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妻子许我一场婚礼,我送她一封律师函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9:16:06

孩子没保住那天,我老婆正在伦敦陪她的竹马待产。

回国后,她端着汤求和,说等那边的孩子出生,就补给我一场婚礼。

我把死亡证明推到她面前。

她的汤勺掉进锅里。

可三天后的慈善预售上,我死去的儿子,竟然还要登台致辞。

【第一章】

汤锅还在响。

沈嘉宁把火拧小,拿纸擦掉桌上的油点,又把一张宣传册推到我手边。

“你看这家酒店,草坪够大。小满不是想坐花童车吗?到时候给他做一辆。”

我没接。

她伸过来的手停了一下。

“还生气?”

“我知道,这次去伦敦久了点。绍庭那边事情多,他太太又怀着孕,我不能把人丢下。”

我看着她腕上的新手链。

小满进手术室之前,给她编过一条红绳。

那条绳子不在。

“你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我问。

她眼睛抬起来,拉开我旁边的椅子。

“等孩子出生。绍庭说,到时候正好赶上新一轮合作落地,我给你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哪个孩子?”

“当然是绍庭家的。”

她话出口,嘴唇动了动。

“小满都四岁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那张纸,放到她的宣传册上。

“孩子没了。我们离婚吧。”

汤勺撞上锅沿,又落进汤里。

几滴热汤溅在她手背上。

她没擦。

“许知行,你拿这个吓我?”

“医院的号码在下面。你可以打。”

她把纸抓起来,指甲刮过死亡日期。

五月十二日。

今天是五月十九日。

“不是说术后观察吗?”

“我给你打过电话。”

“我的手机那几天交给绍庭处理工作了。”

“我也发了信息。”

“他跟我说你又在闹,说你想让我立刻回国。”

她打开手机,翻到聊天记录,往上划了两下,停住。

我看着她。

“继续翻。”

她没动。

那条信息是我发的。

小满进重症监护室了,医生说情况不好,你回来看看他。

下面是她的语音。

“许知行,医院有医生,你在那里也不会做手术。我出来不是旅游,是为了这个家。别一有事情就逼我选。”

她点错了。

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放出来,厨房的油烟机还没关,每个字都能听清。

她猛地按住音量键。

我替她把后面的话接上。

“你还说,等签完合同,你们一家三口都能过好日子。”

沈嘉宁站起来,椅子撞在柜子上。

“医院呢?我要去医院。”

“你去吧。”

“你跟我一起去。”

她来拉我的袖口。

我把手抽开。

“手续已经办完了。你想问什么,带着身份证去问。”

“他在哪儿?”

我把另一张缴费单放在桌上。

上面有墓园的名字,区号,排号。

她盯着那几个字,身体往下一沉,手撑住桌沿才没跌倒。

“小满怕黑。”

“我知道。”

“他晚上睡觉,要留灯。”

“我知道。”

“你怎么能不等我?”

我把文件袋扣上。

“沈嘉宁,我等过。”

手术同意书旁边有家属联系电话。

医生问我还有没有别的人要通知。

我拨了十七次。

最后一次接通,周绍庭说她在会场。

他说:“知行,你也是成年人,别总把老婆当保姆。”

那句话,我当时没力气回。

现在也没必要回了。

我提起放在玄关的箱子。

沈嘉宁扑过来,堵在门前。

“你不能现在走。我刚回来,我们把事情弄清楚。”

“死亡证明你留下复印件。原件我带走。”

“我不要这个!”

她的手撞上文件袋,纸张散了一地。

她弯腰去捡,捡到一半,膝盖落在地板上。

我蹲下来,把小满的出生证明从她手底下抽出来。

“别折。”

她手指一松。

我拿好东西,打开门。

她在后面叫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电梯门合上前,我给负责公司项目的罗安发了邮件。

小满椅的样品试用许可即将到期,不再续签。本人从未同意产品量产、商业预售及任何以孩子名义进行的宣传。

请停止新增使用,并保存已有合同、付款及宣传记录。

邮件抄送了沈嘉宁、周绍庭和公司法务。

发送成功后,周绍庭的电话进来了。

他开口就问:“你这个时候撤授权,是不是疯了?”

我握住箱子拉杆。

“我儿子死了。”

电话里静了两秒。

“我知道你难受,可死人也不能耽误活人的事。”

我按下录音键。

“你再说一遍。”

【第二章】

周绍庭没再说。

他换了口气。

“知行,大家是一家人。嘉宁已经够难了,你别逼她。”

“我们不是一家人。”

“你这些年不上班,靠谁养着,心里没数?”

“我工作室的纳税记录,需要发给你吗?”

他呼吸顿了一下。

我没有等他找下一句话,挂断了电话。

赵启来接我,先接箱子,再接文件袋。

看见最上面的墓位凭证,他没说话,把副驾驶上的外卖袋塞到了后座。

“住我那儿。”

“我租了工作室,有折叠床。”

“那张床,你一翻身隔壁以为地震。先住我家。”

我想说不用,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启替我关上车门。

“别跟我争这个。你已经三天没好好睡了。”

车开出去,我的手机一直震。

沈嘉宁先发语音,后来打字。

她到了医院。

护士核对了身份,联系了主管医生。

她发来一张照片,是小满住过的病房。

床上已经躺了另一个孩子。

她问我,小满的东西呢。

我回了四个字。

都收好了。

她很快打来电话。

“医生说是术后并发症。”

“是。”

“他说不是因为我没回来。”

“我没有说你能救他。”

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婚?”

我盯着前面路口的红灯。

“他最后一次清醒,问妈妈是不是在飞机上。”

沈嘉宁不出声了。

“我说是。”

“他问飞机怎么飞这么久。”

我的舌尖抵住上颚,等喉咙里那股劲下去,才继续。

“嘉宁,我不是要找一个人替医生负责。我是不想再对着你,想起我答应过他什么。”

她开始哭。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他真的会死?”

赵启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我把手机拿远,过了几秒,又放回耳边。

“我说了。你不信。”

“绍庭说……”

“他是孩子的父亲,还是我是?”

她那边只剩呼吸声。

我挂了电话。

赵启没问发生了什么,把车停在一家面馆门口。

“先吃。”

面端上来,我拿起筷子,夹了两次,都没夹起来。

赵启把一次性筷子拆开,换给我。

“律师我约了,明天上午。你先做决定,剩下的按流程走。”

第二天,唐书禾把我带来的材料分成三摞。

婚姻财产。

孩子相关记录。

工作室和嘉衡公司的合作文件。

她看完最后一份合同,抬头问:“专利申请人只有你?”

“对。申请时我还没跟嘉衡合作。”

“研发过程的资料有吗?”

“有。图纸、打样订单、测试记录都在工作室。”

小满两岁以后,住院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坐普通儿童轮椅容易滑,输液管也总被扶手挂住。

我原本做工业产品设计,便给他改了一把椅子。

第一版很笨,收起来比行李箱还大。

小满坐进去,拍着扶手说:“爸爸,这是我的车。”

后来改了七版,病区有几位家长问能不能做同款。

我申请了相关专利,又找机构做测试。

沈嘉宁那时刚成立嘉衡,做母婴渠道,提出拿几个样品去谈合作。

我给了六个月的展示和试用许可。

许可不包括量产,不包括转让,也不包括拿小满做商业代言。

唐书禾把条款指给我看。

“先固定现状,别只在电话里争。网页、视频、合同,能合法取得的都保留原始载体。”

“他们如果继续卖呢?”

“我们按实际行为处理。但不能把你的设计权和离婚混成一句气话,对方会拿这个做文章。”

我点头。

手机又亮了。

沈嘉宁发来一张照片。

她跪在小满墓前,怀里抱着那辆没拆包装的玩具车。

下面跟了一句话。

我来接你们回家。

我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桌上。

唐书禾没催。

等我重新拿起笔,她才问:“现在先做哪件事?”

“发函。”

我在委托书上签了名字。

落笔的时候,笔尖划破了纸。

【第三章】

沈嘉宁在工作室门口等我。

她没化妆,外套袖口沾着泥,脚边放了两个保温桶。

看见我,她先站起来。

“我给你做了饭。”

“拿走吧。”

“你胃不好,不能总吃外卖。”

赵启从我身后探出头。

“昨天吃的是我妈做的。你要不放心,我把食材采购单给你?”

沈嘉宁看了他一眼,没有接。

“知行,我想跟你单独谈。”

我打开门,让赵启先进去。

“就在这儿说。”

她把保温桶放到窗台上,盖子拧了两次才拧开。

“我去看过小满了。”

“嗯。”

“那地方风大,我给他放了件外套。”

“墓园不让放易燃织物,工作人员会收走。”

她的手停在桶盖上。

“你能不能别这样跟我说话?”

“哪样?”

“好像我们只是来办事的。”

我看着她,没回答。

她先移开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取出一只文件夹。

“我没带离婚协议。我不会签。”

“那是什么?”

“公司的补充文件。”

我没伸手。

她赶紧翻开。

“就几页。之前有些手续没走全,法务说需要你补个确认。跟离婚没关系,你可以先看。”

我翻到签字页。

第一份,知识产权独占许可补充协议。

第二份,未成年人肖像及影像使用授权确认书。

第三份,既往商业行为追认书。

签署日期留白。

授权期限十年。

我的视线落在追认书最后一段。

确认此前所有宣传、预售及合作均已取得本人同意,不再提出异议。

我把文件合上。

“你去墓园之前,还是之后,打印的这些?”

她伸手想拿,又停住。

“知行,公司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合作方都在等,几十个员工也在等。”

“所以呢?”

“先把事情稳住。我没有不管小满,我只是不能让什么都没了。”

“这份文件谁给你的?”

“法务。”

“你看过吗?”

她抿住嘴。

我把第二份抽出来,指着孩子监护人那一栏。

“人已经没了。你让我继续授权什么?”

她眼眶里又有水。

“名字可以留下。小满椅做下去,也算……”

“别算到他头上。”

声音从我嗓子里出来,窗台上的桶盖被震得轻轻响了一下。

赵启在门内站起身。

我抬手,让他别过来。

沈嘉宁把文件夹抱回怀里。

“绍庭说你会把所有事情都当成我们在害你。”

“他还说什么?”

“他说你需要钱,需要一个台阶。他愿意从自己的股份里让一部分出来。”

我把手机拿出来,拨通周绍庭的电话,开了免提。

接得很快。

“嘉宁劝动你了?”

“你愿意给我多少?”

沈嘉宁抬起头。

电话里,周绍庭笑了一声。

“早这样谈不就好了。五个点,算我替孩子尽点心。”

“换什么?”

“授权补齐,律师函撤回,活动照常。你到时候上台,说几句感谢公司的话。”

“我儿子刚下葬,你让我去感谢谁?”

那边顿了一下。

“做人往前看。嘉宁以后不能再生?”

沈嘉宁猛地伸手去抢手机。

我退了一步。

“你刚才的话,她听见了。”

电话挂断了。

沈嘉宁站在原地,嘴唇发白。

“他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留着给你慢慢理解。”

我关上工作室的门。

门外,她又敲了几次。

赵启把那两桶饭提走,放回走廊。

“别扔。免得回头说你糟蹋她的心意。”

我坐回电脑前,开始整理设计文件。

不到十分钟,赵启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背一下绷直。

“知行,你看这个。”

他做展会搭建,同行刚把嘉衡的活动流程发给他,问能不能临时补一个儿童升降台。

我先看见活动名称。

小满新生计划发布会。

再往下,是儿子的照片。

照片里,他穿着蓝色病号服,扶着我做的椅子,缺了一颗门牙。

文案写着,他已成功完成手术,进入康复阶段。

活动当天,将与父亲共同登台,分享重获新生的经历。

我把页面往下拖。

预售收款入口还开着。

离发布会,只剩三天。

赵启按住桌沿。

“他们不知道孩子没了吗?”

我点开流程附件。

最新更新时间,今天上午九点十六分。

比沈嘉宁跪在墓园拍照,晚了一个小时。

【第四章】

我没有立刻打电话。

唐书禾让我们把页面、链接、付款规则和活动流程一并保存,又约了公证取证。

她逐条看完,问我:“你有没有同意过用孩子的治疗经历做预售?”

“没有。”

“收过这项活动的钱吗?”

“没有。”

“对外说话只说你能证明的部分。先别猜钱去了哪里。”

我把这几句话记下来。

下午,我带她去了嘉衡。

前台看见我,先叫了一声许老师,又去看旁边的展架。

展架上也是小满。

我停在照片前。

他那件病号服的领口歪着。

当时我举手机,他说想自己整理,不让我帮。

现在,照片下面印着一行字。

因为妈妈的坚持,我终于能走向更大的世界。

我伸手按住展架边缘。

铝框凉,毛刺扎进指腹。

前台小姑娘拿着剪刀过来。

“许老师,要不我先收起来?”

“先别动。我们拍完再收。”

会议室里,周绍庭坐在主位,旁边摆着一杯咖啡。

他看见唐书禾,嘴角压了下去。

“家庭矛盾,没必要带外人。”

唐书禾把名片放到他面前。

“涉及商业授权、未成年人影像和对外宣传,不只是家庭矛盾。”

沈嘉宁从隔壁过来,脚步很快。

“知行,我已经让他们改物料了。”

“什么时候让的?”

“上午。”

“哪一封通知?”

她转头看罗安。

罗安抱着电脑,站在门边。

“沈总,您上午说的是,孩子现场出席改成视频出席,其他环节先保留。”

周绍庭把咖啡杯放下。

“罗安,你出去。”

“她把话说完。”我说。

沈嘉宁手里的手机滑了一下,被她攥住。

“我当时脑子乱,我是想先把现场取消。”

“所以死了也可以视频出席?”

“不是!”

她声音拔高,会议室外有人停住脚步。

周绍庭起身去关门。

“许知行,别咬文嚼字。这个项目从头到尾,是嘉宁替你包装起来的。没有她,你那几张图纸值多少钱?”

唐书禾把试用合同摊开。

“值多少,不由你口头决定。你们拿到的许可范围,在这里。”

“我们另有补充协议。”

周绍庭拉开抽屉,抽出一份文件。

我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是我的。

至少,看上去是。

日期却是五月十一日。

那天,我在重症监护室外,连吃饭都没离开过那层楼。

文件第一页,写着独占商业许可。

附件还授权公司使用小满的治疗资料进行宣传。

我抬头看他。

“原件呢?”

“扫描件也是有效材料。”

“我问原件在哪里。”

周绍庭靠回椅背。

“你自己签过什么,自己忘了,反过来要我们解释?”

唐书禾拿出手机,拍下文件编号。

“请保留原始文件、发送邮件和签署过程记录。我们会正式提出核验。”

沈嘉宁盯着那页签名。

我把文件转向她。

“你见过这份吗?”

她的嘴张开,又合上。

周绍庭抢先接话。

“内部文件,她当然见过。”

“我问她。”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沈嘉宁低头,指尖掐住掌心。

“绍庭说,你口头答应过。他说先把流程走完,等我回来,你会补签。”

我点了一下头。

“所以你今天拿过去的,不是普通补充文件。”

她没说话。

“是要我替已经做过的事签字。”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哪样?小满没了,还是我不肯签?”

她的肩膀往下一缩。

周绍庭把合同抢回去。

“别把人往死里逼。发布会要是黄了,合作款退回去,供应商的钱谁出?你出?”

“谁签的合同,谁按合同承担。”

“你也是她丈夫!”

“你刚才不是说,这是公司的事?”

他抓起杯子,杯底磕在桌上,咖啡溅到手背。

罗安往旁边退了一步。

我站起来,把展架的照片发给沈嘉宁。

“今天停止虚假宣传,关闭新增预售,通知已经付款的人。小满去世的事实,你们自己说明。”

周绍庭抬起下巴。

“你说停就停?”

“你可以继续。”

我把律师函留在桌上。

“但从现在开始,每一笔新增收款,都别再说你们不知情。”

【第五章】

当天晚上,网上先出现的不是更正公告。

是一段录音。

我的声音被截在最前面。

“你愿意给我多少?”

周绍庭的声音跟在后面。

“五个点,算我替孩子尽点心。”

再后面,没有了。

配文说,患儿父亲坐地起价,临时索要股权,用撤回授权威胁为孩子奔走的母亲。

下面还附了一张转账截图。

嘉衡向我的工作室付款十八万元。

有人问,既然拿了钱,怎么还能反悔。

有人说,孩子刚没就谈钱,这个父亲也够狠。

赵启看到一半,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他还真不怕烂嘴。”

我把原始录音导出来,交给唐书禾。

十八万元,是前一批展示样品的设计、打样和试用费用。

对应合同、发票、交付清单,一张不少。

唐书禾没有让我立刻把所有东西发出去。

“先核对,遮住孩子的医疗隐私。别让一份澄清,再把他的病历传一遍。”

我们一页页做标注。

期间,工作室楼下来了两个人,举着手机,说想采访我。

我没开门。

对方在门口拍了几分钟,拍不到人,又开始拍门牌和楼道。

赵启联系物业。

物业来了,那两人才走。

门关上,沈嘉宁的电话打来。

“你把完整录音发我。”

“你的合伙人发出去的,你找他要。”

“他说那不是他发的,是合作方误会了。”

“截图只有财务和项目负责人有。你查过访问记录了吗?”

她不出声。

我继续核对材料。

电话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

接着是周绍庭。

“你怎么还跟他打电话?现在是他要毁掉公司。”

沈嘉宁问:“录音是你给出去的?”

“我只是向合作方解释情况。”

“后半段呢?”

“有什么区别?他没问我要钱?”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开着录音。

沈嘉宁说:“你说我以后还能再生。”

那边静了一下。

周绍庭压低声音。

“我说错一句话,你就要跟着他一起发疯?”

“那不是一句话。那是我儿子。”

“现在知道是你儿子了?去伦敦的机票,是我押着你买的?项目介绍,是我按着你手指批准的?”

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刺进耳朵。

沈嘉宁没再说话。

周绍庭接着说:“嘉宁,别装得只有我想挣钱。没有这轮合作,你拿什么付尾款?靠许知行那间小作坊?”

电话被掐断了。

赵启看着录音界面。

“她总算听见一句实话。”

我把文件保存。

“她以前也听过。只是不觉得难听。”

第二天上午,澄清发出。

没有骂人。

只有完整录音、款项对应合同、许可范围,以及孩子已于五月十二日去世的事实说明。

死亡证明隐去了证件号码、住址和具体诊疗信息。

最后一段,是我写的。

请停止使用孩子的照片为任何一方争辩。他不能再解释,也不需要替成年人承担后果。

发布后,有付款家长联系我。

第一位母亲开口先道歉。

“我昨天骂了你。我家孩子也需要辅助椅,看见那个宣传,我以为你们真的走出来了。”

我握紧手机。

她问:“这个椅子还能做吗?我们钱是不是拿不回来了?”

“样品还在测试,没到承诺交付的阶段。退款要向收款公司申请,我会配合说明授权情况。”

“你别再拿自己的钱往里填了。我们找公司。”

我应了一声。

挂断后,又有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对方是个女人。

“许先生,我是程悦,周绍庭的妻子。”

我没说话。

她先问了一句:“他们是不是跟你说,嘉宁去伦敦,是陪我待产?”

“是。”

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的预产期还有八周。嘉宁在伦敦十二天,只来过我家一次。”

我坐直了。

程悦继续说:“他们主要在谈一份儿童品牌联名合同。对方要的卖点,就是你儿子的康复经历。”

【第六章】

程悦没有给我发一堆来路不明的截图。

她把自己参与过的邮件,按时间转给了唐书禾。

她在伦敦做供应链咨询,那家儿童品牌原本是她的客户。

周绍庭借她的介绍,带着嘉衡的项目过去。

她参加过前两次会议。

第三次,她没去。

“他们给客户看小满的资料,说手术已经解决主要问题,后续只是康复训练。”

“你当时知道真实情况吗?”唐书禾问。

“不知道。我问过,为什么父亲不来。周绍庭说,你在国内照顾恢复期的孩子。”

程悦停了一下。

“我今天联系你,是因为客户看见了你发的说明,来问我项目是不是有欺诈。我不能再替他们背书。”

“你能证明你亲历的部分就够了。”

“还有一件事。”

她发来一封会议纪要。

日期是五月十日。

对方曾要求父亲远程出席,确认肖像使用和产品授权。

沈嘉宁在回复中表示,丈夫正在照顾孩子,不便参会,国内手续由周绍庭负责补齐。

我把日期念了一遍。

五月十日。

那天小满病情突然加重,我发给她的,不是发脾气的长篇文字。

只有医生写下来的几句病情说明,还有一条语音。

“嘉宁,真的不太好,你能不能先回来。”

她回我,合同只差最后一步。

唐书禾把两组记录并排放好。

“这能证明,她知道孩子的状况并不等于宣传里的康复状态。但具体责任,还要结合她实际审核和批准了什么。”

我点头。

我们没有替她补一句不知道,也没有替她补一句早知道孩子会死。

她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下午,罗安来工作室。

她背着电脑包,进门先把工牌摘下来,握在手里。

“我能坐吗?”

赵启给她拉了椅子。

她从包里取出自己的工作邮件打印件。

“我负责执行。预售文案第一次写的是,支持患儿后续治疗和辅助出行。周总让改成,见证康复奇迹。”

“你为什么现在拿来?”我问。

她把一张责任说明放到桌上。

上面要求她确认,活动物料未经管理层审查,由执行人员擅自发布。

“因为今天上午,他让我签这个。”

她的手指抖得纸角一直碰桌面。

“我做错过。我看到家属同意书是扫描件,也没追着要原件。我只想着项目忙完就行。”

唐书禾没有接她电脑。

“只提供你有权持有、与你工作直接相关的材料。公司原始数据不要删,不要私自搬走。后续需要调取,我们走正式程序。”

罗安点头,打开自己的工作邮箱。

邮件里,她曾提醒过,家属授权未核实,孩子近期情况没有更新,不宜使用已经康复的表述。

周绍庭回复,由他负责。

沈嘉宁在下面补了一句。

先按目前方案推进,现场让知行带孩子来,手续回来处理。

发送时间,是五月十一日凌晨。

我看着那一行字,掌心贴住桌面。

木头纹路硌着手。

那时候,小满身上插着管子。

我在病房外给她发消息,她在另一个群里安排孩子登台。

罗安不敢看我。

“我当时以为,家里都沟通过。”

“我知道。”

我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站起来喝水。

水已经凉了,咽下去,胃里跟着缩了一下。

门外有人敲门。

沈嘉宁来了。

她看见罗安,视线落到电脑屏幕上。

没人替她关。

她站了很久,才问:“你们都看过了?”

“你发的,当然能看。”

她想走近,又停在桌子另一边。

“那时候医生不是还在治疗吗?我以为能挺过去。”

“你可以相信治疗。”

我看着她。

“你凭什么对客户说他已经康复?”

她嘴唇抖了一下。

“我怕合同签不下来。”

“所以让孩子替你签。”

她摇头,眼泪落在桌上的打印纸边。

“我想着,只要签下来,我们就不用再为钱发愁。我能给他更好的医院,给你更好的工作室。”

“医院没有停过治疗。我也没让你替我买工作室。”

她抓住桌沿。

“那你要我怎么办?”

“先承认你做过的事。别再说全是为了我们。”

她的手一点点松开。

过了很久,她拿出手机,当着我们的面给财务打电话。

“停止预售新增收款。现有款项单独核对,先准备退款。”

财务在那边说:“周总不同意。他说活动要继续。”

沈嘉宁盯着我的眼睛,嗓子发哑。

“那就把他的不同意,书面发给我。”

【第七章】

沈嘉宁停了收款入口,周绍庭就把合作方拉进了会议。

他没有再公开骂我。

这一次,他递出来的是违约责任清单。

场地、搭建、渠道、供应链定金,还有那份即将签署的品牌合同。

他让罗安通知我,说如果我坚持撤回许可,公司会保留追偿权利。

唐书禾看完,圈出几项。

“你没有对这些合同作保证,也没有授权他们擅自扩大许可。赔不赔,不是他列张表就能定。”

“但活动怎么办?”我问。

“先要求更正。必要的投诉、诉讼都准备好。只是距离活动太近,不能保证每个程序都在明天之前给结果。”

赵启往椅背上一靠。

“所以他赌的就是来不及。”

我重新打开那份流程。

原定下午两点,孩子出场。

两点十分,父亲分享。

两点二十,现场启动预售第二阶段。

一环扣一环。

周绍庭不是不知道我会反对。

他是想等合同、舆论和预售都压上来,再逼我在台上点头。

我把流程发回给他。

“我可以出席。”

电话立刻打来。

“早这样不就行了。条件你提,我们私下谈。”

“没有私下条件。我出席说明事实,回答已付款客户的问题。内容由我决定,不接受你们剪辑。”

他的声音冷下来。

“你以为会场是你家?”

“那就别在流程上写我的名字。”

沈嘉宁晚上来找我,说她已经决定把发布会改成情况说明和退款沟通会。

“客户已经订了行程,临时取消,会有人觉得我们跑了。合作方也要求当面核对。”

“周绍庭同意?”

“不同意。他说可以撤掉小满的照片,换一个案例,产品照发。”

“授权没核实,测试没做完,换谁都不能照发。”

她点头。

这次没有替他接话。

“我让公司法务通知场地方和合作方了。不做新品发布,也不开放新增付款。”

她把变更通知放到桌上。

原本印着小满照片的主视觉,改成了嘉衡项目说明会。

我一页页看完。

“你们自己解释。我只讲跟我和孩子有关的部分。”

“好。”

她坐着没走。

过了一会儿,她问:“小满最后有没有留什么话给我?”

我把通知收进文件夹。

“你想听什么?”

“我不知道。”

“想听他说不怪你?”

她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落下来。

我没有再往下说。

小满留过视频。

不是遗言,也没有替成年人下结论。

他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

不该临到最后,还替谁处理婚姻。

沈嘉宁走后,周绍庭又打来电话。

这次他说:“你真觉得嘉宁会让你毁了公司?她现在顺着你,是怕你把那些邮件放出去。”

“你担心什么?”

“我替她担心。”

“那你把你签的文件原件准备好。”

他笑了一声。

“夫妻之间,签名有没有授权,有时候很难说清楚。”

“我已经书面否认,也正式要求核验。你可以把这句话对调查的人说。”

他没挂,呼吸压得很低。

“许知行,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是你们把一个去世的孩子排进了演出流程。”

电话那边,杯子砸在地上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二天一早,场地方联系唐书禾。

周绍庭带着另一份流程,要求保留原发布环节,声称他也是公司负责人,有权决定。

场地方拒绝在争议未解决时配合商业发布。

他就在大厅里叫人重新竖起了那块展架。

照片里的小满,还在笑。

我赶到的时候,他正指着工作人员的鼻子。

“钱是谁付的?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我走过去,握住展架一侧。

“先把这个收起来。”

他按住另一侧。

“你敢拆,我就报警。”

我看着他。

“正好。授权文件也带上。”

他的手僵在框上。

旁边一位等退款的母亲走过来,抬手拍下了展架。

“孩子已经不在了,你们还摆这个收钱?”

大厅里,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周绍庭松手时,展架底座在地砖上拖出一声长响。

【第八章】

说明会开始前四十分钟,周绍庭提出最后一个方案。

他让律师把一份和解草案递给唐书禾。

公司退还预售款,向我支付一笔补偿。

条件是,我撤下已经发出的材料,不再公开谈论授权争议,不追究既往使用。

沈嘉宁坐在旁边,盯着最后一页。

我问她:“你同意?”

“我想先把钱退给别人。”

“退款和让我闭嘴,是两件事。”

她把草案推回去。

“分开写。”

周绍庭猛地站起来。

“你到底帮谁?”

“公司的钱先退客户。”

“公司哪来那么多现钱?预售款有一部分已经付给供应商了,你不知道?”

“所以才要对账。”

“现在对账,项目就彻底没了!”

沈嘉宁看着他,眼下的妆已经花了。

“项目里那个孩子,已经没了。”

周绍庭抓起桌上的笔,甩到墙边。

笔杆断开,弹回来,落在她鞋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弯腰。

罗安抱着核对好的资料进门,脚步停了停。

“沈总,合作方到了。付款客户也到了。”

我起身去外面透气。

走廊尽头放着原本准备给小满用的小台阶。

两级,边缘贴了防滑条。

工作人员正要搬走,我叫住他。

“谁定的?”

“周总说孩子个子矮,站上去画面好看。”

我摸了一下扶手。

木漆还有味道,指腹擦过边缘,有一处没磨平。

小满右手握力弱,站不稳的时候喜欢抓我的袖子。

他真站到这里,第一件事不会是看镜头。

会找我。

我把手收回来。

“搬走吧。以后给孩子用的东西,边角磨好。”

工作人员点头,抱起台阶走了。

赵启拿着电脑过来。

“视频还放吗?”

“只放我录的那段情况说明。小满住院的视频不公开。”

他没问为什么,把素材文件夹重新检查了一遍。

唐书禾也来了。

“我再确认一次,今天不推测医疗原因,不公开无关人员信息,不把还没核验的签名直接说成已经定案的犯罪。”

“明白。”

“你只说没签过,要求对方拿出签署依据。剩下的交给程序。”

我把话筒试了一下。

手心全是汗,金属网罩碰着指腹,凉了一截。

休息室门被推开。

沈嘉宁拿着一只旧手机站在门口。

那是她留在家里,专门跟小满视频用的。

“密码还是他的生日吗?”

“是。”

“我充了一晚上电,刚打开。里面有好多未接电话。”

我没有接。

她的手往前伸着,屏幕亮起来。

小满的脸出现在相册缩略图里。

她想点开,又把手指缩回去。

“我能看吗?”

“那本来就是发给你的。”

她靠着墙,点开最近的一段。

视频里,小满坐在椅子上,膝盖盖着毯子。

他举起一张贴满圆点的纸。

“妈妈,我今天坐直十分钟了。”

镜头晃了一下。

他转头叫我。

“爸爸,你也坐。你都站好久了。”

视频只有十九秒。

结束后,沈嘉宁又点了一遍。

小满又说,爸爸,你也坐。

她蹲下去,手机贴在胸口,哭得喘不上气。

罗安拿着纸巾停在几步外。

我接过一张,擦掉手心的汗。

会场里,主持人在叫我们。

沈嘉宁抬起头。

“知行,我那天看见提醒了。”

我停住。

“我想等开完会再看。后来又有饭局,又有下一场会。我一直觉得,晚一点没关系。”

我看着她手里的手机。

“现在进去,把别人的钱和孩子的名字处理清楚。”

【第九章】

会场没有开音乐。

原本摆满礼品的桌上,放着退款申请说明和项目核对表。

第一排坐着已经付款的家长。

再后面,是供应商、渠道方和几位受邀来报道产品的行业媒体。

周绍庭坐在沈嘉宁旁边,领带系得很紧。

主持人刚念完变更说明,他先拿起话筒。

“今天有些临时情况,主要是创始人家庭遭遇变故,导致部分沟通出现偏差。我们对外部传播中造成的误解……”

我伸手打开面前的话筒。

“不是沟通偏差。”

他的嘴停在半空。

我把死亡证明的脱敏版本投到屏幕上。

“我的儿子许予安,小名小满,五月十二日因病去世。五月十九日,你们更新的流程里,仍然安排他登台分享康复经历。”

前排有人把退款单放下。

周绍庭握紧话筒。

“执行人员没有及时更新,我们已经纠正。”

屏幕切到罗安那封提醒邮件。

未核实家属授权,未获得患儿近期状况,不建议使用已经康复的表述。

下面,是他那句由他负责。

再下一封,是沈嘉宁批准推进。

罗安坐在侧面,脊背挺着,手里攥着工牌。

周绍庭看向她。

“内部邮件谁允许你拿出来的?”

唐书禾接过话筒。

“材料来源和使用范围,我们愿意接受核验。请先回答内容是否真实。”

他没有回答。

一位渠道负责人站起来。

“五月十三日,我们问过孩子为什么没出现在联名拍摄里。你回复的是,医生要求静养。”

他把自己的手机举起来。

“这条消息,你认不认?”

周绍庭的眼皮跳了两下。

“家属当时情绪不稳定,我们得到的信息也不完整。”

我放出自己五月十二日发给他的语音。

背景里有医院的广播声。

我的声音很低。

“周绍庭,小满没了。让嘉宁接电话。”

后面,是他的回复。

“你先冷静。我会转达。”

录音停下。

有人把手里的纸捏出一串响声。

周绍庭把话筒放下,又拿起来。

“那时候项目已经推进了。我们不可能因为一个突发情况,让所有人承担损失。”

第一排那位母亲站了起来。

“所以你让我们承担?我们是看见宣传上写,已经验证过、孩子正在用,才付的钱。”

“产品本身没有问题。”

“完整测试报告呢?”我问。

他转向我。

“东西不是你做的吗?”

“我做了样品,不等于我同意你承诺量产交付。测试没完成,也不等于你能说已经验证。”

屏幕上换成了试用许可。

展示用途,数量限制,使用期限。

每一项都放大。

周绍庭让旁边的人递来那份补充协议。

“我们有后续授权。”

“那请出示原件和签署记录。”

“电子扫描件……”

“我没有签过。”

我把自己此前发出的正式异议和核验要求放上去。

“今天不在这里替任何机构作结论。我只当着所有合作方再次声明,这不是我签署的文件。我已经提交材料,要求依法核验。”

那位渠道负责人转向沈嘉宁。

“沈总,我们之前专门向你核实过。你说,夫妻之间手续没问题。”

沈嘉宁握住话筒。

手背上的筋绷起来。

“是我说的。”

周绍庭伸手去按她的胳膊。

她把手抽开。

“我没有看到许知行签字。我知道手续没有补齐,但我仍然确认项目可以推进。”

会场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邮件。

“我还知道,孩子那时候不是宣传里的康复状态。他病情很重,我丈夫要求我回国。我没有回去。”

她停下来,吸了两口气。

“这部分责任是我的,不是执行人员擅自决定,也不是家属临时要价。”

周绍庭把椅子推开。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想拿公司给你们的婚姻陪葬?”

沈嘉宁看着他。

“别再提我的婚姻。把账拿出来。”

财务把已经核对的收款表投上去。

预售款、已退金额、待退金额、已支付供应商的部分,逐项列出。

没有把所有钱都说成还在,也没有许一个当天全退的空口承诺。

公司提出用现有可用资金先退一部分,剩余部分由股东落实资金后按明确日期处理。

几位客户要求增加逾期责任,要求指定联系人,要求每天公开进度。

唐书禾提醒我,这些由付款客户与公司具体确认,我不替任何一方担保。

我点头。

周绍庭却突然指着我。

“他工作室收了十八万!让他先把钱吐出来!”

屏幕切换。

十八万元对应的合同、发票和交付清单排列在一起。

还有他前一天对外发出的截断录音,以及完整版本。

那句嘉宁以后不能再生,从音响里出来。

后排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沈嘉宁的手抖了一下,话筒撞上桌面。

周绍庭扑过去想关电脑,赵启站起来,挡在设备前。

“碰设备前想清楚。这是场地方的,不是你家遥控器。”

工作人员也过来了。

周绍庭停在两步外,胸口上下起伏。

他环视了一圈。

没有人替他接话。

他转向那位渠道负责人。

“产品能赚钱,今天只是闹得难看。合作没必要停。”

对方合上文件夹。

“授权、宣传、交付条件都存在争议,我们先按合同暂停后续流程。已经支付的费用,另行核对。”

周绍庭又看向沈嘉宁。

“你跟他们解释。你说我们只是想把事情做成。”

她低头看着退款表。

“把你个人负责的部分签清楚。”

他的嘴动了好几次。

“嘉宁,咱们认识二十多年。”

“所以我让你负责。”

他抓着椅背坐下,第一次没坐稳,膝盖磕在桌腿上。

手里的协议掉了一地。

没人替他捡。

我关掉屏幕上孩子的名字,把最后一页情况说明留给会场。

“关于我的儿子,我只说到这里。以后所有核验,通过律师和正式程序处理。我不接受以他的照片为条件的和解。”

周绍庭突然抬头。

“我赔你钱,行不行?你要多少,我们再谈。”

“退款给客户。赔偿按责任谈。小满不在报价单里。”

他嘴里反复念着不是这个意思,手指去捡地上的纸,捡起一张,又掉下去。

沈嘉宁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今天说清楚了。”

“我听见了。”

“你能不能……”

她想拉我的手,又在半空收回去。

“回家”两个字,到底没说出来。

我把自己的材料装好。

“接下来,把你答应别人的事做完。”

她站在那里,眼泪砸到退款表上。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

会场出口,有位抱着孩子的父亲往旁边让了让。

他怀里的孩子伸手碰了碰我衣角。

我停了一下,把被拉住的布料放松,等那只小手自己松开。

【第十章】

说明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我又见到沈嘉宁。

在律师事务所。

她带来了账目核对进度,也带来了离婚协议的修改意见。

唐书禾把两份文件分开放。

“商业事项和离婚分别处理,不互相作为交换条件。”

沈嘉宁点头。

她没有再说不签。

房子是婚后共同购买,贷款还剩一部分。

我们没有当场喊谁净身出户,也没有拿孩子的死亡替财产分割定价。

该核对的核对,该评估的评估。

工作室的婚前财产和婚后经营收益,按材料区分。

小满的遗留物,不写进财产清单。

沈嘉宁看到这里,抬头问我:“能不能给我一件他的衣服?”

“可以。”

她握着笔,指尖松开一点。

“还有那条红绳。我找不到了。”

“我没有。”

“我出国前摘下来,怕见客户不正式。”

她说到一半,低下头。

我没替她接。

签完那天,我们去提交了离婚登记申请。

工作人员说明冷静期和后续领取期限。

沈嘉宁听得很仔细,问要不要两个人再次一起到场。

得到答复后,她把日期记进手机。

走出门,她说:“我不会撤回。”

“好。”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你是不是早就不想听我道歉了?”

我把文件袋放进包里。

“你可以道歉。但我不会因为你道歉,就回去。”

她眼睛里的水晃了一下,没有落下来。

“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一张从天而降的判决书,把所有事情一次解决。

周绍庭起初否认,后来又主张沈嘉宁同意过代办。

对签署过程的核验、相关投诉和民事程序,分别推进。

唐书禾每次通知我需要补材料,我就去找原件,核对日期,签字。

我没有在网上宣布他已经获刑,也没有拿未出的结果招揽喝彩。

但他已经不能再靠一句夫妻内部矛盾,把那份授权糊弄过去。

嘉衡的合作被暂停。

沈嘉宁和周绍庭出售了部分公司资产,筹措退款。

每次到账,客户群里都会有人发一句已收到。

有人撤回投诉,有人保留进一步追偿的权利。

那是他们的选择。

罗安离职前,把自己经手的工作做完交接,又提交了那份要求她独自担责的说明。

她来工作室取自己的证据副本时,对我鞠了一躬。

我让她站直。

“以后不确定的东西,别替别人按确认。”

她点头,把工牌从包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赵启陪我回家收最后一批东西。

沈嘉宁提前把箱子放在客厅,自己坐在餐桌旁。

桌上没有汤。

只有小满用过的水杯,杯把缺了一个角。

“这个我留下,可以吗?”

我检查了箱子里的图纸和硬盘。

“可以。”

她双手捧住杯子。

杯底贴着一张褪色的姓名贴。

小满自己贴的,歪到了底边。

我拿起最后一只收纳盒。

里面是那把椅子的第一版扶手。

木头打磨得不够细,上面有小满拿蜡笔画的三个圈。

他说,一个是爸爸,一个是妈妈,一个是他。

沈嘉宁看见盒子,往前走了一步。

我把盖子合上。

她停住,侧身让出了门口。

冷静期届满后,我们按约定去领证。

那天她没带保温桶,也没有拿旧照片。

工作人员让我们确认意愿,她说确认。

签字时,她的笔停了一次。

我等着。

她把最后一笔写完,将笔放回原处。

出门后,她问:“我还能去看小满吗?”

“你是他的母亲。”

她眼睛抬起来。

我把后面的话说完。

“但不用再发照片给我。”

她点头,手指捏着证件边缘,捏出一道折痕。

我们在门口分开。

赵启的车停在路边。

他没问我轻不轻松,也没说终于解脱了。

只递给我一份新打样的检测反馈。

“师傅说扶手锁扣又改了一版,等你去看。”

我坐进车里,翻到第二页。

新的样品去掉了所有以孩子病情为卖点的文案。

只写适用范围、结构说明、测试状态和不适用情况。

小满椅这个名字,我没有再授权给商业宣传。

后来与新的制造方谈合作,对方问能不能讲一讲产品背后的故事。

我把合同翻到宣传条款。

“讲设计可以。讲孩子,不行。”

对方想了想,拿笔划掉了那一行。

“那就靠东西说话。”

“好。”

下一轮改良完成,我带着样品回医院,请此前帮忙提出意见的康复师做使用评估。

走到病区门口,我停了一会儿。

赵启没催,帮我把箱子扶稳。

护士认出我,叫了一声许爸爸,话出口,又收住。

我朝她点头。

“今天来送测试样品。”

她接过登记表,带我们去活动室。

有个男孩正坐在小凳子上够桌面的画笔。

康复师先确认情况,再把新椅子推过去,调整脚踏和扶手。

男孩坐好,试着够了一下。

这次拿到了。

他举着蓝色画笔,扭头找自己的父亲。

“爸爸,你看。”

旁边的男人立刻蹲下去。

“看见了。”

我低头拧紧工具盒的扣子。

扣了两次,才扣上。

离开前,康复师问我,下一版还有什么要改。

我在纸上画了个圆角。

“这里再磨一点。孩子抓扶手的时候,手心不能硌着。”

晚上回到工作室,我把那段十九秒的视频打开。

小满举着纸,问我怎么还站着。

我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屏幕停在他转头的那一帧。

我把那只画着三个圈的旧扶手,放回桌角。

台灯亮着。

这次,我没有伸手去关。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