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骗我跑八十六公里接他,我第三天递上的,却是他的辞退书。
他拍桌:“开个玩笑至于吗?”
我亮出他上班偷运公司配件的监控。
“巧了,公司也跟你开个玩笑,祝你体验八十六公里徒步回家。”
他还想骂,财务推门进来了。
【第一章】
我开了八十六公里,到地方以后,同事发来一张烤羊腿的照片。
“周正,惊不惊喜?”
照片里,于志鹏举着啤酒,坐在公司旁边的烧烤店。
我面前是停用的北山周转仓。
铁门上挂着锁,雨水顺着车窗往下爬。
半小时前,他还在电话里喘着气说,自己被锁在仓库外面,手机只剩百分之二的电。
“客户临时要货,我来核库存,车坏了,附近叫不到车。”
“周正,真得救个急,我妈还等着我回家送药。”
我问他为什么不开定位共享。
他说信号差,随后丢过来一个位置。
现在看来,信号只影响定位,不影响烤羊腿。
我拨了电话。
他接得很快,背景里有人笑。
“到啦?”
“你在哪儿?”
“公司边上啊。你不会真去了吧?”
我捏住方向盘。
“你刚才说你妈等药。”
“哎呀,不这么说,你能跑那么快?”
有人在旁边起哄:“鹏哥,你这调度能力可以啊。”
他笑得更响。
“我们新来的车队主管,执行力必须强。正哥,帮忙拍张大门呗,证明你来过。”
我没接话。
他补了一句:“开个玩笑,别那么小气。”
手机又振了。
行政群里多了段录音。
是我在路上给他打的电话。
“你找个避雨的地方,我还有二十分钟到。”
于志鹏配了一句话。
“测试通过,咱公司新导航说走就走。”
有人发笑脸。
也有人没说话。
许家顺私聊我:“你真去了?我还以为他拿旧录音吹牛。”
我把车停稳,开了雨刷,看着铁门后面那块停用通知。
嘴里那口便利店咖啡已经凉了,咽下去发苦。
今晚七点,我答应陪我爸去拿复查结果。
出发前,我给他打电话,说公司有急事。
我爸只说:“行,你先救急。我这腿能走,别把我当成快递,还非得送到门。”
现在快九点了。
手机上还有他发的消息。
“报告拿到了,医生说照旧吃药。你开车慢点。”
我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退出聊天框。
于志鹏又来电话。
“怎么不说话?不至于真生气吧?”
“于志鹏,你刚才说,这是你个人开的玩笑?”
“对啊。”
“不是公司派的任务?”
“当然不是。公司能闲得让你去接我?”
我按下录音保存。
“行,记住这句。”
他顿了一下。
“你录音干吗?同事之间,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我挂了电话,给行政负责人唐宁打过去。
“唐姐,报备一件事。我被于志鹏以同事遇险为由骗到了北山仓,开的是我自己的车。今晚没有使用公车,也没有执行调车任务。”
唐宁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你先别往回赶,休息十分钟。位置发我。”
我把位置、通话记录和照片发过去。
然后打开车队管理平台。
我刚任职十二天,负责车辆调度、安全台账和维修审核。
权限不大,但导出车辆轨迹是我的工作。
平台上,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刚结束行程。
驾驶员,于志鹏。
终点,本部仓库。
结束时间,十九点二十三分。
他在电话里喊着被困北山时,人就在公司。
这本来只能证明他缺德。
直到他又发来一张表格。
“对了,明早帮我补个派车单。白车今天写北山盘库,你到过那边,签一下就行。”
我盯着那张表。
实际驾驶人一栏,填的是我的名字。
我给他回了六个字。
“你先别急着笑。”
【第二章】
回城路上,我在服务区停了一次。
许家顺打来电话。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一段?”
“不用。你有事说事。”
“于志鹏在店里说,你连这点玩笑都开不起。他还说你明天要报油钱。”
“我没说过。”
“我知道。他刚才让我作证,说派车单是你口头同意的。”
我把水瓶盖拧回去。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耳朵只负责听下班,不负责听授权。”
我靠在座椅上,第一次笑了一声。
许家顺没笑。
“正哥,他这事不对。白车今天拉过东西,我看见了。几个纸箱,车牌我认识。”
“几点?”
“七点出头。我去仓库拿打印纸,他看见我,还把卷帘门放下来半截。”
我打开记事本。
“你看清里面是什么了吗?”
“没有。你别让我瞎说。”
“就要这句。明天有人问,你只说自己看见的。”
第二天八点二十,我推开办公室门。
于志鹏坐在我工位上,捏着一张派车单。
桌边放着一杯豆浆。
“给你赔罪。无糖,适合消火。”
我看了一眼。
杯盖上贴着买一送一。
许家顺从隔板后伸出头。
“鹏哥,你赔罪还得凑满减?”
于志鹏把杯子往前推。
“别挑事。周正,我都主动低头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翻篇行不行?”
“派车单拿走。”
“就一个签字。”
“车不是我开的,任务不是我派的,我签什么?”
他把表格翻过来,用手指点了点背面。
“写了情况说明,临时借车。你别怕,出了事算我的。”
“那就写你的名字。”
他的手停住。
我拉开椅子,他没起。
我又拉了一下。
他端着豆浆站起来,椅轮撞到脚踝,杯口晃出一圈黄汤。
许家顺把纸巾递过去。
“别急,先擦。主管的位置烫屁股,正常。”
于志鹏扯走纸巾,转头看我。
“你也别觉得坐上这个位置,就能管到我头上。韩经理还没走呢。”
物流经理韩立丰正好进门。
他把公文包放下。
“吵什么?”
于志鹏立刻举起派车单。
“昨天临时调车,周正嫌手续麻烦,不肯补。”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播放那句录音。
“当然不是。公司能闲得让你去接我?”
办公室里只剩豆浆杯被捏响的声音。
韩立丰抬手。
“玩笑的事另说,工作不能耽误。”
“所以我不签假记录。”
他看了我一会儿。
“周正,你来之前,这个岗是志鹏兼着。他把事情扛下来,现在你接手,别上来就让老人难做。”
“我可以把记录按实际补齐。驾驶员写他,行程按定位填,谁安排的任务,谁确认。”
韩立丰没接那张纸。
于志鹏把表抽回去,笑了一声。
“行,特别正规。以后你有事,千万别求大家通融。”
我打开电脑,把昨夜保存的车辆原始轨迹提交到安全工作邮箱。
抄送唐宁。
备注只有一句:驾驶员与拟补录记录不一致,暂缓归档,申请核查。
发送成功。
于志鹏站在后面,眼睛盯着屏幕。
“你就为八十六公里,告我?”
“不是。”
我转过椅子。
“为你想让我再走一趟。”
他皱眉。
“什么意思?”
“上一趟去北山。这一趟,你想让我去哪儿背锅?”
【第三章】
九点刚过,我的维修审批权限没了。
屏幕弹出提示:流程调整,暂由物流经理代审。
我走到韩立丰办公室门口。
门没关。
他抬了下眼皮。
“正好,公司准备查一笔配件报废。你先暂停审核,配合一下。”
“查什么配件?”
“叉车控制器。三件,账面价值两万八千六。”
我没进去。
“我接手时,库存表上有这三件。”
“昨天下午报废了。”
他把一张打印纸推到桌边。
我低头看。
报废原因:库房渗水,配件受潮,无维修价值。
经办人:周正。
名字后面,还有我的签名。
我把纸拿起来。
“这不是我签的。”
韩立丰靠着椅背。
“你别这么快否认。昨天事情多,你是不是顺手签过?”
“没有。”
“志鹏说你看过货。下午签完,才去北山复核备用件。”
我手指压住纸边。
那张签名的最后一笔有个缺口。
上周制作值班表时,扫描仪卡纸,我的签名就缺了这一点。
当时我还拿给许家顺看,说行政设备已经开始按笔画收税。
现在,缺掉的那一点,端端正正出现在报废单上。
“原件在哪儿?”
“电子归档。”
“谁上传的?”
“你先想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我拿出手机。
“我申请看归档来源,不是申请恢复记忆。”
韩立丰敲了敲桌面。
“注意态度。”
我把纸放回去。
“态度可以改。名字不能乱贴。”
他伸手想收,我先拍下了整页。
审批人一栏,是韩立丰。
上传时间,昨日下午十七点四十分。
而我十七点二十二分,已经离开公司。
我转身去找唐宁。
她看完照片,没有立刻说话,先拉开旁边的椅子。
“坐。你说没签,有哪些能核实的东西?”
我把值班表原扫描件打开。
两份签名并排。
缺口、倾斜角度,连旁边一道扫描灰线都在。
唐宁放大图片,手从鼠标上抬起来。
“我通知财务和内审。你别单独找他吵。”
我点头。
她拨电话时,于志鹏的消息跳出来。
“其实没多大事,报废损失走个流程就完了。你非要揪着派车单,那就只能一起查。”
下一条紧接着到了。
“转正考核还没结束吧?别为了点油钱,把工作弄没了。”
我把手机推给唐宁。
她看完,直接截图存入案件文件夹。
“这不是调解能解决的事了。”
财务孙晓禾很快过来,手里夹着报废清单。
她没问我们吵了什么,先问:“三个旧件呢?”
我说:“没见过。”
“废品回收凭证呢?”
“我也没见过。”
孙晓禾把清单往下翻了一页。
“那就怪了。昨日下午,系统已经确认三件残值为零,报废流程结束。”
唐宁问:“有实物验收吗?”
“附件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摆着三个黑色塑料壳,背景是一块蓝色垫板。
我刚要放大,许家顺敲门进来。
他看见屏幕,话卡了一下。
“这垫板……不是旧维修间的吗?”
孙晓禾转头。
“你确定?”
“我去年给它补过胶。右上角有个洞,我贴了个财字,想让打印机少坏两回。”
屏幕右上角,果然露出半个财字。
孙晓禾拉开另一份资产目录。
“旧维修间去年十月就搬了。”
唐宁握着笔,半天没落下。
我看着那张旧照片,舌尖顶住后槽牙。
于志鹏骗我跑八十六公里,不是为了让饭桌上多一道笑话。
他把我骗出去,是为了给仓库腾出一双看不见的眼睛。
而等我回来,三件新配件已经死在一张去年的照片里。
经办人,还姓周。
【第四章】
十点十五分,唐宁通知封存相关记录。
不是封于志鹏的嘴。
他还有嘴,而且用得很勤。
“查呗,谁怕谁?”
他站在仓库门口,把工作牌往胸前一甩。
“我在这儿干五年,仓库什么情况,我比谁都清楚。周正来了十二天,就想拿我立威?”
老仓管陆叔拿着钥匙站在旁边。
于志鹏转头问他:“叔,你说句公道话。”
陆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唐宁。
“我说实话行不行?”
许家顺咳了一声,把脸转开。
于志鹏的下巴收了回去。
唐宁让大家先核对库存,不争论。
货架第三层,三只控制器的原位置空着。
包装箱也不在。
陆叔翻出交接记录。
“昨天下午五点,我下班前还在。志鹏说要盘库,我把值班钥匙交给他了。”
于志鹏立刻接话。
“对啊,我盘了,发现坏了,按流程处理。”
“坏在哪儿?”我问。
“受潮。”
“库房哪里漏水?”
“前阵子下雨,谁能记得那么清楚?”
陆叔把钥匙环攥出一声响。
“这仓顶去年修过。要是漏水,我天天蹲这儿,能不知道?”
于志鹏把手一摊。
“那你问周正,他经办。”
唐宁打断他。
“签名真实性正在核查。现在别把待核实的事当结论。”
我走到货架边,拍下库存位置和编号标签。
于志鹏伸手挡了一下。
“别碰现场啊,省得回头说不清。”
“我拍照。”
“拍照也得有权限。”
唐宁从文件夹里抽出核查通知。
“我授权的。你还有什么流程问题,一次说完。”
他看完通知,嘴动了动。
“那查监控呗。”
许家顺接得很快:“这么配合?”
于志鹏笑了。
“仓库那个摄像头,前天就坏了。维修单我都报了。你们不会觉得,是我今天特意弄坏的吧?”
他把维修单拍到桌面。
日期是真的。
仓库内侧摄像头前天断电,也是事实。
我看完,把单子推回去。
“这个确实拍不到。”
于志鹏伸了个懒腰。
“所以啊,别一天到晚看谁都不顺眼。最后查半天,伤同事情分。”
他刚要把维修单收起来,安全员推门进来。
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
“装卸区的录像导出来了。唐经理,按你要求,昨天整段都保留了。”
于志鹏的手停在半空。
我指了指窗外。
“仓库里面坏了,卸货平台那个没坏。”
他扭头看过去。
平台上方的摄像头,正对货车尾门。
那是我入职第三天提出调整的角度。
原先拍大门,后来拍装卸区,为了查倒车盲区。
调整时,我在安全群里发过通知。
于志鹏还回了一个大拇指,说新官上任,专业。
安全员点开录像。
十九点零六分。
白色厢式货车倒入平台。
于志鹏抱着纸箱出现在画面里。
箱子侧面印着控制器型号,封条完整。
第二箱。
第三箱。
他放完货,走回仓门。
许家顺抱着一摞打印纸经过。
于志鹏伸手,卷帘门降到一半。
办公室没人说话。
于志鹏盯着屏幕,嘴唇抿了两次。
“这只能证明我搬东西。”
“对。”我说。
他立刻抬头。
我接着说:“所以还得问你,搬去哪儿了。”
“送修。”
孙晓禾把报废单摆到电脑旁。
“刚才说报废,现在说送修。它们下车以后,是准备复活吗?”
许家顺低头咬住杯沿。
于志鹏一把抓起那张表。
“流程是周正做的,我只管跑腿!”
唐宁按住纸角。
“别拿走。你现在可以补充陈述,但原始材料留在这里。”
于志鹏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电人是韩立丰。
他想接,又把手机翻扣到桌上。
我看见他的指节一点点绷白。
刚才那句谁怕谁,终于没人续上了。
【第五章】
十一点,韩立丰把我叫进会议室。
唐宁也在。
他看见她,先笑了一下。
“我就是跟小周谈谈,不用搞得这么正式。”
唐宁拉开椅子。
“他现在涉及被冒签,我在场合适。”
韩立丰把门关上。
“视频我看了。志鹏的解释,也不是没可能。他搬去送修,单据先走报废,业务上以前有过这种情况。”
孙晓禾正好抱着资料进来。
“以前哪笔?给我编号,我一起查。”
韩立丰抬手揉了揉鼻梁。
“我是说可能。”
“那先别替一笔具体业务,创造一种新业务。”
许家顺在外面送水,听见这句,纸杯差点没拿稳。
韩立丰指了指门。
“你没事做?”
许家顺把水放下。
“有,送水。这杯不收服务费,您放心。”
门关上,韩立丰看向我。
“周正,志鹏昨天确实做过头了。他跟你道歉,油费过路费赔给你。你这边,也别把人逼得下不来台。”
我拿起纸杯,没喝。
“签名怎么解释?”
“文员弄错附件了,也有可能。”
“哪个文员?”
“总得给别人一点纠错的机会。”
“可以。把原始文件、上传记录、制作人一起交出来。”
韩立丰盯住我。
“你非要这么搞?”
我把杯子放回去。
“他把我的名字放在两万八千六的损失单上。你现在让我给他个面子。”
“韩经理,这面子按平方算,得多大?”
唐宁低头翻文件。
孙晓禾用笔在纸上点了一下。
韩立丰站起来,椅脚刮过地砖。
“行,查。但你在试用期,岗位适配性,我也有权评价。”
唐宁抬头。
“考核按已约定的标准进行。核查期间,请别把考核和撤回异议捆在一起。”
他拉开门,没再回头。
五分钟后,于志鹏发了条朋友圈。
没有点名。
“新同事为了争主管,拿一个玩笑做文章。老员工五年苦劳,抵不过人家会录音。以后谁还敢真心帮人?”
配图是那杯豆浆。
他把买一送一的贴纸裁掉了。
许家顺把截图递给我。
“技术不错,唯一的诚意被他剪没了。”
我没回朋友圈。
唐宁让我们不要外传核查材料,我照做。
可于志鹏把我的沉住气,当成了没招。
午饭时,他坐到我对面。
食堂不大,隔壁几桌都能听见。
“周正,我再给你道一次歉。昨天是我不对,耽误你陪叔叔看病。”
我抬头。
“你怎么知道?”
他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你在办公室说过嘛。”
我想起出发前,他站在旁边,听我跟我爸说公司急事。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
他不是没想到会耽误我。
他就是要看我把自己的事放下,替他跑完这八十六公里。
我把筷子搁下。
于志鹏凑近一点。
“差不多得了。你爸就是复查,又不是抢救。”
椅子被我推开半寸。
许家顺按住我的手腕。
他没劝算了,只说:“录着呢。”
我把椅子拉回去,端起汤碗。
于志鹏往后躲了一下。
汤没泼。
我喝了一口。
“你还知道躲?”
他的耳根涨起一片红。
“我怕你发疯。”
“放心。我今天不往自己履历上添东西。”
我看着他。
“主要给你添。”
他把筷子摔进餐盘,起身时碰倒豆浆,白色液体流过桌边,滴到裤腿上。
许家顺赶紧把自己的饭挪开。
“鹏哥,你这个赔罪,是不是支持续杯?”
【第六章】
下午一点半,第一条外部线索到了。
白车昨夜没有去任何合作维修点。
它去了城西一家旧设备回收店。
轨迹终点在店旁边的小巷,停留二十七分钟。
我把地点交给核查组,没有自己跑去质问。
半小时后,采购负责人打通了店主电话。
免提打开。
“陈老板,昨天有人送了三件叉车控制器到你那儿?”
对面没立刻答。
“你哪位?”
采购报了公司名称和型号。
陈广有的声音压低了一截。
“你们自己员工送的,说是公司处理闲置,还带了盖章的出库说明。”
孙晓禾拿起笔。
“章是什么章?”
“仓库收发章。”
陆叔站在门边,猛地摸了摸腰间钥匙。
“章锁在柜里。昨天值班钥匙也给他了。”
电话那头响起翻纸声。
陈广有说:“钱我给了,单子我有。你们别回头说我偷东西。”
唐宁开口。
“我们没有作这个判断。请先保留实物和原始凭证,不要转卖。公司会派有授权的人员核实。”
“行。我先说好,收货价一万二,转账转给于志鹏,姓名都在账单上。”
许家顺吸了口气。
我没动。
三件配件,两万八千六。
一万二卖掉。
剩下的差额,准备写进我的履历。
电话挂断后,唐宁让采购和资产管理员去现场核对编号。
我负责协助整理车辆和装卸记录。
每一份导出文件都标了来源、时间和经手人。
这时候,于志鹏反扑了。
他在工作群发了一段录音。
“你到过那边,签一下就行。”
后面接着我的声音。
“行。”
只有两个字。
群里立刻有人问:“这不就是答应了吗?”
于志鹏回得很快。
“我一直给他留面子。他非要拿我出气,我也没办法。”
我看着那两秒钟的音频,气得笑出了声。
那个行,是我昨夜说行,记住这句的行。
他把前后全剪了。
许家顺把椅子拖过来。
“他这不是录音,他这是装修。承重墙都给拆了。”
我没把完整录音扔进群。
先交给唐宁。
她让信息部门保全群消息,随后发了通知。
“该事项正在核查。请相关人员提供原始文件,不再传播剪辑材料。于志鹏,请提交音频原文件及录制设备信息。”
群里停了。
一分钟后,于志鹏撤回音频。
可撤回提示留在那儿。
许家顺看了眼时间。
“比他搬箱子还快。”
我笑不出来了。
资料室里,负责归档的小姑娘何欣举着手机来找我们。
“唐姐,于志鹏让我把昨天下午的报废附件换掉。他说旧照片传错了,现在有正确的。”
唐宁伸手。
“别替换,把消息给我看。”
何欣把手机递过去,手指抵着手机壳边缘。
聊天里,于志鹏先说是工作修正。
何欣没答应,他又说韩经理知道。
最后一条是:“你合同下个月到期吧?谁批续签,你应该清楚。”
唐宁把椅子往外拉。
“坐下。把经过说清楚。”
何欣坐到一半,又站起来。
“我没动原件。真的没动。”
“我知道。你保存下来,是在配合工作。”
她这才坐下。
我看着那串消息,把拳头从桌下挪出来,摊平。
他还在用同一招。
先把人架到不好意思的位置,再拿饭碗往下压。
但这次,何欣没有替他点保存。
下午四点十分,采购发来照片。
三个控制器,外箱完整。
编号与资产台账逐一对应。
其中一箱的封条边角,贴着我入职盘点时写的日期。
于志鹏说它受潮报废。
陈广有拆开箱子,露出里面干净的防潮袋。
采购在电话里问:“陈老板,你检查过能不能用吗?”
陈广有说:“他送来就说全新,急着回款。我还夸他公司有实力,新配件按废品价处理。”
孙晓禾闭了一下眼睛。
“确实有实力。”
“只是花的不是他的实力。”
【第七章】
下午五点,公司负责人到了。
我原本以为,会先把于志鹏叫来。
唐宁却先请了韩立丰。
韩立丰坐下时,还在看手机。
“我六点有个客户饭局。事情经过唐宁应该都清楚了,员工个人违规,我该负的管理责任不回避。”
公司负责人顾成把审批单推过去。
“先解释这个。”
“我看了经办和照片,认为手续齐全,所以批了。基层材料造假,经理不可能每一份都看出来。”
他回答得很顺。
于志鹏从门口进来,听见最后一句,脚停住。
韩立丰没看他。
“你先坐。有什么说什么,公司不会冤枉人。”
于志鹏拉开椅子。
椅脚碰上桌腿,咚的一声。
我坐在另一侧,按要求说明派车单和车辆记录。
韩立丰听完,点了点头。
“所以关键还是志鹏。他为什么要乱填驾驶员,我也不理解。”
于志鹏猛地转头。
“韩哥?”
韩立丰看向他。
“工作场合,叫职务。”
许家顺站在门边等着补充目击情况,听见这句,肩膀抖了一下。
于志鹏的脸绷住了。
“韩经理,昨天是你让我先处理那三个配件。”
“我让你核库存,没让你私卖。”
“你说月底账要平!”
“账要平,不等于让你造假。你别曲解。”
顾成抬手,让两个人停下。
“谁制作的报废单?”
于志鹏盯着韩立丰,没答。
何欣抱着笔记本进来。
她在门口停了半步,唐宁给她挪出位置。
“说你亲自参与的部分。”
何欣把工作聊天打开。
“昨天下午,韩经理给了我一个文件,让我转成图片格式上传。我问为什么没有纸质原件,他说后补。”
韩立丰往前探身。
“我每天转几十个文件,附件也可能是别人发给我的。”
何欣往上滑了一屏。
“您还让我把审批顺序从先验货改成先归档,说周正外出,回来补确认。”
屏幕上,每句话都在。
韩立丰捏住了自己的笔。
“这属于流程上的灵活处理。”
孙晓禾把报废照片放出来。
“灵活到去年去了?”
顾成没笑。
“为什么不用原始审批流程?”
韩立丰开始转笔。
转到第二圈,笔掉了。
他弯腰捡,于志鹏忽然把手机放到桌上。
“别捡了。先看这个。”
唐宁提醒他:“涉及个人设备,你自愿提供相关记录即可,不用交整个手机。”
“我自愿。”
于志鹏的嗓子发紧。
“他不能把事全推我头上。”
他打开与韩立丰的聊天。
昨日下午十六点五十八分。
韩立丰:“先把小周支出去,北山复核那边用得上他。”
于志鹏:“他今天陪他爸,未必肯。”
韩立丰:“那你自己想办法。今晚把货处理好。”
后面还有一条。
“签名从值班表取,别让归档卡着。钱回来了先放你那儿。”
会议室静下来。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我盯着那句他今天陪他爸,未必肯。
手心贴着桌沿,木纹硌着皮肤。
这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整蛊。
连我会不会拒绝,他们都提前商量过。
韩立丰直起腰。
“这聊天缺上下文。”
于志鹏当着他的面,继续往上滑。
“要上下文是吧?我全给你。”
屏幕里提到的,是几笔尚待核实的历史维修报销。
顾成立刻让他停住。
“这部分另行核查。今天先把已涉及的实物、单据和资金固定下来。”
韩立丰伸手想拿手机,被唐宁挡住。
“相关记录由提供人确认后留存。你有异议,可以单独提交说明。”
他收回手,嘴唇动了动。
“老顾,我也是替公司压成本。”
孙晓禾翻开资产表。
“两万八千六的东西卖一万二,还把责任压给新员工。”
“你压的不是成本,是同事的脖子。”
韩立丰看向我。
“小周,我没想让你承担。”
我把那张经办人写着周正的报废单推过去。
“那你把名字念一遍。”
他没开口。
“念。”
他的视线从签名上挪开。
于志鹏坐在旁边,膝盖不停碰桌腿。
五分钟前,他们还是经理和老员工。
现在谁都想把椅子往旁边挪一点,恨不得给对方单独隔出一间会议室。
【第八章】
当天晚上,相关车辆、仓库钥匙和印章被统一清点。
于志鹏交了本部的东西,却说北山还有一把旧钥匙,放在备用工具箱里。
“我明早去拿,顺便把那边剩的物料交清。”
唐宁看了看台账。
北山仓虽然停用了,里面还有一批待转移货架。
退租交接就在第二天。
安全员和资产管理员原本就要去。
唐宁说:“跟交接组一起,现场清点。公车由指定驾驶员开。”
于志鹏没有反对。
我也被安排同行,负责核对撤回车辆的行车记录。
走出会议室,他在楼梯口叫住我。
“周正,聊两句。”
我停在摄像头能拍到的位置。
“说。”
他看了眼头顶,喉结动了动。
“你犯不着这样。真怕我打你?”
“怕你剪我。”
他抿住嘴,隔了几秒才说:“昨天那个事,我做得不对。”
“哪个事?”
“骗你去北山。”
“还有呢?”
“群里不该发录音。”
“还有呢?”
他抬头,眉毛一下压下来。
“你审犯人呢?”
我转身就走。
他伸手抓我袖口。
“等会儿!”
我看向他的手。
他松开,手掌在裤腿上擦了两下。
“签名那个……韩立丰让我弄的。”
“所以你不认识周正两个字?”
“我想着公司内部走账,不会真让你赔。你刚来,没历史问题,挂你名下好过。”
我听笑了。
“原来清白还有这个用途。”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如实说明,配合核查,把东西和钱还回去。至于怎么处理,不归我一个人决定。”
于志鹏眼睛一亮。
“那你跟唐宁说,咱俩和解了。”
“咱俩没和解。”
那点亮光又没了。
他盯着我,嘴角抽了一下。
“你别装。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不就想把车队和仓库都接过去?我走了,你就能坐稳?”
“我想要我爸昨晚那张复查单,有个人陪他听医生说完。”
他张了张嘴。
我继续说:“我想要我认真接的那通求助电话,另一头真有个人。”
“这两件,你补不了。”
楼道门被推开。
许家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我的外套。
“叔叔电话,打你办公室了。你手机静音。”
我接过手机。
我爸问:“今天加班?”
“快结束了。”
“昨晚接到你同事没有?”
我看着于志鹏。
“接到了。”
他抬了一下头。
我说:“这两天准备送他走。”
我爸没听出别的意思。
“那就行,别老空着肚子跑。”
挂断电话,于志鹏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我穿上外套,从他旁边走过去。
那天夜里,我把车开到我爸楼下。
他提着垃圾下来,看见我手里的卤肉,皱了皱眉。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我能吃多少?”
“我也吃。”
他伸手接了一袋,没再说什么。
吃饭时,我让他把报告拿出来。
他拿着筷子指了指柜子。
“第二格。医生说的注意事项,我录了音,没漏。”
我把录音打开,一句一句听。
听到一半,许家顺发来消息。
“公司律师和人事还在核材料,明早有结论。你别被他半夜电话绕进去。”
紧接着,于志鹏转来三百块。
备注:油钱,昨天的事翻篇。
我点了退回。
回他一句:“实际费用凭单据另算,别加条件。”
我爸瞥了一眼。
“有人欠你钱?”
“欠了点。”
“数算清楚。别为了不好意思,把自己算没了。”
我夹起一块肉。
“这次不让了。”
【第九章】
第三天早上七点四十,我们在停车场集合。
于志鹏来得很早。
他戴着墨镜,靠在商务车旁边,正在打电话。
“能有什么事?我今天还带队去北山。真有问题,公司能让我管交接?”
安全员走过去,伸手。
“钥匙给我。通知写了,今天我开。”
于志鹏的声音断了一下。
“我知道,跟你开个玩笑。”
他挂掉电话,把钥匙递过去。
我坐进后排,唐宁也上了车。
于志鹏看见她怀里的文件袋,手在车门边停了一瞬。
“唐经理也去?”
“现场交接,需要我在。”
“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
安全员系好安全带。
“你不上,我们就走了。”
他坐了进来。
一路上,于志鹏找了好几次话。
先说北山的路不好走,又说自己以前一周跑三回。
没人接,他就拿起手机发语音。
“老仓都是我当年盯下来的。交接还得我来,别人不熟。”
许家顺被临时派去协助清点,坐在最后一排。
他抱着清单问:“鹏哥,旧钥匙到底在工具箱第几层?你昨天说第二层,台账写第一层。”
于志鹏回头瞪他。
“到那儿再看不行?”
“行。我怕你熟过头,把层数也带走了。”
车里响起一声短促的咳嗽。
安全员把窗开了条缝。
到北山时,退租交接方已经在门口等着。
铁门打开。
我看见自己前天停车的位置,轮胎印早被雨冲掉了。
工具箱在值班室柜子里。
旧钥匙找到了,仓库章的备用印盒也找到了。
于志鹏拿起印盒,想塞进袋子,资产管理员立刻伸手。
“逐件登记。这个也交。”
他把印盒放下,挤出一句:“我又没说不给。”
清点进行到一半,唐宁接了电话。
她走到门外听了几分钟,回来后叫大家先停。
我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七分。
公司负责人签发的处理决定已经送达她的工作邮箱。
人事核对了规章制度告知记录、证据清单和处理流程,相关通知程序也已完成。
唐宁拿出盖章文件。
“于志鹏,交接结束前,有一份正式通知送达。”
他盯着文件袋。
“什么意思?”
唐宁把其中一份递给我,让我交到他面前,自己打开送达记录。
我走过去,纸张放在他手边。
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于志鹏没接。
他先看我,再看唐宁,嘴角动了两次。
“就因为我跟他开个玩笑?”
唐宁说:“不是。依据和事实都写在通知里,你可以阅读,也可以提出异议。”
他猛地拿起那几页纸,翻到第二页。
看到私自处置公司资产、制作不实单据、冒用同事签名几个字,呼吸开始变重。
“你们定性了?谁给你们的权利?”
“劳动关系的处理,是公司基于现有核实材料作出的决定。涉及其他责任的部分,另由相应程序处理。你享有依法申诉的权利。”
“那韩立丰呢?”
“他已被撤销管理权限,单独接受核查。与你的处理分别进行。”
于志鹏把纸往桌上一拍。
“周正,开个玩笑至于吗?”
我把笔记本转向他。
屏幕上,昨夜已经核实过的录像再次播放。
他抱着箱子走向货车,封条贴着灯光,清清楚楚。
接着是回收店的收货凭证、编号照片和他自愿提交的聊天记录。
我按下暂停。
“巧了,公司也跟你开个玩笑。”
他眼睛睁大。
我把通知书往前推了半寸。
“只不过这张纸是真的。你上班把配件搬出去,也是真的。”
唐宁接过话。
“公车今日全部撤回本部。你已经完成物品交接,可以与交接车辆一同返回。之后按通知办理剩余手续。”
于志鹏胸口起伏,猛地把车钥匙旁边的水瓶扫到地上。
“谁稀罕坐你们的车?”
水瓶滚到许家顺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检查了一下瓶盖。
“矿泉水不参与劳动争议。”
于志鹏指着我。
“你不就是想看我求你吗?我今天走回去,也不上你这辆车!”
我看了眼门口的里程路牌。
“那祝你体验八十六公里徒步回家。”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
许家顺掏出手机,点开步数排行。
“提前恭喜鹏哥,今天有望拿下全公司第一。”
于志鹏把通知书揉出一条折痕。
“你们合伙整我!”
他转身往外走,才迈出两步,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孙晓禾和采购负责人。
两人刚从回收店核对完最后一份返还凭证,顺路过来汇总手续。
孙晓禾将一张对账清单放到桌上。
“先别走。你说昨晚把一万二退给回收店了,对方说只收到两千。”
于志鹏的脚停住。
孙晓禾拿出对方提供的流水。
“另外一万,退到哪儿了?”
屋里安静了。
他抓着通知书,纸边慢慢贴上裤缝。
“我……我本来准备今天补。”
“那就在陈述里写清楚。不要说已经完成。”
他拉过椅子,没拉稳,膝盖磕到椅腿。
人一矮,坐到了椅子边缘。
“钱我能补,真能补。卖的时候我也没想闹这么大。”
他抬头看唐宁。
“我有房贷。通知能不能先收回去?我现在给你们转钱。”
唐宁没碰那张通知。
“返还款项是另一件事,不构成撤销处理的交换条件。”
他又看我。
“正哥,你说句话。那天你出发的时候,我真想叫你回来。后来他们一哄,我就……”
我把那条让他妈妈等药的聊天记录点开。
“你有四次机会。”
“出发时一次,过收费站一次,我问你有没有避雨的地方一次,到门口一次。”
“你最后一次回我的,是羊腿。”
他盯着屏幕,眼泪忽然掉下来。
“我就是嘴欠。”
“嘴欠不能在转账记录里收一万二。”
他垂下头,通知书被攥得哗啦响。
过了一会儿,只剩一句翻来覆去的话。
“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许家顺没再接梗。
我把电脑合上,站起身。
这一次,他终于不用猜别人是不是在开玩笑。
【第十章】
返程前,唐宁又问了于志鹏一次。
“车上有空位。你可以跟车回市区,不影响任何后续处理。”
他站在门外,抹了一把眼睛。
“不用。”
“最近的公交站在两公里外。你也可以自行叫车。”
“我知道路。”
唐宁点头,在工作记录里写明提供了返程选择,又把公交站位置发给他。
没人扣他的手机,也没人拦他。
他刚才拍桌子说要走回去,这会儿站在太阳底下,开始看打车软件。
车还没到,他先接了个电话。
嗓门压得很低,我们站在车旁,仍听见半句。
“不是我不回去,钱还没退完……”
后面的话被他咽了。
许家顺拉开车门,想上车,又回头问我。
“你还等什么?”
“费用凭证。”
唐宁把一张确认单递给我。
我前天的额外过路费和油费,有票据,也有里程核算。
合计二百一十六元。
不多一块。
于志鹏看见金额,抬起头。
“我昨天给你三百,你不要。”
“你昨天三百块,要买翻篇。今天二百一十六,只付车费。”
他拿起手机,输了两次密码才转过来。
我确认收款,在单子上签了名。
这次的名字,笔画完整。
他看着那支笔,忽然问:“如果我昨天就赔你钱,是不是不会这样?”
我把笔帽扣上。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为了车费。”
他没再开口。
我们上车时,他还站在门外。
墨镜插在领口,工作牌已经取下来了,衣领留着一道夹痕。
车驶出仓库,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往路边走。
没走多远,又停下来,把皮鞋脱了一只,倒了倒里面的小石子。
许家顺看了一眼,没拍照。
“真走啊?”
唐宁收起文件。
“他可以改主意。我们提供过返程,不拿这个为难人。”
我点头。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还觉不觉得八十六公里挺好玩。”
车里安静片刻。
安全员开口:“这个路段,我开着车都不觉得好玩。”
许家顺扶着前排座椅,笑得直咳。
回到公司,事情没有被做成大屏通报,也没有全员围观谁哭了。
唐宁只在相关工作范围内发了核查结论。
那张报废单上的签名并非我本人签署。
我未驾驶涉事车辆,未办理涉事资产报废。
于志鹏曾发布的剪辑录音不反映完整对话。
与我有关的不实记录,被逐项更正。
韩立丰的管理权限已经停用,相关业务继续核查。公司将已核实材料交给法务,并依法处理后续事项。
我看完,点了确认。
许家顺把通知打印出来,拿着问我。
“这张要不要裱起来?”
“挂哪儿?”
“你桌上。以后谁让你签字,你先让他读一遍。”
我把纸接过去,放进资料夹。
“挂你桌上吧。你借我充电器三个月,也没归还。”
他立刻把打印纸抽走。
“工作归工作,别扩大打击范围。”
午休前,何欣来找我。
她把一份新的归档流程放到桌上。
“以后签名页不单独流转了。审批人从系统确认,附件修改留记录。唐姐让我先找你试一下。”
我看了一遍,把两个需要核验的字段标出来。
何欣记完,没有立刻走。
“周哥,我昨天差一点就替他换了照片。”
“你最后没换。”
“我怕合同续不上。”
“那条威胁记录交给人事了。续签按工作表现谈,别让他一句话替公司作主。”
她点点头,把文件抱回去。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这个签字,麻烦你现场签。”
我把笔举起来。
“行。原装的,不支持复制粘贴。”
她终于笑出声。
下午,于志鹏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一张步数截图。
一万三千多步。
下面跟着一句:“你现在高兴了?”
我看了眼时间。
三个小时,没走出北山那一片多远。
紧接着,他撤回截图,发来一段语音。
“我是说,你能不能让许家顺别发朋友圈?”
我点开许家顺的朋友圈。
他拍了一双新运动鞋。
配文:公司最近提倡多走路,提前备货。
没有人名,没有照片,也没有涉事材料。
我把手机递给他。
“别再逗了。”
许家顺看完,点了删除。
“行。我本来是想出二手鞋,八成新,谁知道他还对号。”
我给于志鹏回了一句:“涉及你的工作记录,按程序联系公司。私人消息不用再发。”
然后关掉对话框。
下班前,顾成过来找我。
他没拍肩,也没说受委屈了以后都是自己人。
先把那张被伪造的报废单放到桌上,再放下更正记录。
“管理出了问题,公司也有责任。你的试用期考核按原标准进行,不受这件事影响。这份书面说明,你留着。”
我翻开看了一遍。
“谢谢。还有一件事。”
“你说。”
“车队调度以后走正式任务单。员工私下求助,不自动变成公务。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先处理,但补录要写真实原因和实际驾驶人。”
他点头。
“你拟流程,唐宁审核。”
我刚想把电脑合上,许家顺从旁边探过头。
“顾总,那临时加工作,算加班吗?”
顾成看了眼墙上的钟。
还有两分钟下班。
“明天写。”
许家顺朝我伸出大拇指。
“你看,流程刚立起来,已经保护到你了。”
我拎包走到停车场,手机又响了。
我爸。
“今天没事吧?”
“没有。”
“家里包了饺子,过来吃。”
“行。”
我坐进车里,刚系好安全带,许家顺从后面追过来,拍了拍车窗。
“正哥,送我一段呗。”
我按下车窗。
“几公里?”
他立刻举起手机。
“两公里。实时定位,支持验人,本人就在窗外,不在烧烤摊。”
我解开车锁。
他刚拉开副驾驶门,我伸手挡了一下。
“还有个事。”
“什么?”
“上周你借的两百块,什么时候还?”
他扶着车门,表情收得比车窗还快。
“这么一想,走路也挺好。锻炼身体。”
我点头。
“确实。你今天努力一下,还能冲个榜二。”
他站了两秒,掏出手机。
到账提示响起。
两百元。
我把车门推开。
“上车。”
许家顺坐进去,拉过安全带,长出一口气。
“跟你同事一场,我算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不是开不起玩笑。”
我发动汽车。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你是不提供免费售后。”
车开出停车场,我爸又发来一条消息。
“香菜放不放?”
我让许家顺帮忙回。
“放。再加一副碗筷。”
他打字的手停住,扭头看我。
“还管饭?”
“我爸包多了。”
“那两百能不能算我提前交的伙食费?”
我踩住红灯前的刹车,转头。
许家顺把安全带往胸前拽紧。
“开个玩笑。”
我伸出手。
他盯着我,喉结滚了一下。
我说:“手机给我。问问我爸,蒜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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