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给我安排的第一套房,是养老院的床位。
六百八十万拆迁款全给姐姐,只留我三千。
十二年后,她们跪求我养老。
我递上旧传单:“您说三千刚好够交订金。”
姐姐伸手就抢。
因为传单背面,还印着另一笔账。
【第一章】
银行卡到账三千块时,我正在替我妈搬保险柜。
柜角砸在鞋面上,我脚趾一缩,手机又响了。
家庭群里,我姐江如意发来一张银行回执。
六百八十万。
收款人,江如意。
我盯着那串数字,把保险柜放回地上。
“妈,是不是转错了?”
我妈张秀兰坐在沙发上,拿指甲刀磨倒刺。
“没错。你姐要做生意,手上得有钱。”
“那我这三千?”
“给你的。你刚毕业,别乱花。”
我抬头看墙上的拆字。
我住了二十二年的房间,昨天已经被搬空了。床板抵在楼道里,我的毕业照压在旧锅下面,玻璃裂了两道。
“咱们不是说好,等拆迁了,给我留个能住的地方?”
指甲刀啪地一声合上。
“说归说。你一个男的,什么都靠家里,丢不丢人?”
门口传来高跟鞋声。
我姐挽着陈立衡进来,把车钥匙扔在保险柜上。
“知行,你也别酸。钱放你手里,只会变成工资卡余额。放我手里,那叫资产。”
陈立衡拍了拍我的肩。
“姐夫以后带你。先把柜子搬车上。”
我把他的手拿开。
“六百八十万叫资产,三千块叫什么?”
我姐笑了。
“启动资金。”
“启动什么?电动车?”
她脸上的笑停住了。
我妈起身,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传单,塞进我手里。
安宁养护院。
正面印着试住预订,三千元。
背面还有护理员培训、宿舍招租和设备维护招聘。
“这地方包吃住。三千块,刚好够交他们院里的首付。”
我看着她。
“你让我去养老院?”
“有工作就做,没工作就学。你这么大个人,还要我给你铺路?”
我姐伸手替我把传单折好。
“妈这是替你考虑。养老行业有前景,你提前熟悉市场。”
陈立衡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也笑了一下。
“行。你们搞资产,我去搞养老。家庭产业分工挺明确。”
我妈把一张纸推过来。
“签字。”
纸上写着家庭财产分配确认。
前半页是老宅产权归我妈所有,拆迁款由她自行处分。
这没问题。
房子是外公留给她的。我爸走得早,也没留下别的房产。
可最后两行写着,我已获得充分照顾,对分配无异议,并承诺今后独自承担母亲的养老支出。
我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
“充分照顾,指这三千?”
“你姐以后嫁出去了。”我妈说,“养老当然靠儿子。”
陈立衡清了清嗓子。
“男女分工,不用计较这么细。”
我抽出笔。
我姐立刻给我找了块硬纸板垫着。
笔尖落下去,我划掉了后面两行。
改成:本人收到三千元。其他财产分配未参与决定,法定义务依法承担,不接受单方增加的义务。
我妈站起来。
“谁让你改的?”
“收据我签。卖身契,得另算。”
我把修改处拍下来,连同银行到账截图发进家庭群。
随后按住语音键。
“确认一下,六百八十万给姐姐,我收到三千。妈您说没有转错,是吧?”
她一把抢过纸。
“是!你还想怎样?”
语音发出去了。
群里原本正在抢红包的亲戚,忽然全停了。
我姐伸手来拿手机。
我退开一步。
“别急,我没抢你的钱。我只是怕以后物价涨得太厉害,三千被你们说成三百万。”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拎起行李袋。
袋底开线,掉出一双袜子。
陈立衡弯下腰,想帮我捡,又拿手机拍了张照。
“记录一下创业起点。”
我当着他的面,把袜子塞回去。
“留好。以后你来找我融资,第一张就用它。”
【第二章】
养护院的前台听完我的来意,扶了扶眼镜。
“小伙子,三千是老人试住订金,不是买床的钱。”
“我知道。我妈可能把养老院当楼盘了。”
她看看我的行李袋。
“你是来应聘的?”
“财务、采购、维修助理都行。我学财务管理,毕业实习做过仓库盘点。”
院长周成安正好从办公室出来。
他把一台打不开的电脑推到我面前。
“先帮我看看,这个收费表怎么没了。”
我按了两下电源。
没反应。
低头一看,插线板没开。
我按下开关。
电脑亮了。
院长看着我,前台看着院长。
我想解释,又把话咽回去。
周成安先开了口。
“不错,遇事先查根源。”
我点头。
“贵院管理层也很稳定,电都不给通,电脑还在编制里。”
前台捂住嘴,肩膀抖了起来。
周成安指了指我。
“嘴这么快,去做收费,老人能把你送走。”
他给了我三天试岗。
白天盘库,夜里协助设备巡检。宿舍每月扣三百,吃饭跟员工食堂走。
我没交那三千订金。
银行卡里,扣完交通和行李寄存,还剩两千七百八十六。
当天夜里,我妈打来电话。
“找到地方住了?”
“养老院。”
她顿了顿。
“你真去了?”
“您规划的人生,我不得执行一下。”
电话那头,我姐笑着说:“妈,他跟你赌气呢。”
我没接话,把床铺开。
下铺伸出一只手。
“兄弟,借过,你床垫压着我泡面了。”
他叫罗川,负责院里的水电维修。
一碗泡面救出来,他又递给我一颗卤蛋。
“刚来?”
“刚被家庭资产优化。”
“分到多少?”
“三千。”
他把卤蛋收回去,撕开包装,掰了一半给我。
“你还有启动资金。我来的时候,欠了房东八百。”
我们碰了一下纸杯。
那半颗蛋有点咸,我咽了两口水才咽下去。
第二天,院里送来一批护理床配件。
送货单上写着四十套。
我数了三遍,只有三十二套。
送货员叼着烟,把笔往我手里塞。
“新来的吧?以前都这么签。”
我把笔放下。
“那以前的人呢?”
“辞了。”
“怪不得。这工作从业风险还挺集中。”
他收了笑。
“我跟你们采购熟。”
“巧了,我跟数字熟。三十二就是三十二,多八套,它也不认我这个亲戚。”
他伸手去抢送货单。
我已经给周成安打通电话。
电话开着免提。
“院长,对方说您这边一直签四十套收三十二套,我按哪个规矩办?”
周成安只说了三个字。
“门锁上。”
当天,少的八套补齐了。
第三天,采购离职。
我试岗转正,月薪四千二。
罗川领到补发的工具费,捧着盒饭蹲在我旁边。
“你来三天,送走一个采购。下一步准备干谁?”
“先干饭。”
他把自己碗里的鸡腿拨给我。
“行,你干饭,我盯门。”
月底,我把第一笔工资存好,买了两件换洗衬衫。
我妈又在群里发消息。
姐姐新房下订了。
客厅落地窗,三间卧室,一间书房。
我问了一句:“哪间是您的?”
我姐回得很快。
“妈以后想住哪间就住哪间。”
她刚发完,我妈的语音就跟了过来。
“知行,把你那天拍的分配纸删了。亲戚看着不好。”
我看着手机,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哪儿不好?”
“你姐拿钱的事,容易招人议论。”
“那我拿三千的事呢?”
她不说话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罗川问:“不吃了?”
“吃。”
我夹起一块土豆。
“我得活久点。家里这么大一笔养老业务,还等着我呢。”
【第三章】
我在养护院干到第三个月,我姐开着新车来了。
车停在消防通道上。
罗川抱着扳手,敲了敲驾驶室。
“挪一下。”
陈立衡降下车窗。
“我们找你们财务。”
“找院长也得挪。消防车又不认识你姐夫。”
我下楼时,陈立衡刚把车倒进空位,脸绷得很紧。
我姐从包里拿出一盒糕点。
“妈让我给你带的。”
我接过来,包装上贴着买房答谢。
“开发商替我妈操心了。”
她伸手要拿回去,我把盒子递给罗川。
“分给夜班同事。”
我姐的手停在空中。
陈立衡开门见山。
“有个事。你现在做财务,名下应该干净。我们新公司缺个法人,你挂一下。”
我看着他。
“法人不缺,愿意背债的人缺吧?”
“都是一家人,说话别这么难听。”
“那就别让我办难看的事。”
我姐压低声音。
“一个月给你两千。你在这儿擦一年屁股,能挣几个钱?”
走廊里,刚替老人换完护理垫的护工停了下来。
我把她递来的资料合上。
“人家挣的是工资。你们给的这两千,叫什么?风险岗位津贴?”
陈立衡一把抽走资料。
“江知行,你别把路走窄了。”
“你给我的是独木桥,桥底下还挂着借条。我不走,算交通安全意识强。”
他们没坐五分钟就走了。
那盒糕点,罗川检查完保质期才拆。
“有钱人怎么送个吃的,还带任职要求。”
我咬了一口,酥皮掉在工作服上。
手机又响了。
我妈发来一段四十多秒的语音。
“你姐刚起步,你帮她一下怎么了?她能坑你?这钱以后不都是咱家的?”
我回她:“您不是说,给出去就是姐姐的了吗?”
她开始打字,输入状态停了又亮。
随后,一份文件发进了家庭群。
文件名叫养老协议最终签字版。
紧接着,她发了一句:“如意,你别忘了,钱不是白给你的。我住的房间不许改书房。”
群里安静了两秒。
文件被撤回。
那句话也被撤回。
我已经点了下载。
纸上写得很清楚。
我妈将六百八十万元赠与江如意,江如意承诺提供终身居住安排,并每月支付一万元生活费。重大医疗支出另行协商承担。
附件里,还有一份承诺。
拟购买住宅为我妈保留长期居住使用的房间。
日期,是分钱的前一天。
我坐在仓库门口,盯着屏幕。
原来不是我妈不会算养老账。
她算了。
算得比谁都细。
她要姐姐拿着钱,给她住房和生活费。
还要我签字,独自承担养老支出。
一份养老,准备卖两遍。
我给她打电话。
“您知道姐姐有赡养责任。”
她张嘴就是:“那是我们娘俩之间的事。”
“那您让我签的呢?”
“你是儿子,本来就应该。”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缓了口气。
食堂的抽风机轰轰响,消毒水的味道从走廊飘过来。我捏着传单折角,纸边割破了指腹。
血珠落在三千元几个字旁边。
我重新把电话贴回去。
“妈,您不是不懂公平。您是懂了以后,决定不给我。”
她声音拔高。
“你现在跟我算账?”
“是。学财务,总得找份真账练练手。”
我挂断电话,把文件存到两个地方。
那张传单也没扔。
它背面有块空白,我拿笔写了日期,再写下两行数字。
江如意,六百八十万。
江知行,三千。
罗川蹲下来,看见我指头上的血,递了张纸。
“怎么了?”
“发现自己不是儿子。”
他咧了下嘴,没笑出来。
“那是什么?”
“家庭售后部。前端收入归别人,后端维修归我。”
他把那盒糕点推回来。
“再吃一个。售后也不能空腹。”
【第四章】
我开始往院外跑,是因为一台洗浴升降机。
机器坏了三次。
供应商每次来,都换同一块板。
一次八百。
罗川拆开外壳,拿手电往里照。
“不是板的问题。接头进水。”
我问:“能修?”
“换防水接头就行。材料几十块。”
我把三次维修记录铺在桌上,找周成安。
“院长,我想做个设备台账。每台机器买了多久,修过什么,配件多少钱,都登记。”
他指着桌边的旧文件夹。
“不都有吗?”
我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这台轮椅,档案显示去年退休了,今年还在收维修费。”
周成安把眼镜摘了。
“轮椅比我命硬。”
那个月,维修费用降了四成。
附近两家院长来吃饭,周成安把我和罗川叫过去。
“你俩给他们也看看。”
罗川把手里的馒头藏到桌下。
“看机器收费,看我吃饭免费。”
大家都笑了。
我没笑。
我拿出准备好的报价单。
“台账清点按设备数量计费。维修单列,配件原价公开,人工费提前确认。您觉得合适,我们先试一家。”
周成安看着我,指尖在报价单上点了两下。
“做生意可以。院里的班,不能糊弄。”
“我申请调休。后面如果做起来,我正常离职。”
那天,我们拿到第一笔院外订单。
三千六百元。
罗川拿着合同,来回翻。
“兄弟,你起步价终于超过你家分红了。”
我把他胳膊推开。
“别飘。税还没交。”
第二年春天,我们租了个十几平方米的办公室。
门锁有点卡,罗川每次开门都得踢一下。
门上贴着设备管理工作室。
为了省印刷费,名字只印了四个字。
守衡服务。
第一位客户拖款时,我在他办公室坐了一下午。
他端着茶说:“年轻人,眼光放长一点。”
我把工资表递过去。
“放长了。下个月工资也快到了。”
他笑了笑。
“你这样做不大。”
“您不给钱,我今天就能做没。”
直到保洁来拖地,他才转了半款。
我下楼时,裤腿沾着拖把水,胃里只剩两杯凉茶。
罗川坐在电动车上等我。
“拿到了?”
“半笔。”
“够吃肉吗?”
“够发工资。”
他把车把上的烧饼递给我。
“那肉下个月再说。”
第三年,我们找了一个做软件的合伙人,把纸质台账做成设备管理程序。
第一版上线,凌晨两点崩了。
六家院的报修全挤在一个页面,五号床呼叫维修,显示成了五号楼停水。
罗川接电话接到嗓子发哑。
“对不起,没停水,是我们脑子进水。马上改。”
我把退款方案发给客户,跟着技术员守了一夜。
有人退出,也有人留下。
周成安给我打来电话。
“知道为什么还让你做?”
“因为便宜?”
“因为你没把电话关了。”
第四年,一家设备集团提出收购控股权。
谈判桌上,对方压价,说我们的客户都是小机构。
我把续约记录一页页摊开。
“单家金额小,不代表没人付费。过去一年,续约率和回款率都在这里。”
对方翻到最后,抬头看我。
“你做过投资?”
“没有。做过追债,比较在意钱能不能回来。”
签约那天,我分到第一笔七位数的合法收益。
缴完税,结清借款,我先给罗川把垫付的工具钱补齐。
他盯着到账短信,眼眶周围绷着。
我刚想拍他,他把手机举起来。
“我发个朋友圈。欠房东那八百,终于可以连本带利还了。”
“你不是早还了吗?”
“当年还钱时,他说我这辈子也就那样。我得再转八块,让他更新评价。”
我笑得弯下腰。
电话就在这时候响了。
我妈开口第一句是:“听说你发财了?”
我直起身。
“还行。”
“你姐最近周转紧,你先给她两百万。”
我看着玻璃门上刚贴好的收购公告。
“妈,我工资涨了,不代表您那三千自动开通了无限续杯。”
【第五章】
我没有转钱。
我姐亲自来了。
她坐在我们那间还没来得及退租的办公室里,包不肯放桌上,最后垫了张合同纸。
“知行,都是一家人,别把话说绝。”
“项目资料带了吗?”
她把手机推过来。
页面上是一排排养老公寓效果图。
陈立衡站在她身后。
“我们准备进养老行业。你有资源,我们有资本,强强联合。”
我把页面划到底。
“土地性质是什么?房屋产权谁的?实际运营团队在哪儿?”
陈立衡拉了张椅子坐下。
“你别一上来就查户口。”
“那你们不是来融资,是来认亲提款。”
我姐把手机收回去。
“你以前吃家里的,现在出息了,翻脸比翻书快。”
罗川正进门,听见这话,停在饮水机旁边。
“姐,我们这儿翻书没那么快。查一张采购单都得翻半天。”
她瞪过去。
我拿出当年那张修改过的收据复印件。
“借钱不借。投资要看项目。亲属关系要向其他股东披露,决策时我回避。”
陈立衡站起身。
“你装给谁看?才几个钱,就把规矩挂嘴上。”
“正因为钱不多,不能先给亲戚试试能糟蹋多少。”
他们走时,把垫包的合同纸也带走了。
罗川看着桌面。
“挺好,还知道清理犯罪现场。”
那之后,我妈给我打电话,只剩三类话。
你姐不容易。
你该帮帮她。
我白养你了。
我每月按约定给她生活费,转账用途写清,节日和医疗另算。
我姐的项目,我不碰。
第五年,收购我们的集团邀请我负责养老设备领域的并购筛选。
第一份报告被打回来七次。
负责人把纸按在桌上。
“你写的是机器能不能用,我要看企业能不能活。”
我抱着资料回去,把现金流、负债、客户流失重新拉了一遍。
第二个项目,我在尽调里发现三家大客户由同一个人控制。
对方说这是资源整合。
我问:“那为什么回款前一天,供应商总要先借钱给客户?”
会议室没人接话。
收购暂停。
第七年,我加入专注医疗与养老产业的投资机构,从项目负责人做起。
签第一笔投资时,我在合同末页停了很久。
同事问:“紧张?”
“以前赔了钱,是我和罗川吃烧饼。现在赔了钱,出资人的钱也跟着没。”
他把风险揭示页推过来。
“记住这个,够你少犯不少错。”
第十年,我负责的第一批项目完成退出。
有一家失败,我们照实给出资人写了亏损说明。
有两家做起来,我陪创始人熬过工厂交付和医保结算周期。
第十二年,我成为合伙人。
行业媒体在采访标题里用了顶级投资人几个字。
罗川把报道放大,指着照片。
“顶级就这待遇?领带还是我结婚那条。”
“还你?”
“别。现在转手能加价。”
我以为家里看到报道,最多再打几通借钱电话。
当天,助理却递来一份融资材料。
康颐养老。
法定代表人,陈立衡。
股东,江如意。
封面印着我的照片。
照片下面一行字。
产业顾问,江知行。
我把材料翻到资金用途。
融资三千万元,其中一千八百万,用于偿还关联方借款。
助理问:“江总,这个项目怎么处理?”
我拿起手机,给合规负责人打电话。
“先登记关联关系。我退出投资决策。”
“还有,联系他们。”
“让他们解释一下,我这个顾问,为什么本人最后一个知道。”
【第六章】
陈立衡来会议室时,带了两个摄影人员。
他一进门就朝我张开手。
“知行,终于有空见姐夫了。”
我没站起来。
合规负责人抬手挡住镜头。
“会议不允许拍摄。两位请到外面等。”
陈立衡的手停在半空,转而整理袖口。
我姐拉开椅子。
“你现在见家人,都要走流程了?”
“你们拿的是融资材料,不是水果。”
我把封面推过去。
“授权书呢?”
陈立衡看了一眼。
“都是一家人,放张照片帮你宣传,还要授权?”
“你拿我的名字募钱,是替我宣传,还是替你收款?”
他把资料按住。
“别上纲上线。你不愿意,我们删了就是。”
律师许嘉宁把通知函放在他面前。
“请列明使用范围,停止使用,并向已经接收材料的对象发出更正。线上页面也要同步处理。”
我姐拿起纸,抖了两下。
“至于吗?你姐能卖了你?”
“还没有。现在看,已经在预售。”
她把纸摔回桌上。
陈立衡压住她的手,换了个坐姿。
“行,照片是我们考虑不周。项目总能谈吧?”
他打开电脑,讲入住率,讲床位扩张,讲未来五年。
合规负责人翻着尽调初筛记录。
“你们申报三个在营院区,总计四百八十张床,入住率百分之九十二。”
“对。”
“其中一个院区的租赁合同,三个月前到期。出租方书面回复,已收回房屋。”
陈立衡停了一下。
“搬迁过渡。”
“另一处登记为员工培训中心,不具备你们申报的机构服务条件。”
“正在补手续。”
“第三处,收费表有七十多名老人支付了长期预付款,财务账却全部计入当期收入。”
陈立衡合上电脑。
“你们这是谈投资,还是审犯人?”
我抬眼看他。
“问钱去了哪里,你就觉得被审。那钱大概没去它该去的地方。”
他咬住后槽牙。
“江知行,你别忘了,你是怎么起家的。”
我把三千元到账记录放到他面前。
“用这个?”
他没看。
我姐忽然开口。
“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你不给项目投资,她以后怎么办?”
“项目能不能投,投委会决定。妈怎么养老,另谈。两件事别混着卖。”
我拿出另一份表。
社区居家照护、普通机构、医疗护理机构,费用、服务、距离都列了。
“她愿意居家,我们安排上门服务。需要住院,我承担依法应负担的部分。她愿意住机构,我们一起评估,费用直接付给机构。”
我姐看都没看。
“她要跟你住。”
“上周不是还说,我去你家会影响你们夫妻生活?”
“你姐夫工作忙。”
“我在这儿开会,是做法事?”
合规负责人低头喝水,杯盖碰在桌沿上。
会议结束,陈立衡没有拿走照护方案。
他只拿走了融资材料。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我。
“家里的事,你非要拿到外头讲,那就谁也别顾脸面。”
我把录音设备的停止键按下。
“是你带着摄影师来的。”
当天下午,母亲的电话打进来。
她哭着问:“你是不是非要逼死你姐?”
我站在走廊里,指尖抵着窗框。
“妈,她项目的洞,不是我挖的。”
“你有钱,填一下怎么了?”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
“我能给您买饭。”
“不能拿别人的钱,给姐姐买教训。”
【第七章】
第二天,我在热榜上看见了我妈。
视频里,她坐在一张旧木凳上,膝盖搭着毯子。
我姐蹲在旁边,举着纸巾。
标题写着,母亲倾尽拆迁款养出投资人,年老却遭拒养。
我点开视频。
我妈哭着说:“当年六百多万,都花在他身上了。他现在有钱,就嫌我拖累。”
我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收紧。
视频切了一段。
我在会议室里的声音响起。
“妈怎么养老,另谈。”
前后的话都没了。
评论往上翻。
有人骂,有人喊公司开除我,还有人已经找到机构的办公地址。
助理站在门口,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前台电话被打满了。”
合规负责人把舆情截图投到屏幕上。
“出资人也在问。先暂停你参与对外路演,核实材料后统一回复。”
“好。”
我把手机放下。
许嘉宁问:“你要先联系母亲吗?”
我点头。
电话接通,我只问了一句话。
“妈,六百八十万,真的给我了?”
她那边有碗筷碰撞声。
“你先把钱给你姐,公司过了这一关,视频自然会删。”
我低头,看见桌上的照护报价表。
昨天她没问我一个项目细节。
今天,她连否认都省了。
“您知道她差多少钱吗?”
“你姐说三千万。你们公司又不是没有。”
“那不是我的钱。”
“你的公司,你说了不算,养你这么多年有什么用?”
我想再问一句,又把话停住。
她已经回答得够多了。
我打开通话录音的保存页面,标好日期。
“妈,我最后确认一次。您不更正,是吗?”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还敢威胁我?”
我挂了电话。
罗川半小时后赶来,手里拎着电脑包。
“别急着骂,我带账来了。”
他把我们当年的出资记录、借款凭证、收购文件放到桌上。
“当年咱俩穷得连打印纸都两面用,好处来了,证据一张没丢。”
我没说话。
他伸手推我一下。
“你别坐那儿不动。我看着瘆得慌。”
我抬头。
“她知道钱没给我。”
罗川嘴动了动,最后只说:“我知道。”
我把第一章那张收据的照片放大。
照片边缘还能看见我当年的鞋。
被保险柜砸过,鞋面凹下去一块。
“所以不用再解释给她听了。”
当天下午,公司发布核查说明。
不骂人,不诉苦。
只放经过遮盖个人信息的证据。
三千元到账记录。
当年的家庭群语音。
我划掉独自承担养老支出的收据。
创业出资来源与收购记录。
历年向母亲支付生活费、医疗费的凭证。
还有完整的会议录音。
我姐那句不给项目投资,她以后怎么办,清清楚楚。
评论区先停了片刻。
随后有人问,六百八十万怎么缩水成三千的?
另一条回得快,说不是缩水,是亲情内部结算。
我没有继续看。
公司会议室里,负责对接出资人的同事长出一口气。
“有几位已经回复,认可核查结果。”
可这事没结束。
傍晚,一位老人来到公司楼下。
他拿着康颐的宣传册,手抖得纸页直响。
“我交了二十四万,他们说你给兜底。”
宣传册翻开,是我的照片。
我蹲下,把椅子推到他身后。
“您先坐。我没做过这个承诺,但材料我们帮您固定。钱交给谁,我们一起查清。”
老人坐下去,把缴费收据递给我。
收款账户,不是康颐。
是江如意。
【第八章】
那张收据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许嘉宁把宣传册和付款记录分别装袋,征得老人同意后做了复制。
“您这个承诺是谁当面说的?”
“陈总。还有他老婆。说你是他们弟弟,大机构有钱,不可能倒。”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
上面有我姐的签字。
高额返还、随时退出、子女可继承。
我看完,后背绷住了。
康颐对外说在做养老服务,私下卖的却不止是服务。
律师陪老人整理投诉和报案材料。
我没有替他们承诺赔付,也没有让公司接下那笔不属于我们的债。
我们能做的,是把冒用身份的证据交出去,把相关线索送到该核查的地方。
接下来几天,又有付款人找来。
有的还在机构里住着,有的只买了所谓床位权益。
陈立衡不再发朋友圈。
我姐把账号设成了私密。
我妈却来了办公室。
她一进门,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炖了你爱吃的排骨。”
我看了眼桶盖。
外卖商家的封签还没撕干净。
她伸手去揭,指甲抠了两次,没抠下来。
我没有拆穿。
“您今天来,是想选照护方案?”
她坐下,把手压在膝盖上。
“你姐电话打不通。”
“您住的房子呢?”
她眼睛往门口瞟。
“房东说,这个月底要收回去。”
我停住。
“房东?”
她嘴唇动了几下。
“那房子去年卖了。如意说只是换个方式持有,先租着住,不影响。”
我把椅子向后挪了半寸。
“卖房钱呢?”
“投公司了。”
“每月一万呢?”
“开始给。后来她说,钱存银行没用,不如放项目里。我就没再要。”
我看着她手上的金镯子。
她发现我的视线,把袖口往下扯。
镯子空得晃了一圈。
“这个也是假的。真那个,她拿去周转了。”
屋里静下来。
走廊有打印机工作,吐纸声一下一下传过来。
我拿出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您知道我没拿那六百八十万。为什么还拍视频?”
她端起杯子,杯底磕在桌上。
“如意说,只要你肯点头,钱进来,什么都能解决。”
“所以您就说,我拿了钱。”
“我能怎么办?她公司倒了,我住哪儿?”
“您不是还有个儿子吗?”
她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我把话说完。
“可您选的是拿这个儿子换融资。”
她手指缩紧,纸杯瘪进去一块。
水沿着杯沿淌在裤子上。
我抽出纸巾放在桌边,没有替她擦。
她忽然抓住我袖口。
“知行,你先替你姐顶过去。妈以后都听你的。”
我低头,看她那只手。
十二年前,她也是这只手,把传单塞给我。
我把袖口抽出来。
“住处,我会安排。”
“撒谎的事,要更正。”
“您和姐姐的协议,也得拿出来处理。六百八十万不是没有去处,不能一出问题就只剩我这个去处。”
她摇头。
“不能告你姐。她是你亲姐。”
“我也是您亲儿子。您挂我上网的时候,怎么没查一下户口本?”
她张着嘴,没接上话。
我把照护资料再推过去。
“您可以慢慢选。房子收回前,我先安排正规短租,费用直付。要我给姐姐填钱,没有。”
她没拿资料。
离开时,保温桶也没带。
罗川进来,打开盖子。
里面是糖醋排骨。
他拿筷子的手停住。
“你不是不吃甜口?”
“我姐爱吃。”
他把盖子扣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问:“晚上吃面?”
“加蛋。”
“两个。”
“一个就行。”
他拎起保温桶往外走。
“闭嘴,今天我有资产配置权。”
【第九章】
我姐最后一次要求见面,约在安宁养护院。
不是她想起了旧事。
是我妈在我提供的几家机构里,最终选了这家。
离熟悉的社区近,价格清楚,医护配置也符合她当时的需要。
她先来试住评估。
我姐说,她要参加家庭照护会议。
我答应了。
会议室里,周成安已经退休,接任的院长是当年的前台主管。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江先生,这次插线板开着。”
我低头也笑了。
我妈没听懂,拉开椅子坐下。
我姐瘦了一圈,包上的金属扣掉了漆。
陈立衡没来。
她说他在配合调查,手里的项目和账户都得解释。
许嘉宁坐在我旁边,负责记录今天的协商。
我姐一看见她,就拧起眉。
“家里的事,你非要带律师?”
“上次没带,回头网上说我拿了六百八十万。这次给记忆配个售后。”
她没再接话。
院长把费用表铺开。
住宿、护理、餐费、医疗转诊,逐项说明。
“阿姨目前可以自理,只需要基础照护。每月费用按这档,后续根据评估调整。”
我点头。
“按实际服务结算,钱直接付到院里。”
我姐伸手按住表。
“知行,我们先谈点别的。”
“养老会议,您想谈什么?”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项目转让协议。
“你把康颐接过去。你们懂管理,接手以后肯定能救。这样妈也有保障。”
我没碰那份纸。
“你们的负债、收款承诺和服务责任,得依法核查。不是换个老板,账就能删。”
“我没让你白拿!股份都给你!”
“负资产百分之百控股,还得谢谢你没收转让费?”
她的呼吸一下重了。
“你非要看我们死?”
“我给妈安排住处,你往桌上放公司转让书。姐姐,到底是谁把养老当收款码?”
我妈伸手拍了拍桌子。
“都别吵了。知行,你现在出面说一句,就说之前都是家里误会,客户就不会追那么紧。”
我转头看她。
“追的是他们的钱。不是我的一句话。”
“你就不能帮一次?”
“我帮您找了住处,安排了评估,也愿意承担依法应付的费用。您说的帮,是让我替她继续骗。”
她嘴唇绷住了。
我姐突然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响。
“江知行,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她话音没落,膝盖已经碰了地。
院长立刻起身。
我也伸手去扶。
她抓住我的手腕,扯着嗓子喊:“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她另一只手把手机推向我妈。
“妈,录下来!”
我停住。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那部手机。
我妈手指僵在屏幕上。
我姐又催了一遍。
“录啊!”
许嘉宁开口。
“今天的协商已经提前告知并全程录音录像。你可以表达诉求,不能以剪辑片段歪曲事实。”
我姐抬起头。
“你们算计我?”
我松开手,退开一步。
“你从进门就惦记镜头,现在发现大家都有原片,怎么还生气了?”
院长示意工作人员扶她。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坐回椅子里,呼吸声压不住。
我妈也哭了,手抓着桌沿往下滑。
“知行,妈错了。你把我们接走,我们以后不闹了。”
我扶住她,把椅子推回去。
“您坐稳。”
她攥着我的衣角不松。
“你以前不是这样。以前家里缺什么,你都会想办法。”
我看着她,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那时候我以为,家里也有我。”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那张传单。
折痕已经起毛,右下角还有一个洗不掉的暗红点。
我把它放到她面前。
“三千块,刚好够交这院里的首付。您当年说的。”
她低头,喉咙里挤出一声。
“别说了。”
“院里没首付,只有试住订金。十二年前,前台就给我解释过。”
我笑了一下。
“妈,现在该您入住了。不是把您扔进来,是让您按自己的选择,住进有资质、有人照护的地方。”
我姐忽然伸手来抢传单。
我按住纸角。
她已经看见背面那两行字。
六百八十万。
三千。
我把当年的养老协议也放上去。
“您给姐姐的钱,有附加义务。姐姐这些年履行了多少,还剩多少争议,账得一笔笔核。”
许嘉宁把整理好的材料递给我妈。
“这部分涉及赠与义务履行、房产处置和相关诉讼时效,需要结合原件确定路径。我们建议您接受独立法律咨询,不要再签内容不明的文件。”
我妈翻开第一页。
上面不是我们找来的材料。
是她自己那份协议的复印件。
我姐猛地按住她的手。
“妈,你不能听他的!钱给我了,就是我的!”
屋里静了。
我妈一点点抬头。
“我的养老钱,也是你的?”
我姐嘴唇抖了抖。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房子卖了,镯子拿了,每月的钱也没了。”
我妈抓着那份协议,纸张被揉出一道沟。
“你让我拍视频,说知行拿了钱。你说公司救回来,我就什么都有。”
我姐往前挪了半步。
“本来就能救!是他不肯!”
我妈看向她,又看向我。
这一次,我没开口。
她低下头,把被我姐按着的那只手抽了回来。
我姐想抢协议,被院长挡住。
“这里不接受强行拿走他人物品。”
我姐坐回去,肩膀塌下来。
她盯着桌上的传单,反复说:“不就三千块吗?不就三千块吗?”
我把传单折好。
“对。”
“当年你们也知道,只有三千块。”
【第十章】
那次会议后,我妈没有立刻变成另一个人。
试住第二天,她还给我打电话。
“如意说,只要你不追究冒用名字的事,她还能想办法。”
我站在电梯口。
“妈,午饭吃了什么?”
她愣了。
“鱼,豆腐,还有个青菜。”
“合口吗?”
“还行。你听我说你姐的事……”
“您吃住有问题,可以找我。姐姐的事找她的律师。”
我挂了电话。
第三天,她又打来。
这次说空调有点冷。
我联系工作人员,确认她会调温度,再请他们检查风口。
事情处理完,她在电话里停了一会儿。
“你真不管你姐了?”
“我管不了她的钱。”
第四天,她没打。
第五天,院长告诉我,她自己去问了法律援助和律师预约的渠道。
我没有替她做决定。
我让许嘉宁把她需要的原始材料复制出来,交给她自行选择的律师。
随后,她提出更正那段视频。
这次没有蹲在旁边递纸巾的女儿,也没有教她台词的人。
她坐在院里的会客室里,手里捏着一页纸。
录到一半,她停住了。
“能不能不说我故意撒谎?”
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看了看我。
我没有点头。
我妈抿住嘴,低头看纸。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开口。
“六百八十万元,我给了女儿江如意。儿子江知行只收到三千元。”
“我此前说钱都给了儿子,不属实。”
“他这些年给过我生活费,也提出过养老安排。是我想让他投资女儿的公司,配合拍了那段视频。”
她念到最后一句,纸页抖得厉害。
“该由我承担的责任,我承担。”
视频发出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知行,这样行了吗?”
“事实更正了。”
“那你能不能原谅妈?”
我把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
“您先喝水。”
她看着我,眼泪落在纸面上。
我没有给她一个她想听的答案。
后面的事情,走得没有视频里快。
律师函需要送达,诉讼需要举证,相关部门核查账户和合同,也需要时间。
我姐试过发新的声明,把冒用照片的责任推给外包公司。
外包公司拿出了她修改文案的聊天记录。
产业顾问四个字,是她要求加的。
所谓我为投资兜底的录音,也是她让销售反复播放的。
陈立衡试过把个人收款说成公司代收。
对账时,几笔钱转进了房贷和车辆分期账户。
解释不了,就得继续解释。
我没有打电话让谁加快,也没有借着机构的关系压他们。
我只把自己掌握的材料按要求提交。
康颐停止新增收费后,相关部门协调了在住老人的安置。
我们的被投企业中,有符合条件的机构参与承接,按真实服务收费,合同直接与老人及家属签。
公司开会时,有人问,能不能对外宣传是江总出手救场。
我摇头。
“别又把养老做成认亲大会。机构做了什么就写什么,没做的别加。”
那位交了二十四万的老人后来给我送过一袋橘子。
我陪他坐了一会儿。
“钱追回来了吗?”
“退回一部分,剩下的在走程序。”
他把袋口撑开。
“不是让你替他们还。你肯帮我把收据看明白,我就来道个谢。”
我拿了一只。
橘皮剥开,汁水溅在指尖上。
酸得我眉头皱了一下。
老人笑了。
“我挑的。卖水果的说特别甜。”
我把另一半递给罗川。
他毫无防备,一口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伸手按住我的肩。
“投资人也干这种事?”
“风险已经用表情提示过了,你没看。”
老人扶着椅子笑了好一会儿。
我妈那边,后续通过协商和法律程序,把她对我姐尚存的权利逐项主张。
能拿回的费用用于她自己的生活和照护,不能立刻兑现的,按程序继续。
我承担自己应尽的部分,钱直接付到机构,不经过姐姐的手。
住院、复查、用品,都留凭证。
我姐第一次看见费用分担表,给我发来十几条语音。
“你现在这么有钱,还跟我计较这些?”
我只回了一句。
“给钱的时候,你们说按产权。养老的时候,那就也按义务。”
她隔了半天,又发来一句。
“当初真不该只给你三千。”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机锁了。
她遗憾的,从来不是把我赶出去。
是没用更合适的价格,把后面的我一起买走。
母亲正式入住那天,我替她把衣服放进柜子。
她带来的东西不多。
几件外套,一个收音机,还有当年新房里没来得及拆掉的合影。
照片上,她和姐姐站在落地窗前。
陈立衡拿着香槟。
我不在里面。
她把照片翻过去,塞进抽屉最底下。
“知行,你下周来吗?”
“有时间会来。罗川孩子周末过生日,我答应先过去。”
她抓着床单的手紧了一下。
“你跟他们,比跟家里还亲。”
我拉上柜门。
“他当年分了我半颗卤蛋。”
我妈看着我。
我没往下说。
走到门口,她又叫住我。
“那张传单,能给我吗?”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来。
她伸手时,我把纸转了个面。
三千和六百八十万都还在。
“留着吧。别再算错了。”
她接过去,低头压平折角。
我走出养护院,罗川正在门外等。
他穿着那件洗旧了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两个烧饼。
“顶级投资人,吃不吃路边摊?”
“加肉了吗?”
“加了。今天不抠。”
我接过来,纸袋烫着掌心。
刚咬一口,手机响了。
是我妈发来的照片。
她把那张传单放进了床头柜的透明垫板下。
后面跟着一句话。
三千是订金,不是首付,我记住了。
我看了几秒,收起手机。
罗川已经跨上电动车,回头催我。
“快点,我儿子点名让你去。说江叔叔最会算账,要你帮他查生日红包。”
我把烧饼袋攥紧,上了后座。
“你先交代,去年扣了他多少?”
“什么叫扣?我那是代为保管。”
我拍了拍他的肩。
“靠边停。”
他两只脚撑住地。
“干什么?”
“我对家庭资产管理这四个字,过敏。”
他骂了一句,自己先笑出了声。
车重新往前走。
我扶住后座,把剩下的烧饼吃完。
这回,里面有肉。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