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陆时瑜谈恋爱那三年,全校都骂我是个疯批控制狂。
我逼他二十四小时戴定位项链,每隔两小时打视频查岗。
直到我毕业进私企当牛做马,每个月拿四千五的窝囊费。
看着他拿假情敌气我,我连查手机的力气都没得,直接点头同意分手。
哪成想他半夜从垃圾桶捡回项链,哭着求我继续管他。
1
午休铃声刚响,我拨通了陆时瑜的视频电话。
响了足足五十秒,那边才接通。
屏幕里晃过水晶吊灯,背景嘈杂得像在酒店宴会厅。
我端着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看了一眼后台的共享软件。
【当前位置:君悦酒店三楼宴会厅。】
我放下叉子,开口问他:「你不是说中午在公司吃盒饭吗?」
陆时瑜站在洗手间镜子前,单手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他看都没看镜头,语气透着不耐烦:「临时陪客户应酬,行了吧?」
那股熟悉的恐慌感涌上来,我下意识追问:「哪个客户,男的女的?」
「温栩,你到底有完没完?」
陆时瑜转过身,眉眼间全是厌烦,「我连上个厕所都要向你汇报?」
我盯着他脖子上的银链子,声音发紧:「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那条链子是我大二时送他的,里面嵌着微型定位芯片。
「旁边刚走过去一个女声,她叫你时瑜哥对不对?」
我根据刚才听到的动静试探,陆时瑜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猛地伸手,一把扯断了脖子上的项链。
链条在镜头前晃了一下,被他扬手丢进了洗手台旁的垃圾桶。
「你居然还在里面装了窃听器?」
陆时瑜对着镜头冷笑,「温栩,你真是疯得没救了!」
「我没装窃听,我只是听见了……」
我急忙辩解,屏幕却啪地一下黑了。
我再拨过去,听筒里只剩下机械的女声提示。
他又把我拉黑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每次都要我哭着去他公司楼下堵人才能哄好。
我拿起手机准备请假过去,办公室的玻璃门突然被人用力拍响。
主管郑楠抱着一摞文件夹走进来,直接甩在我的工位上。
纸张散落一地,有几张掉进了我刚泡好的泡面桶里。
红油汤汁溅出来,弄脏了我的袖口。
「温栩,上班时间玩手机,你很闲是不是?」
郑楠双手抱胸站在我桌前,嗓门大得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
我赶紧关掉手机屏幕,站起身解释:「郑哥,现在是午休时间。」
「午休?」
郑楠嗤笑一声,用手指戳着桌上的月度考核表,「你业绩全组垫底,还有脸午休?」
我低头看着那张表格,上面我的名字后面画着刺眼的红叉。
「上个月王总那个单子,明明是我跟下来的,最后算在了张姐头上……」
我小声争辩了一句,郑楠立刻瞪圆了眼睛。
「你还敢顶嘴?」
他一巴掌拍在我的电脑屏上,「新人就要有新人的觉悟,让你干活是给你攒经验!」
周围的同事全都低下头假装看屏幕,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郑楠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今天下午五点前,把这二十份竞品报价单全部重做一遍。」
「做不完今晚别想下班,这个月绩效直接扣光!」
「听见没有,刚毕业的大学生我见多了,外头大把人抢着干这四千五的活!」
我看着泡面桶里泡烂的纸张,把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下个月十号要交一千二的房租,我卡里只剩不到八百块钱了。
我弯下腰,把地上的文件夹一张张捡起来。
「听见了,郑哥,我马上重做。」
郑楠哼了一声,转身背着手走回了独立办公室。
我坐回椅子上,拿纸巾擦掉袖口上的红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发出的红色感叹号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接着打夺命连环call,而是点开了电脑上的表格软件。
泡面已经坨成了一团,我端起来倒进茶水间的垃圾桶,回到工位开始敲键盘。
直到下午六点下班铃响,我的二十份报价单才做完了一半。
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信用卡还款提醒。
紧接着,郑楠端着保温杯从办公室走出来,把一沓新的合同扔在我桌上。
「今晚把这三十份合同的违约条款也核对出来,明早八点放我桌上。」
我抬起头看他,刚想说今晚有事,余光却瞥见公司玻璃门外闪过一道人影……
2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再往玻璃门外看去,走廊上空荡荡的。
大概是我盯屏幕太久,看花了眼。
「发什么呆,还不快干活?」
郑楠拎着公文包往外走,顺手关掉了大办公室一半的顶灯,「记得走的时候锁门,浪费公司电费算你头上。」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诺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打开台灯,翻开那三十份厚厚的采购合同,一行行核对上面的数字。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挂钟的指针一点点爬向晚上十点。
按下保存键的那一刻,我的后腰传来一阵针扎似的酸痛。
我扶着腰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锁屏壁纸还是大二那年,我和陆时瑜在图书馆门口拍的合照。
照片里的陆时瑜板着脸,而我死死挽着他的胳膊,笑得一脸得意。
那时候他是经管院公认的高岭之花,家境优渥,成绩常年第一。
为了追到他,我装了整整三个月的温柔小白花。
我每天早起去操场偶遇他,故意在他兼职的咖啡馆看书,终于哄得他点头做我男朋友。
可在一起不到一个月,我就彻底撕下了伪装。
大一那年我家破产,我爸欠债跑路,我妈转身改嫁去了外地。
我怕极了被人丢下,所以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着陆时瑜。
我翻遍他的通讯录,删掉他微信里所有的女生,逼他戴上那条装了芯片的项链。
大三那年冬天,他受不了我的控制,第一次跟我提了分手。
我当着他的面吞了半瓶安眠药,在医院洗胃洗到吐胆汁。
他站在病床边,红着眼眶妥协,说以后再也不提分开。
第二次他想去国外交换半年,我直接爬上宿舍楼顶的天台,坐在边缘给他打视频。
第三次是毕业前夕,他家里安排他进家族企业历练,他嫌我查岗太密,把我关在了门外。
我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划破手腕,鲜血滴在他家门口的地毯上。
所有人都说陆时瑜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招惹上我这么个偏执的疯女人。
就连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现在看着手机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我居然一点想去他家闹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关掉电脑,拎起帆布包走出写字楼。
末班公交车已经停运了,我舍不得打车,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往城中村骑。
夜风吹在身上,后腰疼得我直不起身,只能咬着牙一步步蹬上六楼。
刚拐过五楼半的楼梯角,我就看见我家防盗门口蹲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声控灯亮起,陆时瑜站起身,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开口就是质问:「十点半了,你去哪儿了?」
我掏钥匙的手顿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我这间月租一千二的破出租屋。
「在公司加班。」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才推开门。
陆时瑜跟着我挤进狭窄的玄关,顺手关上门:「加班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今天下午一个电话都没打,温栩,你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踢掉脚上磨破皮的平底鞋,累得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往那张二手布艺沙发上一瘫。
「不是你中午把我拉黑了吗?」
我闭着眼睛回了一句,后腰撞在沙发木框上,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时瑜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站在沙发边:「微信拉黑了,你不会拿座机打?」
「以前拉黑你,你十分钟就能换三个手机号打过来,今天装什么死?」
我睁开眼看他,见他脖子果然空荡荡的,那条戴了两年的链子真被他扔了。
要是放在三个月前,我肯定会扑上去咬他的脖子,逼他去垃圾桶里翻出来。
可今天我加了四个小时的班,连晚饭都没吃。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的西装裤腿上,闷声闷气地撒了个娇:「时瑜,我腰好疼,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陆时瑜浑身一僵,像是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他低头看着我,嘴上嫌弃道:「少来这套,你自己作死加班,关我什么事?」
话音刚落,他却还是弯下腰,在沙发边缘坐了下来。
温热的大手隔着薄薄的衣料按在我的后腰上,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怎么瘦了这么多,一摸全是骨头。」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我趴在沙发上舒服得叹了口气,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陆时瑜突然把他的手机啪地一声拍在了我脸旁的茶几上……
3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微信的聊天界面上。
陆时瑜一边替我揉着后腰,一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对了,我们部门新招了个女实习生。」
我没有睁眼,顺着他的话「嗯」了一声。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继续说道:「今天中午在酒店应酬,她喝多了,当着全组人的面跟我表白了。」
换作以前,光是听到「女实习生」四个字,我就会立刻抢过他的手机,把那个女生的祖宗十八代查个底朝天。
甚至还会闹到他公司去,当众宣示主权,让他下不来台。
陆时瑜顿了顿,见我没动静,故意把茶几上的手机往我手边推了推。
「她刚还给我发消息,约我周末去画展,密码你知道,不信你自己看。」
我被他按得后腰稍微松快了一点,睁开酸涩的眼睛,看了一眼那块发亮的屏幕。
屏幕上确实有一个头像很可爱的女生,发来了一串嘘寒问暖的语音条。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落在了陆时瑜推手机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那是他上个月过生日,他妈妈送他的礼物。
那块表值六十八万,够我在郑楠手底下不吃不喝干上十二年。
而茶几旁边,还放着我昨晚吃剩的半袋榨菜,以及房东今天塞进门缝的水电费催缴单。
「看什么呢,怎么不查?」
陆时瑜见我盯着茶几发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长得挺漂亮的,还是海归硕士,跟我很有共同话题。」
就在这时,我的后腰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连带着小腹都开始发坠。
白天郑楠指着鼻子骂我的画面,和眼前这块六十八万的名表重叠在一起。
大学在象牙塔里的时候,我觉得只要我够疯、够不要命,就能把天之骄子永远留在身边。
可进了社会被磋磨了三个月我才明白,我和陆时瑜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的试探、他的高高在上,不过是笃定了我离不开他。
而我连明天早上八点的三十份合同都快扛不住了,哪还有精力去跟一个海归硕士争风吃醋?
我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起来,把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没有去碰他那部没锁屏的手机,而是端起桌上凉透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挺好的。」
我放下塑料水杯,转头看向陆时瑜,「海归硕士配你正好,你们家里肯定也满意。」
陆时瑜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眉头拧紧:「温栩,你阴阳怪气什么?」
「我没阴阳怪气,我是认真说的。」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陆时瑜,我们分手吧。」
「这三年我把你缠得够呛,项链你也扔了,以后我都不会再查你的岗了。」
「祝你和那个女实习生幸福。」
我说完这句话,只觉得胸口堵了三年的那口浊气,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陆时瑜揉在我腰上的手猛地停住。
他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尾音甚至带着一点发颤,「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同意分手了。」
我往旁边挪了挪,拉开和他的距离,「以前是我太不懂事,用那些极端手段逼你,现在我想通了,我放过你。」
陆时瑜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松一口气,也没有起身摔门离开。
他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内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紧接着,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抓着沙发的布套,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时瑜?」
我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扶住他的肩膀,「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低血糖犯了?」
他大学时就有低血糖的毛病,一饿太久就会头晕冒冷汗。
我一摸他的手,凉得吓人,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你在这儿等了两个多小时也没吃晚饭吧?你先靠着别动,我去给你冲红糖水!」
我顾不上再谈分手的事,扶着酸痛的腰快步走进狭窄的厨房。
我在橱柜里翻出半包红糖,倒进马克杯里,用热水壶里剩下的温水化开。
等我端着红糖水走出厨房时,却发现陆时瑜正弯腰在我的帆布包里翻找着什么……
4
「你在找什么?」
我快步走过去,把红糖水递到他嘴边,「快喝两口,别晕过去了。」
陆时瑜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喘息声还没平复:「你包里怎么没有刀片和安眠药?」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我都跟你提分手了,带那些玩意儿干什么?」
「我明天早上八点还要给主管交合同,要是迟到了,两百块全勤奖就没了。」
陆时瑜没有接那杯红糖水,他抬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差点把杯子打翻。
「温栩,你别跟我演戏!」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吃了什么药,想等我走了死在屋里让我内疚?」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腕,无奈地叹了口气。
「陆大少爷,洗一次胃要八百块,医保还不报销,我真死不起了。」
我把红糖水塞进他手里,转身又回了厨房,「你等着,我去下两碗泡面,吃完你就回家吧。」
厨房门没关,我切了半根火腿肠扔进锅里,打了个鸡蛋。
水开之后,我把两块面饼丢进去,端着锅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陆时瑜还坐在原来的位置,那杯红糖水一口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我转。
我给他盛了一碗面,把唯一的荷包蛋拨到他碗里:「快吃吧,只有老坛酸菜的了,你将就一下。」
我端起自己那碗清汤寡水的面,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忙活了一整天,这口热汤下肚,我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我吃了几口,见陆时瑜握着筷子一直不动,便从兜里掏出那张备用的小区门禁卡,放在了茶几边。
「这张卡是我当初硬塞给你的,现在我收回来。」
我咽下嘴里的面条,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吃完面你就回你的江景大平层吧,太晚了这片不好打车。」
「你放在我这儿的那两件换洗衣服,我周末洗干净给你寄同城快递。」
「以后你的电话我不会再打,微信也不用加回来了,我们就好聚好散。」
陆时瑜握着木筷子的手越收越紧,啪嗒一声,廉价的一次性筷子被他折成了两截。
木刺扎进他的手心里,渗出一颗血珠,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赶我走?」
他低着头,声音闷得发慌,「温栩,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累了。」
我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我先去洗漱了,我明天六点半就得起,你吃完直接带上门就行,不用管碗。」
我实在困得睁不开眼,拿着毛巾走进卫生间,胡乱冲了个澡。
等我擦着头发走出来时,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厨房里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身高一米八八的陆家大少爷,正弯着腰站在我那不到两平米的破水槽前,一下一下地刷着泡面锅。
我没力气再赶他,以为他洗完碗就会自己离开,转身掀开被子躺上了床。
出租屋只有一室一厅,卧室连门都没有,只挂了一道布帘子。
我刚闭上眼没多久,布帘子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床垫往下一陷,带着湿气的身躯从背后贴了上来,一双长臂死死箍住了我的腰。
「陆时瑜,你干嘛,你怎么还没走?」
我迷迷糊糊地推了推他的胳膊,却根本推不动。
他把下巴抵在我的颈窝里,滚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声音带着一股浓重的鼻音。
「我没有女下属,我们部门招的全是男的。」
他从兜里摸索出一件带着凉意的东西,抓着我的手往他脖子上摸,「你看,项链我捡回来了,我洗了三遍,我已经戴回去了。」
我摸到了那条熟悉的十字链,困意席卷上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连今天中午在酒店旁边的女声,也是我让秦琅开了变声器假装喊我的……」
陆时瑜越抱越紧,声音发颤,「温栩,我全都是骗你的,你别不理我,你查我手机好不好?」
我困得脑子完全转不动了,敷衍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啦好啦,知道你是骗我的了,明天再说吧……」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不闹你不是正好吗,快睡吧,我明早还要打卡呢……」
我说完这句,脑袋往枕头里一埋,彻底睡死了过去。
黑暗中,身后的陆时瑜彻底僵住了,过了许久,他缓缓伸出手,拿起了我放在枕头边的手机……
5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六点半的闹钟吵醒的。
我闭着眼睛摸向床头柜,手却碰到了一只微凉的手背。
我猛地睁开眼,正对上陆时瑜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他一宿没睡,就这么直挺挺地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我的手机,死死盯着我的脸。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脸色阴沉得吓人。
「你醒了?」
他一开口,嗓子劈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随手把我的手机举到我眼前。
屏幕还亮着,上面正是我的微信聊天列表。
「温栩,你昨晚说不喜欢我了,就是因为这个叫郑楠的野男人?」
我揉了揉额角,撑着床垫坐起来,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气得差点笑出声。
「你有病吧陆时瑜?郑楠是我们部门主管!」
「主管?」
陆时瑜点开我和郑楠的对话框,把屏幕怼到我鼻梁前,「哪个正常主管会让你置顶?哪个正常主管会在半夜十一点给你发消息说【明早八点来我办公室】?」
「还有这句,你回他【好的郑哥,我一定让您满意】,你要怎么让他满意?!」
陆时瑜越说情绪越激动,另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床垫上压。
「你以前置顶只有我一个人!你连给你发快递的骑手都要备注性别,现在你居然为了一个老男人把我拉下置顶!」
我使劲推开他的胸口,掀开被子下床穿鞋。
「我不置顶他,漏看一条工作消息就要扣五十块钱!」
我一边往卫生间跑一边喊,「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千五,经得起扣几次?你别在这儿发疯,我真要迟到了!」
我冲进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出来后直接从衣柜里抓起一件白T恤和黑西裤换上。
陆时瑜跟在我身后,像一团甩不掉的黑影,堵在卫生间门口。
「四千五的工作你上它干什么?把工作辞了,现在就当着我的面把他删了!」
「我辞了工作喝西北风啊?房东大姐下周就来收租了,你替我交吗?」
我越过他走到茶几边,抓起昨晚核对好的三十份合同往帆布包里塞。
陆时瑜一把按住我的帆布包,从自己脖子上扯下那条定位项链,硬塞进了我的包夹层里。
紧接着,他又抓起我的手机,飞快地操作了几下,把我的微信位置共享和后台定位全部设为了「永久对陆时瑜可见」。
「你不辞职是吧?行!」
他红着眼睛把手机塞回我手里,咬牙切齿地说道,「从今天开始,换我查你的岗!」
「这项链你必须随身带着,敢偏离公司一百米,或者敢超过十分钟不回我消息,我就直接杀去你们公司找那个姓郑的算账!」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六点五十五了,再不跑就赶不上七点零五分的那班地铁了。
我哪有功夫跟他掰扯这些,胡乱点了点头:「行行行,你爱查就查,我真得走了!」
我抓起帆布包就往门口冲,扭头对他说:「你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我不走!」
陆时瑜一屁股坐回我那张破沙发上,长腿交叠,「我今天就住这儿,等你下班回来!」
我顾不上管他,拉开防盗门一路狂奔下楼,总算在七点五十八分踩着点按下了公司的指纹打卡机。
刚坐到工位上喘口气,旁边的同事郭瑶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跟我八卦:「栩栩,你听说了吗,侯晓雪昨晚被郑楠逼得急性胃炎住院了。」
我心里一咯噔:「晓雪姐不是负责跟进郊区宏达工厂那批货的吗,她住院了谁去?」
郭瑶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努了努嘴:「还能有谁,全组就剩你一个没转正的软柿子了,你自求多福吧。」
我赶紧打开电脑查收邮件,邮箱里塞满了三十多封红色的加急催促函。
我把那三十份合同送进郑楠办公室,回来埋头改了一上午的报价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期间手机每隔半个小时就会震动一次,全是陆时瑜发来的查岗消息。
【到公司了吗?】
【怎么不回话,拍张工位的照片发过来。】
【中午吃什么,不准跟那个姓郑的一起吃!】
我烦不胜烦,随手拍了张电脑屏幕发过去敷衍他。
熬到下午四点,郑楠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走到我工位前,屈起手指在我的桌面上敲了敲。
「温栩,收拾一下东西,侯晓雪请病假了,你现在顶替她跟我去一趟郊区宏达工厂,晚上陪王总吃个饭……」
6
我握着鼠标的手一紧,抬头看向郑楠:「郑哥,宏达工厂那个项目我之前完全没接触过,而且今晚……」
我还想说家里有人在等,话还没说完,郑楠的脸就已经拉了下来。
「没接触过不会学吗?要你干什么吃的?」
郑楠把一份项目资料重重摔在我的键盘上,震得屏幕晃了晃,「王总那批货明天就要交定金,今晚这顿饭吃不好,损失算谁的?」
旁边的郭瑶吓得缩了缩脖子,偷偷在桌子底下扯了扯我的衣角,冲我摇了摇头。
我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可是郑哥,宏达工厂在远郊,来回得三个多小时,太晚了没有车回来。」
「坐我的车去,还能把你丢在荒郊野岭不成?」
郑楠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温栩,你下个月可就要交转正述职报告了。」
「要是连这点工作配合度都没有,我看你也不用等下个月了,我现在就去人事部给你办离职,顺便在行业群里聊聊你的工作态度。」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我身上。
如果不能转正,我这三千六的试用期工资连违约金都不够赔,更别提在这个圈子里找下一份工作了。
我看着桌上的资料,只能站起身低下头:「好的郑哥,我跟您去。」
郑楠满意地哼了一声:「给你五分钟收拾,到地下车库B2找我,别磨磨蹭蹭的。」
说完,他转过身晃着车钥匙走了。
郭瑶趁他走远,凑过来塞给我一盒解酒药:「栩栩,那个王总特别好色,郑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晚上机灵点,实在不行就往厕所跑。」
我接过解酒药塞进包里,刚碰到夹层里那条定位项链,手机就弹出了陆时瑜的视频请求。
我怕在办公室接视频被别人听见,赶紧挂断,飞快地给他回了一条微信。
【临时跟同事去郊区工厂盘货,车上信号不好,晚点回你。】
我不敢写是跟郑楠一起去,否则以陆时瑜早上那个疯劲,真能直接报警或者杀到公司来。
到时候不仅工作保不住,我还要沦为全公司的笑柄。
发完消息,我拎起包 hurried 去了地下车库,拉开了郑楠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
「坐后面干什么,拿我当司机呢?坐副驾驶来!」
郑楠降下车窗骂了一句,我只好硬着头皮绕到前面,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刚上高速没多久,我包里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明显。
我拉开包拉链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陆时瑜」三个大字,微信消息已经攒了二十多条。
【哪个同事?男的女的?】
【为什么你的定位在往东五环外走?那边根本不是办公区!】
【接电话!温栩,我让你接电话!】
我手指发颤,刚想按接听键小声应付两句,开车的郑楠突然斜着眼睛瞥了我一眼。
「跟谁发消息呢,叮叮当当吵死了!」
郑楠把方向盘一打,不耐烦地训斥道,「跟客户谈事最忌讳看手机,赶紧给我关机,要是待会儿在饭桌上响起来惹王总不快,我拿你是问!」
「是我家里人,我跟他说一声就关……」
我刚点开输入框,郑楠突然伸过右手,一把抽走了我的手机,直接按住侧面的电源键划了关机,顺手丢进了中控台的储物格里。
「下班前手机归我保管,年纪轻轻的,一点职场规矩都不懂!」
郑楠的手在收回的时候,故意在我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我猛地把手缩回来,胃里一阵犯恶心,整个人往车门边贴了贴。
可包夹层里的那枚独立芯片还在运作,正一秒不停地把我的定位发往陆时瑜的手机。
到了宏达工厂旁边的农家乐包厢,那个满肚子肥油的王总已经等在里面了。
一整晚,郑楠都在拿我当挡箭牌,一杯接一杯地逼我替他敬酒。
我吃了郭瑶给的解酒药,借口去洗手间吐了三次,才勉强保住清醒。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十一点半散场,郑楠喝得满脸通红,找了个代驾往市区开。
车子停在我们小区巷口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我从储物格里拿回自己的手机,推开车门逃也似地往楼上跑。
一边跑我一边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九十九加的未接来电提醒差点把手机卡死。
我气喘吁吁地爬上六楼,掏出钥匙推开家门。
客厅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只有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散发出幽暗的白光。
陆时瑜就坐在黑暗的沙发里,听见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7
我被黑暗里突然抬头的陆时瑜吓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板上。
我伸手按亮玄关的顶灯,灯光亮起的瞬间,我看清了客厅里的景象。
茶几上摆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城市电子地图,一条红线从我的公司一直延伸到远郊的宏达工厂旁边。
而地图上显示的停留地点,恰好是农家乐隔壁的一家温泉度假酒店。
陆时瑜的脚边扔着十几个烟头,他向来有洁癖,从不在室内抽烟,今天却把整个客厅熏得全是烟味。
我还没来得及换鞋,陆时瑜就猛地从沙发上冲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死死抵在玄关的门板上。
「好玩吗?」
他凑近我,闻到我身上浓重的酒气和男士香烟味,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无比,「去郊区盘货?盘到温泉酒店的床上去了是不是?!」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我皱起眉头用力挣扎:「陆时瑜你松手!那只是工厂旁边的农家乐,我是去陪客户吃饭应酬!」
「陪客户?陪哪个客户需要把手机关机五个小时?!」
陆时瑜从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划开屏幕怼到我面前,「你包里的定位器在那个酒店位置停了整整三个半小时!我给你打了八十六个电话,你先是挂断,后面直接关机!」
「温栩,你为了那个姓郑的主管,连我的电话都敢挂了是吧?!」
我又累又困,胃里还因为刚才吐过一阵阵抽痛,被他这么一吼,心里的火气也压不住了。
「是郑楠收了我的手机强行关机的!我不去就会被辞退,你懂不懂什么叫社畜啊?!」
我使劲甩开他的手,把帆布包扔在鞋柜上,「还有,我昨晚就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去哪儿、跟谁吃饭、关不关机,都跟你陆大少爷没有半毛钱关系!」
听到「分手」两个字,陆时瑜像是被戳中了死穴,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在这一刻彻底卸下了所有体面。
他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砸了下来。
「我不分!谁允许你分手的?!」
他突然发疯似的扑上来抱住我,双手死死箍着我的肩膀,在客厅里失控地大喊大叫,「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大二那年每天跟着我,是你逼我删光所有人,是你拿刀架在手腕上逼我发誓永远不离开你的!」
「我已经把所有人都删了,我身边只有你了,你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
我被他摇晃得头晕目眩,看着这个曾经在全校师生面前冷淡矜贵的男人,此刻哭得满脸是泪,像个被丢在路边的疯子。
他抓起我的右手,用力往他自己的脸上贴,甚至抓着我的手扇了他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窄小的玄关里响起,他的左脸迅速浮起红印。
「你打我啊!你像以前一样骂我、查我手机、咬我脖子啊!」
陆时瑜跪倒在我的脚边,双手死死抱住我的小腿,把脸埋在我的西裤上嚎啕大哭,「哪怕你觉得那个姓郑的比我好,你去喜欢他,我也认了……」
「只要你别赶我走,别跟我提分手,我给你和他在外面买房子都行,求求你别不要我……」
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时瑜,心里没有半点报复的快感,只觉得一阵彻骨的疲惫。
以前我发疯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丑陋又让人窒息?
我弯下腰,一根一根掰开他抓着我裤腿的手指。
「陆时瑜,你起来吧,别这样。」
我声音沙哑地开口,「我真的没跟郑楠发生什么,他是个有家室的老男人,我嫌他恶心还来不及。」
「我跟你提分手,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谈那种死去活来的恋爱了。」
「我每天上班像打仗一样,连觉都睡不够,我伺候不起你,也发不起疯了。」
我说完,绕过跪在地上的他,径直走到床边和衣躺下,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身后传来了陆时瑜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响了很久。
后半夜,客厅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等我第二天早上七点醒来,掀开帘子走出去时,客厅里空空荡荡,沙发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茶几上的烟头被清理干净了,连那台平板电脑也一起消失了。
陆时瑜走了……
8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干净的茶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昨晚哭成那样都没能让我改口,大概是真的死心离开了吧。
这样也好,他回他的豪门做继承人,我继续过我朝九晚五的打工日子,谁也别再折磨谁。
我打开帆布包,把夹层里那条银色的定位项链掏了出来,随手丢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没有了定位器,也没有了微信震动,我去上班的路上前所未有地清静。
到了公司,我照常打卡、泡咖啡、打开电脑修改昨天剩下的方案。
中午吃饭的时候,郭瑶端着盒饭凑过来:「栩栩,昨晚郑楠没把你怎么样吧?我看他今早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我咽下嘴里的米饭,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喝了点酒,吐完就好了。」
「你还是小心点,」郭瑶往主管办公室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我早上听见他跟人事部打电话,好像在压你的转正申请,想逼你再帮他白干两个月。」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里盘算着今晚回去就开始改简历,哪怕骑驴找马,也得尽快跳出这个火坑。
一整天下来,我的手机安安静静,陆时瑜没有打来一个电话,也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直到下午六点半,办公室的同事陆续走光了,我收拾好包准备去赶地铁。
刚走到地下车库B2的电梯口,准备抄近道穿去地铁站,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胖手,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
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郑楠正满脸淫笑地站在消防门阴影里。
「郑哥,你干什么?已经下班了!」
我用力往后抽手,郑楠却顺势往前迈了一步,用他挺着的啤酒肚把我挤在车库的承重柱上。
「下班?昨晚王总可说了,只要你今晚再陪他去趟温泉酒店把合同签了,这单的提成我分你两千!」
郑楠一双小眼睛在我领口乱瞄,另一只手极其不老实地摸向我的腰,「再说了,你的转正报告还压在我抽屉里呢,现在跟我回楼上办公室,咱们先好好改改方案……」
「你放开我!我不转正了,你别碰我!」
我恶心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扬起手里的帆布包狠狠朝郑楠头上拍去。
郑楠被我拍掉了眼镜,恼羞成怒地一把扯住我的衣领:「给脸不要脸的臭丫头,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他抬起巴掌就要往我脸上扇,我绝望地闭上眼往旁边躲。
就在这时,车库拐角处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直接横冲过来,停在了我们两米外的地方。
车门被猛地踹开,本该早就离开的陆时瑜从驾驶座上冲了下来。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一句话没说,冲上来一脚踹在郑楠的后腰上!
郑楠两百来斤的身体直接飞出去两米远,趴在水泥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陆时瑜?!」
我惊呼出声,还没反应过来,陆时瑜已经大步跨过去,一脚踩在郑楠的后背上,然后直接骑了上去。
「就是你逼她加班?就是你收她手机?就是你半夜十一点叫她去办公室?!」
陆时瑜彻底疯了,他揪住郑楠的头发,沙包大的拳头跟雨点一样,砰砰地往郑楠脸上招呼。
每一拳都带着十成十的狠劲,郑楠连求饶都喊不出来,鼻血和掉下来的牙齿混着口水溅了一地。
「陆时瑜!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从后面死死抱住陆时瑜的腰,拼命往后拽他。
车库的保安听到动静跑了过来,吹着哨子报了警。
半个小时后,我们一行人全被带进了辖区派出所。
郑楠被救护车拉去医院验伤,鼻梁骨骨折,掉了两颗牙。
陆时瑜坐在调解室的椅子上,手背上全是擦破的伤口,却看都没看警察,只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我:「栩栩,我手疼,他刚才撞疼我手了……」
我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很快,陆时瑜的助理秦琅带着金牌律师赶了过来,当场甩出二十万的谅解赔偿金,又亮出了陆氏集团法务部的名号,吓得病床上的郑楠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签了谅解书。
但与此同时,人事部的电话也打到了我手机上,通知我因为聚众斗殴严重影响公司声誉,被当场开除,且不予结算本月工资。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那一刻,晚风吹过来,我看着停在路边的迈巴赫,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对着跟出来的陆时瑜彻底爆发了……
9
「你满意了?你现在高兴了?!」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把手里的离职通知短信亮给陆时瑜看,「我辛辛苦苦熬了三个月,每天被他当孙子骂,连顿饱饭都舍不得吃,全被你这几拳头毁光了!」
陆时瑜站在台阶下,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无措地伸手想拉我的衣角:「栩栩,他刚才要欺负你,我从早上七点就一直开车跟着你,我亲眼看见他拽你……」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那又怎么样?!你陆大少爷打人一拳赔二十万,眼皮都不眨一下!」
「可我呢?我这个月四千五的工资没了,我银行卡里只剩七百八十块钱,后天就要交房租了!」
「陆时瑜,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你在云端上发你的少爷疯,我在泥地里连生存都费劲,我求求你离我远一点,我们彻底完了!」
我吼完这一长串话,喉咙火辣辣地疼,转身就往路边的公交站跑。
陆时瑜听到「彻底完了」四个字,脸色刷地一下全白了。
他不顾助理秦琅在后面拦着,疯了一样冲过来,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人行道上,死死抱住我的腰不让我走。
「我不离你远一点!我不允许你说完了!」
堂堂陆氏集团的继承人,此刻毫无形象地在马路上撒泼打滚,哭得撕心裂肺,「你要是敢走,我现在就从前面那个过街天桥上跳下去!」
「你以前不是跳过天台吗?我现在就跳给你看!我死在你面前,让你一辈子都忘不掉我!」
说着,他竟然真的松开我,掉头就往十几米外的过街天桥狂奔而去,翻身就要往天桥栏杆上爬!
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来围观指点,秦琅吓得脸都绿了,连滚带爬地冲上去抱住他的腿:「陆总!陆总您冷静点啊!」
我看着天桥上闹成一团的几个人,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这三年来我用在他身上的那些疯招数,如今居然分毫不差地全报应在了我自己身上。
趁着秦琅和两个保安死死拉住陆时瑜的空档,我赶紧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师傅,快走,去陈家村!」
出租车一脚油门窜了出去,后视镜里,陆时瑜挣脱了秦琅,发疯似的在车屁股后面追了两条街,直到彻底被甩开。
回到出租屋,我惊魂未定,立刻在同城软件上叫了一个上门换锁的师傅。
花了两百块钱,我把防盗门的锁芯换成了最高级别的C级锁,还在门内加装了一道防盗链。
看着新换上的门锁,我总算松了一口气,把陆时瑜所有的新号码全部拉进黑名单,倒头睡了个昏天黑地。
第二天上午,我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带着打印好的简历去跑了两家公司的面试。
因为上家公司是被开除的,HR一问起离职原因,脸色都很微妙,让我回去等通知。
我拖着疲惫的步子,在下午五点回到了城中村。
爬上六楼,我刚掏出新配的黄铜钥匙准备开门,手却猛地顿在了半空中。
原本紧闭的防盗门,此刻竟然虚掩着一条缝!
我心里咯噔一下,握紧手里的雨伞,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进去。
屋子里没有遭贼的乱象,相反,干净得过分。
我快步冲进卧室,掀开布帘子一看,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我的衣柜被彻底清空了,挂在里面的十几件衣服、床上的被褥、甚至连我放在洗手间台面上的牙刷和半瓶洗面奶,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间出租屋除了房东原本留下的破家具,属于我的东西连根头发丝都没剩下!
就在这时,房东大姐嗑着瓜子从楼下晃悠上来,笑眯眯地冲我打招呼:「小温回来啦?你那个长得老帅的男朋友对你真好,下午开着大奔来,给大姐结了三倍违约金,拿备用钥匙帮你把家都搬去大别墅啦!」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立刻掏出手机,点开了当初绑定在那个定位项链上的APP……
10
我当时把定位项链丢进了床头柜抽屉,刚才看了一眼,抽屉也空了。
手机屏幕上,那个代表项链的小红点,此刻正稳稳地停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江景豪宅区——云顶壹号。
那是陆时瑜名下的大平层。
我气得浑身发抖,不仅是因为我的衣服和日用品全被他偷走了,更因为我装在行李箱夹层里的毕业证、学位证和身份证复印件,全都在那个箱子里!
没有毕业证和学位证,我下周怎么去参加复试?
我顾不上省钱,下楼直接打了一辆车,一路杀到了云顶壹号楼下。
因为之前来这里闹过好几次,小区的保安认识我,直接给我刷开了电梯。
我坐着专属电梯直达二十八楼,走出电梯间,对着那扇厚重的入户门用力拍打起来。
「陆时瑜!开门!你凭什么私闯民宅搬空我的东西?!」
「你把行李箱还给我!快开门!」
我拍了还不到三下,咔哒一声,电子锁自动弹开了。
大门往里拉开,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一圈昏黄的落地灯带。
玄关往里的波斯地毯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我那两个掉皮的旧行李箱,连我那个五块钱买的塑料漱口杯,都被端端正正地摆在几十万的大理石岛台上。
而陆时瑜就坐在那两个破行李箱中间。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都有些变形的旧T恤——那是我大二时在夜市花三十块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他双臂死死箍着我那个粉色的24寸行李箱,下巴抵在拉杆上,听见我进门的声音,立刻像受惊的刺猬一样把箱子抱得更紧了。
「我不还!这是我的,这里面的东西全都是我的!」
我大步走过去,伸手去拽行李箱的提手:「陆时瑜你别闹了!把我的毕业证拿出来,我还要找工作呢!」
「我不给!给了你,你又要换锁跑掉了!」
陆时瑜死死拽着箱子不撒手,我一用力,他整个人顺着箱子在地毯上被拖行了半米,手肘磨得通红也绝不松手。
争抢间,他怀里突然掉出来一个精致的胡桃木相框,啪嗒一声扣在地毯上。
陆时瑜像是丢了魂一样,连箱子都不管了,慌忙扑过去把那个相框捡起来护在胸口。
「别踩坏了……求你别踩坏了……」
他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相框的玻璃面上,抬起袖子胡乱地擦着。
我停下抢箱子的动作,低头看去。
那不是什么名画,而是去年夏天我们大学毕业时,在学校礼堂前拍的合照。
照片已经被他摩挲得边缘有些起毛了。
陆时瑜见我不动了,颤抖着手把相框翻过来,将背面朝向我:「栩栩你看,你看看背面……」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相框背面的木板上,用黑色的钢笔写着一行清隽的字:
【2022年9月14日,大一迎新,穿黄裙子的温栩向我问路,她在发抖,我想抱抱她。】
我的呼吸猛地顿住了,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2022年9月14日,那是我刚得知家里破产、我妈丢下我改嫁的第三天。
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大学报到,在陌生的校园里迷了路,躲在梧桐树下哭了一场后,鼓起勇气拦住了路过的陆时瑜。
我一直以为,是大二那年我靠着死缠烂打和伪装,才勉强追到了高高在上的他。
我却从来不知道,原来早在大一开学的第一天,他就记住了我。
「我知道你大二接近我是装的,我知道你往我水杯里放过定位芯片,我也知道你每次闹自杀都是在吓唬我……」
陆时瑜跪坐在地毯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条被他一起搬过来的银色项链,笨拙地往自己脖子上套。
因为他手抖得太厉害,锁扣怎么也扣不上,急得他满头大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家里从没人管我,我爸妈各自在外面有人,只有你……只有你会因为我晚回十分钟消息急得满世界找我……」
「栩栩,你帮我戴上好不好?我不嫌你烦了,我把钥匙给你,我把命都给你,你别不要我……」
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那张承载了我整个青春孤立无援时光的毕业照,我紧握着拉杆箱的手,终于一点点松开了……
11
我松开拉杆箱,弯下腰,在地毯上蹲了下来。
陆时瑜见我没有转身就走,眼睛瞬间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双手捧着那条银链子递到我面前,像一只等待主人套上项圈的大型犬。
我接过那条链子,没有立刻给他戴上,而是抽了两张茶几上的纸巾,一点点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他乖顺地仰着脸让我擦,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动作大一点我就会后悔。
「陆时瑜,你今年二十四岁了,不是四岁。」
我把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觉得这叫健康的喜欢吗?」
陆时瑜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我不管健不健康,我就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我没有抽回手,盘腿坐到了他对面的地毯上。
「你以前虽然嘴上嫌我烦,但你在感情里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一方,因为你知道我离不开你。」
我平静地剖析着我们这三年的烂账,「现在我突然抽身不玩了,你习惯了被我围着转,一下子受不了这种落差,所以才生出了心魔。」
「你现在的发疯、跟踪、搬空我家,不过是因为你不甘心被我先抛弃罢了。」
「不是的!不是因为不甘心!」
陆时瑜急了,膝行两步凑到我跟前,抓着我的手按在他剧烈跳动的左胸口上,「我就是爱你!从大一在梧桐树下看见你哭的时候就喜欢你,只是我嘴硬,我混蛋,非要等你哄着我才肯低头!」
等他说完,他像是怕我不信,猛地站起身冲进旁边的书房。
不到一分钟,他抱着一个沉甸甸的保险箱跑了出来,当着我的面输入密码——那依然是我的生日。
保险箱咔哒一声打开,他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了我的腿上。
三本红彤彤的房产证、两份陆氏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还有五六张黑色的银行卡,哗啦啦散了一地。
「你看,这些我都签好字了,只要你签个名,这栋房子、我名下的股份和存款全都归你!」
陆时瑜指着桌上的一支钢笔,急切地说,「这样你就不用去受那个姓郑的气了,也不用愁房租了!」
「我以后每个月找你领零花钱,你要是不高兴,随时可以把我赶出家门,我给你当狗,当被你圈养的宠物行不行?」
我低头看着腿上这些价值上亿的资产,要是换作以前那个毫无安全感的我,大概会立刻签字,用钱把他绑死。
可经历过这几个月的职场毒打,我比谁都清楚,依附别人换来的安全感,就像沙子堆起来的塔,风一吹就散了。
我把腿上的房产证和银行卡一张张拢起来,全部放回了保险箱里,啪地一声合上了盖子。
陆时瑜的脸瞬间又白了,嘴唇哆嗦着:「栩栩,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我心疼你的过去,我也承认,我心里其实还舍不得你。」
我抬手摸了摸他粗糙的下巴,看着他瞬间睁大的眼睛,继续说道,「但我绝对不会再变回以前那个靠查岗和自残留住男人的疯子了,我也不要你的房产证。」
「陆时瑜,如果你想跟我重新开始,甚至想跟我结婚,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你说,一百条我都答应!」他连忙点头,生怕慢了一秒。
「第一,不准再拿跳楼自残威胁我,也不准再动不动挥拳头打人。」
「第二,没有经济独立的爱情是走不长远的,我要靠自己的本事找到一份稳定的高薪工作,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等我拿到转正通知书、能堂堂正正养活自己的那天,我们就去领证。」
陆时瑜愣了两秒,随即狂喜地点头,一把将我抱进怀里:「好!我都听你的!那在你找到工作之前,你就住在这儿,算我租给你的,一个月收你五百块房租行不行?」
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后背:「五百块太少,按市场价一千二算,从我以后的工资里扣。」
「不过陆总,我现在被老东家开除了,背着档案污点,确实有件事需要借你的人脉帮个忙……」
12
「什么忙?我现在就去办!」
陆时瑜松开我,眼神亮得惊人,恨不得立刻去把全城的老板都绑来给我挑。
我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厚厚的策划案,递到他手里。
「这是我过去三个月在原公司做的全部核心方案,包括昨晚在宏达工厂签下的那份千万级采购单,全都是我熬夜做出来的,只是最后署名都被郑楠改成了他自己。」
我指了指策划案封面上的一个公司名字,「下周一,行业龙头盛华集团正好在招市场部高级专员,因为我有被辞退的记录,简历过不了初筛。」
「我不要你帮我走后门内定,我只需要你帮我把这份底稿和简历,直接递到盛华集团人事总监的办公桌上,给我争取一个公平参加笔试和面试的机会。」
陆时瑜接过策划案翻看了两页,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与骄傲:「就这么简单?盛华集团的副总是我大学师兄,我今晚就让他把面试通知发给你!」
「至于那个姓郑的抢你功劳,还敢联合人事污蔑你……」
陆时瑜冷哼一声,刚想发作,对上我的眼神后又立马乖乖收了回去,「我不打他,我走正规商业举报流程,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这总不犯规吧?」
我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这还差不多。」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搬进了云顶壹号的次卧,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复盘行业案例、准备盛华集团的三轮考核。
而陆时瑜彻底化身成了二十四孝好男友。
他不仅每天早起给我做营养早餐,下班后还准时回家给我煲汤揉腰,甚至为了不打扰我复习,连看财经新闻都戴着耳机。
只要我多看手机两眼,他就会主动把自己的手机双手奉上,生怕我不查他的岗。
半个月后,我凭借扎实的专业方案和出色的现场答辩,在三十多个竞争者中拿到第一名,顺利收到了盛华集团的录用通知书。
底薪两万,五险一金按最高比例缴纳,周末双休,绝不强制加班。
与此同时,郭瑶也在微信上兴奋地告诉我,原公司收到了匿名举报信,查出郑楠不仅抢下属功劳,还在宏达工厂的项目里收受了王总三十万的回扣。
公司当场报了警,郑楠不仅被开除,还得面临职务侵占罪的牢狱之灾。
三个月后,我以部门业绩第一的成绩,提前通过了盛华集团的试用期考核。
发工资的那天下午,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先是给陆时瑜转了三千六百块钱的房租,然后打车去了陆氏集团楼下。
我站在旋转门前,给陆时瑜发了一条微信:【陆先生,下来吧,带你去个地方。】
不到两分钟,陆时瑜就一路小跑着从专属电梯里冲了出来,西装扣子都没扣好:「栩栩,怎么突然过来了,是不是想我了?」
我从包里拿出我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今天正式转正了,刚才发了第一笔两万块的工资。」
「现在,我有底气养得起你这个大少爷了,民政局五点下班,去不去?」
陆时瑜盯着我手里的户口本,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一把抓起我的手就往他的迈巴赫跑:「去!现在就去!谁不去谁是小狗!」
一个小时后,我们拿着两本热乎乎的红本本走出了民政局大门。
晚上回到家,我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陆时瑜站在床边。
他已经把那两本结婚证锁进了保险箱的最底层,手里正捧着那条银色的定位项链。
见我走过来,他主动低下头,把脖子凑到我手边:「老婆,帮我戴上。」
我接过项链,绕过他的后颈,咔哒一声扣上了锁扣。
「芯片我早就拆掉了,现在它就是一条普通的项链。」
我仰头看着他,笑着说道,「以后我不用靠定位器找你,因为我知道,你永远都会在家等我。」
陆时瑜低头吻住我的唇,将我稳稳地抱进怀里:「嗯,这辈子都被你套牢了,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