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两份工，供同父异母的妹妹读了八年博士。
她毕业宴那天，当着她富二代男友全家的面，
指着穿着廉价T恤的我，笑着说：“这是酒店服务员，我不认识她。”
回家后，她发微信骂我“给脸不要脸”，怪我没去给她当免费群演，嫌我初中毕业丢了她的人。
我爸连夜提着水果来求我：“清清，她是妹妹，你就去给她道个歉吧。”
那一刻，我看着满头白发的父亲，突然就笑了。
我抽完了人生中第一根烟，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林筱发现房门的锁芯被换了，代步的车被拖走了，我给她的银行卡全部被冻结。
她疯了一样打来几十个电话，我反手拉黑。
“既然嫌我丢人，那以后这丢人的钱，你也别花了。”
【第一章】
电话是凌晨三点打来的。
我迷迷糊糊接起来，那头传来妹妹林筱的声音，带着一股兴奋劲儿。
姐，我毕业了，博士答辩全票通过。
我一下子清醒了，坐起身。
太好了。
嗯，周六办毕业宴，到时候你来。
她顿了顿。
对了姐，到时候我男友全家都会来，你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忙。
你就说你是酒店的服务员，别说咱俩认识。
我愣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林筱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不耐烦。
姐，我男友家是做生意的，他妈特别讲究门第。你一个初中毕业的，说出去多丢人。
她说得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林筱，我是你姐。
我知道啊，但就装一天，又不会怎么样。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撒娇，姐，你看我读了这么多年书，容易吗，你就帮帮我嘛。
我没说话。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林筱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不会是嫉妒我吧。
什么。
我说你不会是嫉妒我读博士，所以故意不帮我吧。姐，我知道你当年没读成书，心里不舒服，但这都多少年了，你该放下了。
我听着这话，只觉得荒唐。
林筱，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读博士吗。
她没接话。
因为从你高中开始，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你交学费了。本科四年，硕士三年，博士五年，十二年。
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爸每个月工资四千块，除去房租水电，剩下的全给你打过去。你在学校吃食堂，他在工地上啃馒头。
那头安静下来。
我继续说。
我十六岁辍学打工，第一个月工资一千二，全给你交了学杂费。后来我在餐厅端盘子，在商场卖衣服，在工厂流水线上拧螺丝，挣的每一分钱都寄给你。
林筱，我今年三十一了，没结婚没对象，存款不到五万。你知道为什么吗。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呼吸声。
因为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了。
林筱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有点发紧。
姐，我知道你们对我好，但这不是我要求的。再说了，爸愿意供我读书，那是他的选择，你也是自愿给我钱的，我又没逼你。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
而且姐，正是因为你们供我读书，我才能有今天。我以后赚大钱了，还不是要孝敬你们。但现在，你就不能为我着想一次吗，就装一天服务员，有那么难吗。
我闭了闭眼睛。
林筱，我不去。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你的毕业宴，你自己办。
她那边突然拔高了声音。
林清，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声好气求你，你还拿乔了是吧。
我没说话。
行，你不来是吧，以后也别来找我。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坐在床上，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起身洗漱，照镜子的时候看见自己眼角的细纹，还有因为长期熬夜而发黄的脸色。
三十一岁，我看起来已经像三十五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爸打来的。
清清，筱筱跟我说了，周六你去帮帮她吧。
爸的声音很疲惫。
她说让我装服务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
清清，筱筱她不容易，读了这么多年书，好不容易毕业了，你就……
爸，我也不容易。
我打断他的话。
我十六岁就出来打工了，这十几年我做过多少工作你知道吗，我受过多少委屈你知道吗。
我知道，爸都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哽咽，可是清清，筱筱是你妹妹啊。
我深吸一口气。
爸，正因为她是我妹妹，我才供了她八年。但现在她要我在外人面前装服务员，这个忙我帮不了。
清清……
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我直接按掉。
连续按掉五个之后，我把手机关机了。
周六还是到了。
我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天，外卖都没点。
晚上八点，我打开手机，看见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爸和林筱打来的。
还有十几条微信消息。
林筱的消息从一开始的质问，到后来的谩骂，最后是威胁。
最后一条是两个小时前发的。
林清，你给我等着。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没回复。
又过了半小时，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是爸。
他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厉害，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我打开门。
爸一看见我，眼眶就红了。
清清，爸求你了，你去给筱筱道个歉吧。
我站在门口没动。
今天毕业宴办得挺好的，就是筱筱一直不高兴，她男朋友家里人问起来，她说姐姐生病了来不了。他顿了顿，她给你圆场了，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我听着这话，忽然笑了。
爸，她是给我圆场，还是怕丢脸。
清清，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就是这么说话。
我往后退了一步。
爸，你回去吧，我累了。
清清。
我要关门了。
爸站在门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
那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
从头到尾，没有人在意过我的感受。
他们只在意林筱高兴不高兴，林筱的前途好不好，林筱能不能嫁个好人家。
至于我，我只需要默默付出，默默承受，最好连一句怨言都不要有。
我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我不抽烟的，这是室友落下的，放在茶几上好几个月了。
第一口就被呛到了，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我还是一口一口抽完了。
烟蒂在烟灰缸里冒着青烟，我盯着那点火星，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第二章】
周日一早，我去了银行。
我名下有三张银行卡，一张是工资卡，里面有四万八，一张是零钱卡，里面有三千多，还有一张是定期卡，存了一万。
但那张定期卡，户主写的是林筱的名字。
那是我三年前开的，当时想着存点钱给她做嫁妆，就直接写了她的名字，密码也告诉她了。
我先去查了定期卡的余额。
余额为零。
我愣了一下，问柜员是什么时候取的。
柜员查了一下，去年十月，本人持身份证取走的。
我点点头，转身出了银行。
站在银行门口，我给林筱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干什么。她的语气很不耐烦。
我那张定期卡，你什么时候取的。
那头顿了一下。
哦，去年取的，我买电脑了，怎么了。
我说那是给你存的嫁妆。
嫁妆不也是给我用的吗，再说了我买电脑也是为了写论文，有什么问题吗。
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深吸一口气。
林筱，那一万块是我攒了两年的。
那又怎么样，你不是说都是给我的吗，现在又来跟我算账。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林清，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我不按你说的做，你就要翻旧账了。
我没说话。
行，我知道了，你就是后悔供我读书了对吧。那行啊，我现在就去死，你满意了吧。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原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一瞬间我很想给她回拨过去，问问她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
但我没打。
我关了手机，去了派出所。
值班的是个年轻警察，看我进来，问我什么事。
我想咨询一下，如果要和家人断绝关系，需要办什么手续。
他愣了一下。
法律上没有断绝亲属关系这一说，除非你们对簿公堂，法院判决断绝抚养或赡养关系。
那如果我不想再承担任何义务呢。
他看了我一眼。
你是想断绝赡养义务吗。
不是，我是想断绝资助义务。
他皱了皱眉。
资助义务本身就不是法定义务，你随时可以停止。但如果对方是你的父母，你有法定赡养义务，这个断不了。
我明白了，谢谢。
我走出派出所，站在门口想了想，又去了附近的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个女律师，三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林女士，首先我要告诉你，法律上确实不存在断绝兄弟姐妹关系的说法。其次，你对妹妹的资助属于赠与行为，你随时可以停止，不需要任何法律手续。
我点点头。
但是。她顿了顿，如果你想要回之前的资助款，这在法律上很难实现，除非你能证明当时的赠与是附条件的，而对方没有履行条件。
我没想要回来。
那你想怎么做。
我想让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她一分钱。
女律师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林女士，如果你只是想表明态度，其实不需要走法律程序。你可以写一份声明，列明之前的资助明细，以及从即日起停止资助的决定，让对方签字确认。
这有法律效力吗。
有一定的法律效力，至少能证明你们之间的经济往来到此为止。而且如果她以后再找你要钱，你也有证据证明你们已经达成协议。
我想了想。
那我能拜托您帮我写这份声明吗。
可以，咨询费加文书费一共八百。
我点头。
行。
女律师用了半个小时给我写好了声明，打印出来两份。
我看了一遍，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从林筱高一开始，到去年十二月，一共十四年，我总共给她转了三十八万七千块。
看着这个数字，我手有点抖。
三十八万。
我这十几年，就这么一点一点，把三十八万给了她。
女律师递给我纸巾。
我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谢谢。
女律师叹了口气。
林女士，我见过很多家庭纠纷，但像你这样的，真的很少。她顿了顿，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我还是要说，及时止损是对的。
我点点头，付了钱，拿着两份声明走了。
出了律师事务所，我直接打车去了林筱租的房子。
她现在住的地方是我去年帮她租的，一室一厅，月租三千二，我付了一年的房租。
到了楼下，我给她打电话。
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我站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给她发微信。
林筱，我在你楼下，你下来一趟。
过了十分钟，她回了。
不下去，你有事说事。
我拍了一张声明的照片发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她很快回复。
你下来签个字，以后我不会再给你钱了。
过了几秒，她打来电话。
林清，你有病吧。
我没说话。
你以为你是谁啊，还跟我签什么断绝关系书，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那你下来，我们谈谈。
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她的声音很尖利，你不就是因为我没让你参加毕业宴，所以记恨我吗。行，我错了行了吧，你上来，我给你道歉。
我不需要道歉。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签字。
我不签。
那我现在就上去。
你敢。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林清你要是敢上来，我就报警说你闯民宅。
我深吸一口气。
林筱，这房子是我租的，我有钥匙，我上去不叫闯民宅。
你……
我挂了电话，坐电梯上楼。
到了门口，我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就被里面的链子卡住了。
林筱站在门后，脸色很难看。
你想干什么。
我把声明从门缝里递进去。
签字。
我不签。
那我现在就去找房东，把这房子退了。
她脸色一变。
你敢。
我转身就走。
等等。
我停下。
林筱站在门口，咬着嘴唇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姐，你真要做得这么绝吗。
我看着她，这张脸和小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小时候她还会跟在我后面叫姐姐，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零食分给我。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从她考上重点高中，所有人都说她有出息的时候开始的。
从那时候起，她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变得有点陌生，有点居高临下。
林筱，我只是不想再当冤大头了。
我说完转身下楼。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林清，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下了楼，我直接去找了房东。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人挺好说话。
我说要退租，她也没多问，说可以退，但要扣一个月房租当违约金。
我说行。
办完手续，房东给我退了一万块。
我拿着钱，给林筱发了条微信。
房子退了，你这个月月底之前搬走。
她秒回。
林清你疯了是吧。
我没再回复，直接去了她停车的地方。
车是去年我给她买的，二手的，花了六万。
当时她说读博需要经常去外地做调研，没车不方便。
我咬咬牙，把存款全掏出来，又找朋友借了两万，给她买了辆车。
车就停在小区地下车库。
我找到车，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打电话叫了拖车。
拖车师傅问我为什么要拖。
我说车主欠我钱，我要把车拖去抵债。
师傅也没多问，收了五百块，把车拖走了。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点开手机，看见林筱发了十几条消息。
从质问到谩骂，最后是威胁。
林清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很累。
这些年，我到底在坚持什么呢。
我以为只要我对她好，她总有一天会明白。
但现在我才发现，她根本不会明白。
在她眼里，我的付出是应该的，我的牺牲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我是姐姐，因为我没文化，因为我配不上她。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爸打来的。
清清，你是不是把筱筱的房子退了。
是。
你怎么能这样，她住哪儿啊。
她可以回家住，也可以自己租房子，她都快三十了，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清清，她还在找工作，你这不是为难她吗。
爸，我也在找工作，我也要养活自己，我为什么要养她一辈子。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谁让你养她一辈子了。
那你们是想让我养她到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爸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一种苍老的疲惫。
清清，爸知道你受委屈了，但筱筱是你妹妹啊。
我打断他。
爸，正因为她是我妹妹，我才供了她这么多年。但现在够了，我真的够了。
清清……
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我直接关机。
坐在台阶上，我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这么多年，我终于不用再为别人而活了。
【第三章】
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室友小雅还没回来，她在一家美容院上班，每天都要忙到很晚。
我翻开微信，看见林筱又发了几条消息。
林清，你把我车拖哪儿去了，你赶紧还给我。
你知不知道那车是我男朋友送的，你拖走了我怎么跟他交代。
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你好看。
我看着这几条消息，忽然笑了。
那车明明是我买的，什么时候变成她男朋友送的了。
我没回复，直接把她拉黑了。
然后又把爸的微信也拉黑了。
做完这些，我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门声吵醒。
透过猫眼看出去，是林筱。
她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二十八九岁，穿着西装，应该就是她男朋友。
我打开门。
林筱一看见我，立刻冲上来就要打我。
林清你这个疯子，你把我车弄哪儿去了。
我往旁边一躲，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她男朋友扶住她。
筱筱别激动。
林筱甩开他的手，指着我的鼻子骂。
林清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车还给我，我就报警抓你。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那车是我买的，我有发票，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你胡说，那车明明是我男朋友送我的。
她男朋友愣了一下。
筱筱，那车不是你自己买的吗。
林筱脸色一僵。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可怜。
说谎说得连自己都信了。
我从包里掏出当时买车的发票，在她面前晃了晃。
2022年5月，我从二手车行买的车，付款人林清，金额六万。
林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男朋友看着发票，又看看林筱，皱起了眉。
筱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筱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把发票收起来。
车我已经处理了，以后不会再给你了。还有房子，这个月底之前你搬走，不然我让房东报警。
林筱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林清，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想再被你当傻子了。
你……
她男朋友打断她。
筱筱，我们先走吧。
林筱还想说什么，被他拉着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
过了一会儿，小雅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清姐，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
我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小雅跟过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清姐，你是不是又和你妹妹吵架了。
我顿了一下。
算是吧。
又是因为钱。
我点点头。
小雅叹了口气。
清姐，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对她太好了。你看看你自己，三十多了还住在这种老破小的合租房里，穿的衣服都是淘宝几十块的，你上次生病连医院都舍不得去。
我没说话。
你妹妹呢，住一室一厅，开车，穿的用的都是名牌，她凭什么啊。小雅越说越气，就因为她读了个博士，就可以理所当然花你的钱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
小雅，你说得对。
嗯。
所以我已经和她断了。
小雅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和她断绝关系了，以后不会再给她钱了。
小雅张大嘴，半天才反应过来。
真的假的。
真的。
我把这两天做的事情告诉她。
小雅听完，拍了拍我的肩膀。
清姐，你终于想通了。
我笑了笑。
想通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
找工作，好好生活。
小雅点点头。
对，就该这样。她顿了顿，对了清姐，我们店里最近在招人，你要不要试试。
做什么。
美容师助理，主要就是帮忙打打下手，月薪五千，包吃。
我考虑了一下。
行，我试试。
那明天我带你去见我们老板。
好。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林筱刚才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更多的是轻松。
这么多年，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第二天，小雅带我去了美容院。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
她看了看我。
做过美容师吗。
没有，但我可以学。
她点点头。
行，那就先试用一个月，试用期工资四千，转正之后五千。
好。
她递给我一份合同。
签个字吧。
我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之后签了字。
老板收起合同。
明天开始上班，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每个月休四天。
我明白了。
走出美容院，小雅挽着我的胳膊。
清姐，恭喜你找到新工作了。
我笑了笑。
谢谢你。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啊。
回到家，我打开手机，看见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打来的。
还有几条短信。
林清，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清，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这些短信，直接删掉了。
然后我给通讯录里的所有人发了条群发消息。
大家好，我换号码了，这个号码以后不用了，新号码是……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卡拔了，换上之前办的一张新卡。
新卡里只存了小雅和几个朋友的号码，没有爸，也没有林筱。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出了口气。
从今天开始，我真的要重新开始了。
【第四章】
在美容院上班的第一周，我过得挺充实。
工作不算累，主要就是帮美容师递工具，收拾房间，偶尔帮客人端茶倒水。
老板娘姓陈，人不错，看我做事麻利，还夸了我几句。
小雅跟我说，陈姐以前也是苦出身，白手起家开了这家店，现在生意做得挺大，在市里有三家分店。
我听了，心里挺佩服的。
这天下午，我正在收拾房间，小雅突然跑进来，神色慌张。
清姐，你妹妹来了。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在哪儿。
在前台，正跟陈姐吵呢。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前台。
林筱站在那儿，旁边还站着爸。
她一看见我，立刻冲过来。
林清，你躲到这儿来了。
陈姐拦住她。
这位小姐，这里是营业场所，请你不要大声喧哗。
林筱推开她。
让开，我找我姐。
陈姐脸色一沉。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林筱愣了一下，看向我。
林清，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站在原地没动。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林筱咬了咬牙，压低声音。
姐，你别闹了行吗，跟我回家。
我不回。
你……
爸走过来，拉住林筱。
筱筱，别闹了。
然后他看向我，眼眶有点红。
清清，你跟爸回家吧。
我摇摇头。
爸，我不回去。
清清，你这是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吗。
我没说话。
爸的眼泪掉下来了。
清清，爸知道你受委屈了，但咱们是一家人啊，哪有一家人过不去的坎。
我深吸一口气。
爸，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是一家人，那你就应该为我想想。
我为你想了，爸一直都在为你想。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爸愣住。
我继续说。
从我十六岁开始，你们就让我辍学打工，说是为了供林筱读书。我没说什么，因为我知道家里条件不好。
这十几年，我把挣的每一分钱都寄回家，自己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三十一了，还没结婚，因为我根本没时间没精力去谈恋爱。
我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哽咽。
爸，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读书，我想不想过自己的生活。
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筱在旁边冷笑。
说来说去，你还不是嫉妒我。
我转头看她。
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读了博士，嫉妒你有男朋友，还是嫉妒你把我当服务员。
林筱脸色一变。
我那是……
你那是什么，你那是看不起我对吧。
我一字一句地说。
林筱，我供了你八年，不是为了让你来羞辱我的。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爸看看我，又看看林筱，叹了口气。
清清，爸知道筱筱做得不对，但她也是年轻不懂事，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我摇摇头。
爸，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是我真的累了。
清清……
陈姐走过来。
这位先生，麻烦你们出去吧，这里是营业场所，不方便处理私事。
爸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林筱还站在那儿，死死盯着我。
林清，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筱，我唯一后悔的，就是供你读书这件事。
她脸色煞白，转身跑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空落落的。
陈姐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事吧。
我摇摇头。
没事。
她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办公室。
小雅跑过来，抱住我。
清姐，你没事吧。
我在她肩膀上靠了一会儿。
没事。
那天晚上下班，我和小雅一起走出美容院。
外面下着小雨，我们撑着伞走在街上。
小雅突然说。
清姐，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听着都难受。
我笑了笑。
过去的事了。
你真的不后悔吗。
我想了想。
后悔有什么用，时光又回不去。
小雅叹了口气。
清姐，你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我点点头。
会的。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新号码很安静，没有人打扰。
我翻开相册，看到一张很老的照片。
那是我十岁那年拍的，照片里我和妈妈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妈妈在我十二岁那年去世了，得的是癌症，从确诊到去世只有三个月。
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清清，以后要照顾好爸爸和妹妹。
我哭着答应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妈妈的话，拼命地照顾爸和林筱。
但现在想想，妈妈大概没想到，我会照顾到把自己都搭进去。
我关掉相册，闭上眼睛。
妈，对不起，我做不到了。
第二天上班，陈姐叫我去办公室。
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泡茶。
坐。
我坐下。
她给我倒了杯茶。
昨天的事，我都看见了。
我没说话。
陈姐端起茶杯，吹了吹。
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
我有个弟弟，小时候家里穷，爸妈说只能供一个人读书，让我把机会让给弟弟。
我那时候才十五岁，特别想读书，但没办法，只能辍学打工。
她顿了顿。
后来弟弟考上大学，我把挣的钱都给他交学费，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听着这话，觉得特别熟悉。
陈姐继续说。
弟弟大学毕业之后，在城里找了份工作，结婚买房，都是我出的钱。
她笑了笑，那种笑容有点苦涩。
我以为他会感激我，结果有一天他跟我说，姐，你别再来找我了，我老婆嫌你没文化，丢人。
我愣住。
陈姐放下茶杯。
从那天开始，我就明白了，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感激你。
她看着我。
所以林清，你做的决定是对的，及时止损永远都不晚。
我鼻子一酸。
陈姐……
她摆摆手。
好了，别哭，哭花了妆还得补。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了。
陈姐递给我纸巾。
以后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以前亏欠自己的，慢慢补回来。
我点点头。
走出办公室，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但笑容是真的。
这么多年，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了。
【第五章】
在美容院上班快一个月的时候，陈姐说要给我转正。
试用期这段时间，我工作认真，客人都挺喜欢我，几个老客户还专门点名让我服务。
陈姐说我有灵性，可以学着做美容师。
我挺高兴的，这意味着以后工资会涨。
转正那天，陈姐请我和小雅吃饭。
吃到一半，我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是林清吗，我是林筱的男朋友，我叫程远。
我愣了一下。
有事吗。
他顿了顿。
林清，我想跟你见一面，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我没什么好谈的。
我知道你对筱筱有意见，但她现在状况很不好，你能不能……
我打断他。
程先生，林筱的状况跟我没关系，我和她已经断绝关系了。
话是这么说，但你们毕竟是姐妹，而且……
我直接挂了电话。
小雅看着我。
谁啊。
林筱的男朋友。
他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想让我继续当冤大头吧。
小雅冷笑。
做梦呢，清姐你可别心软。
不会。
陈姐在旁边听着，什么也没说，只是给我夹了块肉。
多吃点，瘦得跟猴儿似的。
我笑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程远的话。
林筱现在状况很不好。
什么叫状况很不好。
我拿起手机，想了想，还是没打过去。
算了，跟我没关系。
第二天上班，我刚到店里，就看见程远站在门口。
他穿着西装，手里拿着一束花，看起来像是等了很久。
我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他看见我，立刻迎上来。
林清，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我看了看时间。
五分钟。
他点点头。
我们走到旁边的咖啡店，找了个角落坐下。
程远点了两杯咖啡，然后看着我。
林清，筱筱最近精神状态很不好，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我很担心她。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程远继续说。
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矛盾，但她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她。
我放下杯子。
程先生，我和林筱之间的事，你不清楚。
我清楚，筱筱都跟我说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她不应该在毕业宴上让你假装服务员，她说她伤了你的心。
我笑了。
就这些。
程远愣了一下。
还有……她说你供她读书很不容易，她以后会报答你的。
我看着他。
程先生，林筱跟你说过，我供了她多少钱吗。
他摇摇头。
三十八万七千块。
他瞪大眼睛。
从她高一到去年，十四年，我给了她三十八万七千块。
程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说。
这三十八万，是我一分一分攒出来的。我十六岁辍学打工，在餐厅端盘子，在商场卖衣服，在工厂拧螺丝。
我三十一岁了，没结婚，没存款，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程远低下头。
我深吸一口气。
程先生，我不恨林筱，但我真的累了。这些年我为她付出了太多，现在我只想为自己活。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我明白了，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我站起来。
如果没别的事，我要去上班了。
程远也站起来。
林清，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筱筱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会后悔吗。
我看着他。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后悔供她读书。我不想再后悔第二次，后悔放过自己。
说完我转身走了。
走出咖啡店，我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有点难受，但更多的是轻松。
这一个月，我过得比之前十几年都要踏实。
没有人半夜打电话问我要钱，没有人让我做这做那，我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睡一觉了。
回到美容院，小雅凑过来。
清姐，那个男的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让我跟林筱和好。
你答应了。
没有。
小雅松了口气。
那就好，清姐你可千万别心软。
不会。
那天晚上下班，我接到爸的电话。
是用陌生号码打来的，我一接起来就听见他的声音。
清清，你能不能回来看看筱筱，她现在很不好。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爸，我说过了，我和她已经断绝关系了。
清清，筱筱是你妹妹啊，你忍心看着她出事吗。
我深吸一口气。
爸，林筱现在这样，是她自己作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就是这么说话。
清清……
爸，如果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那我挂了。
等等。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急促，清清，爸求你了，你回来看看筱筱吧，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我闭上眼睛。
爸，她撑不撑得住，跟我没关系。
清清，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
我不狠心，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
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我直接关机。
小雅看着我。
你爸。
嗯。
又是为了你妹妹。
我点点头。
小雅叹了口气。
清姐，你家里人怎么都这样啊，就知道道德绑架你。
我苦笑。
习惯了。
那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不理他们呗。
小雅拍了拍我的肩膀。
对，就该这样。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小时候林筱跟在我后面叫姐姐，一会儿又想起她在毕业宴上指着我说是服务员。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别想了。
都过去了。
【第六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手机不断收到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和短信。
有爸的，有林筱的，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亲戚。
他们说的都是一个意思，让我回去看看林筱。
我全都没理。
这天下午，我正在给一个客人做面部护理，小雅突然跑进来。
清姐，外面有人找你。
我愣了一下。
谁。
你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我跟客人说了声抱歉，走出房间。
前台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名牌，脖子上戴着粗金链子，一看就是有钱人。
旁边还站着林筱。
她看起来很憔悴，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走过去。
你们来干什么。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语气很不客气。
你就是林清。
我点点头。
她冷笑一声。
果然是个没文化的，怪不得筱筱不想认你。
我看了她一眼。
你是谁。
我是筱筱的未来婆婆，程远的妈妈。
我明白了。
程太太看着我，脸上满是鄙夷。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筱筱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
我挑了挑眉。
我害的。
对，要不是你非要跟她断绝关系，她能变成现在这样吗。
我笑了。
程太太，我和林筱之间的事，好像跟你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筱筱是我未来儿媳妇，她出了事，我们全家都跟着担心。
那你们担心就担心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太太脸色一沉。
林清，你怎么说话呢，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也没笑了。
程太太，是你们先跑到我工作的地方来找事的，你跟我讲礼貌。
程太太噎了一下。
林筱在旁边突然开口，声音很哑。
姐，你就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
她眼眶红红的，泪珠在眼睛里打转，看起来特别可怜。
要是在以前，我肯定心软了。
但现在不会了。
林筱，我不会原谅你。
她愣住。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没觉得自己错了，你只是觉得我不给你钱了，所以你过得不好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说。
你有没有想过，这十几年我是怎么过的。我为了供你读书，放弃了自己的学业，放弃了自己的生活。
我三十一岁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因为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你。
林筱低下头。
我深吸一口气。
林筱，我不欠你的，你也没资格要求我继续为你付出。
程太太在旁边冷笑。
说得好听，还不是嫉妒筱筱比你有出息。
我转头看她。
程太太，你说得对，我是嫉妒她。
程太太愣了一下。
我嫉妒她能读书，我嫉妒她能穿漂亮衣服，我嫉妒她能找到有钱的男朋友。
我一字一句地说。
但这些都是我用自己的血汗钱给她换来的，我有什么不能嫉妒的。
程太太脸色有点难看。
反正她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造成的，你要是真把她逼出什么事来，你就等着后悔吧。
我笑了。
程太太，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我也陈述一个事实。
我走到她面前。
林筱现在这个样子，是她自己作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后悔。
程太太瞪大眼睛。
你……
我转身看向林筱。
林筱，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工作间。
身后传来程太太的骂声，还有林筱的哭声。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有点抖。
其实我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
但我知道，如果这次心软了，以后还会有无数次。
我不能再走回头路了。
过了一会儿，小雅敲门进来。
清姐，她们走了。
我点点头。
小雅看着我。
你没事吧。
没事。
真没事。
我笑了笑。
真没事。
小雅叹了口气。
清姐，你真的挺不容易的。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下班，陈姐叫住我。
林清，跟我来一下。
我跟着她进了办公室。
陈姐给我倒了杯茶。
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
我没说话。
做得对。
我抬起头。
陈姐看着我。
有些人，你越是心软，他们越是得寸进尺。你现在这样做，虽然看起来冷血，但其实是在保护自己。
我鼻子一酸。
陈姐……
她摆摆手。
别哭，这种人不值得你为他们流眼泪。
我点点头。
陈姐顿了顿。
对了，下个月我要开第四家分店，想让你去那边当店长，你愿意吗。
我愣住。
店长。
对，月薪一万，加提成。
我有点不敢相信。
陈姐，我才工作一个月，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陈姐笑了笑。
我看你这一个月的表现，觉得你可以。而且我也想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真正独立起来。
我眼眶有点红。
谢谢您，陈姐。
别哭，眼泪留着以后高兴的时候流。
我笑了。
走出办公室，我深吸了一口气。
一万块一个月。
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工资。
如果好好干，我很快就能攒下钱，换个好点的房子，买几件漂亮衣服，甚至还能给自己报个学习班，学点东西。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这么多年，我终于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未来。
【第七章】
新店开在市中心，装修得很高档。
陈姐说，这次要走高端路线，主打富太太和白领的生意。
我提前一个星期去熟悉环境，招人，培训。
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很充实。
开业那天，来了不少客人，大部分是陈姐的老客户带来的。
生意出奇的好，从早上九点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
等最后一个客人走了，我瘫坐在椅子上，累得话都说不出来。
小雅递给我一瓶水。
清姐，你太厉害了，第一天就接了这么多客人。
我喝了口水。
还行。
不是还行，是非常好。小雅竖起大拇指，陈姐说了，今天的业绩是她所有店里开业第一天最好的。
我笑了。
那就好。
小雅坐在我旁边。
清姐，你现在是店长了，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点点头。
会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清，我是程远。筱筱住院了，在市第一医院，你有空来看看她吧。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店里的路上，接到一个电话。
是医院打来的。
请问是林清女士吗。
是我。
您是林筱的姐姐吗。
是。
对方顿了一下。
林筱女士昨晚服药过量，现在在我们医院抢救，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观察。
我明白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
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筱自杀了。
过了很久，我打车去了医院。
到了病房门口，我看见爸坐在椅子上，头发全白了，整个人苍老得不成样子。
他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清清，你来了。
我点点头。
筱筱怎么样了。
医生说没事了，就是胃被洗了，要住几天院。
我嗯了一声。
爸看着我，欲言又止。
清清，你能不能进去看看筱筱。
我摇摇头。
爸，我来只是因为医院打电话给我，不代表我原谅她了。
爸的眼泪掉下来了。
清清，筱筱都自杀了，你还不肯原谅她吗。
我深吸一口气。
爸，林筱自杀是她自己的选择，跟我没关系。
你怎么能这么说，要不是你跟她断绝关系，她能走到这一步吗。
我看着爸。
爸，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跟她断绝关系。
爸愣住。
因为她在毕业宴上让我假装服务员，因为她说我没文化丢她的脸，因为她觉得我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我一字一句地说。
爸，我供了她八年，给了她三十八万，我没有对不起她。但她呢，她对得起我吗。
爸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姐。
我回头，看见林筱站在病房门口。
她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整个人瘦得皮包骨。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姐，对不起。
我站在原地，没动。
林筱走过来，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
林筱，你起来。
她摇头。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林筱，你觉得你错在哪儿了。
她愣了一下。
我……我不应该让你假装服务员，不应该说你没文化。
还有呢。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继续问。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我为你付出了什么。
她低下头。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供你读书。
她还是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
林筱，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你只是觉得我不给你钱了，所以你过不下去了。
她猛地抬起头。
不是这样的，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你说说，你错在哪儿。
她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悲哀。
林筱，你起来吧。
她不动。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还有爸的叹息声。
我走出医院，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天很蓝，阳光很好。
我忽然觉得，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就是跟林筱断绝关系。
【第八章】
回到店里，小雅看见我，愣了一下。
清姐，你脸色好差，怎么了。
没事。
真没事。
我笑了笑。
真没事。
小雅还想说什么，被我拦住了。
我去忙了。
那天我一直在忙，忙到晚上十点。
等最后一个客人走了，我才坐下来，喝了口水。
手机响了。
是程远打来的。
林清，筱筱今天跪了你三个小时，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那么狠心。
我深吸一口气。
程先生，林筱跪不跪跟我没关系，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你……
程远，我最后说一次，我和林筱已经断绝关系了，以后她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我直接关机。
小雅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清姐，是不是又有人来烦你了。
我点点头。
小雅叹了口气。
清姐，你说你家里人怎么都这样啊，就知道道德绑架你。
我苦笑。
可能这就是命吧。
什么命，我看就是他们太自私了。
小雅越说越气。
清姐，你别理他们，你现在过得这么好，干嘛要为他们烦恼。
我点点头。
你说得对。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想着林筱跪在我面前的样子。
她哭得很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围的人都在看，都在指指点点。
有人说我太狠心，有人说林筱活该。
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如果这次心软了，以后还会有无数次。
我不能再走回头路了。
想到这里，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去店里的路上，看见爸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特别苍老。
看见我，他立刻迎上来。
清清。
我停下脚步。
爸，你怎么来了。
清清，爸求你了，你原谅筱筱吧。
爸，我说过了……
清清，筱筱昨天跪了你三个小时，膝盖都肿了，医生说要卧床休息。
我没说话。
爸继续说。
清清，筱筱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爸，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看着爸。
爸，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跟林筱断绝关系。
爸愣住。
因为我真的累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
这些年，我为了供林筱读书，放弃了自己的学业，放弃了自己的生活。我三十一岁了，没结婚，没存款，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爸，我不欠林筱的，我也不欠你们的。
爸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清清，爸知道你受委屈了，但筱筱是你妹妹啊。
我深吸一口气。
爸，正因为她是我妹妹，我才供了她这么多年。但现在够了，我真的够了。
清清……
爸，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说完转身进了店里。
身后传来爸的哭声。
我站在门口，闭上眼睛，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爸。
但我真的不能再为别人活了。
【第九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再也没有接到爸和林筱的电话。
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陈姐很满意，说要给我涨工资。
我的生活慢慢稳定下来，甚至开始有了一点积蓄。
我给自己买了几件新衣服，换了一部新手机，还报了个英语班。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为自己花钱。
那种感觉很奇妙，既兴奋又有点心虚。
小雅说我变了，变得更自信了，也更漂亮了。
我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她说得对。
我的脸色好多了，眼睛里也有了光。
这天下午，我正在给客人做护理，小雅突然跑进来。
清姐，外面有人找你。
我愣了一下。
谁。
你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我跟客人说了声抱歉，走出房间。
前台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穿着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我走过去。
你找我。
她看着我。
你是林清吗。
我点点头。
她把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林筱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接过文件袋。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银行转账记录。
我翻了翻，发现都是我这些年给林筱转账的记录。
每一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日期，金额，一共三十八万七千块。
最后一页，是一张银行卡。
我看着这些东西，愣住了。
那女人说。
林筱说，这是她欠你的钱，她会慢慢还给你。这张卡里有五万块，是她这些年攒的奖学金和兼职挣的钱，算是第一笔还款。
我拿着银行卡，半天说不出话来。
女人继续说。
她还说，她知道自己以前做错了很多事，她不求你原谅她，只求你能接受这笔钱，让她心里好受一点。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拿着那张银行卡，手有点抖。
小雅走过来。
清姐，那是什么。
我把银行卡和转账记录递给她。
小雅看了一眼，愣住了。
清姐，你妹妹这是……
我摇摇头。
不知道。
那天晚上下班，我一个人坐在店里，盯着那张银行卡发呆。
五万块。
这是林筱第一次主动给我钱。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有点意外，有点感动，还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我拿起手机，想了想，还是没有给林筱打电话。
算了，这样也好。
我们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过了几天，陈姐叫我去办公室。
林清，坐。
我坐下。
陈姐给我倒了杯茶。
这个月的业绩出来了，你们店排第一。
我笑了。
谢谢陈姐。
陈姐摆摆手。
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她顿了顿，我决定给你涨工资，月薪一万五，加提成。
我愣住。
陈姐……
别激动，这是你应得的。
陈姐笑了笑。
对了，下个月集团要开年会，到时候你也来，我要表彰你。
我点点头。
谢谢陈姐。
走出办公室，我深吸了一口气。
一万五。
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工资。
我拿起手机，想给小雅发消息分享这个好消息。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是林清吗，我是市第一医院的医生，林筱的病情突然恶化，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我愣住。
什么。
林筱女士今天下午突然昏迷，现在正在抢救，请您尽快过来。
我挂了电话，立刻打车去了医院。
一路上，我的心一直跳得很快。
林筱怎么会突然昏迷。
到了医院，我看见爸和程远站在急救室门口。
爸看见我，眼眶立刻红了。
清清，你来了。
筱筱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
爸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站在急救室门口，盯着那扇门，手心全是汗。
过了很久，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情况不太好，她长期精神压力过大，导致内分泌失调，加上之前服药过量，身体很虚弱。
她需要好好休养，最好有家人陪伴。
医生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爸拉着我的手。
清清，你能不能留下来照顾筱筱几天。
我回过神来。
爸，我要工作。
清清，就几天，求你了。
我看着爸，看着他满头的白发，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
我忽然觉得，他老了。
当年那个能扛起整个家的男人，现在已经老得走不动路了。
我深吸一口气。
好，我留下来。
爸的眼泪掉下来。
谢谢你，清清。
我没说话，转身走进了病房。
林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
这张脸，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了。
她瘦了很多，颧骨都突出来了，整个人看起来特别脆弱。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她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也是这样躺在床上，生病了，我在旁边照顾她。
那时候她还会拉着我的手说，姐姐，我好难受。
我会摸着她的头说，没事，姐姐在这儿。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拉着我的手叫姐姐的小女孩了。
我在病房里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林筱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我，愣了一下。
姐。
我嗯了一声。
你怎么在这儿。
医生打电话给我。
林筱咬了咬嘴唇，眼泪掉下来。
姐，对不起。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
姐，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看着她。
那五万块，是我欠你的。
我深吸一口气。
林筱，你不欠我的。
她愣住。
我供你读书，是因为我想供，不是为了让你还债。
林筱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可是姐，我伤害了你。
我叹了口气。
林筱，我不想再提以前的事了。你好好养病，以后好好生活，我们两清了。
她看着我，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站起来。
我要回去上班了，你自己保重。
说完我转身走了。
走出病房，我看见爸站在门口。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爸，您也保重。
说完我走了。
走出医院，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天已经亮了，阳光很好。
我忽然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第十章】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林筱。
偶尔会接到爸的电话，说林筱的身体好多了，已经开始工作了。
我嗯了一声，说那就好。
爸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爸，我要工作了，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忙自己的事。
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陈姐又开了两家分店，让我负责管理。
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很充实。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这么有价值。
这天下午，我正在处理文件，小雅突然跑进来。
清姐，你妹妹上新闻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新闻。
小雅把手机递给我。
你自己看。
我接过手机，看见一条新闻。
《90后女博士放弃高薪工作，回乡支教，用知识改变山区孩子命运》
新闻配图是林筱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笑得很灿烂。
我看着这张照片，愣了很久。
小雅在旁边说。
清姐，你妹妹去支教了，好厉害啊。
我点点头。
是挺厉害的。
小雅看着我。
清姐，你会不会后悔。
我摇摇头。
不会。
真的。
真的。
我把手机还给小雅。
我现在过得很好，不后悔任何决定。
小雅笑了。
那就好。
那天晚上下班，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想起小时候，林筱还小的时候，我们一起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她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姐姐，我以后要当科学家。
我摸着她的头说，那你要好好读书。
她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她，眼睛里真的有光。
后来呢。
后来她长大了，去了大城市读书，眼睛里的光慢慢消失了，变成了功利和算计。
但现在，她又去支教了。
也许她眼睛里的光，又回来了。
我笑了笑。
这样也好。
我们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互不打扰，挺好的。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看见一条微信消息，是林筱发来的。
姐，我去支教了，在一个很偏远的山村。这里的孩子们很可爱，虽然条件很艰苦，但他们眼睛里都有光。
我忽然明白了，我以前一直在追求的东西，其实是错的。
我以前以为，只要有钱，有好工作，有好对象，就会幸福。
但现在我发现，真正的幸福，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是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是让自己眼睛里有光。
姐，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明白了这一点。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好。
希望有一天，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有点红。
我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字。
好。
然后我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很温柔。
我忽然觉得，一切都过去了。
那些痛苦，那些委屈，那些不甘，都随着时间慢慢消散了。
现在的我，终于可以轻松地为自己活了。
这就够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