一条消息:“请按欠条还款。关于你发布的视频,我会保留记录。”
他没有回复。
2 距离生日宴还有七天
澄清帖发出后,事情又发酵了几天。生日宴前一周,许萌把陈凯朋友圈里的海报截了图,发到群里。
我翻出欠条算了算:生日宴那天,离约定的还款日期还有两个多月。
陈凯要办生日宴,现场直播,还邀请了合作方和一群博主。海报上的陈凯西装笔挺,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青年创业者陈凯的逆袭之路。”
海报上注明,现场留了观众席,还会安排提问,底下附有报名二维码。我点进去,页面只要求留手机号,审核通过后凭二维码入场。
我把链接发到群里:“他不是喜欢在镜头前说吗?咱们也去听听。”许萌也把海报转进本地大学同学群,问有没有人了解这场活动。
我们分别报了名。第二天,许萌、阿宁和小周收到了入场码,我和小雨的页面却显示名额已满。
我试着联系活动方,对方说观众席可以转赠,凭码入场,每个码只能用一次。
许萌又去同学群求助,把群聊和私聊截图发给我们。一个同学私下问她和陈凯怎么回事,她回了一句:“我也是被他骗的。”那位同学帮忙问了几个人,最后两位已经报名的同学愿意让出名额,把码分别转给了我和小雨。
五个码凑齐后,阿宁提议分开坐,别在门口碰头,免得被陈凯认出来。
小雨在群里问:“要是他在门口认出我们,不让进呢?”
阿宁让我们各自保存好入场码:“我店里那天有人看着,可以早点过去。谁要是在门口碰上他,就先别停。”
小周说她那天原本排了夜班,已经和同事商量换班,但对方还没有最后确认。
“实在换不了,我就不过去了。”她发来消息,“聊天记录我可以给你们,但我不想让别人替我讲。”
许萌回她:“你先问班的事。你不去,借钱的事就先不在现场说。”
晚上小周打来电话,说同事答应帮忙,她下周补一班。她又问我,现场会不会有人拍到她的工作证。
我说不需要带工作证。借钱的记录里涉及她朋友的名字,给别人看之前也可以先遮住。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怕别人知道我借了钱。我怕医院的人都觉得,我在医院上班,还能信一张网上找来的照片。”
我想起她给陈凯发消息追问医院地址,也想起她曾问那张照片能证明什么。
“你发现照片不对就去问了,还提醒我们,照片有问题,不代表他爸一定没生病。”
小周笑了一声:“那是因为我借钱给他以后,自己也想不通,怎么就没早点问。”
临挂电话前,她说:“我还是想自己问他,为什么要拿他爸生病当借口骗我。”
3 生日宴前三天
在约博主见面之前,我又去查了一次陈凯的公司。
企业登记信息和我借钱前看到的一样,法定代表人是他,地址也是我去过的那栋写字楼。
我还搜到了他做过的一场品牌活动。客户的官方账号发过现场照片,角落里有陈凯公司负责执行的名字。
可我找不到他这次向我提过的项目。那晚他让我看的尾款截图里,只露出一部分客户名称,订单号也没有拍全。
我给陈凯发消息,请他把项目合同里能公开的部分发我,再把收款账户和预计到账时间说清楚。他回得很快:“公司项目不方便给外人看。钱是我个人借的,欠条在你手里,你怕什么?”
我盯着“外人”两个字看了一会儿,问他:“那天你说客户的钱下周到账,项目负责人出差,电话打不通。这些也是我听错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发来一张银行转账记录,说自己最近陆续在给供应商结款,让我不要再往公司打电话。
记录上有收款方和金额,但与那晚的项目截图对不上,也看不出是否有关联。我把两张图存好,没有发到网上。
许萌问我有没有找到他欠款的客户。我说没有。
“那就先别写他拿项目骗钱。”她说,“我们能确定的,是他跟你借了钱,又跟我说自己单身。”
我准备补发一条说明,删掉了草稿里那句“他根本没有项目”。
第二天午休,我去了陈凯的办公室。
前台还是那个姑娘,认出了我,问我是不是来找陈总。我说想拿回上次落在这里的一本书。那本书夹着我的笔记,之前一直放在陈凯办公室。
她给行政打电话确认后,带我进去。走廊里堆着活动用的展架,里面有人正对着电脑改方案。我听见有人问打印纸在哪儿,另一个人拉开抽屉,说昨天才买了一箱。
书还在原来的架子上。我抽出来时,里面掉出一张便签,是我以前帮陈凯对客户活动流程时写的,上面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
前台弯腰替我捡起来,问:“陈总不是说你最近忙吗?”
我接过便签,停了一下:“我们分手了。”
她愣了愣,没有再问。
出来以后,我坐在楼下长椅上,翻着那本书给许萌发消息:“公司还在,员工也在。”
她回我:“那笔尾款呢?”
“没问到。”
“那就别猜。你先回来,外面太阳大。”
我把书放进包里。那张便签没有扔,折起来夹回了书里。
海报上列了受邀博主的账号,其中有一位平时做本地消费调查。征得许萌和小周同意后,我给他发了私信,并把欠条、相关转账记录和小周借钱的聊天记录发了过去。
当天傍晚,他约我们见面,先看了我发过的截图,又让我打开手机里的原始聊天记录。
我指着两笔转账的时间说:“我给他转钱两小时后,他就给许萌转了5.2万元,说是买包。”
“时间靠得很近,但只凭这两张截图,没法确认是不是同一笔钱。”他把手机还给我,“你说他以公司缺钱为由向你借款,这个有借条和语音;他给许萌转了多少钱,也有记录。这些我可以核实。”
小周把手机递过去,翻出陈凯催她转手术费的消息,又找出那张病房宣传照。小雨和阿宁也来了。小雨没有把求婚视频交给他,只说愿意在现场自己播放。
他把需要核对的日期记下来:“我本来就要去拍这场活动。如果你们愿意到现场说,我也会给陈凯回应的机会。”
他还告诉我们,陈凯邀请他通过个人账号直播,宣传创业项目。陈凯想借他的观众找合作方,两人约好介绍项目后留一个提问环节。
“陈凯给了我一份问题清单,我没答应只按清单问。”博主说,“你们的材料我看过,但现场我也会让他解释。”
他会带团队和设备;但如果现场不让继续拍,他也不能保证直播能坚持多久。我们只能把各自愿意公开的证据准备好,不能把全部希望放在他的镜头上。
小雨把笔记本里的日期整理成一张表,又选出一段愿意公开的视频。阿宁把报警回执拍好,存进手机相册,又截了聊天记录,把私密照片打码。
我们各自从聊天记录里找出一段陈凯说“宝宝,我只爱你一个”的语音,按时间排好,商量后决定在现场播放。每个人都确认只放这一句,不放其他内容。
那晚我们又在阿宁店里碰头。店门已经锁了,她还留着一盏灯,桌上放着当天没卖完的几枝洋桔梗。
小雨打开笔记本,把整理好的日期推过来。她圈出了陈凯向她求婚的那天,下面写着后来几次联系他的时间。
“这段视频可以播。”她把手机转向我们,“我不想亲口说孩子的事,但视频里这一段,我想留下来。”
视频里的陈凯摸了摸她的肚子,提到了孩子。许萌看完,轻声问她,要不要只截求婚的那一段。
小雨看了很久,最后摇头:“视频开头虽然没有声音,但画面里他单膝跪着,手放在我肚子上。放出来,大家就知道他和我是什么关系。他后来在公司门口说不认识我,我要当面问他。”
“你不用为了证明他撒谎,把不想说的事都告诉别人。”阿宁把纸巾盒推给她,“到时候你要是不想放了,就别放。”
小雨说好。她重新保存了一份视频,把能暴露拍摄地点的画面和其他人的声音剪掉,又确认自己的手机能不能正常播放。
许萌拿出那只包,原来的防尘袋已经叠好了。她说想把包和转账记录一起带到生日宴,当面问陈凯为什么对林晚说不知道包是谁买的。
还有件事她一直没想好:要不要给陈凯的新女友发消息。
“她要是不信,转头告诉陈凯,我们的入场码可能就用不了了。”小周说。
“那她信了呢?”许萌问,“她要是不知道,我们当着那么多人说,她也得站在那儿听。”
她们争了几句,我没有马上接话。等两人都停下来,我问许萌:“你想告诉她什么?”
“只说我和陈凯交往过,给她看日期。别人的事,我不提。”
许萌找出陈凯朋友圈里那条介绍新女友的动态,从评论里找到对方的账号,发去一条私信。她没有说生日宴的事。
半小时后,许萌把手机递给我们看。对方回复:“他跟我说过你们以前在一起。他说你分手后一直纠缠他。”
许萌打了一长段字,删掉,又发了一张聊天截图。日期是上个月,陈凯问许萌什么时候有空,想带她去见家长。
对方没有再回复。
出门前,阿宁给我们每人发了一支笔。她说万一手机出问题,博主的账号和彼此的号码都抄一份。
小周把号码写在排班表背面,小雨把号码纸夹进笔记本,我把自己的塞进手机壳。许萌看着那支笔,说:“像不像考试前发准考证?”
阿宁收好剩下的一支:“这回可别忘了带手机。”
发出私信的次日早上,许萌在群里说,对方把她拉黑了。她又发来一句:“我能告诉她的都告诉了。”
4 生日宴当天
那天下午,我提前到了酒店,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里等。许萌先到,给群里发了个句号,又隔了两分钟才走向门口。
小雨的车晚点了。她发来消息,说还要十分钟,问我们要不要先进去。
我确认了一下时间,入场马上结束。阿宁回她:“你过来,我在门外等。”
工作人员开始收起桌上的签到牌时,小雨跑到了。她一边道歉一边翻手机,越着急越找不到入场码。阿宁替她拿着包,让她先把屏幕擦干净。
扫码之后,两人分开进门。阿宁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小雨往后走,坐到了另一排。
我最后进去,口罩一直没摘。陈凯正和两个合作方在前排说话,旁边的工作人员拿着名单,一个个引导宾客入座。
有个人过来问我要不要换到前面,那里空位多。我说后排看得清,找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下。小周坐在我斜后方,戴着口罩,没和我打招呼。
我联系的博主带了两个人,设备架在侧边。他发现我,只低头扫了眼手机,没有过来。几分钟后,我收到他发的消息:“我在左边。如果现场不让提问,别急,先保证自己能出来。”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调成静音。桌上摆着一瓶水和一张活动流程单,瓶盖怎么都拧不开。旁边的阿姨看见了,伸手帮了我一把。
晚上七点,陈凯公司的账号开始直播。台侧有员工负责拍摄,陈凯穿着白西装上台,拿起舞台上的话筒,先介绍了坐在前排的新女友。我认出她就是许萌之前联系过的那个女孩。她今天还是来了,不知是陈凯邀请的,还是她自己想问个明白。陈凯又请父亲起身,说了几句感谢的话。随后,他讲起自己的创业经历。
“我白手起家,最看不起靠女人上位的男人。”
台下有人举手,问他前女友在网上发的欠条是怎么回事。
陈凯笑了:“借款是真有,欠条我认。我们分手以后,她要求我提前还,我一时拿不出来,她就到处说我骗钱。”
我举起手。主持人把用于观众提问的另一支话筒递了过来。
“我来了。”
陈凯认出我,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我站起来,把欠条举到博主的镜头前:“你说公司快撑不下去了。可我转给你20万元后两小时,你给许萌转了5.2万元。这两笔钱是什么关系,你当着大家的面解释一下。”
陈凯朝台下看了一眼:“那是我自己的钱。欠条还没到期,我也没说不还。”
他示意主持人继续流程,又朝台边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台侧负责拍摄的员工低头操作了几下设备。我再看手机,陈凯公司的直播间已经关闭了。
前排一位合作方正在用手机拍,见画面没了,抬头问:“陈总,不是说还有提问吗?”另一个受邀账号的直播灯也亮着。
那位博主站起来,把手机转向他:“陈总,今天来的不止一家直播。你要是觉得她说得不对,可以把话说清楚。”
一名工作人员走过来,抬手想挡住镜头。博主的同事上前出示邀请函。博主说:“我们是受邀来直播的。这些问题也请陈总当面回应。”
陈凯扫了眼四周,抬手示意正往这边走的保安先别过来。他把台下的合作方请回座位,又举起手里的话筒:“我承认和林晚有借款纠纷,双方可以走法律程序。至于私人感情,没必要占用大家的时间。”
后排的小周走到我身边,伸手扶了一下我的胳膊。我把话筒递给她。
“那你跟我借的3万元呢?你说你爸住院了,我才把钱借给你的。”
陈凯顿了一下:“我爸之前去医院做检查,我跟她提过。后来钱没用上,我也说过会还。”
小周低头翻了一会儿,才把聊天记录举给镜头看:“你说急着交手术费,让我当天转钱。”
主持人从小周手里接过话筒,转向陈凯父亲:“叔叔,您当时做手术了吗?”
陈凯的父亲满脸茫然:“我那阵子连医院都没去,哪来的手术押金?”
小周把聊天记录举给他看。老人看完手术费的消息,愣了几秒,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猛地一拍桌子:“混账东西!他上个月还说给我买保险,问我要了2万元!”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陈凯对着手里的话筒说:“爸,保险的事回去再说。小周借给我的钱,我会处理。”
他父亲还想追问,被旁边的亲戚拉住了。
许萌拎着那只包走到台前,把陈凯的转账记录举给镜头。博主把随身的收音麦举到她面前,她说:“你跟林晚说不知道包是谁买的。买包的钱是你转给我的,记录就在这儿。”
前排的新女友站起来,走到许萌旁边,看着陈凯:“我们上个月在一起时,你说和许萌半年前就分手了。可她给我的截图里,你上个月还约她见家长,怎么回事?”
“她当时一直不肯分,我约她出来,是想把话说清楚。”陈凯说。
许萌拿出手机:“说清楚还要问我什么时候领证?”
新女友盯着他:“许萌给我发截图的时候,你说她一直纠缠你,让我别理她。”
主持人拿着话筒,想把话题岔开:“感情上的事,可能有些误会……”
小雨走到许萌身边,博主把收音麦转向她。
“我也想问问他,是什么误会。”她把手机里的视频给博主看,又翻开笔记本,报出自己找陈凯的日期。
视频开头没有声音。陈凯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捧花,一手摸着她的肚子。过了几秒,他开口说:“小雨,等孩子出生,我们就是一家三口。”博主把画面拍进了直播。
视频放完,小雨看着他:“你不是说不认识我吗?”
陈凯看完视频,说:“那是以前的事。我们已经分开了,具体原因涉及隐私,我不会在这儿说。”
阿宁接着走到小雨身边,拿出报警回执和他发来的威胁消息。
陈凯扫了一眼:“聊天记录只截一部分,说明不了什么。我会找律师处理。”
阿宁把手机上的聊天记录举给那位博主看。她展示了威胁前后的对话,只遮住照片和个人信息。博主举着手机,把记录拍进直播。
陈凯走下台,想让博主关掉直播。对方退了一步:“你刚才说截图不完整,现在聊天记录就在这儿。你要解释,我们可以继续拍。”
陈凯没有去抢手机,转身找工作人员去了。
我打开提前整理好的五段语音文件,把手机递给博主的同事。他把手机拿到收音麦旁播放。五段语音的背景各不相同,有车声,有雨声,还有碗筷碰撞的声音,陈凯说的却是同一句话:
“宝宝,我只爱你一个。”
第一遍,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第三遍,有人举起手机,跟着拍了起来。
第五遍放完,陈凯让工作人员结束宴会。可现场不止一家在直播,他走向出口时,镜头仍跟着他。
新女友摘下戒指,拍在桌上:“你留着求下一个吧!”
她拎起包,大步走了。
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台上,几次想说话,最后还是把话筒放了下来。
那晚,陈凯的生日宴上了热搜。
从酒店出来时,门口还有人在拍。小雨把外套领口拉到下巴,低头走得很快。我追上去,问她要不要先去旁边坐一会儿,她摇了摇头,只说想回家。
博主追出来,把手机递给她看:“刚才那段视频已经播出去了。我准备发布现场回放。如果你不希望视频里出现你的脸,我可以在自己的账号里遮掉。”
小雨望着手机里的回放:“把我露脸的地方遮住吧。视频里的话可以留着。”
他说好,又提醒我们,刚才其他人的直播有录屏,他只能处理自己的账号,没法保证别人不再转发。
小雨把手机还给博主,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一会儿,说有人认出了她,已经把视频发到了同事群。她把那条消息给我看,问:“我明天还去不去上班?”
我没替她决定。阿宁在路边叫了车,先送她回去。小周明天不上白班,说可以陪她一起去公司。
许萌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拎着包,手机响了好几次。是她妈妈打来的。她往旁边走了几步,接起来时还笑着,说自己没事。
挂断电话,她走回来问我:“你说陈凯明天会不会又发视频?”
“会吧。”
“他要是说我拿他的包,我怎么回?”
“转账和买包的记录你都留着。想不想回,你自己决定。”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包:“我早知道今天就不带它来了。”
话音刚落,她又把包往肩上提了提:“算了。这个包这么贵,不能落在他酒店里。”
生日宴后第二天早上,陈凯果然发了声明,说借款会依约归还,几段感情的时间线有误,威胁消息也被断章取义。他没有解释病房照片的事,只说会交给律师处理。
声明下面有人替他说话,也有人问他,为什么向小周借手术费。几小时后,他把评论区关了。
博主发布回放时,留下了陈凯在现场的解释,也把小雨的脸遮住了。阿宁那段只保留了威胁文字和报警回执,没有出现照片。
我把他的回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我记得小周走过来时扶了我一下,看了回放才发现,我举欠条的手一直在抖。
那五段“我只爱你一个”的语音被剪成循环视频,配上五张不同的表情包,转得到处都是。
那几天,我刷到租车公司发视频催陈凯结清租车尾款。随后,酒店催他结清宴会费,房东晒出了短租合同。合作方也陆续发声明,取消了合作。
我和小周拿着证据追讨借款,阿宁被威胁的事还在调查。许萌把那个包挂到了二手平台。她说卖出去的钱先借给我应急,等陈凯还我钱后,我再把卖包的钱还给她。
小雨去医院做了检查。她说先照顾好自己,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几天后,小周给我发消息,说小雨还是去上班了。她的主管找她谈过一次,只问她要不要请假,并没有追问视频里的事。
小雨说暂时不请,手上还有没交完的工作。她把社交账号设成了仅好友可见,下班后去复诊,出门时才想起来笔记本还落在办公室。
“你不是什么都记吗?”小周在群里问。
“今天忘了。”小雨回了一个哭脸。
阿宁给她发了一张照片。花店门口的价目牌换了新的,她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赊账免谈。”
“你什么时候开始卖花还让人赊账?”许萌问。
“以前有个人可以。”
群里接连跳出几个笑脸。
我去公司开会时,主管把新客户的方案交还给了我。她说客户看过修改稿,接下来还是由原来的负责人沟通。开完会,我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桌上,给妈妈发消息,问她周末有没有空。
她很快回我:“有空。上次说的那个助听器,还能去试吗?”
“能。先试,不合适就不买。”
妈妈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开得很大:“那你别买太贵的。”
我把音量调低了一格,给她回了个“知道了”。
许萌在陈凯常用的二手账号上看到,他挂出了手表和几个名牌包。那块表还是我送给他的。许萌告诉我,她的包还没卖出去。没过多久,陈凯先往我银行卡里转来2万元,剩下的钱仍没着落。
一个月后,他来找我。
他站在我公司楼下,胡子拉碴,手里捧着一束花。
“钱我会还。”他把一份分期还款计划递给我,“只要你把帖子删了,别再接受采访,我每个月都给你转钱。”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里的收款记录。
“先把剩下的18万元还了。”
他看着屏幕,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我现在没有……”
“没关系,你以前不是挺会借吗?”
陈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把花往旁边一塞,走了。
那束花的包装眼熟。我拍照发给阿宁,她回了我六个点。
“他今天早上来我店里买的,还问能不能赊账。”
“你卖给他了?”
“他先问能不能赊,我说不行,他才付了钱。我要赚他的钱,又不傻。”
晚上,我们五个人在花店吃蛋糕。
许萌特意做了一块小牌子,插在奶油上:
“恭喜陈凯,社死成功。”
大家举起杯子碰了一下。
小周的手机响了一声。她看完消息,把屏幕转给我:陈凯刚转来5000元,备注写着“还款”。
“还剩2.5万元。”她打开备忘录,把金额记下来,又截了张图存好。
许萌凑过来:“他还说什么了?”
“问我能不能把之前的帖子删了。”小周锁上手机,“钱先收着,剩下的账我也记着。”
她端起杯子:“希望他以后再也借不到钱。”
阿宁切下一大块蛋糕:“还有,买花也不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