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婚姻家庭 > 回到坠楼前一天,我看见了明天的死亡证明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9:14:56

我回到被推下楼的前一天,记忆里却只剩一场葬礼。

继母笑着说,等我签下那份遗嘱,所有人都会原谅我。

可她不知道,真正该下地狱的人,已经先一步回到了我身边。

第1章

我从云顶酒店二十七楼坠下去的时候,手机还在直播。

镜头晃得厉害,楼下的人挤成一片,黑压压全是脑袋。

“救命——”

我只喊出这两个字,耳朵便被风塞满。

紧接着,后脑重重磕上花坛边缘。

疼。

真疼。

可我睁开眼,看见的第一样东西,竟是林家旧宅天花板上的白漆。

斑驳的漆皮,落着灰。

“小姐,该喝药了。”

床边站着一个穿灰蓝褂子的女人,正把托盘往我面前送。

白瓷碗里盛着半碗黑褐色药汁,甜腻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我盯着她,喉咙发紧。

周慧兰。

上一秒,她还站在酒店顶楼,对我笑着说:“晚棠,阿姨送你去见你爸妈。”

下一秒,我躺在她脚边,血从后脑淌进地毯。

她没叫救护车。

她先拿走我的手机,拔掉直播设备的电源卡。

“云顶酒店不会查到你,”她蹲下来,拿帕子擦我唇边的血,“明早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你自己跳下去的。”

原来那场坠楼,真是她安排的。

“小姐?”

周慧兰把药碗往前推了推。

“医生说你刚醒,不能乱动。大姐年纪大了,照顾你不容易,你得听话。”

我看着碗沿,没接。

墙上的日历写着:十月十七日。

我死在十月十八日凌晨。

距离那场坠楼,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你今天一直昏着,”周慧兰坐到床边,语气越发柔和,“许秘书来过两趟,公司的事先别管。你刚失忆,连爸妈都不认识,去了也是给人添乱。”

我没失忆。

至少现在,我想起来了。

或者说,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了。

包括三年前,我被车撞进海里,醒来后忘掉的那些事。

包括周慧兰端着药,一点点换掉林氏航运总部的旧档案。

也包括我名义上的养父林正声。

他今晚会带着律师来,让我签一份股权授权书。

文件上说,我自愿将名下股份转给周氏信托。

我父亲留下的东西,一分都不会剩给我。

“你昨晚说想吃清淡的,”周慧兰舀起一勺药,吹了又吹,“小米粥在厨房,胃不好就别碰油的。这是妈特意熬的,凉了就不好了。”

“妈?”

我抬眼看她。

周慧兰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得眼角发皱。

“晚棠,你虽然不记得了,可林家上下都认你。姨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林正声呢?”

“我在问你,他在哪里。”

“大正声工作忙。”她放下勺子,“怎么突然想他?”

“想见他。”

“他今晚十点才回来。”

我转头看向床头柜。

老式座钟指向晚上七点四十。

还有两个多小时。

足够我把该问的话问完。

周慧兰把药碗又递近一些。

“先喝药。”

“不喝。”

她笑意淡了。

“晚棠,别闹。”

“药是谁开的?”

“陈医生。怎么了?”

“把方子给我。”

“药方有什么用?”

“我自己看看。”

周慧兰没动。

她照顾失忆的侄女整整三个月,每一顿饭、每一杯水,都亲手安排。

她在林家没有实职,却能调动我的保姆、司机和护工。

我甚至不能自己下楼。

“方子不能给。”她说,“你脑子刚受过伤,看不懂那些。”

“我看得懂。”

“听话。”

她把碗塞到我手里。

我没松。

瓷碗在我们之间轻轻撞了一下,黑褐色药汁晃到碗沿。

“我不吃。”我说。

周慧兰盯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

“那你怕什么?”

“我怕死。”

她眼皮跳了一下。

我端起碗,把药全泼进床边的痰盂。

周慧兰猛地站起来。

“你——”

“我要洗澡。”

“你刚醒,不能洗。”

“我要下楼。”

“医生不许你走。”

“那就报警。”

周慧兰没有再笑。

她伸手摸向我的额头,我偏头避开。

“林晚棠,”她压低声音,“你这个样子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你疯了,会说你不孝,会说你连爸妈的脸都认不全,还妄想回林家夺权。”

“你刚才不是说,怕我给林家添乱吗?”

“那不一样!”

她终于绷不住了。

“周慧兰。”

我叫她的名字。

“今晚十点,林正声会带律师来,让我签股份授权。你知道那份文件在哪吗?”

房间里静了几秒。

她很快坐回床边,替我掖好被角。

“瞧你说到哪里去了,”她的声音又软下来,“那些都是大人的事。”

“回答我。”

“文件在书房。”

“保险柜密码?”

“晚棠。”

“密码。”

“你的生日。”

我心里有了数。

“你还想问什么?”

“许斌今天来过?”

周慧兰眉头一皱。

“你提许斌干什么?”

“他在公司看到了什么?”

她的手指在被子下收紧。

“他能看见什么,”她语气冷下来,“一个做杂事的,哪配看公司文件。”

“把他叫来。”

“现在?”

“马上。”

周慧兰没有动。

我抬手拔掉床头电话的线。

“你不叫,我就自己打。”

“你胡闹一次,就多关你几天。”

“关吧。”

我看着她。

“反正明天早上,他们会在楼下找到我的尸体。”

周慧兰脸上的血色褪了。

“你说什么?”

“我说——”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短一长。

周慧兰立刻回头。

“谁?”

“是我,许斌。”

我嘴角动了一下。

来得正好。

周慧兰起身去开门,我掀开被子,赤脚踩进冰冷的地板。

门开了。

许斌探进半个身子,西装领带扎得规整,腋下夹着牛皮纸袋。

“周姨,”他先看我一眼,又压低声音,“文件带来了。大林总还在路上,他让咱们先把林小姐的状态稳住。”

周慧兰挡住他。

“晚棠刚醒,你别进去。”

许斌没听见似的,探头看我。

“林小姐,您签完字,明早就能回海城休养。大林总说了,您那份小股给您留着,剩下的是周姨帮您打理,省得您操心。”

他笑着把牛皮纸袋递过来。

我一把夺过。

里面除了授权书,还有一张云顶酒店二十七楼的房间登记单。

入住人:林晚棠。

入住时间:十月十七日,晚十一点。

同住人栏里,写着周慧兰。

我抬头看许斌。

“你把我的行程卖给她,多少钱?”

他脸上的笑僵住。

“林小姐,您误会了。”

周慧兰一把夺回文件。

“许斌,你出去。”

“周姨,大林总十点就到——”

“滚。”

许斌没敢再说话,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许斌。”

他回头。

“从今天起,你不用来了。”

“林小姐,公司的事——”

“明天九点,林氏航运总部门口见。”

许斌干笑两声。

“林小姐,您刚恢复,可能记不清了。林总那边——”

“我说九点。”

他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

周慧兰冷冷道:“听见了?出去。”

许斌攥紧公文包,退出房间。

门刚关上,牛皮纸袋里的登记单滑到地上。

我捡起来。

“你早就安排好了。”

周慧兰站在门口,盯着那张纸。

“那又怎么样?”

“明早十一点,你带我去云顶酒店。”

“做梦。”

“那就报警。”

“你报啊。”

她竟然笑了。

“警察只会查你的病历,查你最近吃过的药。”

我心里一沉。

她走近两步,伸手替我理了理领口。

“晚棠,乖一点不好吗?”

“我只要你活着。”

“活着,再乖乖替我们签字。”

我握住她的手腕。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药里有东西,对吗?”

“你猜。”

“晚上十点,把林正声叫来。”

“见他?”

“还有那份授权书。”

周慧兰的眼神变了。

“你想做什么?”

我松开她,拿起房间里的座机,拨了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

响到第三声,那边接了。

“晚棠?”男人的声音很沉,“你醒了?”

我看着周慧兰,一字一句开口。

“林砚舟,告诉我三年前,我爸的航运账本藏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慧兰猛地扑过来,要抢我手里的听筒。

我侧身避开,盯着她。

“找到了吗?”林砚舟问。

“还没。”

“把电话给周慧兰。”

周慧兰伸向听筒的手停在半空。

我笑了一下。

“不用。”

“这通电话,就是让她听的。”

第2章

我把母亲的遗物全部倒在床上时,床板底下掉出一只机械表。

表壳是旧款银钢色,背面刻着当天日期。

我盯着那串数字,后背一阵发凉。

今天。

这块表被人调到了今天。

“谁碰过我的东西?”

周慧兰正在楼下煎药,锅铲碰着铁锅沿,响得刺耳。

她没抬头。

“一只破表也值得大惊小怪?你妈留下的东西,哪样我没收拾过?”

我捏着表冠,往外一拉。

咔哒。

后盖弹开一条缝,里面卡着一小片发黑的纸。

我戴上手套,把纸夹出来。

是一张航运行单。

港号、船名、货重,全被红笔圈了出来。

边角还有几个手写字。

北岸三号仓,午夜换船。

落款日期,正是母亲失踪的那天。

“你到底知道多少?”

锅铲声停了。

周慧兰站在厨房门口,手上沾着药汁。

“什么叫我知道多少?几张废纸,能说明什么?”

“上面有你的笔迹。”

她的脸一下白了。

我抬起头。

“这不是航运单,是交接单。那晚北岸三号仓运走的货,根本没进林家的船。”

周慧兰攥紧围裙,半晌才开口。

“你妈的东西,你自己慢慢看。别把什么脏东西都往别人身上扣。”

她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

“表盖里为什么会有血?”

她脚步顿住。

“不是血,是锈。”

“是血。”

我把纸片递过去。

“验一下就知道。”

她一把打掉。

纸片飘到地上,落在她鞋尖旁。

几滴暗褐色斑点从夹层里渗出来。

周慧兰盯着斑点,嘴唇动了两下。

“你妈临走前精神不正常。她说的话、留下的东西,都不能当真。”

“她是怎么死的?”

“不是死,是病没治好,跑了。”

“尸体呢?”

“她没死,你追什么?”

我笑了一声。

“好。那我换个问题。”

我按下机械表侧面的按钮。

表盘忽然转了半圈。

周慧兰冲上来夺表,被我反手扣住手腕。

“林晚棠!”

“怕什么?”

“一个破表而已。”

“是吗?”

我拧开侧盖。

里面没有齿轮,只有一截旧录音带。

表盘背面藏着一面小镜子,正对着房间的穿衣镜。

灯光闪了一下。

镜子里的我忽然换了个姿势。

画面断断续续,杂音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晚棠,别信他们……”

我猛地抬头。

“妈?”

镜子里的女人跪在地上,披头散发,正用肩膀顶住一扇门。

门缝外有人拖拽。

“放开我……”

女人的指甲刮过地板。

“慧兰,我是你妈妈,你让他们开门……”

门外静了几秒。

随后响起周慧兰的声音。

“正声哥,她已经这样了,交给我处理。”

另一个男人冷笑。

“处理干净点。明早的船,不能再出岔子。”

录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只剩挂钟的滴答声。

我握着机械表,手心全是汗。

“这不可能。”周慧兰往后退了一步,“这是假的!合成的!你妈为了保你,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人在哪?”

“我说了,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处理干净’?”

“我什么都没说!”

她声音陡然拔高。

我关掉录音,收起表壳里的纸片。

“所以,那晚你们在北岸三号仓,把我妈从旧宅带走。”

周慧兰脸色惨白。

“你胡说!”

“我妈没有失踪,对吗?”

“闭嘴!”

“她被你们关起来了,还是已经死了?”

“林晚棠,你什么都不记得,少管闲事!”

我拿起床头的电话,拨给林砚舟。

周慧兰扑上来拔线。

我侧身避开,电话那头已经接通。

“晚棠?”

“我妈还活着吗?”

对面沉默很久。

“机械表响了?”

“是。”

“你看见什么?”

我看着周慧兰,一字一句说:“我看见我妈跪在地上,求她开门。她叫周慧兰姨。”

电话里传来椅子倒地的声响。

林砚舟呼吸很重。

“别让她碰你。”

周慧兰忽然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砸过来。

我偏头避开,杯子摔在地砖上,碎片溅到脚边。

“把电话给我!”

她扑向我。

我抬手将床头灯扯下来,灯罩砸在她肩上。

她疼得弯下腰,还死死抓着我的衣袖。

我踩住她的鞋,用力一拧。

她跪了下去。

我俯身凑到她耳边。

“我妈要是少一根头发,林家所有的账,我都会算清楚。”

“你威胁我?”

“不是。”

我拿起电话。

“林砚舟,查北岸三号仓。还有,查我那位好养父今晚在哪。”

周慧兰突然不挣了。

她盯着我手机上的通话时间,嘴唇一点点收紧。

“他不会接的。”

我还没开口,林砚舟已经低声道:

“林正声半小时前去了北岸。”

“带了多少人?”

“十二个。还有一条冷藏船。”

周慧兰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我挂断电话。

“看来今晚不是签字的问题了。”

窗外忽然响起汽车刹车声。

楼下有人用力拍门。

“林小姐,周女士让我来接您。”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我看了周慧兰一眼。

她擦着肩上的血,低头不敢看我。

门外那人又敲了三下。

“许斌,车就在外面。林先生等您很久了。”

我摸了摸机械表里的录音带,冷冷开口:

“告诉他,我换件衣服就来。”

第3章

“林小姐,车到了。再不下来,林先生可真要走了。”

门外的人还在催。

我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扣好袖口,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

周慧兰坐在地上,肩头还挂着血。她不敢拦我,只哑着嗓子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我拉开门,许斌站在门外,西装领口系得整整齐齐。

“林先生只等十分钟。”他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周女士交代过,您上车后不能反悔。”

我看着他:“她连这个也交代?”

许斌嘴角僵了一下。

“林小姐,北岸风大,您身体又不好,还是听安排为好。”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放心,我只去问几个问题,不抢林先生风头。”

电梯下行时,许斌偷偷擦了两遍汗。

我没拆穿他。

昨晚林砚舟说,林正声半小时前去了北岸,带了十二个人和一条冷藏船。

可现在坐在车里的男人,是林正声本人。

鱼已经咬饵了。

问题是,饵是谁给的。

林氏航运大厦在江北路,门卫认得我的脸,却不肯放行。

许斌亮出工作证,又递过去一张临时通行单。

“临时股东。”门卫低声念了一句,态度立刻变了,“请进。”

我拿过通行单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入场事由只有四个字——股权质询。

许斌帮我办的手续。

车刚停稳,他口袋里的传呼机就响了。他背过身接了几秒,回头时额头上全是汗。

“林小姐,林总已经在九楼等您。”

“急什么?”

“九楼会议室还坐着两位老董事,他们都是林总的人。”

“没事。”

我推开车门,“他们越齐越好。”

许斌追上来,压低声音:“林小姐,今天问股权结构可能有点敏感。您要真有什么证据,最好先别在董事会上说。”

我停下脚步。

“你知道什么?”

他喉结动了动:“我不知道。”

“那你怕什么?”

许斌没回答。

电梯门合上,他才勉强挤出一句:“周女士说,您失忆前脾气不好,董事会上别为难林总。”

我差点笑出来。

失忆前脾气不好?

看来这位好堂姑对外没少给我添乱。

九楼会议室的门开着。

林正声坐在长桌主位,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面前摆着一杯热茶,见我进来,笑着站起身。

“晚棠,路上还顺利?”

“挺顺利。”

我扫过会议桌。

左手边两个中年男人穿着林氏老董事的藏青制服。右手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林正声亲自给我拉开椅子。

“坐吧。今天既然以临时股东身份来了,就把你想问的问清楚。”

我没坐。

“林总,我的股份为什么被冻结了?”

林正声的手还扶在椅背上。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

我抽出周慧兰交给我的那份文件,放在桌上。

“三年前我持有的航运公司股份百分之十二,授权表决权被冻结,账户资金停止划转。文件上的签字人是林正声。”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两个老董事互相看了一眼。

林正声没有否认,反而叹了口气。

“晚棠,你刚回林家,有些事不清楚。你那部分股份牵涉旧账,董事会有必要暂时审核。”

“旧账?”

“你母亲留下的北岸项目,存在严重亏损。”

我盯着他。

“所以先冻我的钱,再告诉我我亏了钱。林总,这逻辑挺省钱。”

林正声笑意淡了。

“晚棠,别把所有人都当敌人。”

“那就别拿股东的钱开玩笑。”

我将另一张纸推到桌上。

“这是北岸三号仓过去三年的仓储明细。我只查了公开数据,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林正声没碰那张纸。

“仓储费每年都在涨,吞吐量却一直下降。可三号仓的冷藏用电量,比两家有实际业务的公司加起来还高。”

左侧的老董事皱起眉:“临时股东无权调取仓储明细。”

“我没有调。”我说,“北岸电力公司去年换了计量方式,旧表数据随清算资料一起公示。各位要是觉得不合规矩,可以让法务查。”

林正声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

“今天不是审北岸仓。”

“那审什么?”

“审你的股份。”

“可以。”我拉开椅子坐下,“请林总先回答,我被冻结的账户里,有多少钱进了北岸三号仓?”

林正声看向许斌。

许斌站在门边,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林小姐,账户冻结和林总关系不大。”他说,“是周女士为了您的身体,暂时替你管理财产。”

我转过脸。

“你也配替我管钱?”

许斌嘴唇一白。

林正声沉声道:“许斌,出去。”

“林总——”

“出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我看着林正声。

“林总急着赶他走,是怕他继续说,还是怕他听见你不敢回答?”

林正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

“晚棠,你到底想干什么?”

“查三年前那笔账。”

“你连前因后果都不记得,凭什么查?”

“凭我是林晚棠。”

我把那张通行单放在桌上。

“林总说我是养女,那就更该把话说清楚。我母亲留下的公司,我父亲留下的股份,为什么最后都由你签收?”

林正声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你母亲死前签过一份资产托管协议。按照协议,你十八岁以前的一切收入和股权,由林家代管。你十八岁之后如果无法独立管理家族事务,董事会可以继续托管。”

我听懂了。

失忆,是他们给我留的最好用的理由。

“协议原件呢?”

“档案室封存。”

“给我看。”

“你今天看不了。”

“为什么?”

“需要董事会三分之二表决。”

我笑了笑。

林正声脸色一沉:“你在笑什么?”

“我笑林总。”我说,“你们冻结我的股份,不让我查账,还不让我看协议。三分之二表决通过后,是不是连我人都不用找,直接让我从股东名册上消失?”

那两个老董事坐不住了。

“林晚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先查账,再谈托管。”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两声敲门。

许斌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袋。

“林总,档案室的林会计说有份旧材料需要您确认。”

他说话时没看我,眼睛一直盯着林正声。

林正声皱眉:“什么材料?”

“北岸三号仓九七年的往来总账。”许斌顿了顿,“还有一页被撕掉的附页。”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沉了。

我伸手去拿。

许斌却把纸袋递给了林正声。

这一下太刻意了。

他不敢让我先碰。

林正声捏住纸袋封口,刚要递给许斌,会议室角落的座机突然响了。

电话只响了两声。

许斌走过去接起,听完一句,手里的笔直接掉在桌上。

“谁?”林正声问。

许斌看向我。

“北岸仓库失火。冷藏船在装货时起火,船上十二个人已经下船,但有一本旧账被烧了。”

我的手指压在桌面上。

“谁在船上?”

许斌声音发紧:“北岸帮的人。还有一个人,是林正声先生的司机。”

林正声猛地站起来:“谁放的火?”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许斌却先看向了我。

他眼里有惊讶,还有一点没藏住的慌乱。

“火是从账房烧起来的。起火前,有人用林小姐临时通行单进了北岸大厦,调走了九七年的旧账。”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通行单。

出门时,它还只是进场凭证。

现在,它多了一条谁也不知道的记录。

林正声盯住许斌:“通行单为什么会在北岸?”

许斌喉结滚动。

“是……是我给林小姐办的。”

林正声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敢让她进北岸?”

许斌急道:“不是我!那张单子离开林小姐身边后,经过了周女士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

周慧兰扶着门框站在外面,肩头的血迹已经干了,脸色惨白。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晚棠,你把我交给你的那张纸,放在哪里了?”

她问的是文件。

我放文件的地方,只有她知道。

可那张本该在会议室桌上的股权文件,现在正压在林正声手边。

我还没拿。

林正声却慢慢抬起手。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薄薄的复写纸。

纸上清清楚楚印着我的名字。

临时通行单的照片。

而落款处的签名,是我的。

第4章

林正声把那张复写纸拍在我面前,指尖压住我的签名。

“解释。”

我看了一眼。

签名是真的。

不是有人仿写,是我自己签的。那天进北岸大厦前,我签过一张临时通行单,只是没见到复写纸。

林正声盯着我:“旧账是不是你拿的?”

“没有。”

“那你为什么出现在北岸?”

周慧兰扶着门框开口:“晚棠刚出院,警方问过话,不能这么审她。”

林正声冷笑:“审她?”

他抓起通行单,撕成两半。

“北岸的货船烧了,十二个人差点死在火里。许斌,你给她办的通行单,现在还敢说不是你?”

许斌急得额头冒汗:“林先生,我确实办过,但单子后来经过周女士办公室。照片和签名,可能是有人补的。”

“够了。”

我伸手拿走林正声面前的复写纸。

他眉头一皱:“你做什么?”

“留证据。”

“这里是我的公司。”

我撕下有复写字的那一角,折好放进外套内袋。

“你要报警,我不会拦着。至于这上面的油墨,今晚还能不能验清,要看谁先动手。”

周慧兰突然上前,抓住我的手腕。

“晚棠,别闹了。你刚恢复记忆,身体要紧。”

她指甲掐得很紧。

我没挣,只低头看她。

“三天前,你让我把股权授权书放进床头柜。第二天,授权书不见了。”

她的脸白了一瞬。

“你说什么?”

“我只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姑婆,你最好松手。”

她松开我。

林正声沉声道:“晚棠,这几天不要离开公司。”

我抬眼看他:“为什么?”

“云顶酒店的后天续约宴会,你必须参加。”

周慧兰立刻接话:“对,老爷子当年定下的规矩,你的股权归属要由家族会议决定。宴会不能缺席。”

“行。”

我答应得太快,林正声反倒皱起眉。

我走到门边,又停下。

“许斌。”

“在。”

“北岸大厦的旧账在哪一层?”

许斌脸色变了:“我不知道。”

我盯着他袖口。

那里沾着黑灰,还有细碎的纸屑。

“火是从账房烧起来的,对吗?”

他往后退了半步。

林正声猛地看向他。

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

许斌接起来,只听了两句,脸色便彻底白了。

“什么?”

电话那头又重复了一遍。

许斌捂住话筒,声音发颤:“周女士让我立刻去城南旧货市场,把一个叫青荷的女人接走。她说……那里马上要清场。”

周慧兰厉声道:“许斌,你闭嘴!”

我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

城南旧货市场离公司四十分钟。这个点让许斌去接人,不会是怕仓库着火,更不会只是“马上清场”。

我拿过许斌手里的电话。

“青荷是谁?”

电话里没人回答,线路已经断了。

林正声夺回电话,狠狠摔在桌上。

“谁准你擅自行动?晚棠,你现在立刻回家,哪儿都不准去!”

我拿起桌边的外套。

周慧兰挡在门口。

“你不能去。”

我停住脚步。

“姑婆,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城南?”

她没说话。

我推开她。

“让开。”

“晚棠!”

她抓住门把,声音陡然尖利:“北岸帮正在清理北岸旧账,青荷手里有九七年的航运底单。谁拿到她,谁就能查清林氏那批货亏了多少钱。”

林正声猛地转头:“你怎么知道青荷?”

周慧兰意识到说漏了嘴,立刻松开门把。

我没有停。

下楼后,我叫了辆出租车。

车刚开出公司大楼,林砚舟便从路边一辆黑色面包车里下来,挡在前面。

他拉开后座车门。

“林小姐,别去城南。”

我看着他:“你来得正好。”

“我知道你要找谁。”

“那上车。”

林砚舟没动:“那里会死人。”

“北岸仓库已经烧过一次了,我不介意再看看他们敢不敢烧第二回。”

他盯了我几秒,坐进车里。

面包车比出租车快。

二十分钟后,城南旧货市场到了。

街上没有摊主。

卷帘门全拉着,只有尽头一盏白炽灯亮着。

林砚舟低声道:“青荷不在里面。”

我下车,走到最近的一家旧货铺前,用力拍门。

没人应。

身后忽然传来铁门落锁的声音。

我回头。

市场入口的卷帘门已经降了一半。

几个人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铁棍。

领头的人扯下口罩,露出一道横贯眉骨的疤。

“林小姐,我们老板等你很久了。”

我没有后退。

“周慧兰让你来的?”

那人没回答,抄起铁棍便朝我砸下来。

面包车侧门撞开,林砚舟扑过来,棍子砸在他肩上。

我抓住货架上的旧收音机,狠狠砸向另一个人的膝盖。

收音机里传出沙沙的电流声。

那人吃痛后退,林砚舟抬脚踹开他,拽住我的胳膊往市场深处跑。

“后门!”

后门也锁着。

前面的人越逼越近。

林砚舟抄起一把旧椅子砸过去,自己却被铁棍擦中额角,血顺着眉骨往下流。

他把我推进一间店铺,自己堵住门。

“林小姐,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不管听见什么,都别从正门走。”

“你呢?”

门外传来撞击声。

他没回答,只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黑色寻呼机,塞进我手里。

“有人让我交给你。”

我低头看。

寻呼机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云顶酒店,二十二点,顶层露台。不要靠近栏杆。】

我抬头:“谁发的?”

门外又传来一声闷响。

林砚舟退后一步,肩膀撞在货架上。

“顾沉舟。”

这个名字很熟。

北岸帮要杀的人,也是观潮会传说里能调动旧港船的联络人。

林正声、周慧兰、北岸帮。

还有这个顾沉舟。

“他在哪?”

“外面。”

我攥紧寻呼机:“他怎么知道云顶酒店的事?”

林砚舟没有回答。

货架忽然倒了。

一块铁板从高处砸下来,挡住我们。

借着手机微光,我看见货架后面有台老式录音机,旁边放着一盘磁带。

磁带标签上写着两个字。

正声。

林砚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呼吸骤然停住。

“拿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林正声和周慧兰谈话的原带。北岸大火时,有人把它落在城南。”

门外的人开始撬铁板。

我拔掉录音机电源,抽出磁带。

录音机里传出电流杂音。

“……云顶续约宴,安排在明晚八点。”

是林正声的声音。

我握紧磁带。

另一个声音很快响起。

周慧兰。

“只要她签了股权文件,再让她站到顶楼露台,消防通道提前锁掉。坠楼以后,所有证据都会指向我。”

录音停了几秒。

林正声问:“林砚舟会拦你?”

“林砚舟拿了旧账,三年前就该闭嘴。他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帮我拿到通行单。”

我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磁带还在继续。

周慧兰笑着说:“等林晚棠摔下去,林家就是我们的。”

铁板被撬开一道缝。

林砚舟看着我,忽然说:“现在信了吗?”

我盯着他。

“所以通行单上的签名,是你补的。”

他脸色发白:“我没有。”

“那是谁?”

“是你。”

门缝被撕开。

林砚舟低声道:“林小姐,明天晚上八点以前,别离开我的视线。”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磁带。

录音机突然自己转动起来。

磁带末尾还有一段话,此前从未播放过。

林正声的声音压得很低。

“顾沉舟不会让计划成功。他会把她带到北岸旧码头。那里,才是真正的终点。”

我抬起头。

寻呼机再次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顾沉舟不是你的盟友。】

紧接着,第二条出现。

【他才是把你送上露台的人。】

第5章

铁门被撬开时,陈小满正蹲在柜台后面数钱。

林晚棠一脚踹翻旁边的塑料凳,挡住门口的人。

“底片在哪儿?”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陈小满把桌上的钞票往抽屉里塞,“录像厅都拆三年了,哪还有底片。”

林砚舟堵住另一侧的窗。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

林晚棠拿起柜台上的裁纸刀,抵住陈小满的手。

“三年前,林海生从红棉录像厅后门被带走。你负责洗底片,也是当晚的值班员。”

陈小满的手抖了一下。

“真没有。”

“那你抖什么?”

“林海生已经死了,警方都结案了。”

“警方说他在北岸大火里烧死了。”

林晚棠俯身看着他。

“可你刚才说,他被人带走。”

陈小满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林砚舟回头:“林小姐,时间不多了。”

门外的人开始撬锁。

林晚棠把裁纸刀往前送了一点。

“底片。”

陈小满咽了口唾沫。

“不在我手里。”

“在哪?”

“地下库。”

“钥匙。”

“我真不能给你们。那东西会要命。”

外面锁簧崩开。

林砚舟抄起地上的铁皮柜,抵住门。

“问他怎么进。”

陈小满看见林晚棠手里的刀,终于开了口。

“从后面巷子进。右墙第三块红砖,按两下,再往上推。”

林晚棠没动。

“密码。”

“0317。”

“林海生哪天被带走的?”

陈小满愣了一下。

“三年前的七月十七。”

林晚棠转身就走。

陈小满在后面喊:“录像厅的人都被换掉了!顾沉舟的人天天来查,你们找不到东西!”

她脚步顿了顿。

顾沉舟。

昨晚那条寻呼消息又钻进脑子。

【他才是把你送上露台的人。】

林晚棠没回头,只说:“林砚舟,门口交给你。”

“最多十分钟。”

“够了。”

她穿过狭窄的后巷,推开一扇锈死的铁门。

红棉录像厅的招牌还挂在墙上,只剩半边,“棉”字掉了。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积满灰,墙角摆着几台老式录像机。

第三块红砖还在。

林晚棠按了两次,往上推。

砖墙后露出一道窄缝。

里面是往地下去的台阶。

她打开手电筒,走下去。

地下室只有十几平方米。排风扇早已不转,空气闷得发酸。

一排木架靠着墙,上面放着卷成筒的磁带。

林晚棠从最里面找起。

七月十七。

七月十八。

七月十九。

标签全被撕了,只剩下日期。

她翻到标着“0317”的那盘,磁带外壳裂了一道口子。

里面有东西。

林晚棠把它抽出来。

是一张录像底片,用油纸包着。封口处盖着红棉录像厅的章,日期正是三年前的那场大火。

她将底片对着灯光。

第一格画面很暗。

林海生坐在椅子上,手腕绑着布条。他抬头看向镜头,眼睛布满血丝。

“七月十七日,北岸码头,三号仓。”

林晚棠屏住呼吸。

这是父亲的声音。

她不记得他的脸,却记得这条声音。小时候父亲打电话,她总嫌听筒太小,非要贴到耳朵边。

底片继续转动。

林海生身后有人走动。

“林总,股份底册不在保险柜。”

“在哪?”

“滨江仓库。林家每年清明前都会清点一次旧账。”

画面外传来争执声。

林海生挣扎了一下。

“别让他们拿到底册。晚棠还小。”

“那就让她也消失。”

画面突然中断。

地下室的门被撞响。

“林小姐!”林砚舟在外面喊,“他们进来了!”

林晚棠把底片塞进衣内,又从木架上抓了两盘空白带。

她刚踏上台阶,地下室的灯突然亮了。

刺眼的灯光照下来。

门口站着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

林晚棠认出他。

顾沉舟。

“晚棠。”他看着她,“你不该来这儿。”

“顾先生来得真巧。”

顾沉舟看了看她手里的底片。

“那东西交给我。”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当年做的事,牵连了很多人。”

“所以你把我送上露台,是为了替他们灭口?”

“露台的事,我会处理。”

“处理到什么程度?”

顾沉舟沉默片刻。

“明晚八点前,你跟我走。北岸旧码头已经封了,只有我的船能进去。”

林砚舟从后面冲上来,挡在林晚棠身前。

“顾沉舟,林海生到底是不是你带走的?”

顾沉舟抬手,地下室外传来许斌的声音。

“顾哥,人都堵住了。”

林晚棠眼神一沉。

许斌。

她还没去找他,他自己送上门了。

“当年是你开的后门。”她说。

许斌从楼梯口探出半张脸,笑着摆手。

“林小姐,我是混口饭吃。周姨给的钱,我不能不接。”

“你收周慧兰多少钱?”

“没多少。一张通行单,五千。”

“通行单上是谁的签名?”

许斌咳了一声。

“你的。”

林晚棠抬眼看向顾沉舟。

“明晚的通行单也是你的?”

顾沉舟没有回答。

林砚舟却骂了一句:“林正声根本没拿到签名,他拿到的是旧底片复印件。”

林晚棠慢慢明白了。

周慧兰费心安排露台,是为了逼林砚舟交出旧账。

顾沉舟把她带去北岸,是为了拿到底片。

而真正的股份底册,三年来没人找到。

全被藏进了滨江仓库。

顾沉舟向前一步。

“晚棠,东西给我,我可以保证你活过明晚。”

林晚棠后退半步,贴近木架。

“你保证?”

“我会保你。”

“我不信。”

她抽出裁纸刀,割断墙边的电线。

头顶的灯灭了。

黑暗中,有人撞翻了木架。磁带哗啦散了一地。

林晚棠摸着墙往出口跑。

顾沉舟在后面抓住她的手腕。

“你父亲还活着。”

她脚步停住。

顾沉舟贴近她耳边。

“想见他,就去滨江仓库。”

下一秒,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捂住了顾沉舟的嘴。

林晚棠认得那只手。

腕上戴着一只旧式电子表。

她猛地转身。

黑暗里,一个女人举起铁棍,重重砸在顾沉舟后颈。

男人倒了下去。

女人摘下帽子,露出周慧兰的脸。

“晚棠。”周慧兰喘着气,“跟我走。”

林晚棠盯着她。

周慧兰手里还拿着那盘底片。

“你不是在云顶等我签股权文件吗?”

“文件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还让许斌拿到通行单?”

周慧兰脸色变了。

林晚棠忽然明白过来。

通行单不是顾沉舟伪造的。

通行单上的签名,原本就是父亲的。

因为父亲根本就没死。

地下室的门外传来更多脚步声。

周慧兰抓住林晚棠的手。

“底片只能证明林海生被转移,真正的股份底册在滨江仓库。仓库里不止有账,还有一个人。”

“谁?”

周慧兰张了张嘴。

门后却响起林正声的声音。

“晚棠,把东西交出来。”

林晚棠握紧裁纸刀。

“就在这儿。”

她抬脚踹开旁边的通风铁网,下面露出一条排水沟。

周慧兰厉声道:“跳!”

林晚棠没有犹豫。

她抱着底片钻进排水沟。

黑暗刚刚合拢,林正声便掀开了井盖。

第6章

排水沟里全是冷水,污水没过脚踝。

林晚棠刚爬出十几米,身后便传来井盖落地的闷响。

手电光从缝里照下来。

“追!”

周慧兰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底片在她手里,拦住她!”

林晚棠没回头,底片塞进衣服内袋,手肘撑着沟壁往前爬。

前面堵着一道铁栅栏,锈死了。

身后的人越来越近。

她摸到底片边缘,忽然停住。

“周慧兰。”

她开口时,周慧兰的呼吸已经近在身后。

“你费这么大劲,不就怕我把底片交出去吗?”

手电光晃了一下。

周慧兰没出声。

林晚棠转过身,污水没过小腿。她盯着上方那张脸,开口便笑。

“你连我爸活着都不知道,还敢跟他合伙做局。”

“闭嘴!”

周慧兰扑下来抢底片。

林晚棠侧身避开,抬脚踹中她手腕。旧式电子表磕在砖上,屏幕裂开。

周慧兰疼得骂了一声。

“林海生早就废了!他活着也是废人!”

“所以你们急着让我签放弃继承权。”

“你少套话!”

周慧兰刚爬起来,沟外又有人喊:

“二姑,东西拿到了吗?”

林晚棠听见那个声音,心里一沉。

许斌。

她从排水沟捡起半块砖,朝手电光照不到的地方扔了过去。

砖头砸进水里。

“在这儿!”

许斌立刻带人往前追。

林晚棠转身撞开铁栅栏。锈钉划破掌心,她硬是挤了过去。

另一边是废弃洗衣房。

她推开生锈的铁门,冷风灌进来,街上已经入夜。

一辆出租车停在巷口。

顾沉舟靠在车边,后颈还留着血痕。

“能走?”

“能。”

“上车。”

林晚棠刚拉开车门,手机响了。

林正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晚棠,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她看向腕表。

六点四十七。

再过十三分钟,林正声会在云顶酒店大堂,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指控她袭击养父。

“你想让我认什么罪?”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袭击、威胁、伪造遗嘱。周慧兰会作证,许斌会交出你扰乱公司秩序的录音。”

“这么急着给我定罪?”

“是你逼我的。”

林正声声音压得很低。

“明早八点,放弃继承权的协议送到你手上。你不签,董事会就会启动强制接管。”

林晚棠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协议呢?”

“你说什么?”

“空口无凭。让他们把文件发过来。”

电话被挂断了。

三分钟后,一台旧电脑送到洗衣房。

屏幕右下角显示时间。

林晚棠面前摆着两份文件,一份纸质,一份电子签署档。

林砚舟坐在门边,手边放着录音机。

“你父亲留下的航运印鉴档案,我只能查到这些。”他说,“北岸帮盯上底册,不是临时起意。有人用林氏的名义,向他们借了三百万。”

“谁借的?”

“林正声。”

“所以底片只能证明父亲被转移,真正的股份底册在仓库。”

“对。”

林晚棠点开电子协议。

第一条是放弃全部继承权。

第三条写着,林正声有权接管她名下资产。

第七条更绝。

她一旦签署,日后追查林氏旧账产生的债务,也由她个人承担。

林砚舟看完,脸色沉了。

“不能签。”

“为什么不签?”

“这是陷阱。”

“陷阱也得踩进去。”

林晚棠调出协议里的撤销条款。

普通纸张没有这些东西。

这份电子协议却留了一条。

签署人可在二十四小时内,以本人身份验证撤回。

她指着那一行。

“看清楚。”

林砚舟凑近屏幕,愣了片刻。

“他们自己写的。”

“对。”

林晚棠看向手机。

周慧兰的人还在找她。

许斌更不会闲着。

“他会去找谁?”她问。

林砚舟没明白。

“许斌。”

“北岸帮在港区有自己的联络点。”

“地图给我。”

当晚十一点,许斌收到一条消息。

消息来自林晚棠的旧传呼机。

“底片在我手上。凌晨一点,南平码头仓库交接。”

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晚棠戴着口罩,站在滨江仓库三号门。

“我只给你十分钟。”

“别耍花样,否则林正声会先撕了我。”

许斌立刻把消息转给周慧兰。

林砚舟盯着屏幕。

“你拿底片做饵?”

“照片是昨晚拍的。”

林晚棠把真底片放进顾沉舟带来的铁盒。

“今晚没人知道底片在哪。”

“你怎么确定他们会去南平码头?”

“我没说去南平码头。”

凌晨零点四十分,滨江仓库外停进两辆货车。

周慧兰带着人赶来,林正声站在铁门旁。

许斌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人呢?”周慧兰问。

林正声没回答,径直走向仓库深处。

第三道门后,灯光全部亮起。

北岸帮的人已经埋伏好。

周慧兰这才明白,脸色顿时变了。

“不是说南平码头吗?”

许斌愣住:“她明明发的——”

“蠢货!”

林正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仓库深处忽然响起扩音器的声音。

“许斌,周慧兰,还有林正声。”

林晚棠坐在二楼铁架后面,手里握着那台旧电脑。

“谢谢你们替我把人都叫齐了。”

林正声猛地抬头。

“你?”

“昨晚那份协议,我已经签了。”

周慧兰盯着他。

林正声的脸却慢慢白了。

林晚棠继续道:“可惜,我撤回了。”

楼下传来警笛声。

林正声转身要跑,仓库大门却先一步落下。

北岸帮的人已经堵住出口。

为首的男人摘掉手套,露出一枚林氏航运旧徽章。

他盯着林正声,开口时用的是林海生的声音。

“三年了,我儿子还真会挑人送死。”

林晚棠握鼠标的手顿住。

那个男人抬起头,隔着仓库顶层的铁网看她。

“晚棠。”

“别动我爸。”

我按住退出的键。

屏幕上的红点还在闪。

周慧兰却突然朝我这边爬上来,嘶声喊道:

“别信他!你爸爸根本不是林海生!”

第7章

周慧兰刚爬上二层,便被顾沉舟一脚踹了回去。

她趴在铁梯上,指甲刮得地面吱吱响。

“你疯了!林海生三年前就死了!”

“死了的人,”林晚棠盯着铁网下那张脸,“怎么会站在这儿?”

林正声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北岸帮的人纷纷收拢位置,手里的枪全对准了林正声和周慧兰。

许斌转身想溜,被人揪住后领,拖回中央。

“我只是拿钱办事!”他急得直喘气,“周慧兰说你们要绑林晚棠,我才把她的行程卖给她!”

周慧兰猛地转头:“闭嘴!”

“你让我闭嘴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拿的是林家的钱?”

林晚棠没理他们。

她看向林海生。

三年不见,这个男人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许多。可那双眼睛没变,看她的时候仍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熟稔。

“晚棠,放下那份协议。”林海生说,“你还小,不懂林氏航运欠了多少债。”

“先把底册拿出来。”

林海生没动。

顾沉舟已经走到仓库西侧,用那枚旧徽章撬开第三排货箱后面的铁板。

林砚舟跟在他身后,手指抖得厉害。

“这里不对。”林砚舟蹲下去,摸到墙角的排水槽,“密道在下面。”

周慧兰忽然尖叫:“别开!”

林晚棠转头看她。

“里面死过人!”

顾沉舟抬脚踹开槽盖。

底下露出一条窄梯,潮湿的铁锈味冲上来。梯子尽头有扇铁门,锁孔里塞着发黑的蜡。

林砚舟用旧徽章一拧,锁芯断成两截。

门后不足六平方,摆着一张木桌、一台保险柜,还有盖着白布的一个人。

白布下露出一只手。

许斌吓得腿一软:“操,真有死人!”

林晚棠走过去,抓住白布一角,猛地掀开。

是个陌生男人,胸口有刀伤,已经没有呼吸。

林砚舟却跪在保险柜前,从死者衣领里摸出一把钥匙。

柜门打开,里面放着三本股份底册,还有一份死亡证明。

林晚棠翻到最后一页。

死亡人:林海生。

死亡日期:三年前十一月十七日。

死因:轮船失事,遗体未能寻回。

而死亡证明下方,盖着滨江医院的旧章。

“爸,”她盯着那张纸,“你死得挺完整。”

林海生站在铁门外,没有回答。

林晚棠又抽出一张纸。

这一次,死亡人的名字是林晚棠。

日期是明天。

死因写的是坠楼,尸体由养父林正声认领。

她看清签名,手指慢慢收紧。

林正声扑过来抢。

林砚舟挡住他,反手将他按在木桌上。

林晚棠抬起眼:“假死亡证明做得挺省事。名字改一改,就能多骗一份抚恤。”

林海生终于开口:“那不是抚恤。”

“那是什么?”

“你父母留下的航运股份,三年前就该清账了。”

林晚棠把底册翻到最后几页。

林正声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在三年前已经转进海外公司。文件签字人不是林正声。

是林海生。

“你拿我父母的命,填了林正声的债?”

“他只是替我站在台前。”林海生说,“他没本事守住林家,我给他钱,让他做养父,很公平。”

林正声挣扎起来:“我根本不知道这些股份是从哪来的!你说只是让我接公司,等晚棠死后把股份转出去!”

“你知道。”

“你他妈——”

“闭嘴。”林晚棠把死亡证明拍在他脸上,“你最没资格喊冤。”

顾沉舟忽然抬枪,指向林海生。

“北岸帮三年前那批货,根本不是失踪。船是你们故意沉的。”

林海生点头。

“对。”

“你承认了?”

“这批货里有一半是军用物资。上面要查,林氏航运保不住。”林海生看着他,“我让船沉在北岸,死了三十七个人,换来林氏平安,也换来我继续掌权。”

林晚棠声音发冷:“所以那三十七个人,也只是你的账?”

“人总得做选择。”

仓库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林砚舟脸色一变:“有人切断了警局的车。”

林海生慢慢走进密室。

北岸帮的人立刻让开。

他站在那具尸体旁,摘下手套,露出一只缺了半截小指的右手。

林晚棠记得那只手。

小时候,母亲曾用这只手给她编红绳。

“晚棠,”林海生看着她,“你父母的死,不是意外。”

林晚棠没有退。

“说下去。”

“林氏旧账里,有一笔他们不敢交给官方的钱。你父亲想揭发,你母亲拦过一次。”

他停了一下。

“所以,是谁杀了她?”

林海生抬起那只手,缓缓指向林晚棠。

“是我。”

第8章

林海生承认杀了我母亲的那一刻,仓库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盯着那根缺失的半截小指,耳朵里嗡嗡作响。

“再说一遍。”

“你母亲那天站在货舱门口,求我放她走。”

林海生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惋惜。

“林砚舟已经拿到账本,我不能让那东西跟你父亲一起沉进海里。”

“所以你就杀了她?”

“她不死,林家就得亡。”

我没哭。

人在听见真正绝情的话时,反而很难哭。我只是看着他那只右手,想起腕上那根褪色红绳。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没家可回。

顾沉舟扣动扳机。

林海生却先笑了。

“开枪啊。三十七条人命都踩在脚底下了,你以为一条命就能吓住谁?”

仓库外响起刹车声。

林砚舟将账本塞进我怀里,低声道:“北岸帮的人正在抢磁带,后门还能走。”

林海生往后退了一步。

两名手下堵住出口。

周慧兰忽然从人群后挤出来,脸色惨白。

“晚棠!别听你外公胡说,他神志不清了!”

她边喊边扑向我,手里还攥着一份文件。

“这是放弃继承协议。你现在签,林家还能保你一条命。”

我没接。

“这又是什么?”

“晚棠,你刚恢复记忆,精神不稳定。你父亲留下的股份本来就该交给家族信托,不然董事会会吞了你的公司!”

她声音又急又亮,演得真像个体贴长辈。

我低头看了一眼文件。

页脚有一行手写批注。

【已阅:周慧兰。】

我抬眼看她。

“你都看过了,还让我签?”

周慧兰的手僵住。

林海生叹了口气。

“慧兰,别演了。”

周慧兰猛地转头,脸上的慈爱一点点裂开。

“那我怎么办?我只是替林正声办事!”

“闭嘴。”

林正声骂她一句,又转向我。

“你以为抓了林海生就结束了?航运公司还在董事会手里。没有我,你连明天的宴席都进不了。”

我翻出磁带,放进录音机。

磁带转动的沙沙声传遍仓库。

第一句话是周慧兰的。

“坠落镜头上次拍糊了,这次得让晚棠亲手推她。董事会那几位最吃这一套,林晚棠一倒,股权就能转走。”

我按下暂停。

“拍糊了?”

周慧兰张了张嘴。

林正声的脸也沉下来。

录音继续。

“不够真就让许斌报假警,再找个人扮她母亲。晚棠失忆三年,胆子早没了,见了血一定不敢反抗。”

“够了!”

林正声扑过来,被顾沉舟一脚踹翻。

我把录音机举高。

“继续啊,还没到精彩的地方。”

第二天,云顶酒店。

宴会厅的大屏幕正直播林氏内部表决会。

我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周慧兰穿着紫红色套装,挽着林正声的胳膊,笑得端庄。

许斌守在入口,手机藏在托盘底下。

“直播间的观众都到齐了吗?”

主持人问。

“到了,超过八万人。”

许斌抢着回答,冲我扬了扬下巴。

“林小姐,昨天听说您情绪失控。今天这场表决,您最好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清不清醒。”

台下有人笑。

林正声打开话筒。

“今天除了公布股份调整方案,还有一件事。林小姐受父母去世影响,记忆混乱,前日甚至出现了危险行为。”

周慧兰立刻握住我的手。

“晚棠,别怕。姑姑不怪你。”

我抽出手,擦了擦。

“谁允许你碰我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直播间弹幕顿时停了一瞬,随后飞快滚动。

【姑姑还挺好心。】

【林正声说的是坠楼?她把人推下去了?】

【失忆就是免死金牌吗?】

林正声敲了敲桌面。

“林晚棠,你是否承认,三年前在北岸码头,你曾将一名女子推下货轮?”

“不承认。”

“那就请当事人作证。”

大门打开。

一个披着黑纱的女人被扶进来。

她走路有点跛,露出的手腕上缠着绷带。

我看了一眼,认出那是林正声公司的演员。

“林小姐,还认得我吗?”

女人哭着掀开黑纱。

“三年前,你抢走我的船票,还把我推下去!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掌声零星响起。

周慧兰立即提高声音。

“董事会必须暂停晚棠的继承权!”

我点点头。

“演得不错。”

女人的哭声停了。

许斌愣住,悄悄往门口退。

顾沉舟抬手,挡住出口。

“直播还没结束,急什么?”

我按下桌上的遥控器。

大屏幕黑了。

周慧兰脸色一变。

“你们动了直播?”

“没动。”

屏幕重新亮起,画面里仍是宴会厅。

可拍摄角度变了。

镜头正对主位,能看清我端杯子的手,也能看清林正声袖口里偷偷滑落的东西。

一枚钢制遥控器。

刚才台下工作人员接到的“坠楼警报”,就是从那个东西发出的。

我看向许斌。

“就是你报的信?”

许斌脸色发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不知道,一听就知道。”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二盘磁带。

磁带里先是一阵汽车引擎声。

随后是许斌压低的声音。

“周经理,晚棠明晚八点进宴会厅,后门只留两个人。假警察已经安排好,她一进去就能——”

录音戛然而止。

许斌腿一软,撞翻了香槟塔。

酒液淌过他的鞋。

“林正声答应给我十万。”

他抬头看林正声。

“是你们说,只要把她送上楼,再让直播拍到坠楼,我就出国!”

宴会厅安静下来。

林正声指着他,手指发抖。

“你胡说!”

我拿出第三份文件。

“这是放弃协议的修订记录。第一版受益人是周慧兰,第二版改成林正声,第三版是林海生。”

我把文件扔到桌上。

“你们三个人分赃,还给我留了两百万封口费。”

周慧兰尖叫起来。

“那都是林海生逼我的!他说林正声管公司,我只要照顾晚棠,等她死了,股份自然有我一份!”

“照顾?”

我卷起袖口,露出手臂上几道针孔。

“每天晚上给我打镇定剂的是谁?把我关在北楼,替换佣人送来的药,又是谁?”

周慧兰后退半步,撞上桌角。

林正声终于撕下脸。

“林晚棠,你查这些又能怎样?董事会站在我们这边!”

“原来你指的是这个。”

我看向台下十几位董事。

“各位,我已经签了临时股权托管书。现在持有的林氏航运表决权,是百分之五十一。”

最前面的陈董事站了起来。

“晚棠,股份转让不能这么突然。”

“不能突然?”

我把第四盘磁带放进播放器。

这一次,录音里没有周慧兰,也没有许斌。

只有林正声。

他正在和一个陌生男人谈价钱。

“林海生说了,坠楼视频剪出来以后,所有人都会以为晚棠疯了。到时候董事会接管公司,再把北岸那批保险金转走。”

陈董事一把扯下领带。

“林正声,你把我们当什么?”

“各位,别忘了你们的债!”

“我欠的是林氏航运,不是你。”

陈董事将文件拍在桌上。

“我投林晚棠。”

“我也投。”

第二个人站起来。

第三个。

很快,十几位董事中有九人表态。

林正声的脸彻底僵住。

周慧兰抓住林正声的胳膊。

“哥,你不是说我只是照顾她吗?公司我真一分钱都没拿!”

“拿没拿,查账户就知道了。”

警笛声从酒店外传来。

许斌突然冲向出口。

顾沉舟没有拦他,只伸手按下桌边的话筒。

“阿龙,外面有辆车,牌照北岸 037,把人带回来。”

广播里马上传来回应。

“收到,车上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女人。”

我抬起头。

顾沉舟看向我。

“她在说,三年前在北岸货轮上见过我。”

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忽然被切走。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从未见过的监控。

码头灯光昏暗。

一个熟悉的女人站在货轮边,正回头看向镜头。

是周慧兰。

可她身后那道被剪掉的人影,穿着我的衣服。

第9章

监控里那个女人抬起头。

她不是周慧兰。

那张脸,和周慧兰有七分相似,右边眉尾却多了一道细疤。

她穿着林晚棠三年前失踪时的那件白衬衫。

林晚棠盯着屏幕,耳边全是酒店大厅里压低的议论声。

“三年前,北岸七号货轮。”

顾沉舟把录像倒回去,画面停在女人回头的那一刻。

“你认识她?”

“认识。”

女人开口时,林晚棠的手指已经攥紧。

她叫周蕙。

周慧兰的亲姐姐,也是林正声死了十二年的亲生妹妹。

“不可能。”

周慧兰忽然尖叫起来。

“蕙姐十二年前就死了!她死在那场大火里!”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林晚棠转头看她。

周慧兰嘴唇发抖,死死抓住林正声的袖子。

林正声却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监控画面上,眼底慢慢浮出一层灰。

周蕙活着。

他失去的妹妹,一直活着。

警方的人很快封锁了酒店后门。

许斌刚跑到楼梯口,就被阿龙从背后按住。他膝盖磕在地砖上,疼得直抽气。

“我举报!我全举报!”

“刚才不是还准备给周女士通风报信吗?”

许斌抬起头,看见林晚棠站在走廊尽头,立刻改口。

“我是被逼的!周慧兰答应给我五万,让我把她的行程发给她。”

“只有五万?”

“三万……不对,五万!”

许斌掏出手机,屏幕里存着四十多条消息。

周慧兰让他发的地址、车辆、录音时间,全在里面。

“我还有她的录音,她让我盯紧晚棠,只要她见了顾沉舟,就立刻通知北岸帮。”

阿龙夺过手机。

“北岸那边刚撤了一半,仓库还留着人。”

顾沉舟拿起对讲机。

“封东码头三号仓,前后门都堵住。”

林晚棠问:“你早就知道那里?”

“知道有鬼,不知道里面藏什么。”

顾沉舟看了她一眼。

“这次不是替你做决定。账本、录音、证人都在你手里,怎么算,你来。”

林晚棠没接话。

林砚舟从会议室外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只封了口的老皮箱。

十二年。

他终于肯开口了。

“三年前那晚,林海生没有死。”

厅里一下静了。

林正声猛地转身。

“你胡说什么?”

林砚舟把皮箱放上桌,取出一本受潮的账册、一张泛黄的保险单,还有半张烧焦的航运合同。

“林海生借高额保单,从北岸帮手里拿了两千万。出事以后,他用假身份躲进疗养院,又转走公司三成货款。”

林正声冲过去抓账册,被林砚舟侧身挡住。

“所以我母亲才会出事?”

“你母亲发现保险金有问题,也发现北岸帮在洗公司的钱。”

林砚舟声音发哑。

“那天救我的人,本来要带我去报警。船爆炸后,我以为是你母亲推开了我。”

“林海生让我以为,是她扣了钱,害死了人。”

他翻到账册最后一页。

上面不是数字,是一串日期。

三年前九月十六,林海生出院。

九月十七,林晚棠坠楼。

九月十八,北岸帮收到林氏航运的第二笔款。

“坠楼之后,我被林正声威胁。他手里有我母亲欠赌债的借条。”

林砚舟取出一支录音笔。

“我没有凭空消失。是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远走,让我闭嘴。”

“你也收了他的钱。”

“是。”

林砚舟没有辩解。

“我怕死,也怕坐牢。可这些年,我一天都没睡安稳。”

录音笔按下。

林正声的声音传了出来。

“砚舟,把账烧了。等晚棠出事,林氏航运就是我的。”

林晚棠盯着那个男人。

十二年前,他用一场假死吞下北岸帮的两千万。

三年前,他故技重施,把亲生妹妹推到楼边,再让所有人以为林晚棠疯了。

“那天推我的人呢?”

大厅里没人敢出声。

周慧兰突然跪了下去。

“不是慧兰!是蕙姐!”

林正声一巴掌甩过去。

周慧兰摔在地上,嘴角立刻出了血。

“闭嘴!”

林晚棠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手机。

锁屏上全是北岸帮的转账记录。

收款人不是周慧兰。

是周蕙。

门外的警察走进来,出示证件。

“林正声,周慧兰,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我是她养父!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林正声还想挣扎,阿龙已经从会议桌下拖出一个旅行袋。

里面装着假护照、现金,还有林晚棠失踪那天被撕碎的白衬衫。

他看见那件衣服,整个人软了下去。

顾沉舟的对讲机响了。

“找到了。仓库里有保险柜,账本、合同、空壳公司的印章,全在。”

“还有一个人。”

“谁?”

对讲机里沉默两秒。

“周蕙。”

林晚棠抬头看向屏幕。

被带走的三个人里,没有周蕙。

她趁警车堵住正门时,从酒店后巷上了一辆货车。

阿龙低骂一声,立刻追了出去。

顾沉舟却没动。

他盯着监控最后两秒,忽然伸手按下暂停。

货车后窗闪过一张纸。

是林氏航运的旧印章。

印章下面,压着半张从北岸保险柜里抢出来的汇款单。

收款人一栏写着林晚棠的名字。

金额:八千万。

日期,是她坠楼后的第二天。

顾沉舟回头。

“林晚棠,如果这笔钱真是打给你的,那北岸帮为什么要买你三年前穿过的衣服?”

话音刚落,大厅所有电视同时亮了。

直播画面上,周蕙坐在货车后座,正对着镜头笑。

她手里举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女孩,正是三年前的林晚棠。

而站在女孩身后的年轻女人,与顾沉舟有几分相像。

周蕙开口了。

“晚棠,好久不见。”

“这一次,我们该算算顾家的旧账了。”

第10章

货车后门砰地关上,周蕙还举着那张全家福,冲我笑。

我盯着照片里母亲的脸,开口第一句话是:“你把我妈叫得挺亲。照片是偷的吧?”

周蕙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日期,正是我母亲去世那天。

“偷?”她摇头,“这原本就是我的东西。”

“放屁。”

我抄起会议桌上的玻璃烟灰缸,朝屏幕砸过去。

烟灰缸没砸中电视,只砸在林正声脚边,把他吓得往后一缩。

“你敢动顾家一根手指,我就把北岸帮那批货的位置全交出去。”

顾沉舟侧过脸看我。

我没理他。

这是威胁,也是试探。周蕙既然敢露面,就说明她认定自己还能拿捏我。

“晚棠,三年了,你还是这么急。”

“我急什么?”我问,“你都快进去了,我替你急。”

她脸色终于沉下去。

屏幕里的货车突然转向,驶上北岸旧码头。

阿龙一边开车,一边给我递来耳机。

“棠姐,那辆车不是往市区走。周蕙在拖时间。”

我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街灯。

“顾沉舟,你跟她很熟?”

“不熟。”

“她拿我妈威胁我,你也说不熟?”

“我只知道顾家当年替北岸帮运过一批货。”顾沉舟停了一下,“货物里有一只保险箱。箱子后来从船上消失了。”

我心口发紧。

“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在找那只箱子。”

周蕙在屏幕里拍了拍照片。

“想要你妈留下的东西,就一个人来北岸仓库。”

我抓起车钥匙。

顾沉舟按住我的手。

“你失忆了。”

“我知道自己失忆了。”我甩开他,“所以我更要去。总不能让你们替我决定我该记得什么。”

半小时后,北岸仓库的铁门半开着。

周蕙站在门内,脚边放着那只旧旅行箱。

“林正声他们已经被抓了,你来晚了。”

我慢慢走过去。

“你呢?”

“我?”

“你算哪边的人?”

她笑了。

“我不是任何一边。我只是拿回属于顾家的东西。”

旅行箱打开,里面放着三本账册、一枚印章,还有我母亲的机械表。

表蒙上有一道裂痕。

我母亲失踪后,林正声说,表在火里烧了。

我伸手去拿,周蕙的脚先踩住了表带。

“你妈死前,把林氏航运真正的资产清单藏在北岸。她以为林正声不知道,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她说,“他这些年让工人天天加班,拿他们的工资填海外公司窟窿,就是为了等船运合同。合同一签,那些钱就能洗成合法收入。”

“所以呢?”

“林正声只是前台。真正控制北岸帮的人,是我姑父。”

顾沉舟声音发冷。

“顾明山。”

周蕙看向他。

“你还记得他。”

“我父亲早死了。”

“你以为他死在你十六岁那年?”周蕙把照片扔到我脚下,“这张全家福拍摄于八年前。站在我妈身后的男人,才是顾明山。顾沉舟,不过是他从外面抱回来的孩子。”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顾沉舟脸色很难看,却没有否认。

周蕙俯身捡起机械表,递给我。

“签字,把林氏航运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我,我把这些账本交给你。顺便告诉你,你妈为什么死。”

我没有接。

“先把北岸帮的合同名单交出来。”

“不可能。”

“那手表你也别碰。”

我抬手示意阿龙封住仓库两侧。

周蕙脸色变了。

“你敢动北岸的人?”

我拿出手机,拨通林砚舟的电话。

“审计组可以进场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已经核完。周蕙名下的七家公司,三十七份合同,全部与林氏航运工人薪资款有关。许斌已经把转账记录交上来了。”

我看向周蕙。

“你收买许斌那天,让他盯我的行程。他给你发了几条消息,我一条没漏。”

许斌站在仓库外,缩着脖子,不敢看周蕙。

周蕙抬手去摸腰后。

阿龙先一步拔出了枪。

她僵住。

“周蕙,你的人可以动,我的人也可以动。”我走到她面前,“但你今天必须把该还的东西还回来。”

“林晚棠,你母亲当年也这么硬。”

“她死在你姑父手里?”

周蕙沉默。

我把机械表从她脚下抽出来,放进贴胸的口袋。

“你不说,我也能查。”

天亮前,北岸帮的两艘货轮被海关扣下。

上午十点,林氏航运临时股东大会开始。

林正声、周慧兰、周蕙先后被带走。许斌在检察院门口交代了偷拍我行程、倒卖工人名单的事,也交出了周慧兰许给他的那张卡。

林正声还想咬定母亲是我推下楼害死的。

我把三年前的验尸报告放在会议桌上。

“死者不是林晚棠。坠楼当晚,林晚棠还在北岸仓库替母亲取保险箱。医院太平间的尸体被林正声偷换过。”

林砚舟打开投影。

旧照片、尸检编号、仓库监控残片,一页页放出来。

“林正声制造坠楼,不是为了骗保。”他说,“他需要林晚棠死,才能提前启动海外转移合同。”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拿起那张股份转让书,在末尾签字。

“从今天起,林氏航运恢复航运部、技术部和工人工资专户。许斌泄露的任何名单,全部追责。”

台下几个老工人红了眼睛。

“林总,工资真能按时发?”

“能。”我看着他们,“以后谁再挪用工人的钱,董事会直接除名。”

散会后,我去了市档案馆。

母亲留下的三本旧账册被正式登记入库。

我补齐了缺失的三年记忆,也替她签完迟到三年的结案确认书。

林正声因故意杀人未遂、侵占公司财产和伪造证据被判刑。

周慧兰因诈骗、非法拘禁和伪造文件被判刑。

周蕙交代了北岸帮洗钱的全部账目,顾明山在边境被抓获。

顾沉舟交出了顾家参与旧案的证据,也辞去观潮会联络人的身份。

他临走前问我:“还恨吗?”

我说:“恨过。”

“那现在呢?”

“现在只做该做的事。”

我把母亲那只修好的机械表交给档案馆保管,表针已经不再走。

三个月后,新港扩建的第一批货出港。

我以新任董事长身份走进大厦,公开了工人监督会名单和年度审计制度。工资到账那天,码头广播念了一遍所有欠款工人的名字。

我从系统里拿出最后一笔涉案资产追偿款,确认归零。

办公室门被敲响。

秘书抱来一个牛皮纸袋。

“林总,寄件人没留名字。里面是您母亲案件复查申请,还有北岸帮一笔被冻结的海外款项回执。”

我拆开文件。

申请人姓名那一栏,写着顾沉舟。

附页只有一句话。

“旧案已结,往后各自珍重。”

我把申请盖上“同意归档”,将回执锁进保险柜。

窗外汽笛长鸣,新港正在起吊第一艘设备船。

我关掉桌上那台还连着直播的电视,拿起母亲留下的机械表拓印编号。

“秘书,”我说,“从今天起,观潮会旧账另立档案。往后谁想动林氏的工人,先过监督会。”

“是。”

我走进码头。

风吹过来,带着机油和海水的气味。

这一次,没有人能替我决定该交出什么,该留下什么。

【已完结】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