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价过亿,老婆逼我隐瞒身份去基层当实习生体验生活。
同事嘲笑我每天带剩饭。
试用期最后一天,主管让我滚蛋。
总裁却突然冲进来鞠躬:“老板,这家公司刚被夫人全资收购了。”
主管当场回了个更深的躬。
可惜,总裁不是在跟他说话。
【第一章】
我叫顾川,三十二岁,川禾集团董事长。
账户上的数字,我一般懒得数。
那天晚上,我刚把新买的金马桶照片发进家族群。
老婆苏棠拿着手机站在我身后,一句话没说。
我回头冲她笑:“老婆,纯金的,坐上去冰屁股,但是有面子。”
苏棠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准我的脸。
屏幕上是我下午在酒店的视频。
服务员把汤洒了一滴在我袖口上,我当场说了句:“你知道这件衬衫多少钱吗?你一个月工资够买一颗扣子吗?”
视频被人发到了网上,标题叫:油腻霸总现场教做人。
点赞十二万。
我的笑卡在脸上。
“那个……他确实洒了。”
“一滴。”苏棠竖起一根手指,“顾川,你还记得你创业第一年,在地下室吃泡面,被房东骂得狗血淋头,你蹲在楼道里哭吗?”
我清了清嗓子:“记得,但我那是被辣哭的。”
苏棠没笑。
她把一份打印好的东西拍在茶几上。
我低头一看,标题四个大字:实习协议。
“星耀广告,市场部实习生,月薪三千五,试用期三个月。”
“你明天去报到。”
我愣了三秒。
“老婆,你开玩笑吧?我一个董事长去给人端茶倒水?”
“你不去也行。”苏棠从包里又掏出一份东西,“这个你签了。”
离婚协议书。
我瞳孔地震。
“苏棠,就为一颗扣子?”
“为你忘了自己是谁。”
她掰着手指给我立规矩。
第一,不许透露身份。
第二,不许开豪车,坐地铁。
第三,不许点外卖,午饭她亲自做,我必须带去公司,吃干净。
听到第三条,我的腿肚子开始抽筋。
苏棠什么都好。
就是做饭这件事,跟我有仇。
上个月她给我煲汤,我喝完在医院挂了两天水。
医生问我吃了什么,我说老婆的爱。
医生沉默很久,在病历上写了四个字:食物中毒。
“老婆,午饭这条能不能……”
“不能。”苏棠把饭盒塞进我怀里,“我用的是你们家以前那个旧饭盒,上面我贴了标签,同事问你,你就说是昨晚的剩饭。”
我低头。
不锈钢饭盒,掉漆,盖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剩饭,勿动。
我深吸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挤了四十分钟地铁,衬衫被人蹭了一后背的煎饼果子酱。
星耀广告在一栋老写字楼的十二层。
前台小姑娘抬头扫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饭盒上,停了两秒。
“实习生?市场部往里走,找马主管。”
市场部办公室不大,十几个工位。
最里面那间玻璃隔间,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锃亮,一根一根贴在头皮上,遮着中间那块地中海。
他就是马德胜,市场部主管。
我敲门进去。
“马主管您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顾川。”
马德胜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手机上划拉。
我站了足足两分钟。
他终于抬头,先看我的脸,再看我的鞋,最后看我手里的饭盒。
“哪个学校的?”
“社会大学。”
旁边工位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马德胜把手机扣在桌上:“三十多了才来实习?以前干嘛的?”
“做点小生意。”
“赔了吧?”
我想了想川禾集团去年的财报。
“没怎么赔。”
“没怎么赔你跑来拿三千五?”马德胜冷笑,“行了,出去找孙丽娜,让她给你安排。先说好,我这儿不养闲人,试用期干不好,直接走人。”
我点头出去。
孙丽娜是市场部的老员工,指甲贴着亮钻,正在对着手机补口红。
她听完我的来意,把口红一收,上下打量我。
“哟,饭盒都带来了?挺会过日子啊。”
她伸手捏起饭盒上那张便利贴,念出声:“剩饭,勿动。”
整个办公室笑翻了。
一个穿潮牌的小年轻凑过来,脖子上挂着工牌:赵宝坤,实习生。
“哥们,你这饭盒是古董吧?我奶奶家那个都比你这新。”
我把饭盒抱紧:“传家宝,不卖。”
赵宝坤笑得直拍桌子。
孙丽娜指了指饮水机旁边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纸箱垫着的桌子:“你坐那儿。每天早上九点前,把全部门的咖啡买好,钱自己先垫,月底报销。”
“月底能报吗?”
孙丽娜冲我眨眨眼:“看心情。”
我坐到那张瘸腿桌子前。
桌子一晃,我的饭盒差点滑下去。
我伸手接住,盖子弹开一条缝。
一股味道冲了出来。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
孙丽娜捂着鼻子站起来:“什么东西?谁家下水道炸了?”
我火速把盖子按回去,面不改色:“韭菜盒子,发酵过的,祖传手艺。”
赵宝坤扇着鼻子退了三步:“哥,你家祖上是干生化武器的吧?”
我没说话。
我在心里给苏棠发了一万条语音。
老婆,你到底往里面放了什么?
【第二章】
一个星期过去,我在星耀广告有了外号。
剩饭哥。
每天中午十二点,只要我掀开饭盒,方圆五米之内的人就会端着自己的外卖逃到茶水间。
只有一个人没跑。
周小鱼,跟我同一批进来的实习生,刚毕业的小姑娘,戴一副大框眼镜,说话声音小得跟蚊子叫。
第三天中午,她端着自己的盒饭坐到了我旁边。
我挺意外:“你不怕熏?”
她推了推眼镜:“我鼻炎。”
我差点把筷子笑掉。
她把盒饭里的鸡腿夹出来,放进我的饭盒里。
“顾哥,你天天吃剩饭,营养跟不上,这个给你。”
我看着那个鸡腿,又看看她那盒只剩米饭和青菜的盒饭。
“你自己不吃?”
“我减肥。”
她瘦得一阵风能吹跑。
我把鸡腿又夹了回去:“我老婆做的,我得吃完,不然晚上回家要跪键盘。”
周小鱼瞪大眼睛:“顾哥,你结婚了?嫂子对你这么凶?”
我想了想苏棠拿着离婚协议书的样子。
“不凶,就是比较有原则。”
下午,马德胜把整个部门叫进会议室。
“下周宏达食品来比稿,这是咱们今年最大的单子,谁有想法,周五前交方案。”
赵宝坤第一个举手:“舅……马主管,我肯定交!”
那声“舅”只吐出半个字,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孙丽娜冲他挤眼睛。
我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外甥。
散会后,我回到瘸腿桌前,开始写方案。
做市场,我是认真的。
川禾集团当年第一个大客户,就是我在地下室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方案拿下的。
周五早上,我把方案打印好,放进马德胜办公室的文件夹里。
周五下午,马德胜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赵宝坤的方案非常出色,下周比稿由他主讲,大家学习。
后面附了一个文件。
我点开。
标题,结构,数据,连我故意写错的一个错别字都一模一样。
我把宏达写成了宏大。
赵宝坤连这个都没改。
我拿着打印稿走进马德胜办公室。
“马主管,这方案是我写的。”
马德胜靠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你写的?证据呢?”
“我周五早上放在您桌上的。”
“我桌上什么都没有。”他把茶杯往桌上一磕,茶水溅出来,“顾川,我劝你做人老实点。宝坤加了三个晚上的班,你一个带剩饭的,跑来跟我说这方案是你写的?”
“宏达的宏,他写成了宏大的大。”我把打印稿翻到第三页,指着那个字,“这个错,是我故意留的。”
马德胜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他伸手把我的打印稿抽过去,看了两秒,直接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打印个文件谁不会?我现在说它是你抄宝坤的,你信不信?”
门外,赵宝坤和孙丽娜趴在玻璃上看热闹。
赵宝坤冲我竖了个中指,嘴型很清楚:剩饭哥,你也配?
我站在那儿,拳头攥紧又松开。
放在三个月前,我一个电话,这层楼明天就能换个名字。
但我答应过苏棠。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出门。
孙丽娜靠在门框上,嗑着瓜子:“哎呀,剩饭哥,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那脑子要是好使,也不至于三十多了还来实习。”
赵宝坤搭腔:“就是,剩饭吃多了,脑子都馊了。”
办公室又是一阵哄笑。
周小鱼站起来,小声说了一句:“顾哥的方案我见过,他周四晚上在这儿写到十点。”
孙丽娜回头,瓜子壳吐在周小鱼桌上:“你见过?你算老几?一个实习生,想转正就把嘴闭上。”
周小鱼的手指抠着桌角,没再说话。
我走过去,把她桌上的瓜子壳一片一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看着孙丽娜。
“孙姐,你左边假睫毛掉了。”
孙丽娜伸手一摸。
真掉了,粘在她嘴角的口红上。
办公室里有人没憋住,噗地笑出声。
孙丽娜尖叫一声冲向厕所。
那天晚上,我回家把事情跟苏棠说了。
苏棠正在厨房里炖东西,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紫色的泡泡。
她头也没回:“那你就让他们抢?”
“不然呢?我一亮身份,你又要拿离婚协议书。”
“我让你别亮身份,没让你当软柿子。”苏棠拿勺子搅了搅锅,“顾川,你以前在地下室的时候,被人抢了单子,怎么做的?”
我愣住。
以前被抢单子,我一个子儿都没有,只能靠脑子。
我把客户的需求翻来覆去研究了十遍,在比稿现场拿出了第二套方案。
苏棠把勺子递到我嘴边:“尝尝。”
我张嘴。
下一秒,我冲进厕所吐了五分钟。
“老婆,这是什么?”
“紫薯炖带鱼,加了点蓝莓酱。”
我扶着马桶,突然觉得赵宝坤和马德胜也没那么难对付了。
【第三章】
周一中午,我照常打开饭盒。
今天是一团黑色的东西,看不出是饭还是炭。
周小鱼凑过来:“顾哥,这是……”
“黑米饭。”
“黑米饭是这个颜色吗?”
“糊了的黑米饭。”
我硬着头皮往下扒。
扒到一半,筷子碰到一个硬东西。
我以为是石头,用筷子拨开米饭。
饭盒底部,压着一个塑封小袋子,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条。
我心里咯噔一下,左右看了一眼,把纸条攥进手心,借口上厕所,躲进隔间里打开。
苏棠的字,清秀,一笔一画。
把星耀上个季度宏达食品的回款记录拍给我。别让马德胜发现。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足足一分钟。
脑子里嗡嗡响。
宏达食品,那不就是下周的比稿客户?
回款记录?
一个让我来体验生活的人,为什么要星耀的财务数据?
我掏出手机给苏棠打电话。
响了一声,被挂了。
紧接着弹出一条消息:上班时间,别打私人电话,好好干活。
我蹲在厕所隔间里,看着那张纸条,又看看手机。
我突然想起来。
我来星耀之前,苏棠说过一句话。
这家公司,挺有意思的。
我当时以为她是在网上随便搜的。
现在看,她根本不是随便选的。
我老婆,是把我当卧底派进来的。
我把纸条冲进马桶,洗了把脸,回到工位。
下午三点,马德胜出门见客户。
财务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会计刘姐在里面打电话吵架,跟她老公吵孩子补课费。
我抱着一摞快递单走过去:“刘姐,您的快递,我顺路给您拿上来了。”
刘姐一边骂着电话那头,一边冲我挥手:“放那儿,放那儿。”
我把快递放在她桌上。
她的电脑屏幕亮着,表格开着,最上面一行写着:宏达食品往来明细。
我手机在口袋里,镜头朝外。
我假装弯腰捡快递单,按下了快门。
一张。
两张。
第三张刚要按,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的后背一下子绷紧。
马德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公文包,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不是去见客户了吗?
刘姐挂了电话,扭头:“马主管,他给我送快递呢。”
马德胜没理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盯着我的手机。
“手机拿出来。”
我手指在口袋里飞快滑动,点了删除,又点了云端同步已完成的确认键。
我掏出手机,屏幕停在相册界面。
最新一张照片,是早上地铁里一个大爷的光头。
马德胜盯着那个光头看了五秒。
“你拍这个干什么?”
“大爷头上反光,我觉得能当广告素材,叫阳光普照。”
刘姐噗地笑出了声。
马德胜的脸黑了。
他把手机扔回我怀里:“以后没事别往财务室跑。实习生就干实习生该干的事。”
我点头哈腰退出去。
回到工位,我手心全是汗。
周小鱼凑过来,小声问:“顾哥,你没事吧?我看马主管刚才那眼神,要吃人。”
“没事,我跟他探讨了一下光头的艺术价值。”
晚上回家,我把照片发给苏棠。
她看了很久,抬头看我。
“顾川,你知道星耀为什么快不行了吗?”
“为什么?”
“因为宏达给的钱,一半进了公司账户,一半进了一个叫德胜文化的空壳公司。”
我咽了口唾沫。
“马德胜?”
苏棠点头:“他把星耀的大客户,一个一个往自己的空壳公司里挪。等挪干净了,星耀就是个空壳子,他带着客户另起炉灶。”
“那你让我来……”
“我让你来体验生活,是真的。”苏棠从厨房端出一盘东西,“顺便帮我做个尽调。”
我看着那盘绿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
“抹茶炒鸡蛋。”
我闭上眼睛,张开嘴。
为了老婆的收购案,我拼了。
【第四章】
宏达食品的比稿,定在周四上午。
会议室里坐着宏达的市场总监,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姓黄,端着保温杯,一脸不耐烦。
赵宝坤穿着借来的西装,袖子长出一截,站在投影仪前面,清了清嗓子。
马德胜坐在黄总旁边,满脸堆笑:“黄总,这是我们部门最优秀的年轻人,这次的方案全是他一个人熬夜做出来的。”
我坐在最后一排,负责给大家倒水。
孙丽娜回头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剩饭哥,等会儿别出声,丢人。”
赵宝坤开始讲。
第一页,第二页,讲得磕磕绊绊,好几个数据念错了。
黄总的眉头越皱越紧。
讲到第五页,黄总放下保温杯:“这个用户画像,你们怎么得出来的?”
赵宝坤卡住了。
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马德胜。
那一页是我花了两个晚上,蹲在超市里数了三百个顾客才得出来的。
赵宝坤根本不知道。
“这个……这个是我们大数据分析……”
“哪个大数据?”
“就是……网上的大数据。”
黄总的脸彻底垮了。
马德胜赶紧打圆场:“黄总,年轻人紧张,我来补充,我来补充。”
他接过翻页笔,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住了。
赵宝坤急得满头汗,手忙脚乱去点电脑,想找备注。
他点错了。
投影仪上的画面一闪,跳到了他电脑桌面上开着的一个聊天窗口。
备注:亲舅舅。
最新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发的。
舅,剩饭哥的方案我直接改了个名字,那个傻子还跑你办公室闹,笑死我了。
下面马德胜回了一句:放心,比稿完他就滚蛋,宏达的单子回头走德胜文化的账。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安静。
黄总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
孙丽娜张着嘴,口红印子还沾在门牙上。
赵宝坤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马德胜的筷子……不,翻页笔,啪地掉在地上。
我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还捏着一次性纸杯。
杯子被我捏扁了,水洒了我一裤腿。
黄总缓缓转头,看着马德胜:“德胜文化?”
马德胜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站起来,一把拔掉投影仪的电源线。
“黄总,误会!这是有人黑了宝坤的电脑!”
他手指头一转,直直指向我。
“就是他!他天天鬼鬼祟祟的,上周还在财务室偷拍,肯定是他搞的鬼!”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腿。
“马主管,我连他电脑密码都不知道。”
赵宝坤反应过来,跟着喊:“对!就是他!他嫉妒我!”
黄总看看他们,又看看我。
他把保温杯盖子拧上,站起来。
“你们星耀内部的事,自己处理。方案我看了一半,不怎么样。”
他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着我。
“那个倒水的小伙子,用户画像那页,是你做的吧?”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我上个月去自家超市巡店,看见一个小伙子蹲在货架边上数人,数了一下午,保安差点把他当小偷抓了。”
黄总指了指我的脸:“就是你。”
孙丽娜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黄总冲我点点头,推门走了。
会议室里,马德胜盯着我,眼珠子通红。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剩饭哥,你行啊。你给我等着。”
【第五章】
马德胜的报复,来得比我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发现我的瘸腿桌子被搬空了。
桌上贴着一张打印纸。
实习生顾川,涉嫌泄露客户资料,暂停工作,等待调查。
孙丽娜靠在隔板上,涂着指甲油,冲我吹了口气:“剩饭哥,听说你是商业间谍啊?哪家派来的?给多少钱?剩饭钱够不够?”
赵宝坤坐在他舅舅办公室门口,翘着二郎腿,昨天那副死人脸已经没了,换成了得意。
“我舅说了,昨天那个聊天记录,是你P的。他已经跟黄总解释过了。”
我问:“黄总信了?”
赵宝坤的二郎腿顿了一下,没回答。
HR小王过来找我谈话,一脸为难。
“顾哥,马主管说你偷拍财务室,还说你偷了宏达的客户资料U盘。”
“什么U盘?”
“就是装着宏达所有合同扫描件的那个U盘,昨天比稿完就不见了,马主管说最后一个碰过的人是你。”
我说:“我连见都没见过。”
小王压低声音:“顾哥,我知道你冤,但马主管是部门老大,他咬定你,我也没办法。你要是找不到证据,下周试用期考核,你肯定过不了。”
中午,马德胜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
说某些实习生手脚不干净,偷拍公司机密,偷同事的外卖,希望大家看好自己的东西。
偷外卖?
我盯着那三个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紧接着,孙丽娜在群里接了一句:难怪我上周的奶茶没了,原来是被剩饭吃腻了,想换换口味啊。
下面一排哈哈哈。
周小鱼没有回复,她私聊我:顾哥,我信你。
我回了个谢谢。
那天中午,我没地方坐,只好端着饭盒去了楼梯间。
打开盖子,今天是一个煎饼,上面画着一个笑脸,用番茄酱画的。
番茄酱里混着芥末。
我被呛得眼泪直流,蹲在楼梯间里咳嗽。
楼上传来脚步声。
是马德胜在打电话,声音从楼梯缝里漏下来。
“U盘我已经处理了,放心,那小子背定了这个锅……对,宏达那边我会想办法挽回,大不了给黄胖子多返两个点……下周五试用期一到,我就让他滚……”
我屏住呼吸,摸出手机,按下录音键。
马德胜还在说。
“……星耀撑不了两个月了,客户我挪得差不多了,等年底账一做,咱们德胜文化直接上……”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是苏棠给我设的。
老公老公你最棒,老公老公你最强。
整个楼梯间回荡着这段魔性的童声。
楼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手忙脚乱按掉电话,抱着饭盒往楼下跑。
身后,马德胜的脚步声追了下来,咚咚咚。
我连跑三层,钻进一间男厕所,把自己锁在隔间里。
脚步声在厕所外面停了。
马德胜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谁在里面?”
我捏着嗓子,用最粗的声音回了一句:“蹲坑呢,拉肚子,别催。”
外面安静了五秒。
脚步声走了。
我坐在马桶盖上,手抖着点开录音。
前半段录上了。
后半段,全是老公老公你最棒。
我给苏棠发消息:老婆,你差点害死我。
苏棠秒回:录到了吗?
我:录到一半。
苏棠:够了。剩下那一半,你自己想办法。
我盯着屏幕,咬了一口芥末煎饼。
眼泪又下来了。
【第六章】
周三,部门团建。
地点是公司楼下的老刘烧烤,马德胜定的。
我本来以为自己被暂停工作,不用去。
孙丽娜特意来叫我:“剩饭哥,马主管说了,新人都得来,这是规矩。”
我知道没好事。
但马德胜喝了酒,嘴就松。
我去了。
烧烤摊上,马德胜坐主位,赵宝坤给他倒酒,孙丽娜给他剥虾。
我和周小鱼坐在最边上,挨着垃圾桶。
酒过三巡,马德胜一拍桌子:“咱们部门有个传统,新人入职,第一次团建,得请客。”
他看着我。
“剩饭哥,今天这顿你来。”
桌上十几个人,点了八十串腰子,三箱啤酒,还有两盘最贵的烤生蚝。
老板娘把账单递过来:一千九百八十八。
赵宝坤笑得最大声:“剩饭哥,带够钱了吗?要不要我借你?利息不高,一天一百。”
孙丽娜:“他哪有钱啊,看他那饭盒就知道,估计他老婆在家都吃不上肉。”
周小鱼急了:“顾哥,我这儿有五百……”
我摆摆手,掏出钱包。
钱包里只有一张卡。
苏棠给我办的工资卡,余额是上个月的实习工资,三千五,扣掉地铁费和垫付的咖啡钱,还剩一千二百块。
我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
那里有一张黑卡。
苏棠的规矩,不许用。
我把工资卡递给老板娘:“先刷一千二。”
老板娘刷完:“还差七百八十八。”
马德胜靠在塑料椅子上,双手抱胸,等着看我出丑。
“剩饭哥,没钱就别装了,跪下来叫声舅,宝坤替你付了。”
桌上一片哄笑。
我站起来,把袖子撸到胳膊肘。
“老板娘,你们后厨缺人刷盘子吗?七百八十八,我刷到你们打烊。”
整个烧烤摊安静了。
老板娘愣了半天,看看我,又看看那一桌人。
“小伙子,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以前在地下室住的时候,在饭店后厨刷过半年盘子,手速快,不摔碗。”
老板娘一拍大腿:“成!进来!”
我拿着围裙进了后厨。
赵宝坤举着手机追过来拍我:“家人们,看看,这就是我们公司的剩饭哥,为了一顿烧烤,卖身刷盘子!”
我冲着镜头比了个耶,接着刷。
半个小时后,前面的动静变了。
马德胜喝多了,嗓门大起来。
我端着一摞干净盘子出去,正好听见他搂着赵宝坤吹牛。
“宝坤,你跟着舅干,舅不会亏待你。星耀那个老钱,蠢得要死,公司账上有多少窟窿都不知道。等宏达那笔钱一到德胜文化的账上,舅给你买辆车……”
我把盘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手伸进围裙口袋,按下录音。
“……那个剩饭哥,周五一过就让他滚,U盘我扔楼下垃圾站了,谁也找不着……”
我录了整整四分钟。
马德胜吹完,抬头看见我站在旁边,愣了一下。
他眯着眼睛:“你站这儿干什么?”
我把一盘烤生蚝放在他面前:“马主管,老板娘送的,说您是贵客。”
马德胜哼了一声,拿起生蚝一口吸进去。
我转身回后厨。
刷到晚上十一点,老板娘把我叫出去,塞给我一个塑料袋。
“小伙子,那七百八十八免了,你刷的盘子比我家那个工人一个礼拜还多。这袋烤馒头片你拿回去,给你媳妇尝尝。”
我拎着烤馒头片走在路上,给苏棠发了录音。
苏棠回:辛苦了,老公。
后面跟着一个亲亲的表情。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塑料袋,啃了一口烤馒头片。
真香。
比我老婆做的好吃一万倍。
这句话,我打死也不会说出口。
【第七章】
周四一早,我刚进公司大门,就被两个保安拦住了。
马德胜站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笑。
“顾川,有人举报你昨晚在烧烤摊偷拍偷录,侵犯同事隐私。手机交出来,公司要检查。”
赵宝坤站在旁边,手机举得高高的:“我录了,你昨天在后厨那儿鬼鬼祟祟摸口袋,大家都看见了。”
我没动。
马德胜冲保安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把我按住,从我口袋里掏出手机。
马德胜接过手机,对着我的脸解锁,划开录音。
最新那条录音,四分钟。
他点开听了三秒,脸色一变,直接按了删除。
然后他把我的手机举起来,松手。
啪。
手机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他抬起皮鞋,又补了一脚。
“哎呀,手滑了。”
周围看热闹的同事没有一个吭声。
孙丽娜靠在前台旁边,捂着嘴笑。
马德胜蹲下来,凑到我耳边。
“剩饭哥,知道为什么你斗不过我吗?因为你穷。穷人,命就是贱。”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冲保安说:“把他带去仓库,让他把三年的旧档案整理完,今天整理不完,不许下班。”
仓库在地下一层,没有窗户,没有信号。
保安把我推进去,咔嚓一声,门从外面锁上了。
我站在一堆落灰的纸箱中间,咳了两声。
灯是坏的,一闪一闪。
我摸了摸口袋,手机没了。
我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
饭盒还在。
我坐在纸箱上,打开饭盒。
今天是饺子,皮厚得能当鞋垫,馅是紫薯的。
我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没咽下去。
我盯着那扇铁门。
想砸,又放下了手。
砸开了,就等于告诉马德胜,我心虚。
我开始整理档案。
一箱。
两箱。
整理到第五箱的时候,我手停住了。
箱子里是三年前的合同存档,最底下压着一份文件。
德胜文化与星耀广告服务外包协议。
签字人,马德胜,加盖星耀公章。
公章是真的,审批流程是假的,总裁签名那一栏,空着。
我把那份文件抽出来,看了三遍,叠好塞进饭盒夹层。
下午五点,门开了。
周小鱼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腿在发抖。
“顾哥,我偷偷从保安室拿的钥匙,你快出来。”
“你不怕被开除?”
周小鱼咬着嘴唇:“怕。可你是被冤枉的,我不能看着不管。”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小鱼,明天无论发生什么,你都站在我这边,行吗?”
周小鱼使劲点头。
晚上回家,我把那份协议递给苏棠。
苏棠接过来,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按在那个空着的签名栏上,按得指节发白。
“顾川,你手机呢?”
“被马德胜踩碎了。”
苏棠抬头看我,我看见她眼圈红了一圈。
“录音呢?”
“删了。不过昨天烧烤摊那段,我发给你了。”
苏棠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
“傻子。”
她转身进了书房,打了一个电话。
我只听见一句。
“钱总,收购合同明天上午签。对,全资。”
【第八章】
周五,试用期最后一天。
我到公司的时候,市场部所有人都在。
马德胜把整个部门叫进会议室,说要开试用期考核会。
会议室的投影仪上,放着一张大大的PPT。
标题:关于实习生顾川严重违纪的通报。
下面列着我的罪状。
第一,偷拍财务资料。
第二,盗窃客户U盘。
第三,团建期间偷录同事隐私。
第四,私自从仓库出逃。
第五,每天带剩饭,严重影响办公环境。
我看到第五条,差点笑出声。
马德胜站在投影仪前面,清了清嗓子。
“顾川,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说:“第五条,我认。”
底下有人没憋住,扑哧一声。
马德胜的脸沉了。
“你别嬉皮笑脸。今天我当着全部门的面宣布,顾川试用期考核不合格,即刻解除劳动关系。另外,公司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赵宝坤带头鼓掌。
孙丽娜跟着鼓,手掌拍得啪啪响,亮钻指甲在灯底下闪。
“马主管英明!这种人早该滚了!”
马德胜接着说:“同时,宣布赵宝坤提前转正,任市场部副主管。”
赵宝坤站起来,冲四周拱手:“谢谢大家,以后跟着我干,有肉吃!”
周小鱼坐在角落里,攥着衣角,突然站了起来。
“我反对!”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的声音在发抖:“顾哥的方案是他自己写的,宏达比稿那天的聊天记录大家都看见了,他是被冤枉的!”
马德胜冷笑:“周小鱼,你也想跟他一起滚?”
周小鱼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可她没坐下。
“滚就滚!我不干了!”
孙丽娜翻了个白眼:“哟,小鱼,你跟剩饭哥什么关系啊?这么护着他,是不是你也天天吃他的剩饭?”
周小鱼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站起来,挡在她前面。
“孙丽娜,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说错了吗?一个三十多岁的失败男人,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天天中午凑一块儿吃饭,谁知道干什么呢?”
赵宝坤怪叫一声:“剩饭哥,你老婆知道吗?”
整个会议室笑成一片。
马德胜走过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饭盒。
“这玩意儿,熏了全公司三个月了。”
他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今天是一个心形的煎蛋,煎糊了,边上用番茄酱写着两个字。
加油。
马德胜盯着那两个字,嗤笑一声。
“加油?加你妈的油。”
他手腕一翻。
煎蛋掉进了会议室的垃圾桶。
饭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盖子弹开,滚到我脚边。
盖子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那张便利贴我每天都看见,从来没仔细看过。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老公,你以前在地下室说过,以后要做一个让员工吃得饱饭的老板。我等着呢。
我弯下腰,捡起那个盖子。
手指头在发抖。
三个月,我被叫剩饭哥,被抢方案,被泼脏水,被锁仓库,手机被踩碎。
我都没觉得怎么样。
可现在,看着那个躺在垃圾桶里的糊煎蛋,我的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我抬起头,看着马德胜。
“捡起来。”
马德胜一愣,随即笑了:“你说什么?”
“我说,把我老婆做的饭,捡起来。”
马德胜的笑容一点一点冷下去。
他把手插进裤兜,凑到我面前,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
“顾川,你现在就给我滚。我数三声,你不滚,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一。”
“二。”
“三”字还没出口,会议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第九章】
进来的是星耀广告的总裁,钱满仓。
六十岁的人,跑得满头大汗,西装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马德胜的脸瞬间换了一副表情,弯腰迎上去:“钱总!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我处理就行,这个实习生……”
钱满仓看都没看他。
他直直冲到我面前,站定,双手贴着裤缝,九十度鞠躬。
“老板!这家公司刚被夫人全资收购了!”
整个会议室,没有一点声音。
马德胜愣了两秒。
然后,他也弯下腰,对着钱满仓,鞠了一个更深的躬。
“钱总,您别这么客气,我就是个主管,叫老板我担不起啊……”
钱满仓抬起头,看着马德胜,满脸莫名其妙。
“我不是跟你说话。”
他伸出手,指着我。
“这位是川禾集团董事长,顾川顾总。”
马德胜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屁股撅在半空,就那么僵住了。
赵宝坤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朝下。
孙丽娜张着嘴,一片亮钻假指甲从指尖掉下来,蹦到了桌子底下。
周小鱼站在我身后,一手捂住嘴,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半截。
我没说话,弯腰从垃圾桶里,把那个糊煎蛋捡了出来,放回饭盒里。
马德胜终于直起腰。
他看看钱满仓,又看看我,嘴唇哆嗦。
“不可能……不可能……他一个带剩饭的……川禾集团?钱总,您搞错了吧?他是不是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搞错?”钱满仓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会议桌上,“收购合同,今天早上九点签的字,签字人苏棠,川禾集团董事长夫人。”
会议室的门又开了。
苏棠走进来。
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扎得干干净净,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她走到我身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饭盒,又看了一眼垃圾桶。
“煎蛋,谁扔的?”
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马德胜身上。
马德胜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会议桌角上,疼得龇牙。
“我……我不知道这是夫人做的……”
苏棠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沓东西,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宏达食品的回款记录。
德胜文化的工商注册信息。
那份签名栏空着的服务外包协议。
最后,她掏出手机,按下播放。
马德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酒气。
“星耀那个老钱,蠢得要死,公司账上有多少窟窿都不知道……”
钱满仓的脸,从红变紫。
“U盘我扔楼下垃圾站了,谁也找不着……”
HR小王在角落里倒吸一口凉气。
录音放完,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马德胜的腿开始抖。
“假的……这是假的,是他P的!他就是个骗子!钱总,您不能信他!”
他突然冲过来,伸手要抢苏棠的手机。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三个月在后厨刷盘子、在仓库搬纸箱练出来的力气,攥得他嗷地叫了一声。
“马主管,手滑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马德胜挣了两下,挣不开,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转头冲赵宝坤吼:“宝坤!你说话啊!你说这是假的!”
赵宝坤蹲在地上捡手机,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钱满仓。
他突然站起来,指着马德胜。
“钱总!都是他让我干的!方案是他让我抄的,U盘是他让我扔的,聊天记录也是他让我删的!我就是个实习生,我什么都不知道!”
马德胜整个人愣住了。
“宝坤……我是你亲舅……”
“你是我舅你也不能拉我下水啊!”赵宝坤的声音都劈了,“我妈说了,出了事让我自己跑!”
孙丽娜见势不对,扭着腰凑到我面前,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顾总,您看我这眼睛,真是瞎了……我早就看出来您气质不凡,那饭盒,那饭盒一看就是老物件,有底蕴……”
我看着她。
“孙姐,你左边假睫毛,又掉了。”
孙丽娜伸手一摸,手指头上粘着一条黑色的睫毛。
这一次,没人笑。
所有人都在往后缩,离她远远的。
马德胜突然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坐在那堆破碎的PPT打印纸中间,嘴里一遍一遍念叨。
“我挪了三年……三年……就差一个月……就差一个月……”
钱满仓已经掏出手机报了警。
马德胜听见警察两个字,突然从地上弹起来,冲着门口扑过去。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
就是昨天把我推进仓库的那两个。
他们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把马德胜按在了地上。
马德胜的脸贴着地毯,头上那几缕盖地中海的头发全乱了,露出光溜溜的头顶。
在会议室的灯底下,反着光。
我想起了地铁上那个大爷。
阳光普照。
【第十章】
警察来的时候,马德胜已经不挣扎了。
他被扶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里还在喃喃。
“你一个亿万富翁,跑来跟我抢三千五的岗位……你有病吧……”
我想了想,点头。
“我老婆说我有病,派我来治的。”
马德胜被带走了。
赵宝坤作为从犯,也被带回去协助调查。
他走的时候一直回头喊:“顾总!我能戴罪立功!我能转污点证人!”
警察把他的头按进了警车。
孙丽娜当天下午交了辞职信。
HR小王说,她走的时候连工位都没收拾,那一桌子瓜子壳,最后是保洁阿姨扫的。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
钱满仓擦着汗,冲苏棠一个劲儿鞠躬:“夫人,多亏您,不然我这公司让人掏空了,我还蒙在鼓里。”
苏棠摆摆手,看向周小鱼。
周小鱼站在墙角,眼镜还没扶正,看见苏棠看她,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你就是小鱼?”
周小鱼点头,声音小得听不见。
“这三个月,我老公中午吃的鸡腿,有一半是你给的吧?”
周小鱼的耳朵根都红透了,拼命摆手:“没有没有,顾哥每次都还给我了……”
苏棠笑了。
她转头对钱满仓说:“宏达那个案子,让她跟。转正,薪资按正式员工的标准上浮百分之三十。”
周小鱼呆住了。
她看看苏棠,又看看我,嘴巴张了半天,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顾哥,我……我能行吗?”
我把那份我熬夜写的方案原稿递给她。
“那天你替我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行了。”
晚上,苏棠开车带我回家。
坐了三个月的地铁,第一次坐自家的车,我居然有点不习惯。
我靠在副驾驶上,抱着那个掉漆的饭盒。
苏棠开着车,突然问:“顾川,这三个月,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
想说恨,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我就想问一件事。”
“你说。”
“你做饭那么难吃,是故意的吗?”
苏棠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车开出去二百米,她开口了。
“一开始不是。”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你每天都吃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前面的红灯,没看我。
“难吃成那样,你一口都没剩。我就知道,你还是当年那个蹲在地下室楼道里,把我送的冷馒头吃完的人。”
我喉咙发紧,低头看着饭盒。
盖子背面那张便利贴还在,被油渍浸透了半边。
红灯变绿。
苏棠踩下油门。
“对了,星耀现在是你的了,下周一你去开第一次全员大会。”
“说什么?”
“说你答应过的事。”
周一早上九点,星耀广告十二层。
市场部那张瘸腿桌子已经被抬走了,换成了一排新的长桌。
我站在长桌前面,看着底下坐满的员工。
他们的眼神里有紧张,有好奇,有人偷偷打量我手里的东西。
我手里还是那个掉漆的饭盒。
我把它放在桌上。
“第一件事,从今天起,公司开员工食堂,免费的,午饭两荤一素,管饱。”
底下愣了两秒,突然有人带头鼓掌。
掌声越来越响。
周小鱼坐在第一排,拍得最用力,眼镜都快飞出去了。
我抬手往下压了压。
“第二件事,食堂试营业第一周,主厨由我老婆亲自担任。”
掌声停了。
整层楼鸦雀无声。
后排有个老员工小声问旁边的人:“听说顾总以前天天带的剩饭,就是夫人做的?”
“对。”
“那个炸了下水道的味儿?”
“对。”
那个老员工默默站起来,走到前台,问了一句:“请问,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我打开饭盒。
今天是苏棠做的第一份食堂样品,红烧肉。
颜色是蓝的。
我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全场几十双眼睛盯着我。
我咽下去,冲大家竖起大拇指。
“好吃。”
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苏棠端着一大锅蓝色的红烧肉走进来,冲大家笑。
“大家别客气,管够。”
我看见第一排的周小鱼,悄悄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个词。
附近急诊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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