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下去。」
护士捏住我的鼻子,药片卡在舌根,苦味漫上来。我想咳,四肢却被人按在床上,连抬手都做不到。
陆洵站在床边,双手插兜,像是在等一场早已安排好的演出。
我瞪着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他俯身拍了拍我的脸:「到现在还不肯认输?陆家人都死了,陆家的东西自然归我。你那份,也跑不了。」
门开了。齐哲走进来,笑着跟他握手:「陆总,恭喜。照约定,陆芜名下那份财产,分我一半。」
「少不了你的。」
两人当着我的面拥抱。
药片滑进喉咙,我拼命挣扎,眼前却一点点发黑。直到这时我才明白,父母的车祸、宋航入狱、齐哲娶我,全是他们提前谈好的买卖。
我想把他们的脸记住,想爬起来咬死他们。
可身体沉下去,再也动不了。
「阿芜,醒醒。」
有人推我的肩膀。
我睁开眼,妈妈坐在床边,身上穿着淡紫色礼服,手里捏着一枚胸针。窗外日光正好,楼下传来宾客说话的声音。
「你怎么睡在这儿?」她看了看我,又往门口望,「宋航快到了。你不是说不想见他吗?」
我盯着她的脸,手先一步抓住了她的袖子。
「妈,宋航才是哥哥。」
胸针掉在地毯上。
妈妈没去捡,伸手摸我的额头:「发烧了?刚才还说人家回来得不是时候,现在怎么又……」
我坐起来,眼泪砸在她手背上。
「我说错了。别让他走。」
她没听懂,只当我做了噩梦,把我搂进怀里。我紧紧抱着她,听见她平稳的心跳,才敢相信自己真的回到了这一天。
十八年前,家里的司机趁两个孩子出生时调换了襁褓。陆洵被抱进陆家,养成了人人称赞的继承人;我的亲哥哥宋航,却被送给一对贫困夫妻。
直到陆洵二十二岁得了肝病,爸爸准备捐肝,检查才揭开这桩旧事。司机被查出来,宋航也终于被找到。
陆洵跪在爸妈面前,说自己愿意离开陆家。他说这十八年的好日子是亲生父亲用卑劣手段偷来的,他受之有愧;宋航在外吃了苦,应该尽快回家;以后他就算离开,也会记得爸妈的养育之恩。
那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我信了,甚至替他委屈,觉得宋航回来得太突然。
后来爸妈死于车祸,宋航被诬陷强奸,判了刑。陆洵以长子的名义接手公司,又把我嫁给齐哲。
齐哲在外面是个体面人,回家却拿酒瓶砸我。他告诉我,陆洵说我性子倔,打几下就听话。
最后,他们为了夺走我名下的财产,把我关进精神病院,逼我吞下安眠药。
「妈。」我从她怀里抬起头,「爸呢?」
「在楼下招呼客人。怎么了?」
「我想见他。」
妈妈扶我下床。我换了条最普通的白裙子,没碰衣柜里那几件礼服。
楼下,陆洵被一群年轻人围着。他穿着合身的西装,手里端着香槟,笑着招呼每个进门的人。蛋糕放在大厅正中,顶上的糖牌写着“欢迎宋航回家”。
我刚下最后一级台阶,他就迎了过来。
「阿芜,怎么穿成这样?今天是宋航回家的日子,至少穿得正式些。」
「你不是说欢迎他吗?」我问。
「当然。」他笑着替我理了理肩上的裙带,「我准备了蛋糕,也请了朋友来见见他。以后就是一家人,场面总要热闹些。」
周凯在旁边接话:「陆哥为了这场欢迎会忙了一星期。听说宋少爷在外面吃了不少苦,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这种场合。」
有人笑出声:「刀叉会用吗?」
爸爸正从楼梯另一头下来,听见这句,脸沉了下来。
陆洵举起酒杯:「开个玩笑,别扫兴。今天大家都是来祝贺的。」
我看着那几张笑脸:「要是来笑话宋航,现在就走。」
周凯把杯子放低了些:「阿芜,这场子是陆哥安排的,你别让他难做。」
「欢迎会还没等到客人,主人倒先忙着替人决定怎么欢迎了。」我对陆洵说,「你不觉得着急吗?」
他的笑没变,只是杯里的酒晃了一下。
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宋少爷到了。」
陆洵放下杯子,先一步迎过去。
宋航穿着旧夹克,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拎着行李袋。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爸妈身上。
爸爸走到他面前:「宋航,我是你爸爸。」
宋航没应声。他像是想叫人,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洵捧起蛋糕,站到他面前:「哥,欢迎回家。」
一圈人鼓起掌,掌声稀稀落落。宋航没伸手接蛋糕,只问:「你们叫了这么多人?」
「想让大家都知道你回来了。」陆洵答得自然。
我上前接过托盘,把蛋糕放到旁边的桌上。
「人到了,爸妈会欢迎他。你不用替他们开口。」
陆洵看着我:「阿芜,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冲?」
我没接他的话,转向宋航:「哥,先进去。听说养母还在医院,爸已经联系了医生,待会儿我们一起过去。」
宋航打量我片刻:「你不介意我住进来?」
「以前是我不懂事。」
陆洵叫我:「阿芜。」
「我说错了吗?」
他没回答。周凯倒替他开了口:「兄妹之间有话慢慢说,何必让陆哥夹在中间?」
「那你替他夹着吧。」我说,「别拿到我家来。」
妈妈握住宋航的手,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爸爸叫管家接过行李,亲自带他上楼。
陆洵仍站在大厅里,蛋糕被服务生端走了。
去医院前,他叫住我:「你真觉得宋航回来,就能把过去都补上?」
「他不需要补。欠着的也不是他。」
陆洵没再接话。转头时,他向爸爸说起搬出去的事:「叔叔,我在陆家住了十八年。要是现在让我走,能不能宽限些日子?」
爸爸看了他一眼:「没人说让你走。」
「我知道我占了宋航的位置,不该再贪心。」陆洵声音放轻,「只是舍不得你们,也舍不得阿芜。」
我记得上辈子,听见这句,我立刻替他求情。
这次我没有。
「那就先住着。」我说,「但宋航是陆家的长子,爸妈怎么安排,用不着你替他作主。」
陆洵望着我,隔了几秒才点头:「我明白。」
第二天,陆洵安排了一场家宴,地点在市里一家常去的餐厅。宋航刚从医院回来,桌上已经摆着一套新西装,窄肩收腰,显然不是照他的身形挑的。
宋航换上后,抬手时袖子绷在肩头。
陆洵看见了,仍笑着说:「不合适就再改改。今天长辈都在,你先穿着,不能总穿旧衣服。」
宋航扯了扯袖口:「我穿自己的就行。」
「你既然回了陆家,总不能一直把自己当外人。」
我把他换下来的夹克递过去:「哥,换回来。你想穿什么自己决定。」
堂姐陆琳坐在桌边,放下茶杯:「阿芜,陆洵也是好心,你没必要句句跟他顶。」
「好心跟衣服合不合身有关系吗?」
陆琳没说话。我把夹克放到宋航手里。
席间,陆洵替宋航逐一介绍亲友,介绍完便把杯子举起来:「这十八年,我占了宋航的位置。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把陆家少爷的身份还给他。」
他说完,仰头喝尽杯里的酒。
几个长辈连声夸他懂事。
妈妈拉开身边的椅子,想让宋航坐近些。陆洵却先一步拉开主位旁的椅子,站到一旁:「哥,你坐这儿吧。我不该坐主位。」
桌上的人都看向宋航。
他站着没动,手搭在椅背上,像是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份“让位”。
我把椅子推回桌边:「爸妈坐主位。宋航坐爸旁边就好。」
陆洵把杯子放下:「我只是想道歉。」
爸爸夹菜的手停了停:「道歉不用摆这张椅子。」
没人再接话。陆琳擦着杯沿,周凯低头看盘子。
饭后,陆洵提着果篮和我们一起去了医院。
宋航的养母刚做完检查,床边压着一叠缴费单。她看见宋航进门,先摸了摸他的袖口:「这衣服新买的?」
宋航说:「嗯。」
「穿得不自在就换回去。你小时候那件旧棉袄,也没妨碍你长大。」
陆洵把果篮放到床头柜上:「阿姨,宋航回家了,您放心。我会照顾他的。」
养母看向他:「你是谁?」
「我是陆洵,宋航的弟弟。」
「他没有弟弟。」她把果篮推开,「他只有我这个妈。」
宋航伸手握住她:「妈,他也是受害者。」
「受了别人的好,不等于别人欠他一辈子。」养母仍握着宋航的手,「别替别人拿主意,也别把人家的东西当自己的。」
陆洵没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到家门口,他才叫住我:「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你想听实话?」
「你说。」
「我不信你。」
他看了我一会儿,笑意浅了些:「总有一天你会信。」
第二天,他把我叫进书房,说爸爸忙着照顾宋航,想让我帮忙整理一些旧资料。
「爸让你来找我?」
「家里有些事总得有人先处理。」他把档案袋推到我面前,「宋航刚回来,也看不懂这些旧账。」
我打开袋子,最上面是一份房屋转让合同,签字栏里填着我的名字。
「这是什么?」
「城郊那套老房子。卖了给宋航养母治病,省得她觉得欠我们。」陆洵说,「钱从你的那份里出,爸妈也不会觉得难做。」
我把合同推回去:「谁让你拿我的名字签字?」
「只是先拟好,手续还没办。」
「那就别办。」
「阿芜,他是你亲哥哥。」
「所以我会自己决定要不要出钱。你替我签字算什么?」
陆洵把合同收回袋里:「行,我不办。」
我走出书房,陆琳正站在门边,手里端着茶。她看了看档案袋,问:「你们吵什么?」
陆洵说:「没事。阿芜怕宋航回来以后,我顾不上她。」
陆琳替他劝我:「他都答应不办了,你还抓着不放?」
「我没答应签字。」
陆琳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没再说话。
晚饭前,齐哲来家里送礼。他是爸爸生意上的熟人,家里开着几家酒楼,平日里很会在长辈面前说场面话。
他把礼盒递给我:「听说你哥哥回来了,送点东西,算是贺他回家。」
我没接:「我们没熟到这份上。」
齐哲笑了笑:「两家认识这么多年,怎么还客气上了?」
陆洵替他说话:「齐哲一直挺关心你。上次你胃不舒服,还是他送你去医院的。」
我看着齐哲:「我替你挡酒,吐在你车上。你把我放到医院门口就走了,是司机送我进去的。」
他脸上的笑淡下来:「这么点小事还记着?」
「你忘了,我没忘。」
陆洵叹了口气:「阿芜,客人在这儿,别让人难看。」
「我不喜欢他,为什么要替他留面子?」
齐哲把礼盒放在桌上:「你现在说话这么硬,真遇上事,未必还能这么有底气。」
爸爸从餐厅出来:「齐哲,今天先到这儿。礼带回去。」
齐哲看我一眼,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陆洵才说:「你把人得罪光,对你没好处。」
我没答他。
那晚我去找妈妈问第二天的行程。她拿出行程单,说她和爸爸要去外地谈事,陆洵留下来陪宋航。我问爸爸坐哪辆车,记下车牌,随后去跟爸爸说要一起送他们。
爸爸笑我突然黏人:「你不是一直嫌出门麻烦?」
「这次不嫌。」
「那就跟着吧。路上别让司机一个人开。」
陆洵从走廊经过,听见了,停了一步:「叔叔,车我都安排好了,明天我送你们。」
爸爸说:「不用,阿芜陪我们去。」
第二天早上,齐哲也来了。他说自己正好要去城东,可以送爸妈一程。爸爸拒绝了,他又说顺路,不收钱。
我看了一眼他停在门口的车:「你去城东,车头怎么朝着车站?」
齐哲说导航设错了。
爸爸没再理他,让司机开车。齐哲留在门口,笑着挥了挥手。
车开到半路,爸爸接到陆洵的电话,说有人送来一份合同,需要他回家签字。妈妈听出是陆洵打来的,叫司机掉头。
我说:「合同晚点签不行吗?」
爸爸迟疑着:「他既然等着,回去看一眼也耽误不了多久。」
车刚掉头,后面的货车就加速撞了上来。
司机猛打方向,车身擦过护栏,歪停在路边。货车撞上隔离墩,车头变形,驾驶室里的人被救护车拉走。
妈妈攥着我的手不放。爸爸额角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鬓角往下淌。
警察赶到后,货车司机承认疲劳驾驶。有人放了段录音,里面的声音我听着耳熟。
是家里的司机老彭。
回家后,陆洵很快赶来,先问爸爸妈妈有没有受伤。爸爸说伤口不重,货车司机已经被带走。
陆洵脸色发白:「怎么好端端的出了这种事?」
我看着他:「你刚打电话让爸回去签合同。」
「我怕合同拖着不好办。谁知道路上会出事?」
齐哲提着水果进门:「陆叔叔没事就好。我刚听说出了车祸,马上过来看看。」
我问他:「警察还没通知家里,你怎么知道的?」
齐哲把果篮放到桌上:「路上碰见人说的。」
爸爸让他先坐下,没追问。我却看见他把果篮往桌角推了推,手一直没离开提手。
晚上,我去书房给爸爸拿药,隔着门听见陆洵说:「人没事,老彭也没供出别人。你别再找他。」
齐哲问:「那份合同呢?」
「我会处理。你看好阿芜,别让她去警察那里乱说。」
我手里的杯子碰到门框。
书房里立刻没了声音。
陆洵拉开门:「你听见多少?」
「够了。」
齐哲先开口:「阿芜,我承认我知道货车司机出了事,但我不知道他会撞上你爸妈。陆洵只是让我打听消息。」
「你们为什么要打听?」
「我欠陆洵一笔钱。他帮我介绍生意,我替他问点消息,有什么问题?」
陆洵打断他:「齐哲,别胡说。」
齐哲的脸一下沉了:「是你让我娶她,说她的房子和钱到时候都是我的。现在出事,你想把我推出去?」
妈妈从楼梯下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陆洵,他说的是真的吗?」
陆洵看向她:「阿姨,齐哲最近生意不好,想拿我挡事。」
齐哲冷笑:「你说过,叔叔阿姨不在了,陆家还是你的。」
爸爸从外面进来,扫过他们两个:「明天都去警局,把话说清楚。」
陆洵没再争,只在回房前对我说:「阿芜,你现在把话说死了,等我离开陆家,别后悔。」
第二天,陆洵没有去警局,而是先去了医院。
宋航的养母刚做完检查,病床边放着缴费单。陆洵带着两个保安进病房,把一份情况说明递给医生。
「家里丢了公司印章,我怀疑宋航拿走了,想伪造文件。」
宋航站起来:「我没碰过印章。」
陆洵看向我:「阿芜,你昨天在家,有没有看见他拿?」
「没有。」
「但他有机会拿到,对吧?」
宋航抓过那份说明撕成两半:「你要找证据,就拿证据来。」
医生叫来护士,保安挡住宋航。齐哲这时从门口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公文袋。
「陆总,印章找到了。」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有公司印章,还有一份伪造文件。
齐哲转向我:「阿芜,你昨天在家待得最久。你说没看见,谁能证明?」
宋航扑过去,被保安按住肩膀。
我冲到病床旁:「你们凭什么带走他?」
陆洵说:「家里的东西丢了,总要查清楚。宋航要是没做,警察会还他清白。」
妈妈赶到病房,听见这话,立刻叫人报警。
陆洵看着她:「阿姨,我也是为了陆家好。」
「陆家不是你的。」妈妈说。
他脸上的温和终于撑不住了:「我在这个家住了十八年,你们说不要就不要?」
保安把宋航带出病房。宋航回头看我:「先照顾好妈,别跟他们动手。」
齐哲走到我身边:「你看,事情闹成这样,都是你不肯听陆洵的话。」
我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他捂住脸,瞪着我:「你敢打我?」
「你敢栽赃我哥,我就敢打你。」
警察赶到时,齐哲马上指着我,说我和宋航合伙偷印章。我没理他,只对警察说:「印章别交给陆洵保管。」
警察封存了证物:「这是证物,要带回去检验。」
陆洵说:「这是陆家的东西,应该由陆家人保管。」
「现在不是了。」
宋航被带走前,齐哲凑到我耳边:「你答应跟我结婚,我可以帮他说几句好话。」
我看着他:「你自己都要进去,还想帮谁?」
他脸色沉下来:「你以为你还有选择?」
我没回答。
回家后,妈妈在楼上收拾东西,爸爸留在客厅接待警察。陆琳坐在沙发边,手里捏着一张纸。
「阿芜,齐哲不是好人。」她低声说,「可你想让宋航出来,眼下得靠那份录音。」
我问她:「什么录音?」
陆琳把手机递给我。她说陆洵曾让她去找老彭的家人,想让他们承认老彭是自己贪钱才开车撞人。她怕事情闹大,把陆洵和齐哲的谈话录了下来。
「你怎么现在才说?」
她垂下眼:「我以前也觉得陆洵是被亏待的那个。我还帮他做过一件事。」
我没接话。
「那天打给你爸,让他回家签合同的人,是我。」她说,「陆洵让我催,我以为只是怕耽误正事。后来才知道齐哲早就等在路上。」
「录音有备份吗?」
「我发给我哥了。他人在外地,明天回来。」
我把手机里的录音点开。陆洵和齐哲的声音清清楚楚。
“陆芜嫁过去以后,她的钱就是夫妻共同的。她不听话,你有的是办法让她签字。”
“先让她哥哥出点事,她就知道陆家没人能替她撑腰。”
“她要是问车祸?”
“老彭已经说了疲劳驾驶。你闭紧嘴,拿到钱就走。”
我把手机还给陆琳:「这段先别让陆洵知道。」
她盯着我:「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现在不敢睡觉。」
陆琳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点了头。
第二天,齐哲拿着一套婚约书来了。他说只要我签字,他就能让宋航在警局少受点苦。
爸爸把纸推回去:「我女儿不嫁。」
齐哲仍看着我:「只是订婚约定。阿芜嫁给我,我不会亏待她。」
我翻到财产条款:「婚后,我名下的房子和存款由你保管?」
「夫妻之间,分这么清做什么?」
「我签了,你就帮宋航?」
「当然。」
「那你先写下来,承认陆洵让你诬陷我哥,也承认你把印章放进医院。」
齐哲盯着我:「你在算计我?」
我把笔推到他面前:「不是你说夫妻之间不分你我吗?把真话写清楚,再谈结婚。」
他把婚约书抽回去。陆洵从餐厅出来:「阿芜,别闹了。齐哲是来帮宋航的。」
「他把印章放到我哥房里,再让我嫁给他,这叫帮忙?」
齐哲把婚约书揉皱:「你们不识好歹,别怪我不管宋航。」
陆洵说:「宋航的事很快会有结果。你现在签了,齐哲至少还愿意站你这边。」
「他站在哪边,你比我清楚。」
齐哲把揉皱的纸扔在地上:「你迟早会来求我。」
警方很快调取医院监控。画面里,齐哲拿着印章进了病房,之后又把公文袋交给陆洵。
当天晚上,陆洵去拘留所探望宋航。
「你承认拿过印章,齐哲就撤回指控。」
宋航隔着桌子看他:「我没拿。」
「阿芜因为你被齐哲盯上,你不替她想,也该替养母想。」
宋航没碰那张认错书:「别拿他们逼我。」
陆洵把纸往前推:「签了,至少能先回家。」
宋航当着他的面把纸撕碎:「你怕我出来,不是怕阿芜受委屈。」
「我是在给你机会。」
「留给你自己吧。」
探视结束后,妈妈在拘留所外等着。她隔着玻璃看了半天,才对我说:「以前陆洵只要哭一哭,我和你爸就会心软。」
我说:「这次别心软。」
「这次不会了。」
她拿出手机,给警察打电话,说要补充陆洵和齐哲的情况。
陆洵很快发现陆琳手里有录音。他堵住她,让她交出手机。
「删掉,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陆琳问:「删了你就放过阿芜?」
「她是我妹妹,我不会害她。」
「你要她嫁给齐哲,还让齐哲骗她的钱,这也叫不害她?」
陆洵伸手去翻她的包,摸出另一部手机。陆琳抢他的手腕,手机掉在地上。
齐哲从门口进来,弯腰把手机捡起:「给我。」
我走进客厅时,手机已经到了陆洵手里。
「你来得正好。」他说,「陆琳偷录我们的谈话,还伪造证据。你把她带走,免得她再胡说。」
齐哲把手机递向我:「录音不全,断断续续,拿出来也没用。」
我没接:「没用你急着抢什么?」
他不答。
门外响起敲门声。警察进来,要求齐哲配合调查,也让陆洵一起去说明情况。
陆洵把手机放在桌上:「我什么都没做。」
我拿起手机递给警察:「这是陆琳的,里面的东西你们可以查。」
齐哲指着我:「她藏了证据!」
陆琳从地上捡起手机,交给警察:「录音有两份。另一份在我哥手里,他明天回来。」
陆洵盯着她:「你真以为一段录音就能把我送进去?」
「我不知道。」陆琳说,「但我不想再帮你害人了。」
警察先把齐哲带走。临出门时,他回头骂我:「没有陆家,你什么都不是。」
「你拿我的婚姻换钱时,也没把我当人。」
陆洵没有被当场带走。警方让他留在家里配合调查,爸爸妈妈则要他暂时搬出去。他只收了几件衣服,临走前站在院门口问我:「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做了什么?」
「不是。」
「那你为什么突然变了?」
「我差点死在你们手里。」
他的表情凝住了:「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
陆洵离开后,爸爸带我去警局做笔录。宋航仍被关着,齐哲否认参与陷害,陆洵也说录音被剪过。
警察问我还有没有其他证据,我说没有。
三天后,齐哲的父亲带着儿子上门,说孩子之间闹矛盾,没必要闹到警察那里。他把一张银行卡推到桌上:「十万块,给宋航付医药费。你们撤了指控,大家都省事。」
我把卡推回去:「这钱不该我们拿。」
齐哲说:「你哥在里面一天,你还装清高?」
爸爸挡在我前面:「我女儿不嫁你,宋航的事也不由你拿钱摆平。」
齐哲冷笑:「录音又不在你们手里。」
门口传来声音:「谁说没有?」
陆琳的哥哥周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台小录音机。他说陆洵去找老彭家人时,自己就在屋外,把两人的谈话录了下来。
录音里,陆洵让老彭家属把车祸责任全推给老彭,说钱会照打,嘴必须闭紧。齐哲也在场,谈到怎么骗我结婚,再拿走我的财产。
齐哲父亲站起来:「这种东西不能乱说。」
周明把录音机放到桌上:「警察已经听过了。」
齐哲伸手要抢,被周明挡开。陆琳站到我旁边:「我哥把录音交给警察了。」
齐哲父亲拉他:「先跟我回去。」
齐哲甩开他的手:「你别管。」
爸爸挡住他们:「在我家里,不许动手。」
警察很快赶到,把齐哲带走。陆洵也被传去接受调查。
宋航仍在拘留所。隔着探视玻璃,他问我:「你早就怀疑陆洵了?」
「怀疑他,没想到齐哲也参与。」
「你不用替我做这么多。」
「我不是替你。」我说,「我也在救自己。」
他点头:「那就好。」
一周后,警方带陆洵回陆家,向爸妈询问车祸的事。陆洵还想把责任推给老彭,说那是司机自己做的,齐哲只是事后替他办事。
警察问他:「你为什么给老彭家里打钱?」
「老员工家里困难,我照顾一下。」
周明拿出另一段录音。陆洵的声音从设备里传出来:「让他把话咽回去。钱照打,嘴要封住。」
他没能再找出别的说法。
爸爸看着他:「为什么要害我们?」
陆洵脸上没了平日那副温和样子:「我在这个家待了十八年。凭什么只因为宋航回来,我就什么都不算了?」
妈妈声音发紧:「没人说不让你留下。」
「可宋航回来了,我还能得到什么?」
宋航站在客厅另一侧:「你想要陆家,我没跟你抢过。」
「你一回来,我就什么都没了。」
「你有自己的父母,也有这十八年。是你自己把它们扔了。」
陆洵转向我:「阿芜,你也觉得我是坏人?」
「你不是走投无路才做这些。」我说,「你只是觉得别人欠你的,所以他们的命、他们的钱,你都能拿。」
他不再开口。
警方带走陆洵时,陆琳一直站在窗边。她把陆洵落下的外套交给工作人员,没有替他说情。
后来,齐哲被判了刑。陆洵也因买通司机、伪造证据和侵占财物受到惩处。宋航洗清了罪名,离开拘留所后先去医院看养母。
爸妈没让他立刻接管公司。他还是住在家里,周末去陪养母吃饭,也慢慢熟悉家里的生意。
我没有急着结婚。
有人问我,以后还敢不敢相信人。我说:「我会相信人,但不会拿结婚证给自己找保障。」
齐哲托人送来一封信,说他后悔了,想见我一面。我把信交给律师,连封口都没拆。
那天晚上,妈妈替宋航的养母做了顿饭。宋航坐在爸妈中间,陆琳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我把碗递给她:「以后看清楚就行。」
爸爸举起酒杯,让大家好好吃饭。
没有人替我安排座位,也没有人替我决定该嫁给谁。
我夹了块鱼放进妈妈碗里。她转头问我明天想吃什么,我说都行,随便做。
这一次,我不用替害我的人找借口,也不用把自己的命交到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