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等着我捐骨髓救命,却先把九成房产和股份送给了初恋。
我撤回捐献意愿,他妈堵着我骂:“夫妻之间,你怎么只认钱?”
我把赠与协议贴上门:“你儿子不认钱,他认赠与人。”
后来,她跪着求我救的,却不只是她儿子。
【第一章】
我发现丈夫给初恋转移财产的时候,正在替他削苹果。
皮削得很长,垂在垃圾桶边。
周承礼靠着病床,盯着我的手:“别断,断了不吉利。”
我手腕一抖。
苹果皮掉了。
他眉头拧起来:“嘉禾,我现在经不起这些。”
我把苹果放进碗里,抽了张纸擦手。
“那你经得起把房子送人?”
他脸上的血色退下去,视线落在我膝盖上的平板。
这台平板一直放在家里,水电缴费、保险保单、公司的资料都存在上面。上午他让我带来,说要找一份检查单。
检查单没找着。
同步进来的赠与协议,倒有十二页。
我们住的房子,他名下九成份额赠给唐柔。
婚后成立的公司,他持有的股权,其中九成也赠给唐柔。
房产变更已经办完。
股权转让文件,双方已经签字。
最后一页写着,无偿赠与,不附加任何义务。
“不附加任何义务。”
我念了一遍,把平板转向他。
“她拿房拿股份不用干活,我不拿钱,还得出骨髓。周承礼,你这分工,挺会节约成本。”
他伸手来拿平板。
输液管被扯直,床边的架子晃了一下。
我把平板收回包里,按住架子。
“别急,摔坏了还得从夫妻共同财产里赔。”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他压低声音,朝门口看了一眼。
“唐柔这些年不容易。”
“我容易?”
“你不一样,你是我老婆。”
我看着他。
“原来老婆不是关系,是耗材分类。”
病房门被推开。
婆婆方淑芬端着汤进来,身后跟着唐柔。
唐柔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进门先看周承礼,再看我。
“嘉禾,你别误会,承礼只是怕自己有个万一。”
我点头:“怕有万一,所以把我安排成一无所有。”
婆婆把汤往柜子上一搁。
“这个时候,你还计较这些?人都病成这样了!”
“病了就能随便送我的东西?”
“房产证上是他的名字!”
“首付是我们一起付的,贷款是婚后一起还的。你要不服,咱们找法官认亲,看房子到底跟谁姓。”
唐柔眼圈一圈圈发红。
“你要是介意,我可以不要。”
我把手机拿出来。
“好,录一下。你自愿配合恢复房产登记,股权赠与协议也解除。”
她嘴唇张着,半天没出声。
周承礼拿起床头的纸杯,砸在地上。
“够了!她只是想让我安心治病,你非得逼她?”
水溅到我的鞋面。
袜子湿了,贴着脚背。
前天,为了完成捐献前的检查,我在医院各个窗口跑了一整天。回家时胃里只剩酸水,他打来电话,让我别忘了给他带一家店的鲜鱼粥。
那家店离医院十一公里。
我买了。
今天,那碗粥的保温桶还在柜子底下,没洗。
我盯着地上的水,把包带拉上肩膀。
“既然她这么能让你安心,后面的事让她办。”
他冷笑:“你又闹什么?”
“撤回捐献意愿。”
唐柔手里的水果袋掉了。
一个苹果滚到我脚边。
婆婆扑上来抓我的胳膊:“你敢!都配上了,你凭什么不捐?”
我把她的手掰开。
“配型成功,不等于我卖身成功。”
周承礼撑着床坐起来,声音劈了。
“许嘉禾,你想让我死?”
“我不决定你死不死。”
我拉开门。
“但我能决定,我的身体不参加这场分赃。”
医生办公室里,罗医生听完我的话,先确认了两件事。
我有没有被人胁迫。
决定是否出自本人。
我说没有,决定是我自己作出的。
他点头,叫来负责协调捐献的工作人员。
“患者还没开始移植前的预处理,现在停止这条捐献安排,我们会调整后续方案,继续寻找其他供者。”
我攥了一路的手指,终于松开。
“需要我签什么?”
“我们把撤回意愿记录清楚,你核对。”
门外传来婆婆拍门的声音。
“她是他老婆!你们怎么能听她一个人的!”
罗医生打开门。
“捐献是她本人的决定。患者接下来怎么治疗,我们会跟患者和家属沟通。”
周承礼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当着工作人员的面接通。
“你回来。”
“有事说。”
“财产的事能商量,你先把捐献恢复。”
“不能商量。”
他停了一秒。
“你到底要多少钱?”
我看了一眼纸上自己的名字。
“周承礼,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只是还没报价?”
【第二章】
我回家时,门锁已经换了。
指纹识别失败了三次。
门里传来婆婆的声音:“有本事走,就别回来。”
我没踹门,给物业打了电话,又联系警方协助处理取回个人物品的事。
婆婆开门的第一句话是:“警察同志,她要害死我儿子!”
民警让她先说眼前发生了什么。
她说了五分钟夫妻恩情。
民警又问:“您是不是把她锁在外面了?”
她捏着门把手,嘴还张着。
我把身份证、结婚证照片和居住记录递过去。
“我来拿证件、衣物,还有工作电脑。房产有争议,我会通过诉讼解决。”
唐柔从客厅走出来。
她穿着我的拖鞋。
那双拖鞋是我出差时买的,鞋面有两只鹅。
一只脖子挺着,一只脑袋歪着。
孟圆圆当时说,这就是我和周承礼的婚姻,一只负责伸头,一只负责装死。
我那时还骂她嘴毒。
现在看,属于写实绘画。
“嘉禾,我只是来帮阿姨收拾东西。”
唐柔把脚往沙发后面缩了缩。
“没问你。脱了。”
她愣住。
我指着拖鞋。
“我的。”
婆婆冲过来:“一双鞋你都计较!”
“六十九块八。”
“你掉钱眼里了?”
“对,别堵洞口,影响我呼吸。”
民警抬手挡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再往前冲。
唐柔站在地板上,十个脚趾蜷起来。
我进卧室拿证件。
床头的结婚照被翻过去了。
衣柜里,我的衣服装在两个黑色垃圾袋中。
周承礼的西装还挂得整整齐齐。
我蹲下去,从袋子里拎出一条裙子。
裙摆上沾着地板清洁剂,刺鼻的味道往鼻腔里钻。
“谁装的?”
婆婆说:“小柔说你要走,我就给你收拾了。”
唐柔立刻接话:“我只是怕你回来拿东西不方便。”
我举起手机,把衣物、柜子和翻过去的照片拍下来。
“方便。你们把证据都归好类了。”
她伸手要拦。
民警看向她,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没把衣服一件件展开争辩。
证件、电脑、工作硬盘装进箱子,剩下的物品做了清单,保留处理记录。
临走前,我把拖鞋也装了进去。
婆婆在后面骂:“你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回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房子我还准备卖。回不回来,得听买家的。”
楼下,孟圆圆举着一杯豆浆等我。
“成功撤离?”
“带回两只鹅。”
她打开后备厢,把我的箱子塞进去。
“行,先救珍贵物种。那一家不用管,繁殖能力看着挺强。”
我坐进车里,吸了一口豆浆。
烫得舌尖发麻。
眼泪掉进杯盖的凹槽里。
孟圆圆把纸递过来,没开车。
“现在骂,还是先吃?”
我擦着脸,声音挤在喉咙里。
“先吃。”
她把袋子打开。
两个包子,一根油条。
“懂。骂人也是体力活,不能空腹进行。”
下午,我见到了律师程知宜。
她没先替我骂人,先问我房子何时购买、钱怎么付、公司股权怎么形成、赠与是否完成。
我一项项回答。
房子是婚后买的,登记在周承礼名下。
公司也是婚后设立,我负责产品和客户方案,他负责对外经营。最早我没有坚持登记股权,所有份额都在他名下。
程知宜抬起头。
“你手里有哪些材料?”
我把平板、转账记录、购房合同复印件和协议照片放到桌上。
“这些能用吗?”
“先核实来源和完整性。财产诉讼不是谁嗓门大谁赢,也不是结婚证往桌上一拍,所有登记都自动恢复。”
她把赠与协议翻到最后。
“但你这件事,有明确的调查方向。特别是这些资产的来源,以及他们是否串通损害你的权益。”
“来得及拦吗?”
“尽快起诉,申请保全。也别指望今天申请,今天所有钱就回你账户。”
我点头。
她看着我,又问:“你是否打算用恢复捐献,交换他退财产?”
“不打算。”
“确定?”
“身体是身体,钱是钱。属于我的钱,本来就该还。把钱还了,也买不到我回头。”
程知宜把两份材料分开放。
“好。这两件事,咱们从现在就彻底分开。”
手机又响。
是婆婆发来的语音。
“你小姨明天过来,大家坐下把话说开。承礼都让步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紧接着,一份文件发进来。
文件名是,家庭和解确认书。
我刚点开第一页,程知宜的笔就压住了屏幕。
“别签。”
她把第三页放大。
“他们不光想让你出骨髓。”
【第三章】
那份所谓的和解确认书,前两页都在说夫妻互相扶持。
到第三页,突然多出三百万元。
周承礼向唐柔借款三百万元,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及医疗支出。
我作为配偶,确认知情并共同偿还。
后面还写着,我认可此前为偿债而进行的财产处置。
我把屏幕翻回赠与协议。
“前天叫无偿赠与,今天叫偿债?”
程知宜拿笔圈出几个地方。
“所以要看实际发生了什么,不听他们临时换称呼。”
我给周承礼打电话。
“这三百万什么时候借的?”
他咳了两声。
“早就借了,你不知道。”
“花在哪儿?”
“治病不要钱?”
“你住院至今的缴费记录都在我手里,一共花了多少,我比你清楚。”
“还有进口药,还有后续治疗。”
“哪家医院开的?什么药?发票呢?”
他沉默了。
婆婆抢过电话。
“你查犯人呢?小柔肯拿钱救他,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开着免提,程知宜示意我继续问。
“钱什么时候到账?转哪个账户了?”
“你回来签字,我就给你看。”
“你给我看,我才考虑是不是需要回应。”
婆婆在那头喘粗气。
“都是一家人,防得这么严有什么意思!”
我盯着那句共同偿还。
“你们给我挖的坑深了点,我得带把尺。”
周承礼把电话拿了回去。
“许嘉禾,你别太精。我出事了,这些债最后不还是要处理?现在一家人把事情办清楚,对谁都好。”
我问:“一家人包括唐柔?”
“她总比你有情有义。”
“那让她签。”
“她是债权人!”
“你看,你也知道不是一家人。角色分得挺明白,轮到掏钱才叫我家属。”
电话被挂断。
程知宜把通话记录信息记下来,提醒我保留原始载体。
“别在网上先发这些,证据怎么用,等核实后再决定。”
我点头,把文件存了两份。
孟圆圆坐在旁边,吸管都咬扁了。
“我以前只听说买一送一,第一次见离婚赠三百万债。”
程知宜没笑。
“还有一个问题。文件后面缺页了。”
我翻到最后,页码从六跳到了八。
“第七页是什么?”
“不知道。对方让你签,至少得让你看到完整文件。”
我回了消息,让周承礼把完整版本发过来。
他没有回复。
半小时后,小姨打来电话。
“嘉禾,你婆婆让我劝你。她说,只要你回去捐献,他们保证不离婚。”
我捏着手机,笑出了声。
小姨停住。
“你笑什么?”
“笑我以前真没见过世面。被人掏完口袋,还能获得继续被掏的资格。”
“她说那三百万是救命钱。”
“那请她把流水给我。”
小姨把这句话记住了。
“行,我替你问。”
晚上九点,小姨发来两张照片。
她去医院劝架,婆婆为了证明唐柔真出过钱,把手里的旧借款协议拿了出来。
借款数额不是三百万。
是六十万。
时间在周承礼确诊前半年。
用途写着,个人投资周转。
我正往下看,小姨的电话跟着打进来。
“你先别生气。”
“我看到了,六十万。”
“我说的不是这个。后面还有一页,你婆婆刚才一直压着,我让她给我看,她说不重要。”
第三张照片发进来。
我放大。
纸张右下角,保证人一栏写着方淑芬。
手印红得扎眼。
我坐直了。
小姨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刚才说,你签了新的,旧的就不作数了。她说自己年纪大,经不起折腾。”
我盯着那枚手印。
周承礼不是第一次拿家人的钱去哄唐柔。
他还拿自己的亲妈,给那六十万作了担保。
现在他们哄我签字。
既想让我替那份赠与认账,又想把婆婆从债里换出来。
孟圆圆在旁边看完照片,站起来绕着茶几走了两圈。
“我收回刚才的话。”
“什么话?”
“这不是买一送一。”
她指着那份确认书。
“这是以旧换新。旧妈换新妻。”
【第四章】
第二天的家庭调解,定在一家饭店的包间。
是婆婆订的。
她在家族群里说,要给我一个台阶下。
我带着程知宜和小姨去了。
门一开,里面坐了九个人。
周承礼没来,平板立在主位,他从医院接视频。
唐柔挨着婆婆坐,面前摆着纸巾。
我看着满桌亲戚,先问了一句:“今天谁结账?”
婆婆一拍桌子。
“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吃!”
“先确认一下。我怕吃完多出十万共同债务。”
大伯的茶水呛进了鼻子,捂着嘴咳。
婆婆瞪了他一眼,他把杯子放下了。
“嘉禾,今天大家来,不是跟你吵架。”
她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签了,还是一家人。你不签,也别怪亲戚看不起你。”
我没拿笔。
“六十万怎么变三百万了?”
唐柔抽纸巾的手停了一下。
“还有后面陆续借的。”
程知宜抬头:“请提供对应的转账凭证,以及双方约定。”
“我跟承礼之间的事,为什么要给外人看?”
“因为你们要求我的当事人承担债务。”
程知宜把委托手续放到桌上。
“她不看,你让我看也行。”
周承礼在屏幕里撑起身。
“许嘉禾,你带律师来,是打算把家拆了?”
“家不是已经赠与了吗?我来看看有没有剩余建材。”
小姨低头喝茶,肩膀抖了两下。
婆婆伸手要拿回文件,我按住了其中一页。
“妈,先别收。我还有件事想确认。”
我把旧借款协议的照片放到她面前。
“这是不是你签的?”
她看了一眼,嘴角往下绷。
“是又怎么样?母子之间还分这么清?”
“那挺好,继续别分。你担保的债,你按约定处理,别塞给我。”
“我只是签个名!”
程知宜把照片放大,指给她看。
“保证人不是见证人。具体责任还要审查条款、期限和实际借款,但绝不是签着玩的。”
包间里没人动筷。
婆婆转向唐柔。
“小柔,你不是说,不会真让我还?”
唐柔握着杯子,指甲贴着杯壁。
“阿姨,我从来没想为难你。”
“那你把原件给我,咱们撕了。”
她没有松手。
婆婆的椅子往后拖出一声响。
“你说话呀!”
周承礼在屏幕里叫她:“妈,你别添乱!”
“我添乱?”
婆婆指着平板,手指直抖。
“你说就是走个程序!你说小柔的钱只是借你周转,房子股份以后都能拿回来!”
唐柔猛地抬头。
“什么叫都能拿回来?承礼,你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靠在椅背上。
开饭不到十分钟。
三个人开始交换版本答案。
没有一个对得上。
周承礼张着嘴,先看他妈,又看唐柔。
最后看向我。
“你满意了?”
“还行,今天至少有两位受众发现你不是限量供应。”
大伯终于开了口。
“承礼,你到底怎么安排的?你病着我们都担心,可你不能把媳妇东西送出去,再让她替你还账。”
周承礼眼皮跳了几下。
“那是我的财产。”
程知宜从文件袋里拿出购房资金凭证。
“财产性质不是由您一句话确定的。我们已经准备通过诉讼处理,今天可以谈返还方案,但捐献决定不在谈判范围内。”
唐柔忽然站起来。
“嘉禾,你不就是觉得我抢了你的东西吗?我退就是了。可承礼的命等不起,你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她一边说,一边朝桌边挪。
小腿一弯,要往下跪。
我比她更快,把椅子往后退了两步。
她膝盖还没碰地,就失去了正对的人。
我站到大伯旁边。
“你要退,找律师。你要跪,别对着我。今天我不收弟子。”
小姨没忍住,茶喷到了纸巾上。
唐柔僵在半蹲的位置。
站起来也不是,跪下去也不是。
婆婆伸手拽住她。
“小柔,你先把担保那事说清楚!”
她的纸巾团掉了。
我拿起包,和程知宜往外走。
刚到门口,身后的大表哥叫住我。
“嘉禾,等等。”
他举着手机。
“刚才的事,我拍了。你别介意,我妈让我录,怕回头谁又传错话。”
我看了眼他手机上的时长。
从我们进门就开始了。
“原视频别删,先别发群里。”
他点头。
出了饭店,程知宜让我上车前再看一眼手机。
周承礼发来四个字。
你别后悔。
我刚把屏幕关掉,孟圆圆的电话就进来了。
“嘉禾,有人把你发到网上了。”
【第五章】
视频里的我,只有三句话。
“今天谁结账?”
“你要跪,别对着我。”
“捐献决定不在谈判范围内。”
最后一句还不是我说的,是程知宜说的,被配到了我的脸上。
标题写着,丈夫重病,妻子拿捐献要价三百万,初恋当众下跪求救。
镜头里,唐柔扶着桌沿往下蹲。
我挪开椅子,站到一边。
评论已经有几千条。
有人问我的公司地址。
有人说要给我寄花圈。
还有人把我工作室主页翻出来,给客户挨个留言。
孟圆圆把手机从我手里抽走。
“先别看。”
我伸手拿回来。
“得看清他们发了什么。”
程知宜让我们固定网页、账号、发布时间和传播情况,保存原始链接及录屏,再提交平台投诉。
我给大表哥打电话。
他一听就炸了。
“不是我发的!我手机一直在我手里!”
“我知道。你拍的是全景,网上是另一个角度。把你的原文件保留好,发我一份。”
“我去群里解释!”
“先等等,别把原视频乱转。”
那天下午,我两个客户暂停了项目。
其中一个姓赵的女老板,把电话打到我这里。
“许设计,你的私事我不掺和。但品牌项目怕争议,先停一停。”
“能给我两天核实澄清吗?”
“合同可以等,人不能一直挨骂。你先处理好。”
我说了声谢谢,挂掉电话。
工作室是我结婚前就做的业务,婚后也一直保留。周承礼公司的产品策划,我做了七年,外面的客户却不能不接。
以前他说一家人没必要算工资。
我信了。
现在手里能让我交律师费、租房、吃饭的,正是那些他嫌我折腾的小项目。
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先骂了一句,随后喊:“你怎么还不去捐!”
我按下录音。
“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你这样的女人——”
我挂断,保存记录。
孟圆圆把我的工作电话改成留言转接,私人电话开了陌生来电拦截。
她刚弄好,婆婆的电话钻了进来。
“现在知道丢人了?你赶紧来医院,拍个视频说都是误会,这事就过去了。”
我开着免提。
“视频是谁发的?”
“不重要。你回来,签了字,答应救承礼,人家自然就删了。”
程知宜抬眼看我。
我继续问:“哪家删?谁去联系?”
婆婆卡了一下。
“你别问这么多!”
“那就不谈。”
“嘉禾,网上那些人可不听你解释。你想以后都抬不起头?”
我把窗帘拉开。
楼下有孩子在学骑车,骑出两步摔下来,爬起来继续。
我握着窗帘边,指腹被布边勒得发白。
“妈,你不是最爱讲一家人吗?”
她没接话。
“现在一家人站在网上,教别人怎么骂我。”
电话那头传来周承礼的声音。
“让我跟她说。”
他接过电话,先叹了口气。
“别逼我,嘉禾。我就是想活下去。”
“我没拦你治病。”
“你不捐,就是拦我。”
“医生给你讲过替代方案,也说过会继续找供者。你没资格把所有治疗都删掉,只留下我的身体。”
“别人来不及怎么办?”
我闭了闭眼。
“那也不是你欺骗、造谣和逼迫我的理由。”
他声音低下来。
“你回来,我把房子还你。”
“那是我的财产诉求,不是你的购买凭证。”
电话里只剩他呼吸的声音。
我挂断后,坐了半分钟,才把手从窗帘上松开。
掌心一道红印。
孟圆圆蹲到我旁边。
“怕吗?”
“怕。”
“那怎么办?”
我把电脑打开。
“怕着办。”
当天晚上,我们完成第一轮证据整理。
大表哥提供的原视频里,三百万是谁提出的、谁让谁签字,都听得很清楚。
我没有把周承礼的病历、病房号和其他患者的信息贴出去。
只在律师核对后,放出针对不实指控的必要片段和说明。
我没要三百万。
是他们要求我承认三百万债务。
我没有以捐献索财。
是他们把捐献和签字绑在一起。
声明刚发出去,有人还在评论里骂我断章取义。
下一分钟,发布偷拍视频的账号又更新了。
这次,是一份有我签名的知情确认书。
上面写着,我同意丈夫向唐柔转移财产。
孟圆圆把眼睛凑近屏幕。
“这签名……真是你的?”
我看着那个许嘉禾。
手指停在鼠标上。
“字是我的。”
【第六章】
程知宜没让我继续往下说,先把那张图放大。
“你签过这份文件?”
“没签过。”
“那为什么说字是你的?”
我把手机相册往前翻。
去年公司周年活动,我手写过一张祝词。
祝周承礼和公司一路向前。
落款,许嘉禾。
当时运营同事要做纪念册,让我拍照发过去。
我嫌写得不好,重写了两遍。
最后一遍,禾字的捺上蹭了一点墨水。
这张确认书上的签名,也有那个墨点。
连拖出去的小尾巴都在同一个位置。
孟圆圆把两张图并排放在电脑上。
“偷你财产,还偷你书法?”
程知宜没有直接下结论。
“这能提供重要线索,但我们不能只靠肉眼说它是假的。先固定图片和原始祝词,要求对方拿出文件原件,后续需要时申请鉴定。”
我打给当时负责纪念册的同事。
她叫何悦,听见我的声音,先叫了声嘉禾姐。
“网上那个签名,我也觉得眼熟。”
“当时的聊天记录和原图,你还留着吗?”
“留着。你等等。”
十分钟后,她发来完整记录,愿意说明收到图片的时间和用途。
她又发来一段话。
“前几天唐柔来公司,说以后她接手老板娘的工作,让我把历史宣传资料给她。纪念册也在里面。”
我把手机递给程知宜。
她把这条线索记下。
“先别让她去质问任何人。”
“我知道。”
第二天,周承礼终于主动提出见面。
我没进病房,在医院会谈室等他。
他由护工推着轮椅过来,唐柔跟在后面。
一看见程知宜,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周承礼盯着我。
“夫妻谈话,还要律师陪着?”
“上次没陪着,差点谈出三百万。”
他抿着嘴。
我把网上那张确认书打印件放到桌上。
“原件呢?”
唐柔先开了口。
“这是承礼给我的,我怎么知道?”
周承礼侧过头。
“你不是说找到了——”
她猛地拽住轮椅扶手。
“我说找到以前的资料!”
会谈室里安静了。
墙上的钟走了一圈。
我把周年祝词的原图放到确认书旁边。
“这份签名的来源,我们会交给法院核实。你们现在还坚持我签过吗?”
周承礼的视线从左边挪到右边。
喉结滚了两下。
唐柔咬住下唇。
“网上又不是我发的。”
“那么,请你和周承礼提供证据原件,并停止继续传播。”
程知宜语速没变。
“失实材料已经造成损害。具体是谁制作、谁发布、谁指使,都会依法查明,不是换一句不知道就结束。”
唐柔把脸转向窗外。
周承礼忽然伸手抓我的手腕。
我往后撤,椅子撞在墙上。
他没抓到,手悬着。
“嘉禾,别告了。”
“理由?”
“我会让她删。我也让她把房子退回来。”
“股权呢?”
“都退。”
唐柔立刻回头。
“周承礼,你什么意思?”
“我现在都这样了,你先把事情解决!”
“当初是你说,她不会真走!是你说只要拿捐献拖着,她迟早会签字!”
他拍在轮椅扶手上。
“你闭嘴!”
我坐在那里,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程知宜提前告知并征得允许后开启的会谈录音,还在继续。
唐柔看见桌上的手机,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
我问周承礼:“你什么时候打算离婚?”
他没说话。
“等我完成捐献,还是等你出院?”
“不是你想的那样。”
唐柔忽然笑了一声。
“你现在装什么?你说她跟了你七年,什么都替你做,离不开你。房子不在她手里,她更不敢走。”
周承礼伸手去够她的手机,轮椅往前滑了一截。
护工连忙扶住。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现在知道了吗?”
他抬头看我。
我把自己的手机收起来。
“我不是离不开你。我是以前舍不得那七年。”
他张了张嘴,叫我的名字。
我没应。
走出会谈室,走廊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清洁车轮子碾过地砖接缝,咯噔一声。
我扶住墙,站了几秒。
程知宜没有催。
等我把气喘匀,她才说:“财产保全有进展了。”
我转过头。
“房子呢?”
“已经采取相应措施。唐柔想再处分,没那么容易。”
我掏出纸巾,擦掉掌心的汗。
“好。”
她看着我。
“还有一件事。对方那六十万,查到新的资金线索了。”
【第七章】
六十万确实转过。
唐柔转给周承礼。
周承礼又转进一个投资账户。
钱不是治疗费,也没进我们家庭日常开支的账户。
可在唐柔给法院提交的债权材料里,这笔钱变成了三百万的一部分。
另有两百四十万,她说是现金交付。
时间地点写得很具体。
在她家里,分两次交给周承礼。
程知宜翻着材料,问我:“他说收到过吗?”
“他说收到过。”
“所以对方的策略,是让债务人承认,再把它往夫妻共同债务上推。”
我问:“他承认就能算?”
“不能只听他承认。交付、资金来源、用途、你是否共同表示,都会审查。”
她把借款时间圈出来。
“尤其这笔所谓现金。我们已经申请依法调查相关证据。”
我拿着那张纸,看到一个日期。
“这天,周承礼在外地。”
程知宜抬头。
“有证明吗?”
我打开自己的工作电脑。
那一周,我们给一个食品品牌做产品发布。
周承礼去现场见客户,我没去,留在工作室改方案。
凌晨一点,他嫌投影颜色不对,跟我开着视频骂了二十分钟。
我把邮件、项目群消息和客户公开的现场照片找出来。
“这些先给你,具体行程再核实。”
程知宜点头。
“好,别自己补故事,只提供你能证明的。”
小姨的电话在这时打来。
“你婆婆到我家了。”
电话里,婆婆的哭声压过了小姨。
“嘉禾,你不能不管我!小柔让我还钱!”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她找你,不是正好找对了?”
“她要六十万!我哪有六十万!”
“你问周承礼。”
“他的东西都给她了,账户又被保全,她让我先替他还!”
我捏着那份协议,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着急让我签字。
不是担心我走了没人给儿子送饭。
她是真的担心,自己那套老房子保不住。
“妈,担保怎么处理,你得找律师,审查是否还在保证期间、责任范围是多少。不是她喊六十万,你就抱着房产证去交。”
电话里静了一下。
“你肯帮我?”
“我只是告诉你走正规途径。”
“那你跟小柔说,让她别要了。”
“她不是有情有义吗?你直接跟她谈,别隔着我影响发挥。”
她哽住了。
我接着说:“还有,别再到我小姨家堵门。你儿子的问题,找你儿子。”
当天下午,婆婆去找了唐柔。
我没在场。
但晚上她自己把现场带到了我面前。
她抱着一袋文件,坐在工作室门口。
身边还放着一个保温桶。
见我来,她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
我立刻扶住门框,没去扶她。
“想谈就站着谈。跪下我就走。”
她扶着墙,重新站直。
“我给你炖了汤。”
“拿回去。”
“你以前爱喝。”
“我以前还爱你儿子,人总得有点进步。”
她把保温桶放到地上,手指反复抠着袋口。
“那个视频,是小柔找她认识的人剪的。她说你怕丢人,闹大了就会回去。”
我打开工作室的门,让她在接待区坐下,叫来孟圆圆。
“你有证据吗?”
她把手机递过来。
聊天记录里,唐柔把剪好的版本发给她,让她转到亲友群。
还教她怎么说。
把那句要价三百万咬死。
她不是来道歉的。
她带着证据来换我的承诺。
“嘉禾,我把这些给你,你帮我把担保的事解决了,行不行?”
我没有拿她的手机。
“你可以自愿提交真实材料,也可以不交。我不替你承担债务,更不替你作保证。”
她嘴唇颤了两下。
“我都低头了,你还要怎么样?”
“你低头,是因为唐柔要你的钱。”
我把纸巾盒推过去。
“她要我的钱、我的房、我的骨髓时,你头抬得挺高。”
婆婆捏着纸巾,没擦脸。
过了很久,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配合。”
孟圆圆叫来了程知宜,让她指导保留原始记录和说明材料。
婆婆一边操作,一边往下翻。
突然,她的手停住。
那是周承礼发给她的一段语音。
她犹豫着想划过去,又被我看见。
“这段也留着。”
她按下播放。
周承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妈,你别怕。她就是舍不得钱,最后肯定回来。等捐完了,把她从公司彻底踢出去。你别现在跟她吵,先哄着。”
语音放完。
工作室里没人说话。
婆婆忽然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脆得把孟圆圆手里的纸都震了一下。
我按住她再次抬起的手腕。
“别在我这里演后半场。”
我松开她,指向手机。
“把前半场,交代清楚。”
【第八章】
周承礼的第一次让步,是让唐柔退房。
第二次让步,是承认网上的事有误会。
到了第三次,他说可以重新把公司交给我打理。
每一次后面,都接着同一句话。
“你先回来捐。”
我没有再跟他争。
财产诉讼和离婚的事交给律师推进,网络侵权另行固定证据,工作照常做。
网上那条造假签名的内容被平台处理后,原账号发了一条说明。
没有道歉。
只写素材由相关人士提供,存在核实不足。
孟圆圆看完,把电脑合上。
“这嘴硬得可以拆下来当门锁。”
我重新把电脑打开。
“别关,我方案没保存。”
她翻着白眼又替我接电源。
“行,许老板。世界塌了,你先保存。”
赵老板重新约我见面。
她把修改意见推过来,第一句话是:“你的澄清我看了,原视频也看了。”
“项目继续吗?”
“继续。但你这个包装得改,卖饼干,不是卖骨灰盒,配色太沉。”
我低头看自己的方案。
黑底,白字,四周一道金边。
那是我被骂得最凶那天画的。
孟圆圆在旁边憋了三秒,还是笑出了声。
我把稿子收回来。
“改。那天个人审美确实比较想送人走。”
赵老板也笑了,给我加了半杯茶。
回去路上,周承礼打来电话。
我让他有事发给律师。
他没挂。
“嘉禾,公司出问题了。”
我停在路边。
“什么问题?”
“客户把定制产品退回来了,说方案不对,包装参数也错了。”
“找负责的人。”
“以前都是你做。”
“现在不是了。”
“唐柔不懂这些。”
“她接收的时候没做尽职调查?”
他被噎了一下。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公司也是你的心血,你总不能看着它出事。”
我望着路口跳动的红灯。
“我提交过完整的工作交接。参数表、客户需求、供应商联络方式都有。你嫌我多事,说唐柔会找更专业的人。”
“那是气话。”
“退货是真货。”
他喘了几口气,声音低下来。
“你帮我这一次。”
“可以按市场价另签服务合同,由你们公司的人接洽工作室。只做约定工作,不处理你的私人关系,也不承诺结果。”
“我们之间,需要这样?”
“你给唐柔签十二页赠与协议,给我连一页合同都嫌多?”
红灯变绿。
我挂掉电话,走过斑马线。
第二天,公司的人真来问了报价。
我按正常标准给。
他们嫌贵。
三天后,合同签了。
我没有亲自去,工作室按项目安排同事完成了技术核对。我负责审核,所有沟通留记录,所有费用开票。
孟圆圆看到到账提示,在办公室拍了两下手。
“恭喜许总,第一次从前夫候选人手里领到合法工钱。”
我给她转了加班餐费。
“别候选了,材料都递了。”
她把手机一举。
“好,进入公示阶段。”
那一阵,周承礼开始给我发很长的消息。
说家里找不到换洗衣服。
说唐柔不会给他处理缴费。
说他妈总在病房跟他吵钱。
最后一条是,原来以前你做了这么多。
我看着那几个字,手指悬了一会儿。
最后只回了一句。
你不是现在才知道,你是现在才需要自己做。
他没有再回复。
开庭前一天,他要求最后谈一次。
地点还是那间医院会谈室。
这次唐柔没来。
他面前放着一份离婚协议,房产和财产分割作了新的安排。
“我同意给你补偿,也同意公开澄清。你不要再追着她不放。”
我没接那份协议。
“这是你的条件?”
“她要是被告了,情绪不稳定,会把事情闹得更难看。”
“已经够难看了。”
他把协议又往前推了一点。
“我也是替你考虑。真的把我拖垮,对你有什么好处?”
程知宜看向他。
“财产损失、侵权责任和婚姻关系都可以依法协商,但协商的前提,是如实披露和切实履行。不是让受害方先放弃权利。”
周承礼抬手捂住眼睛。
“你们非要逼到这一步?”
我盯着他露出的手背。
针眼旁边贴着胶布。
我曾经一见那些针眼,就恨不得替他扎。
现在我把自己的那份材料放到桌上。
“明天你把原件带齐。”
他从指缝里看我。
我站起来。
“别再拿生病,替所有问题作答。”
【第九章】
财产案件开庭时,周承礼申请以法院准许的方式参加庭审。
唐柔坐在另一边。
她没带纸巾,带了两大袋材料。
程知宜提醒过我,法庭不是吵架节目。
问什么答什么,知道什么说什么,不抢话,不表演。
我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坐下时手心还是出了汗。
书记员核对身份。
椅子挪动的声音停下来。
第一轮围绕资产来源和赠与经过展开。
购房时间、付款流水、婚姻关系、公司的出资及形成经过,一项项摆出来。
唐柔说,房产和股权并不是白拿,是为了抵偿债务。
程知宜把赠与协议相关条款提交到对应位置。
无偿。
不附加义务。
唐柔握着笔,解释双方当时关系特殊,用词不够规范。
接着,是那三百万元借款。
六十万元转账,有记录。
其余两百四十万元,所谓现金交付。
她提供了一份取现记录。
金额并不对应。
时间也隔着一大段。
法官问资金来源及交付经过,她先说是多年积蓄,后又说有一部分向家人借来。
程知宜提出,我们提交的项目资料,与其所称的交款地点和时间存在冲突,并请求结合依法调取的相关证据审查。
唐柔把一页纸翻过去,又翻回来。
纸边被她指甲刮出一道毛边。
周承礼说,时间可能记错了。
法官让他说清实际收到款项的经过。
他低头看材料。
说那时事情多,记不清。
可那份要求我签字的确认书里,每个日期都精确到日。
轮到我的签名时,唐柔递上来的仍旧是复印材料。
原件没有。
她说搬家时遗失了。
程知宜提交周年祝词的原始图片、发送记录及相关说明,指出签名图像的对应细节,并再次否认我签署过那份财产处分确认。
法官问唐柔,谁在场见证我签字。
她说周承礼在。
周承礼抬起头。
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没有亲眼看见她签。”
唐柔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法官制止了她的追问,让她遵守庭审秩序。
她弯腰去捡笔,头磕到桌沿,响了一声。
再抬头时,额角一道红印。
我没有笑。
我的手指按着膝盖,一节一节松开。
会谈录音、婆婆自愿提交并核实来源的聊天材料、要求我承担债务和以捐献相要挟的相关记录,按照争议问题接受审查。
周承礼起初说,只是一时气话。
接着说,是唐柔教他的。
唐柔扭过头,眼睛睁得发直。
“是你说她不会走!你让我放心签,你说你能处理!”
法官再次要求双方遵守秩序。
她把话咽下去,手掌压在文件袋上,指节都泛白了。
庭审结束后,唐柔在走廊里拦住我。
“嘉禾,我们私下谈。”
程知宜站到我旁边。
“有方案可以向律师提出。”
“我跟她说两句不行吗?”
她的视线越过程知宜,落在我脸上。
“房子我退,股权也可以谈。网上那些东西,你别再追究。”
“更正失实内容,承担该承担的责任,也是要谈的内容。”
她嘴角抽了两下。
“你非要让我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她。
“那些东西本来从哪里来,你忘了?”
她攥住文件袋,塑料提手绷出白痕。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拿我的拖鞋,我也没站门口等你脱。后来试了一下,发现挺好使。”
她喘了几口气,忽然蹲下去,文件散了一地。
她伸手捡,捡起一张,又掉了两张。
“我以为他说的是真的。”
“他确实骗了你。”
她抬头看我,眼里一下有了光。
我把后半句说完。
“但你骗我的那些,是你自己做的。”
她肩膀垮下去,嘴里反复念着不该签、不该信他。
我绕过地上的纸,和程知宜往外走。
判决并不是当天出来的。
等待期间,我们照常补充材料,处理另外的侵权纠纷,完成已经签下的项目。
收到判决那天,我正在改一个点心礼盒。
程知宜打来电话,让我先看清每一项。
法院结合资产来源、赠与协议、双方往来记录及其他证据,认定相关处分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我财产权益的情形,支持了相应的返还和恢复请求。
对方用来解释这些处分的所谓三百万债务,没有按她主张的金额和用途获得认定。
这也不等于房子立刻到了我一个人名下。
恢复、返还,再处理离婚中的分割,该走的程序一样没省。
我读了两遍,把文件保存好。
孟圆圆端着一盘切好的梨进来。
“怎么样?”
我拿起一块。
“不是空手。”
她把盘子放下,举起两只手跟我碰掌。
清脆的一声。
梨汁顺着我的手指滴到桌上。
我抓纸去擦,笑着笑着,鼻子忽然堵了。
孟圆圆把纸盒整个塞过来。
“擦,纸管够。今天公司允许液体外泄。”
手机又响了。
婆婆哭着说,唐柔已经去催那六十万的担保责任,让她找律师也不肯再拖。
她想让我帮她跟唐柔说情。
我拿着手机,站到窗边。
“你记得你当时怎么劝我的吗?”
她哭声停了一下。
“你说,都是一家人,别算这么清。”
我看着桌上那份判决。
“现在算清楚。你签过什么,你儿子拿过什么,谁该承担什么,一件件算。”
她还想叫我。
我先开口。
“我不再替你们垫底了。”
【第十章】
离婚调解的那天,周承礼提出想单独跟我说几句话。
我同意了。
门没关,律师就在外面。
他瘦了一圈,手里攥着一个旧钥匙扣。
那是我刚结婚时送他的。
上面一只金属小狗,耳朵已经磨亮了。
“还记得吗?”
我看了一眼。
“记得,十九块九,第二件半价。”
他的手停住。
“我不是跟你说钱。”
“你想说什么?”
“那时候我们没这么多事。”
我把水杯放到桌上。
“有。只是我那时候把你的事都当自己的事,你就觉得没事。”
他喉咙动了动。
“我已经让唐柔走了。”
“这是你的安排,不需要通知我。”
“她拿到东西以后,根本不想管我。公司一出问题,她就问能不能把股份卖了。她说债归债,感情归感情。”
我没说话。
他抬起头。
“我现在才知道,谁是真对我好。”
“你还没知道。”
他怔住。
“你现在只知道,谁更方便。”
我把桌上的文件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她不免费照顾你,你就想起我。她要跟你算账,你就想起我不算。周承礼,你怀念的不是我,是我以前不要报酬。”
他盯着那份协议,手背上的筋凸起来。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如果我一开始就把财产都留给你呢?”
“那你至少没有先做那件错事。”
“你就会救我?”
“别再用假设,把你做过的事擦掉。”
他眼角抽了一下,低头去擦。
“医生在帮我继续找供者,也讨论了别的方案。”
“嗯。”
“你真的不再考虑了?”
“不会。”
这回,他没有摔东西。
也没有骂我。
手里的钥匙扣磕到桌沿,叮的一声。
“嘉禾,对不起。”
我坐着没动。
这句对不起,没有让房产自己恢复登记,没有把网上的谣言全部撤回,也没有替我支付这段时间的账单。
我看着他,把椅子往后挪。
“以后依法履行协议,别再来打扰我。”
他想伸手,又收回去。
我走到门口,叫律师进来。
财产最终按确认的方案处理。
房子出售,债务和分配项目逐项核清。公司的相关权益也作了处理,我不再留在那里替他免费收拾残局。
该返还的款项分批到账,每一笔都由律师帮我核对。
关于网络侵权,相关责任人作了公开更正和道歉,按照生效的法律文书或调解约定承担相应责任。
不是一句误会,也不是删掉视频就结束。
唐柔来办理后续手续时,戴着口罩,把自己的脸遮到眼睛下面。
她把签好的材料推给工作人员。
看到我,她的手顿了一下。
“你拿到钱了,可以把那些事都删了吗?”
我把属于我的那份材料收好。
“依法该处理的,按约定处理。真实发生过的事,不会因为你现在不爱听,就变成没发生。”
她低头,把口罩往上提了提。
临走前,她又说:“他也没多爱我。”
我看向她。
“这句话,你该对着他练。别拿我当售后。”
孟圆圆在门外听见,手里的车钥匙差点掉了。
上车以后,她笑了一路。
“我发现你离婚后有个毛病。”
“什么?”
“不管谁来找你,都得先取号。”
我系好安全带。
“以前无限接诊,差点把自己治没了。”
新工作室搬家的时候,小姨来帮我收拾。
她抱着一盆绿植进门,先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瘦了。”
“忙。”
“晚上给你炖汤。”
我抬起头,她立刻补了一句。
“我自己喝,你想喝就喝,不想喝给圆圆。”
孟圆圆从纸箱后探出脑袋。
“我先报名,别搞捐赠意愿调查了,我非常自愿。”
小姨笑着拿抹布拍她。
我把最后一个箱子打开。
最上面,是那双鹅拖鞋。
鞋面洗过了,两只鹅还在。
孟圆圆拎起来看。
“还留着?”
“六十九块八。”
“行,你这人念旧主要念付款记录。”
她把拖鞋放到门边,又从箱子里翻出那张旧的周年祝词。
我把纸接过来。
祝周承礼和公司一路向前。
落款的那个墨点,还在禾字上。
小姨想伸手接,又停住。
“扔吗?”
“证据原件,留档。”
我取出文件袋,把它装好,放进柜子的最下一层。
不是纪念。
是提醒自己,签名之前,要看清签在哪里。
门口响起敲门声。
赵老板带着新的订单来了,手里还提了一盒饼干。
就是我重新设计包装的那款。
红底,米白色字,盒角一只圆滚滚的小熊。
孟圆圆拆开,咬了一口。
“这回不想送人走了。”
赵老板没听懂。
“什么?”
“说您这个包装,一看就长命百岁。”
我拿文件夹拍了她一下。
“不会说话就吃。”
赵老板把合同放到桌上。
“许老板,这次还是原来的报价?”
我翻开合同,看了工作范围、交付时间、修改次数和付款节点。
“范围增加了,价格也得调整。”
“熟人,便宜点?”
“熟人更要说明白,免得以后见面绕路。”
她看了我两秒,拿起笔。
“行,把新报价填上。”
孟圆圆在我背后竖起两只拇指。
我没回头,拿出计算器,按下第一串数字。
小姨把热汤端到休息区,喊我们一会儿过去喝。
窗边的绿植碰了一下百叶帘,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合同签完,赵老板站起来跟我握手。
我把笔帽合上,确认到账提示,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收进抽屉。
门边,两只鹅一前一后站着。
我换上拖鞋,走过去盛汤。
孟圆圆抢了最大的碗,举起来问:“许老板,以后打算怎么过?”
我舀了一勺排骨,放进自己碗里。
“先吃。”
她啧了一声:“没追求。”
我又舀了一块。
“有。以后我的排骨,先盛给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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