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知意肯定会等我,她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性格。」
商越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自己的摄影展上,手里端着香槟,笑得挺好看。
周围一圈朋友跟着起哄。
「十个月啊,商大摄影师,你这一走,嫂子不得想死你?」
「你懂什么,人家感情好着呢。」
「也是,知意追了你那么久,这点儿时间算什么。」
我站在旁边,慢慢放下了酒杯。
就在五分钟前,我才知道,交往近三年的男朋友已经接受了一项为期十个月的海外摄影驻留计划。
十一周后出发。
合作协议已经签了,连当地的工作室都安排好了。
而我,是在他的庆功宴上,从一群朋友嘴里知道这件事的。
商越似乎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转过头,冲我扬了扬眉。
「是不是,知意?」
我想了想。
「不是。」
四周突然安静了。
商越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什么?」
「我说,我没答应等你。」
他看着我,似乎有些意外。
片刻后又笑了。
「行了,别闹,回去再说。」
他伸手想揽我的肩,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我没闹。」
这下连旁边看热闹的人都不说话了。
我甚至看见商越的助理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挺好的。
至少还有人看得懂气氛。
……
说实话,我真的很喜欢商越。
三年前第一次见他,他正在一家摄影棚里拍广告。
我去盯品牌拍摄进度,他穿着件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低头调相机参数。
旁边的模特已经不耐烦了,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灯不对,再调。」
我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半天,原本准备催进度的话,一句都没说出来。
主要是那张脸实在过于优越。
眉骨高,鼻梁挺,眼睛漂亮,侧脸在灯光下像精心修过的照片。
我当时就觉得,老天爷分配五官的时候,大概把我那份也一起发给他了。
后来我主动要了他的联系方式。
又花了将近两个月,才把人追到手。
朋友知道后,笑我没出息。
我倒不这么觉得。
喜欢漂亮的东西有什么错?
我喜欢一个长得好看、又有本事的男人,难道还犯法吗?
商越也确实有才华,拍出来的东西很有自己的风格。
有时候我加班到凌晨,他刚结束拍摄,会顺路给我送点吃的。
嘴上嫌我工作起来不要命,手上却很仔细地帮我拆开餐具。
我第一次负责大型新品发布会,紧张得整晚睡不着,他还陪我在阳台坐了大半夜。
他告诉我,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
「反正你又不笨。」
说这句话时,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记了很久。
在一起之后,他忙,我就尽量不打扰。
他拍摄经常临时改时间,我便把约会往后挪。
他突然接了外地的项目,我也不会非要他陪我。
我理解他热爱摄影。
毕竟我自己也是个工作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的人。
只不过理解归理解。
我没想过,理解他的工作,还得连未来十个月一起打包奉送。
2
庆功宴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
商越送走最后一拨客人,转头看见我坐在展厅角落。
他走过来,随手扯松了领口。
「还生气呢?」
「没有。」
「那刚才怎么回事?」
我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确定去国外的?」
「上周。」
「什么时候签的协议?」
「前天。」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商越皱了下眉。
「本来打算今晚告诉你的。」
「然后呢?」
「什么然后?」
「然后你有没有准备问问我的意见?」
他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
「许知意,我是去工作,又不是去旅游。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难不成还得先请示你?」
我看了他一会儿。
「我什么时候说要你请示我了?」
「你现在不就是这个意思?」
商越坐到我旁边,伸手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常年拿相机,指腹带着一点薄茧。
以前他这么握着我,我的气就消了大半。
今天却没什么效果。
「知意,」他放软了声音,「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
「我知道。」
「很多摄影师排着队都拿不到这个机会。」
「我也知道。」
「那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
「商越,你知道我们公司下半年有什么安排吗?」
他怔住。
「你们不是一直都有新品上市?」
「还有呢?」
他想了想。
「你之前说过要做一个什么线下项目。」
「品牌体验空间。」
「对,就是那个。」
我点点头。
「这个项目从策划到落地,至少要半年。做得好,我有机会接手集团明年的全国市场项目。」
「挺好的啊。」
「我需要长期跟进,不可能说走就走。」
「我又没让你跟我一起去。」
商越回答得很自然。
「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十个月而已,视频电话又不是不能打。等我回来,不就好了?」
我看着他,发现我们根本没在讨论同一件事。
在他眼里,那十个月的安排已经很清楚了。
他去国外,我留在国内,各忙各的。等他的项目结束,两个人再继续以前的生活。
至于我愿不愿意、工作会不会有变化、我们该怎么维持感情,都不需要提前讨论。
因为他觉得我一定会答应。
「商越,我不是不让你去。」
我尽量放缓语气。
「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在一起,遇到这种会影响两个人生活的事,至少应该提前商量一下。」
「比如呢?」
「比如联系时间,见面安排,之后几年我们准备在哪里发展。要是工作有冲突,能不能一起想办法。」
商越听完,往沙发上一靠。
「你不觉得累吗?」
我一愣。
「什么?」
「谈个恋爱而已,怎么什么都要规划?」
他语气里带着不解。
「我每天工作已经够忙了,回来还要跟你讨论什么几年之后的安排。我又不是在开董事会。」
我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商越似乎以为自己说服了我。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好了,别想那么多。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把他的手拿开。
「那如果我不想一直等呢?」
商越看着我。
片刻后,他笑了一声。
「你舍得?」
我没有回答。
我也不知道。
三年感情,不是三天。
这个人有很多缺点,可我到现在都还喜欢他。
但我今年二十八岁了。
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该认真考虑未来了。
我不是非得马上结婚。
可总不能往后十年,每次商越有新的打算,我都得先给他让地方。
「今天太晚了。」
我起身拿包。
「我们改天再谈吧。」
商越有些不高兴。
「就这点事,至于吗?」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你来说可能不至于。」
「但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3
第二天,商越给我发了张照片。
是他早上在家做的早餐。
一份煎得不怎么好看的鸡蛋,旁边放着两片烤面包。
配文只有三个字。
「来吃吗?」
我盯着照片看了半天。
以前每次吵架,他都喜欢这样。
不解释,也不认真道歉。
只做点什么,就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揭过去。
而我往往也很吃这一套。
毕竟他肯亲手做顿早餐,已经算得上稀罕事。
虽然做饭难吃,愿意主动下厨,多少说明他想哄人。
我想了想,回复:
「明晚有空吗?我们认真谈一次。」
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回。
「行。」
……
第二天晚上,我准时去了商越的公寓。
他正在整理摄影器材。
客厅地上放着两个航空箱,里面是准备带去国外的设备。
商越看见我,抬了抬下巴。
「冰箱里有你喜欢的蛋糕。」
我说了声谢谢,没动。
他停下手里的活。
「怎么了?」
「我想过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
「你去国外这件事,我不会反对。但如果我们还想继续交往,我希望至少提前把双方的安排谈清楚。」
商越看着我。
「又来?」
「对。」
我点头。
「因为上次还没谈完。」
他有点烦躁,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许知意,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我们以后怎么办。」
「我不是说了吗?等回来再谈。」
「那回来以后呢?如果你又接到一个更好的项目,还要再出去一年呢?」
「有好机会当然要考虑。」
「那我的工作呢?」
「你不是也可以继续工作?」
「如果我们两个都要去不同的地方呢?」
商越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到时候再说。」
我笑了。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都是到时候再说。」
他眉头皱得更深。
「你今天是不是非要跟我吵架?」
「不是。」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商越并没有骗我。
他从认识我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的人。
他热爱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为了谁轻易放弃自己的决定。
以前我觉得这很有魅力。那时候的我也一样。
我们各自忙碌,有空见面,喜欢就在一起,不高兴了便暂时分开冷静。
谁也不需要为未来承担太多责任。
但现在,我已经不满足于只考虑下一次约会了。
我想把事业做得更好,也想认真经营一段能够走下去的感情。
商越还没有走到这个阶段,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改变。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那是一枚普通的银戒,去年生日时,商越在一家设计师小店买给我的。
不贵,也没有特殊含义。只是我喜欢,就一直戴着。
我把戒指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商越。」
「嗯?」
「我们分手吧。」
他的动作停住了。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
客厅里安静下来。
商越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许知意,你现在是学会拿分手威胁我了?」
「不是威胁。」
「那是什么?」
「通知你。」
他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我继续说:
「我很喜欢你,这三年也过得很开心。可我们现在想要的生活不一样,继续下去,只会越来越难受。」
商越把水杯放回桌上。
「所以呢?我不去国外了,你就满意了?」
「我没有让你不去。」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希望你愿意跟我商量。」
他沉默片刻。
「我不是一直在跟你商量吗?」
我看着地上的航空箱,没有说话。
准备带走的设备已经在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协议签了,工作室安排好了,出发时间定了。
而我想跟他谈谈两个人的未来,反倒要先明确表示自己不接受这样的安排。
甚至到现在,他还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我站起身。
「我先走了。」
商越也站起来。
「许知意。」
我回头。
「差不多行了。」
他的表情有些难看。
「我知道你最近工作忙,心情不好。但没必要把话说这么绝。」
「我没有因为工作心情不好。」
「那你就是因为我要出国。」
「商越。」
我打断他。
「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
他抿紧唇,不再说话。
我走到玄关换鞋。
正准备开门时,他忽然在身后开口。
「等我回来以后,会有安排。」
我握着门把手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安排?」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他犹豫片刻,又说:
「反正我没你想得那么不负责任。」
换作以前,我一定会追问,还会因为这句含糊的承诺,替他想出十几个令人心动的解释。
但现在我不想猜了。
「那祝你一切顺利。」
我打开门。
商越没有追出来。
走进电梯时,我听见他在身后说:
「你先冷静几天吧。」
「等你想明白了,我们再谈。」
我没回头。
……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我洗完澡,习惯性拿起手机,准备看商越到家没有。
点开微信才想起来,他今晚根本没出门。
而且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盯着聊天框,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三年,我确实把主动联系他变成了习惯。
以前商越外出拍摄,我会提醒他带充电器、备用存储卡。
他熬夜修图,我会给他点夜宵。
他偶尔忘记回复消息,我也不会多想。
只是觉得,喜欢一个人,多照顾一点没什么。
明明已经作出了决定,手却还会下意识替我完成过去的动作。
我删掉了打了一半的消息。
然后打开工作日历。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有两场新品发布会,一个品牌体验空间项目,还有年底的市场计划要做。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安排,我都觉得头疼。
以前我总会先看看商越的档期,再决定自己的休假时间。
现在倒是省事了。
我把这两天刚为陪他出国预留的两周假期,挪到了项目结束之后。
做完这些,我关掉手机,准备睡觉。
刚躺下,屏幕又亮了。
是商越。
我心里动了一下。
虽然已经决定分手,但要说完全不期待他挽留,也是假的。
毕竟快三年了,我也想知道,在他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我拿起手机。
消息只有一条。
「下周品牌拍摄的客户沟通稿,你之前说帮我改,今晚还有空吗?」
我看着这句话,半天没动,随后忍不住笑了。
刚才说了那么多,他还是没听进去。
我认真考虑过,决定结束这段将近三年的感情。他却只觉得我今天心情不好,连工作上的事都还习惯性地来找我。
手机又震了一下。
「知意?」
「看见回我一下。」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几秒后,又拿了起来。
这一次,我没有打开电脑替他修改文件。
我只回了四个字。
「找别人吧。」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商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4
我接起电话。
商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高兴。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让你帮我改个稿子,你至于这么大反应?」
我翻了个身。
「商越,我们已经分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许知意,你还没闹够?」
我差点被气笑。
「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以前我帮你,是因为你是我男朋友。现在我们分手了,我为什么还要帮你?」
「就算不是男女朋友,认识这么多年,帮个忙怎么了?」
「也行。」
我想了想。
「我们公司最近正好缺一组产品宣传照,你有没有兴趣接?」
商越顿了顿。
「什么?」
「商业拍摄。正常合作,有预算,你可以报价。」
「你跟我谈钱?」
「不然呢?」
我笑了。
「你让我帮你做工作,我当然也可以找你谈工作。」
商越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冷笑了一声。
「行,许知意,你真行。」
电话挂了。
我看着屏幕,心情居然不错。
商越有时候实在太难哄了。
以前他生气,我得琢磨半天怎么解释。
现在不用了。
他爱生气就生气吧。
我又不是他的情绪客服。
……
接下来的两周,我忙得脚不沾地。
新品发布会刚结束,前期已筹备数月的品牌体验空间项目,就正式进入了落地阶段。
这次公司打算在市中心做一个限时体验空间,不单纯卖产品,更注重消费者的现场体验。
我作为负责人,必须从方案到落地全程盯着。
上午开会,下午对接供应商,晚上改方案。
连续忙了几天,我终于在周五晚上八点准时下班。
刚走出公司,就看见路边新开了一家摄影书店。
橱窗里摆着一本摄影集。
商越喜欢那个摄影师。
我下意识拿起手机,想拍照发给他。
相机都打开了,才想起来我们已经分手。
我站在原地,有点好笑。
明明脑子已经辞职了,手还在勤勤恳恳上班。
最后我还是拍了照片,没发给商越,发给了自己。
这本摄影集确实挺好看的。
我又不是非得因为他喜欢,才觉得它好。
手机响了一声。
是陶乐。
「知意姐,设计公司那边发了初版方案,我放你邮箱啦。」
「好,我明天看。」
「还有一件事。」
「说。」
「负责这个项目的设计师特别帅。」
我脚步一顿。
「多帅?」
「你这反应也太快了吧!」
陶乐在那边笑得不行。
「我刚才跟他们开视频会,那个闻先生一开摄像头,我旁边的小王直接坐直了。」
我来了兴趣。
「照片发我看看。」
「工作群里有他的名片照。」
我点开项目群,往上翻了几下,找到对方的资料。
闻既明。
三十二岁,建筑及商业空间设计事务所合伙人。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衬衫,五官清隽,眉眼很淡,看着不像会多说一句废话。
我看了两眼。
嗯,确实好看。
不过我现在工作忙得要死,暂时还没精力考虑男人。
于是我关上手机,回家睡觉。
第二天上午,我打开那份设计方案。
看了不到十分钟,笑容就消失了。
我给陶乐发消息。
「通知设计公司,下周一上午开会。」
「怎么了知意姐?」
「方案有问题。」
「很严重吗?」
我看着那张被设计得极其漂亮、却几乎找不到产品体验区的空间效果图。
「挺严重。」
「你那个帅哥设计师,可能觉得我们公司是开美术馆的。」
5
周一的方案会定在上午九点半。
我提前十分钟进了会议室。
闻既明九点二十五到。
比照片好看。
这是我看见他的第一反应。
他个子很高,穿了件黑色薄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西装外套。
头发打理得整齐。进门时,他先朝我们点了点头。
「早上好。」
声音也好听,我默默给他加了一分。
直到他打开电脑,开始讲方案。
我又把那一分扣了回去。
「整个空间我希望采用开放式动线,减少品牌元素的直接露出,用光影和材质呈现产品理念。」
我听完问他:
「产品试用区呢?」
闻既明切换了一页。
「这里。」
我看了一眼。
「这么小?」
「体验空间不一定需要大量产品陈列。」
「但我们是美妆品牌。」
「我知道。」
「我们希望用户在这里实际体验产品,不是只拍几张照片就离开。」
闻既明看向我。
「许总监,我看过你们之前的品牌活动,现场的产品陈列比例确实偏高。」
「所以呢?」
「我建议这次适当减少,避免消费者产生过强的商业推销感。」
我点点头。
「这个方向我认可。」
闻既明刚要继续,我又开口。
「但你现在减少得有点过头。」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他停下来,认真看向我。
我把准备好的资料投到屏幕上。
「这是我们上次活动的消费者反馈。」
「百分之六十八的到场用户,最感兴趣的是产品试用和肤质体验。」
「你现在把试用区域压缩到这么小,高峰期人一多,排队就会直接堵住主要动线。」
我又切换了一张图。
「而且你这里设计了一整面反光装置。」
「拍照是很好看,但我们这次有不少肤色展示需求,光源颜色不稳定,会影响试色效果。」
闻既明没有打断。
等我说完,他才看向屏幕。
「这份数据可以给我吗?」
「可以。」
「用户到场的高峰时间有预测吗?」
「有,我让陶乐发给你。」
他点头。
随后把自己的方案重新调出来。
「那这里确实需要调整。」
我有些意外。
没想到他改口这么快。
他似乎看出我的惊讶,抬眼道:
「怎么了?」
「没什么。」
我笑笑。
「我以为你会坚持自己的设计。」
「不合理的地方为什么要坚持?」
他反问。
我一时没答上来。
闻既明低头在图纸上做了标记。
「你的意见我接受。不过有个地方,我也想跟你确认。」
「你说。」
「你要求入口处增加三个产品展示台,对吧?」
「对。」
「那样会影响消防疏散动线,我不建议。」
他把图纸放大。
「这里的空间宽度是固定的,三个展示台加进去,实际通行宽度会不足。」
我看了一会儿。
确实。
「那换成两个。」
「两个也不太理想。」
「一个?」
闻既明终于笑了。
「许总监,你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我也笑了。
「职业习惯。」
「可以理解。」
他重新画了一条线。
「我建议把展示区移到侧面,这样既保留产品露出,也不会影响通行。」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
「行,就按这个方向改。」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闻既明把电脑收好,朝我伸出手。
「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他的掌心温热。
刚才还在严肃讨论工作,现在居然又注意到人家的手。我有时候真是没救。
闻既明似乎没有察觉。
他看了一眼手机。
「下次方案讨论,你什么时候方便?」
「下周三吧。」
「上午还是下午?」
「下午两点。」
「好。」
他直接在日历里记下。
然后又问:
「你们内部需要提前审一遍方案吗?如果需要,我可以下周一先把修改稿发给你,免得周三临时调整。」
我愣了一下。
「可以。」
「那就这么定。」
他说完,跟我们告别,转身离开。
陶乐一直等到会议室门关上,才凑到我耳边。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帅不帅?」
「挺帅。」
「脾气呢?」
「还行。」
「什么叫还行?」
我想了想。
「就是那种,你跟他讲道理,他真听的类型。」
陶乐眨眨眼。
「这算什么优点?」
我也愣住了。
认真听别人说话,怎么就成优点了?
大概是以前接触的某个人,这方面的表现实在有点差。
……
周三晚上,为了下一季度的品牌合作,我参加了一场行业交流活动。
活动进行到一半,我去露台透气,意外遇见了纪若宁。
她是商越这次海外驻留项目的策展合作方。
三十四岁,短发,穿衣风格很利落,说话也直接。
之前我们在商越的摄影展上见过几次。
她看见我,主动打了个招呼。
「许小姐。」
「纪老师。」
她笑了。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若宁就行。」
我们聊了几句最近的行业活动。
后来她提起商越。
「听说你们分手了?」
我点头。
「嗯。」
「因为海外项目?」
「也不全是。」
我笑了笑。
「主要是我们对未来的想法不一样。」
纪若宁看了我一眼。
「那倒是有点可惜。」
她停顿片刻,又说:
「其实那个项目没有想象中那么封闭。」
我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
「虽然名义上是十个月,但中间有几段集中创作和展示之外的休整时间。工作安排提前协调,还是有一定弹性的。」
「这样啊。」
「我当时还特意提醒过商越,让他尽早和家里人商量。」
纪若宁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什么。
「他没跟你说?」
我笑了笑。
「没来得及吧。」
她皱了下眉。
「那是他的事了。」
她没再评价我们的感情,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不过他之前倒是提过,项目结束后,有件很重要的私人安排。」
我一愣。
「什么安排?」
「他没说具体内容。」
纪若宁想了想。
「就是有一次确认返程档期,他特意问能不能把结束时间定得准一点,说回来以后还有事要办。」
我低头抿了口水。
又是回来以后。
商越真的很喜欢这四个字。
好像只要等他忙完,所有事情都会自动变好。
以前我也相信。
现在,我却不太想知道他究竟准备了什么。
我们已经分手了。他有什么安排,也不再需要提前告诉我。
6
周一上午,闻既明就把第二版方案发了过来。
我打开看了一遍,之前提出的问题几乎都解决了。
不仅保留了视觉效果,还重新调整了产品体验区的动线。
最让我满意的是,他根据我们提供的用户反馈,专门增加了一个独立试色区域。
光源、镜面、座椅高度,都考虑得很细。
我给他发消息。
「这版不错。」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
「哪里不错?」
这男人还挺较真。我忍着笑,认真给他列了几条。
他看完回复:
「那看来这次没让许总监觉得自己在开美术馆。」
好家伙,还记仇。
我回他:
「闻老师消息还挺灵通。」
「陶乐转述给我的。」
我笑出了声。
旁边的陶乐探过头。
「知意姐,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什么。」
我把手机反扣。
「设计公司方案改得不错。」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只是方案不错?」
「不然呢?」
「人也不错啊。」
我瞥她。
「工作时间少八卦。」
陶乐捂着嘴笑,跑回了工位。
……
之后几次沟通都很顺利。
闻既明有自己的坚持,也能接受合理的修改。讨论问题时,不用担心谁会因为意见不同而不高兴。
有一次,我临时提出调整空间里的互动装置。
闻既明听完,直接指出这样做会影响工期和预算。
我觉得有道理,但又舍不得放弃那个创意。
两个人在电话里讨论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各退一步,找到了一个能在原预算内完成的替代方案。
挂电话前,他忽然说:
「许总监,我发现你挺难说服的。」
我笑了。
「彼此彼此。」
「不过跟你合作还挺省心。」
「为什么?」
「你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这句话我以前很少听到。
商越总说我想得太多,别什么事都要提前安排。
可闻既明却觉得,知道自己要什么,是一件好事。
我突然对这个男人产生了点儿真正的兴趣。
不只是因为脸。
……
项目进入深化阶段后,我们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候讨论完工作,还会顺便聊几句别的。
我发现闻既明不太喜欢热闹,平时除了工作,就是看建筑展、爬山,偶尔自己做饭。
生活规律得近乎无趣。
但他讲起自己喜欢的东西时,整个人会变得很生动。
有次我问他,为什么不去做纯艺术方向的设计。
毕竟他的审美挺好。
闻既明想了想。
「因为我喜欢能被人真正使用的空间。」
「什么意思?」
「再漂亮的建筑,如果只适合拍照,不适合人待着,我觉得就没什么意思。」
我笑了。
「你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批评我们做营销的。」
「没有。」
他也笑。
「我是在夸你。」
「哪儿夸了?」
「你虽然希望空间好看,但也很在意用户真正的体验。」
我沉默了两秒。
「闻既明。」
「嗯?」
「你这人是不是特别会谈客户?」
「怎么说?」
「夸人都能夸得这么有理有据。」
电话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只夸过值得夸的。」
我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
……
周五下午,我们约了去现场确认材料。
闻既明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我到的时候,他正站在一面样板墙前,低头看施工图。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来了?」
「嗯。」
他看了眼时间。
「你不是说今天下午还有个会?」
「提前结束了。」
「那挺好。」
他把一份修改好的清单递给我。
「先看这个。」
我们在现场转了将近两个小时。
中间我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公司的事。
闻既明等我处理完,才继续讲。
也不催我。
等全部确认结束,已经快六点。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一起吃个饭?」
我有些意外。
「工作餐?」
闻既明看着我。
「你要是想报销,也行。」
我没忍住笑。
「闻老师,你们做设计的都这么严谨吗?」
「分人。」
「那这顿算什么?」
他沉默片刻。
「算我想请你吃饭。」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神情很自然,耳根却微微有些红。
我刚准备答应,手机突然响了。
是陶乐。
「知意姐,你之前让我对接的摄影合作方回复了。」
「怎么了?」
「他们说这次有个摄影师想主动加入项目,甚至愿意按我们原来的预算合作。」
「谁?」
陶乐停顿了一下。
「商越。」
我怔住。
她又小声补了一句:
「他还问,你是不是一直在跟闻既明一起做这个项目。」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陶乐犹豫片刻。
「知意姐,他刚才还问我……」
「问什么?」
「问你跟闻既明,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闻既明正安静地站在一旁,等我接完电话。
而商越,那个以前连我和谁一起开会都懒得问的人,竟然开始打听我的私生活了。
我突然有点想笑。
他以前最讨厌别人管他的事。
现在倒是开始关心起我的事来了。
7
我挂了电话。
闻既明看了我一眼。
「工作上有事?」
「算是吧。」
「很麻烦?」
「不麻烦。」
我把手机收起来,笑了笑。
「一个前男友,突然想给我打工。」
闻既明正在整理图纸的动作停了一下。
「前男友?」
「嗯。」
他点点头,没再问。
倒是我有点好奇。
「你不好奇?」
「好奇什么?」
「比如我为什么分手,又打不打算让他参与项目。」
闻既明把图纸放进文件夹。
「如果影响合作,我需要知道。」
「如果不影响呢?」
「那是你的私事。」
他看向我。
「你想说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觉得这顿饭确实该吃。
……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餐厅。
闻既明提前问过我有没有忌口,点菜时也没有替我作主。
我一边看菜单,一边忍不住打量他。
他终于抬头。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看什么?」
「看你好看。」
闻既明愣住。
服务员恰好过来倒水。
他低头喝了一口,耳朵慢慢红了。
我乐了。没想到他工作时一本正经,私下却这么不经逗。
「闻老师。」
「嗯。」
「平时没人夸你长得帅吗?」
「有。」
「那你紧张什么?」
他放下杯子。
「因为她们一般不会当面说。」
我笑得差点呛住。
闻既明看着我,唇角也弯了一下。
「许知意。」
「干吗?」
「你一直这么直接?」
「分情况。」
「什么情况?」
我想了想。
「比如碰见长得特别好看的,我通常会比较主动。」
闻既明看了我一会儿。
「那我是不是应该理解为,你对我有点兴趣?」
这下轮到我不说话了。
我本来只想逗他一下,没想到他会直接问。
我端起水杯,努力维持镇定。
「目前主要是欣赏。」
「目前?」
我忍不住笑了。
「闻既明,你挺会得寸进尺啊。」
他也笑了。
「彼此彼此。」
一顿饭吃得比我想象中愉快。
他不是什么话都接,但只要聊到感兴趣的东西,就能说得很认真。
我讲品牌营销里的奇葩客户,他讲建筑项目里让人哭笑不得的要求。
说到一个客户坚持要在狭窄的餐厅里装旋转楼梯时,我笑得肩膀直抖。
闻既明还挺无辜。
「我真的劝过。」
「后来呢?」
「后来他自己去现场试了一次。」
「撞了?」
「撞了。」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吃完饭,他问我要不要送我回家。
我摇摇头。
「我开了车。」
闻既明点点头。
「那路上小心。」
我看着他。
「你不问我下次什么时候有空?」
他停了一下。
「可以问?」
我笑起来。
「可以。」
「那下周?」
「看情况。」
「好。」
他居然真就点头了。
我有点无奈。
「你就不能再争取一下?」
闻既明看着我,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那下周五晚上,赏个脸?」
我这才满意。
「考虑考虑。」
……
第二天中午,商越给我打了电话。
我正准备吃饭,看见来电显示,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有事?」
「你们那个品牌项目,还缺摄影师?」
「已经在筛选合作方了。」
「我看过你们之前的宣传风格,挺适合我的。」
这倒是实话。商越以前给我们品牌拍过一次广告,效果很好,水平确实不用担心。
只不过这次的项目时间跨度较长。
他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出国,后期的物料调整和补拍很可能赶不上。
「你档期不合适。」
商越顿了一下。
「我可以把前期的拍摄提前做完。」
「后期呢?」
「工作室有人可以接。」
「那直接找你工作室不就行了?」
他没说话。
我夹了口菜。
「商越,如果你真想参与,可以让助理正式提交方案。我们会按照项目需求筛选。」
「许知意。」
「嗯?」
「你现在非得跟我这么公事公办?」
我有些莫名其妙。
「不然呢?」
他沉默了几秒。
忽然问:
「你跟那个闻既明,什么关系?」
我放下筷子。
「工作关系。」
「只是工作关系?」
「目前是。」
「目前?」
我叹了口气。
这两个男人怎么都这么会抓重点。
「商越,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
「那我的私生活,应该不用向你汇报吧?」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
「晚上有空吗?见一面。」
我本来想拒绝。
但商越又说:
「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说。」
我想了想。
「好,七点半。你上次去过的那家咖啡馆。」
「行。」
挂断电话后,我重新拿起筷子。
饭已经有点凉了。
我吃了两口,才发现自己没有以前那种忐忑。
过去商越只要说一句想见我,我就会开始猜他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如今只希望他把话说清楚,别耽误太久,明天还得开会。
8
我到咖啡馆的时候,商越已经在了。
他穿着件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没怎么打理,随意垂在额前。
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一本摄影杂志。
看见我进来,他抬头。
我心脏还是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谈了快仨年,审美总不能说变就变,不过也就那么一下。
我走过去坐下。
「等很久了?」
「没有。」
他把旁边的纸袋推过来。
「给你的。」
我打开看了一眼。
是一本限量版摄影集。
前段时间我还在书店橱窗里看到过。
「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路过看见的。」
商越说得很随意。
我却知道,这本书并不好买。
「谢谢。」
我把纸袋放在旁边。
「多少钱?我转你。」
他皱眉。
「许知意,你有必要这样吗?」
「那我不收了。」
我把纸袋推回去。
商越看着我,脸色逐渐难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书收回去。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笑。
「以前我们也没分手啊。」
他被我噎了一下。
服务员送来咖啡。
商越低头喝了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听说你最近跟闻既明走得挺近。」
「嗯。」
「你喜欢他?」
「有点。」
他抬头看我。
「你认真的?」
「这种事有什么好开玩笑的?」
商越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意不太明显。
「许知意,我们才分开多久?」
「二十多天吧。」
「你就开始喜欢别人了?」
「为什么不行?」
他看着我,声音沉下来。
「你以前不是说最喜欢我吗?」
「是啊。」
「那你现在算什么?」
我想了想。
「正常失恋后重新考虑感情生活?」
商越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就这么容易喜欢上别人?」
「也不是。」
我认真回答。
「我其实挺挑的。」
他脸色更难看了。
我忍不住叹气。
「商越,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抿着嘴。
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不想分手了。」
我怔住。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商越很少向别人低头,尤其在感情里。
我看着他。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突然不想分了?」
商越皱眉。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就因为我要出国,你非得闹成这样?」
我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复杂情绪,瞬间就散了。
「又来了。」
「什么?」
「你还是觉得,我只是因为你出国才提出分手。」
「难道不是?」
我看着他,突然没了解释的力气。
这些话早就说过,只要他不认同,就不觉得是问题。
商越大概也意识到气氛不对。
他放缓语气。
「知意,我不是不考虑你。」
「那你考虑过什么?」
「我最近一直在想我们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
「以前确实是我做得不够好。你想要我多陪你,我以后可以调整时间。」
「我没要求你每天陪我。」
「那你想结婚?」
我愣了愣。
商越看着我。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才生气,也不是不能谈。」
我突然觉得有点累。
「商越,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说什么都是在逼你给承诺?」
他没有回答。
我却已经知道答案了。
于是我站起身。
「我今天还有点事,先走了。」
商越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
但我还是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他慢慢松开。
「许知意。」
「嗯。」
「你真不喜欢我了?」
我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然漂亮。
以前他只要这么看着我,我就会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原谅。
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只是那点心动,已经不足以让我改变决定了。
「我还是喜欢你的。」
我轻声说。
商越眼神动了一下。
「但是喜欢和适合,不是一回事。」
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凝住。
「我现在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说完,我拿起包。
这次他没有再拦。
……
回到家,我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却没有马上下车。
车里安静得很。
我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明明是我提的分手,刚才也说得清醒,可看见商越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还是难受。
毕竟这三年里,我们也有过很多开心的时候。
他第一次陪我过生日,提前半个月学做蛋糕,最后把厨房弄得一塌糊涂。
我笑他笨,他还不服气。
后来我生病,他大半夜跑去买药,回来时头发都被雨淋湿了。
还有很多次,我们什么也不做,只是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我枕着他的腿,他低头玩我的头发。
那些时候,我确实觉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所以现在难过,也很正常。
我趴在方向盘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手机亮了。
是闻既明。
「到家了吗?」
我怔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我今晚出去了?
很快想起来,下午我们讨论方案时,他问我晚上方不方便确认一份材料。
我说有个私人约会。
他说那就明天再谈。
我回复:
「刚到。」
「今天还顺利吗?」
我盯着屏幕。
犹豫片刻,回了一句:
「不太顺利。」
闻既明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
「那今天早点休息,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突然有点软。
但紧接着,又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心虚。
闻既明很好,我不想让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影响他。
我想了想,给他发消息。
「下周五的饭,可能要先取消。」
他回复得很快。
「工作忙?」
「不是。」
我停顿片刻。
「我今天见了前男友,发现自己还没完全整理好情绪。」
消息发出去后,我有点紧张。
好一会儿,闻既明才回复。
「谢谢你告诉我。」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那等你真正想见我的时候,我们再约。」
我看着屏幕,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会生气?」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想成为别人用来忘记前任的工具。」
我愣住。
他又发来一句。
「但我确实挺想和你吃饭的。」
我忍不住笑了。
眼眶却莫名更酸了。
这人清醒得让我有点招架不住。
9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
品牌体验空间的施工已经进入关键阶段,供应商、现场搭建、物料确认,哪件事都不能出错。
陶乐看我连续加了几天班,忍不住问:
「知意姐,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挺好的啊。」
「那你怎么连下午茶都不点了?」
我抬头看她。
「你是关心我,还是关心下午茶?」
「都有。」
她回答得十分坦荡。
我笑了。
「行,今天我请。」
陶乐欢呼一声,转头去问其他同事想喝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抱着电脑走过来。
「对了知意姐,这是我负责的体验区活动方案,你看看。」
我接过来。
原本以为还得改几轮,翻了几页,却发现她做得相当不错。
流程清楚,互动环节有趣,之前讨论过的用户需求也考虑进去了。
我抬头。
「你自己做的?」
陶乐紧张地点头。
「嗯。」
「不错。」
她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真的。再把预算和人员分工细化一下,基本就可以用了。」
陶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我这几天一直在改,就怕做不好。」
我笑着把电脑还给她。
「以后这种事可以多给你一些。」
她连连点头,跑回去继续改方案。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点感慨。
从市场专员做到现在的位置,我带过新人,也做成过不少项目。我的生活本来就很充实。
商越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但我不需要守住这段感情,来证明过去三年没有白费。
……
周三下午,我和闻既明在项目现场碰面。
他还是老样子。
衬衫干净整齐,神情冷静,拿着图纸认真检查施工细节。
看见我,只点了点头。
「来了?」
「嗯。」
两个人都没有提之前的约饭。
工作起来也没什么不同。
直到全部确认结束,他才主动开口。
「最近还好吗?」
我看着他。
「挺好的。」
闻既明点头。
「那就好。」
说完,他低头继续整理文件。
他当真打算等我开口,连约饭也不再提。
我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
「闻既明。」
「嗯?」
「你明晚有空吗?」
他抬头。
「有。」
「一起吃饭?」
闻既明看着我。
没说话。
我摸了摸鼻子。
「不是为了感谢你,也不是为了谈项目。」
他眼底渐渐有了笑意。
「那是为了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我对你有兴趣。」
闻既明愣住。
我索性把话说完。
「不过我刚结束一段将近三年的恋爱,虽然已经决定不回头,但偶尔还是会难过。」
「我不想骗你,也不想拿你去刺激谁。」
「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合适,我可以理解。」
闻既明安静地听着。
等我说完,他才开口。
「许知意。」
「嗯?」
「你是不是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必须先把自己所有问题都解决好?」
我一愣。
「倒也不是……」
「那为什么这么紧张?」
他笑了。
「我又没让你现在就答应跟我谈恋爱。」
我看着他。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互相了解。」
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有件事,我希望提前说清楚。」
「什么?」
「我不喜欢猜来猜去。」
闻既明看着我。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直接告诉我。如果有问题,也可以商量。」
他说得很认真。
我忽然想起和商越那场争执。只是讨论未来的安排,最后却成了我在逼他放弃事业。
我望着闻既明,忍不住笑了。
「好。」
「那明晚七点?」
「可以。」
「餐厅你选还是我选?」
「你选吧。」
闻既明挑眉。
「这么信任我?」
「主要是想考察一下你的审美。」
他笑了。
「那压力还挺大。」
我认真点头。
「确实,毕竟我要求很高。」
闻既明看了我一眼。
「看出来了。」
「哪儿看出来的?」
「你喜欢长得好看的。」
我愣了一下。
随后笑出了声。
「闻既明,你怎么这么记仇?」
「没办法。」
他把文件夹收好,神情一本正经。
「印象比较深刻。」
……
晚上九点,我刚洗完澡,收到闻既明发来的餐厅信息。
环境不错,菜式也合我胃口。
我回了个满意的表情。
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又响了。
这次是商越。
「睡了吗?」
我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十七。
以前这个点,他大概还在修图,或者跟摄影圈的朋友讨论作品。
很少主动找我聊天。
我回复:
「还没,有事?」
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亮了很久。
最后,他只发来一句:
「我下周要去国外一趟,提前处理些事情。」
我皱眉。
他的正式驻留不是还要过一段时间才开始吗?
没等我问,他又发来消息。
「出发之前,我想再见你一面。」
我本来准备拒绝。
但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商越的声音有些低,和往常那种懒洋洋的语气不太一样。
「知意,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想见我。」
「但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他停顿了几秒。
「其实在决定出国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我们以后的事。」
我盯着屏幕。原来他真的有所谓的安排。
可到底是什么,值得他瞒到现在?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商越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我有个东西,想亲手交给你。」
10
我盯着商越最后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什么东西,非得现在交给我?
他以前也喜欢搞惊喜。
有次我生日,他说自己要出差,结果半夜拎着蛋糕出现在我家门口。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后来才知道,那蛋糕是他亲手做的,奶油打发过头,硬得跟块砖似的。
但我还是吃完了。
那时候,只要是他做的,我总能吃得很高兴。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回复:
「这周六是我们项目的开放日,结束之后有时间。」
商越几乎秒回。
「几点?」
「不确定,应该七点以后。」
「好,我等你。」
我有些意外。
以前商越最不喜欢等人。
有次我们约好看电影,我临时被客户拖住,晚到了二十分钟。
他虽然没生气,但电影已经开场,他索性一个人先进去了。
事后还振振有词。
「票都买了,总不能浪费。」
我当时觉得挺有道理,现在想想,又有点不是滋味。
我放下手机。
明天还要跟闻既明吃饭。
我现在更关心的是,第一次正式约会,应该穿什么?
……
第二天晚上,我提前十分钟到了餐厅。
闻既明已经在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件浅灰色针织衫,外面搭着黑色大衣。
头发没像工作时那样梳得整整齐齐,额前落下来一点,显得年轻了几岁。
我看着他,心情好了不少。
闻既明替我拉开椅子。
「今天工作顺利?」
「挺顺利。」
「那就好。」
他把菜单递给我。
「我看过评价,这家的菜应该还不错,不过你可以再看看。」
我扫了一眼,确实都是我平时喜欢的类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上次吃饭,你基本都点了类似的。」
我抬头。
「你记性这么好?」
「还行。」
他笑了笑。
「主要是你上次吃得挺开心。」
我有点不好意思。上次吃饭只顾着填饱肚子,确实没怎么注意形象。
闻既明没再调侃,转而问我周六的活动准备得怎么样。
我们聊了会儿工作,又聊到彼此大学时候的事。
没想到他以前也有不太稳重的时候。
大三那年,他和朋友参加一个建筑设计比赛,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最后拿了奖。
结果领奖当天睡过头,还是朋友把他从宿舍里拖出来的。
我笑得不行。
「没想到啊,闻老师还有这种黑历史。」
他倒是很坦然。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
「现在呢?」
「现在懂了。」
「懂什么?」
「比赛可以不参加,觉不能不睡。」
我差点把水喷出来。
他这话说得太认真,我反而更想笑。
吃完饭,我们沿着餐厅外面的小路走了一段。
夜里起了风。
闻既明看了看我身上的外套。
「冷吗?」
「还好。」
「那再走一会儿?」
我点头。
走到路口时,他忽然开口。
「许知意。」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现在跟前男友,算彻底结束了吗?」
我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毕竟我上次还因为商越,取消了和他的约饭。
我认真想了想。
「算。」
闻既明看着我。
「确定?」
「确定。」
我笑了笑。
「只是偶尔会难过,毕竟快仨年了,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他点头。
「我明白。」
「那你介意吗?」
闻既明想了一会儿。
「有一点。」
我愣住了,他看见我的表情,笑了。
「我又不是圣人。」
「喜欢的姑娘心里还有别人,我当然会介意。」
我的心突然跳快了一点。
「你喜欢我?」
「不明显吗?」
我认真回忆了一下。
工作上挑我毛病。
吃饭时抓我的话柄。
我上次说没整理好前任的事,他就答应取消约饭,等我自己想清楚。
确实挺明显的,明显得我差点以为他只是个特别有职业道德的合作方。
我忍不住笑。
「闻既明,你喜欢人都这么含蓄?」
他看着我。
「那我现在正式说一次。」
我忽然有点紧张。
闻既明停下脚步。
「许知意,我对你有好感。」
他语气很平静。
「不是因为你长得漂亮,也不只是因为你工作能力强。」
「我觉得跟你相处很有意思,也想进一步了解你。」
「但我希望我们开始之前,都能确定自己是真的想开始。」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他没许下什么承诺,我听着,心里却踏实下来。
我想了想。
「那我们慢慢来?」
他笑了。
「好。」
我忍不住补充:
「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我这个人挺颜控的。」
「知道。」
「而且有时候脾气也不太好。」
「看出来了。」
「工作很忙。」
「我也是。」
我眨眨眼。
「你怎么什么都能接?」
闻既明垂眸看着我。
「因为我暂时没发现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顿了一下。
「当然,以后发现了,我们可以商量。」
我笑了。
「闻既明,你是不是特别擅长谈判?」
「还行。」
他看着我,眼底带着笑。
「不过跟你谈的话,我可以适当让步。」
我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怎么连这么正经的话,他说起来都像在哄人。
11
周六上午九点,品牌体验空间正式开放。
我七点半就到了现场。
陶乐比我还早。
看见我进来,她立刻抱着文件夹跑过来。
「知意姐,所有设备都检查过了,供应商也都到了。」
「试用区呢?」
「没问题。」
「下午的互动活动?」
「主持人和工作人员已经确认过流程。」
我点点头。
「辛苦了。」
陶乐嘿嘿一笑。
「不辛苦,主要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砸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
「那就别砸。」
「……」
她看着我。
「知意姐,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我笑了。
「放心吧,该准备的都准备了,真有问题就解决。」
上午活动进行得很顺利。
到了下午,现场的人比预想中多了不少。
几个美妆博主提前结束别的行程,集中到了体验区。
入口处很快排起了队。
陶乐有点着急。
「知意姐,试色区那边开始堵了。」
我过去看了一眼。
闻既明之前调整过动线,通道本身没问题。
但试色区域的体验时间比预计长,后面的人越来越多。
我看了眼现场,叫住陶乐。
「把预约体验和普通体验分开。」
「普通用户引导去侧面的产品展示区,先做肤质测试。」
「试色区改成分时段入场,每批人数按原来的接待上限控制。」
陶乐赶紧点头。
「好。」
「还有,给排队的人准备饮用水,让工作人员解释一下。」
「明白。」
她转身去安排。
我又和现场负责人确认了调整方案。
十几分钟后,队伍逐渐顺畅下来。
闻既明站在另一侧,看着工作人员重新分流。
等我忙完,他才走过来。
「处理得挺快。」
「还得感谢闻老师。」
我看了一眼他设计的侧面动线。
「幸亏之前没把这里堵死。」
闻既明笑了。
「看来我当初坚持得还是有点道理。」
「有,非常有。」
我诚恳点头。
「回头给你颁个奖。」
「什么奖?」
「最难说服设计师奖。」
他笑出了声。
……
活动结束已经接近六点半。
我坐在休息区,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陶乐抱着电脑跑过来。
「知意姐,初步反馈出来了!」
「怎么样?」
「很好!」
她眼睛亮晶晶的。
「尤其是试色区,用户满意度比我们预想的还高。」
我接过电脑看了看。
虽然最终数据还要等后续整理,但现场反馈确实不错。
我松了口气。
几个月的忙碌,总算没有白费。
陶乐兴奋得不行。
「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吧?庆祝一下!」
「去吧,我请客。」
「你不来?」
「我还有点私事。」
陶乐立刻露出八卦的表情。
「闻先生?」
我瞥她一眼。
「工作都做完了?」
「做完了做完了!」
她笑嘻嘻地跑了。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商越半个小时前发来消息。
「我到了,在附近。」
我回复:
「再等二十分钟。」
「好。」
这次他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催。
我放下手机,继续把剩下的工作交代完。
等我从活动场地出来,天已经黑了。
商越站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长大衣,里面是白衬衫。
路灯映着他的眉眼,还是熟悉的样子。
以前在摄影棚外、机场出口、工作室楼下等他,有时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我总想多见他一面。
现在换他等我一次。
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商越看见我,走了过来。
「忙完了?」
「嗯。」
「活动怎么样?」
「挺顺利。」
他点头。
「那就好。」
我们走进咖啡馆。
坐下后,商越没有像上次一样绕弯子。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放在桌上。
我看着那个盒子,心里忽然有了某种预感。
商越没有立刻打开。
他只是看着我。
「知意,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没说话。
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其实接受海外项目之前,我就已经准备好了。」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钻戒。
细细的戒圈,中间镶着一颗钻石,没有夸张的装饰,确实是我会喜欢的款式。
我愣住了。
商越看着我,声音有些低。
「本来打算等项目结束回来,再跟你求婚。」
我抬头。
「你说什么?」
他笑了一下。
笑容有些不自然。
「我想过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也该认真考虑结婚了。」
「这枚戒指是我确定海外项目之前就订好的。」
「我想着,等那边工作结束,回来以后给你一个惊喜。」
我半天没说出话。
原来他真的想过我们的未来,甚至比我以为的还早。
商越继续说:
「知意,我不是不想跟你结婚。」
「只是那个项目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我想先把事业上的事情做好,再回来跟你好好过日子。」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理解。」
我低头看着戒指,心里发酸,又有点想笑。
「商越。」
「嗯?」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愣了一下。
「我想给你惊喜。」
「那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我,愿不愿意等十个月?」
他沉默了。
我继续问:
「如果我这十个月工作有变动,需要去别的城市呢?」
「如果我对结婚的时间有自己的想法呢?」
商越皱起眉。
「这些我们结婚以后都可以商量。」
我看着他。
突然笑了。
「又是以后。」
他愣住。
我把戒指盒轻轻合上。
「商越,我以前真的很想和你结婚。」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现在也可以。」
「我可以调整国外的安排。」
他语速快了些。
「那边的项目还有协调空间,我可以跟纪若宁商量。」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等,我甚至可以不去了。」
我看着他。
「你舍得?」
商越顿了一下。
「为了你,可以。」
他神情很认真,我相信他不是在开玩笑。
可我没有想象中感动,反而有些难过。
「商越,我从来没让你放弃摄影。」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摇摇头。
「你还是不明白。」
「当初你决定出国,没跟我商量。」
「现在你说可以不去了,也还是没问我真正想要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愿意为我做一件很大的事,我就应该感动?」
商越张了张嘴。
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的眼睛。
「可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牺牲什么。」
「我只是希望,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能由我们一起决定。」
他低下头。
过了很久,才问: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
我点头。
「嗯。」
商越没说话。
他盯着桌上的戒指盒,手指慢慢收紧。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约他吃饭。
他那时候还不太熟悉我,接到邀请时有点意外。
「你喜欢我?」
我当时脸皮挺厚,直接点头。
「对啊。」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
他笑了半天。
后来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这三年,我主动约他,安排两个人的生活,从来没觉得丢人。
但现在,我不想继续了。
「商越。」
我轻声开口。
「我追着你走了快三年。」
他抬头看我。
「以前我觉得,只要两个人喜欢,谁主动一点都没关系。」
「现在我还是这么觉得。」
「但我不想一直只有我一个人在考虑我们的未来。」
商越眼眶有些红。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声问:
「真的没机会了吗?」
我摇头。
「没有了。」
他看了我很久。
忽然苦笑了一下。
「原来你这么狠心。」
我没有反驳。
曾经那么喜欢他,如今他想挽回,我却不想继续了。
商越低头,把戒指盒拿起来。
动作很慢。
我看着他,心里还是有点疼。
可我没有后悔。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知意。」
「嗯?」
「对不起。」
我怔住。
这是我们分手之后,他第一次没有为自己解释,只是认真地道歉。
他低声说: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那么喜欢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理解。」
「我好像从来没想过,你也会累。」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商越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
「我确实挺自以为是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把戒指盒放回口袋。
「我下周先去国外处理手续,之后回来收尾,正式驻留还是按原来的时间开始。」
「嗯。」
「你以后……好好的。」
我点头。
「你也是。」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许知意。」
我抬头。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还是那张我喜欢了很多年的脸。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我心里一颤。
商越继续说:
「就是好像明白得太晚了。」
我望着他。
过了几秒,也笑了。
「嗯。」
「确实挺晚的。」
这次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朝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地方,终于落了地。
……
12
商越正式出国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发来的消息。
「准备登机了。」
我看了眼,没有马上回复。
等会议结束,才重新打开。
下面还有一条。
「谢谢你以前那么喜欢我。」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有些感慨。
过了片刻,回复:
「一路顺风。」
后来,我们都没有再联系对方。
没有撕破脸,也没有谁非要证明自己过得更好。
过去三年都是真的,我不想否认。
……
品牌体验空间项目顺利收尾后,公司对这次的效果很满意。
陶乐因为表现出色,拿到了独立负责下一期活动的机会。
她高兴得跑来抱我。
「知意姐!我终于熬出头了!」
我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
「你先松开。」
「我太高兴了!」
「高兴就请我吃饭。」
「好啊!」
她答应得特别爽快。
结果半秒后又警惕地看我。
「不能太贵。」
我笑得不行。
「放心,吃不穷你。」
她松开我,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知意姐,你跟闻先生怎么样了?」
我低头整理文件。
「什么怎么样?」
「少装。」
陶乐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
「上次他来公司找你,你们俩站在门口说话,他笑得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我来了兴趣。
「怎么不一样?」
「特别温柔。」
她想了想。
「而且有点傻。」
我差点笑出声。
我们最近相处得不错,虽然各自都忙,有空也会一起吃饭、看电影,偶尔去附近走走。
闻既明不算特别会说情话。
但他记性很好。
上次我随口提起想看一个展览,过了几天,他就发来展览信息,问我什么时候方便。
后来才知道,他原本那天有别的安排。
为了陪我看展,特意提前完成了工作。
我知道后,有点不好意思。
「你不用每次都迁就我。」
闻既明看着我。
「我没有每次都迁就你。」
「那这次?」
「因为我也想去。」
他顿了顿。
「而且我想跟你一起去。」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这男人好像比我想象中还会。
……
周五晚上,闻既明来公司接我。
我从办公室窗边望下去,他还穿着衬衫和西裤,外套搭在手臂上,站在楼下等我。
陶乐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知意姐。」
「嗯?」
「我现在终于理解你为什么颜控了。」
我笑了。
「理解就好。」
「这种脸,确实很难让人保持理智。」
「你还挺有眼光。」
陶乐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赶紧下班。」
我收拾好东西,下楼。
闻既明看见我,伸手接过我手里的电脑包。
「今天累吗?」
「还行。」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他看了我一眼。
「许知意。」
「干吗?」
「我记得,你不喜欢别人替你决定。」
我愣了一下。
闻既明笑了。
「所以我还是问问你。」
我没忍住笑。
「你怎么知道?」
「跟你开了这么多次会,总该知道一点。」
「那吃火锅吧。」
「好。」
我们上了车。
刚系好安全带,闻既明忽然说:
「对了,我下周有个项目要去外地。」
我动作顿了顿。
他继续说:
「大概四天,周二出发,周五回来。」
「嗯。」
「不过周五的时间还不确定,可能比较晚。」
我转头看他。
闻既明看着我。
「你下周工作忙吗?」
「还行,怎么了?」
「我想提前跟你商量一下。」
他语气很自然。
「如果你周末有空,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
我突然笑了。
闻既明有些不解。
「笑什么?」
「没什么。」
我低头看了眼安全带。
「就是觉得,你还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出个差而已,还要跟我商量。」
闻既明挑眉。
「不应该吗?」
「应该。」
我抬头看他。
「特别应该。」
他笑了笑。
「那你周末有空?」
「有。」
「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约会。」
闻既明看着我,笑意慢慢加深。
「只是约会?」
我眨眨眼。
「不然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伸手替我把掉在肩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
「许知意。」
「嗯?」
「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
我心跳忽然快了些。
「所以?」
闻既明看着我。
「我想正式问你一件事。」
他问:
「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清亮,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
第一次见面,我还觉得他有点难伺候。
现在他坐在这里认真等一个答案,我居然也紧张得说不出话。
闻既明见我不说话,似乎有些紧张。
「你可以慢慢考虑。」
我忍不住笑。
「闻既明。」
「嗯?」
「你知道我以前追别人,最擅长干什么吗?」
他想了想。
「主动?」
「对。」
我解开安全带,稍稍朝他靠近。
「不过这次你好像比我还主动。」
闻既明笑了。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
我看着他。
「毕竟我也挺喜欢你的。」
他眼神微微一动。
「所以?」
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所以,闻先生。」
「恭喜你。」
「成功追到女朋友了。」
闻既明愣了两秒。
随后笑了起来。
他平时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下来。
我忍不住跟着笑,觉得这次好像真的赚到了。
闻既明握住我的手。
「许知意。」
「嗯?」
「那以后请多关照。」
我笑了。
「彼此彼此。」
……
闻既明松开我的手,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我的手机响了一声。
我诧异地看向他。
「你就在这儿,给我发什么微信?」
他笑着示意我。
「你看看。」
我打开手机。
是一张图片。
上面是他提前整理好的下周安排。
周二到周五出差。
周六空着。
旁边还备注了几个想带我去的地方。
最后一行写着:
「具体安排,听女朋友意见。」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闻既明,你是不是有点过于认真了?」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
「不喜欢?」
「喜欢。」
我笑着点头。
「特别喜欢。」
闻既明也笑了。
「那就好。」
我低头,在周六的空白处添了几个字。
「和男朋友约会。」
然后把图片发回给他。
我重新系好安全带,闻既明收起手机,发动了车。
车开上高架的时候,窗外正好亮起万家灯火。
我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我喜欢商越,便兴冲冲地去追。
朋友说我太主动,容易吃亏。
我不信。
后来事实证明,喜欢一个人,确实有可能受伤。
但我也不觉得自己当年做错了什么。
商越有才华,也曾经真心对我好。
我喜欢过他。
那些快乐和心动,不会因为分手就一文不值。
我还是觉得,喜欢就应该大胆追。
只是爱情不能一直只靠一个人往前走。
我可以主动走向喜欢的人。
但他也得愿意向我走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
我想,以后应该还会有很多值得期待的日子。
至于商越。
祝他前程似锦。
也祝我自己。
毕竟追着一个人走了那么久,我总算遇见了一个愿意陪我并肩往前走的人。
而这一次,我不需要等谁回来,才能开始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