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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9:16:10

下属偷走我的无限额消费卡,带着客户和同事通宵挥霍。

结账前,我关掉免密,给卡加了六位密码。

他打电话骂我玩不起。

我看着他发来的消费清单,笑出了声。

“饭可以乱吃,老板可不能乱认。你先看看,今晚到底是谁请客。”

【第一章】

凌晨四点十二分,我蹲在仓库门口,拿牙咬开一袋速溶咖啡。

没热水。

我把粉倒进矿泉水,拧上盖子摇了摇。

保安老陈看了半天,递来一根火腿肠。

“许总,实在不行,咱们厂这狗先别养了。”

我抬头。

“你看它干什么?”

“我怕它跟着你吃苦。”

狗正趴在我脚边啃排骨。

排骨是仓管给的。

我看了眼自己的咖啡,决定今晚不跟狗谈阶级。

手机就在这时震起来。

酒店集团的会员提醒接连跳了七条。

包厢延时。

客房续订。

酒水加单。

最后一条是待结账通知。

三十八万六千四百元。

我手一抖,咖啡泼在鞋面上。

老陈赶紧把火腿肠往回收。

“许总,你别激动,这根我吃过。”

我没接话,点开会员后台。

消费地点,云庭酒店。

登记用卡人,高飞扬。

我的销售主管。

四个小时前,他还给我发语音。

“哥,客户临时有事,今晚谈不成。我妈腰疼,我先回去看看。”

现在看来,他妈的腰至少需要八间行政套房联合会诊。

我把手机架在纸箱上,拨通酒店电话。

“我姓许,尾号六八的商务会员卡是我的。请问,持卡人已经付过钱吗?”

对面核对完身份,回答得很快。

“还没有。高先生要求全部挂在同一桌账单上,离店时结算。”

我按住鞋面上的咖啡渍。

“卡不是我交给他的。也没有授权今晚的消费。请立即停止新增挂账,保存订单、签单和现场记录。”

前台停了一下。

“许先生,您稍等,我请值班经理接听。”

趁着等待,我进后台,关闭便捷确认,打开每笔付款必须输入密码的选项。

六个数字。

保存成功。

我又提交失卡异常,截下受理编号。

我这张卡不是能从银行搬钱的神物。

它是酒店集团的商务结算凭证。

没有固定的单笔消费上限,最终付款走我绑定的账户和人工确认。以前我带客户吃饭,用手机号确认一下就能结。

高飞扬跟了我三次。

他记住了不用掏钱包。

没记住不用掏钱包,不等于不用掏脑子。

值班经理唐正接过电话。

“许先生,系统已经收到您的设置变更,我们也暂停了这张卡的使用。高先生称您会授权。”

“让他拿授权出来。”

“他说您是他哥。”

“我独生子。”

唐正咳了一声。

“他还说,您答应今晚所有消费都由公司承担。”

“我公司二十三个人,明天要交一批展柜。我现在蹲在仓库拧螺丝。你觉得我是请他喝三十八万的酒,奖励他妈腰疼吗?”

那头安静了两秒。

唐正压低声音。

“明白。我先核实签单。”

电话刚挂,高飞扬打进来了。

背景里有音乐,有女人笑,还有人喊高总大气。

“许哥,卡怎么要密码了?”

我把湿鞋脱下来,倒出一点咖啡。

“你拿我卡了?”

“哎呀,借用一下。都是客户,给你撑场面呢。”

“我同意了吗?”

“不是,咱们这关系,至于走这些形式?”

我看向仓库里那排等着装车的展柜。

工人还在贴防撞条,电钻声一下一下顶着耳朵。

高飞扬早上拍着胸脯说,他要替我拿下这家连锁商场的续单,让兄弟们年底多挣点。

晚上他妈腰疼。

凌晨他开始当我哥。

这一天过得,辈分比业绩涨得快。

我问:“你花了多少?”

“没多少,几十个。”

“几十个什么?”

“万啊。许哥,你别这么小家子气,做生意得有格局。”

我把手机切成录音通话。

“行。你把账单发我。”

“密码先给我,别让客户看笑话。”

“客户叫什么?”

他顿了一下。

“人挺多的,你来了就知道。”

我拎起鞋,站了起来。

“好。你先别走。”

高飞扬笑了。

“这才对嘛。自己兄弟,别为点钱把场面弄难看。”

我挂断电话,给财务钱嘉穗发了两条消息。

查高飞扬最近三个月的报销。

保全他工作账号的业务资料,别删任何东西。

钱嘉穗秒回电话。

“你也没睡?”

“你为什么没睡?”

“高飞扬让我现在给他开公司付款授权,还说你喝多了,正在酒店抱着垃圾桶叫妈。”

我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垃圾桶。

里面有半根扎带。

我跟它相顾无言。

钱嘉穗接着说:“许总,他连你喝多以后的造型都安排好了。”

【第二章】

我赶到云庭时,天还没亮。

旋转门映出我的脸,眼下两圈黑,右脚运动鞋,左脚仓库备用拖鞋。

唐正过来迎我,目光在我脚上停了一瞬。

我先开口。

“不是新款,是工伤。”

他憋住了,伸手带路。

电梯还没到顶层,我就听见高飞扬的声音。

“我许哥马上到,刷个卡的事。你们酒店做服务的,别这么死板。”

门一开,他正端着酒杯,半倚在收银台边。

衬衫领口开了三颗扣子,腕上那块表是上个月分期买的。

他当时说,要让客户看见实力。

我没想到,他展示实力的主要方法是展示我。

见到我,他先松了肩,随即皱眉。

“哥,你怎么穿成这样?”

“来得急,没来得及把厂房穿身上。”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高飞扬扭头瞪过去,伸手就要搂我。

我把账单夹在我们中间。

“三十八万六千四百。”

“都是生意。”

“什么生意?”

“先结了再说。”

“先说了再结。”

他盯着我,嘴角往下压。

“许有安,你别当着外人让我下不来台。”

我翻开账单。

八间房。

两个宴会包间。

酒水、餐食、康体服务。

另外还有二十万元的整箱酒水礼品,尚未提走。

我指着那项康体服务。

“你妈在几号房?”

高飞扬没听明白。

“什么?”

“不是腰疼吗?我来都来了,总得探望一下。”

他伸手抢账单。

“那是我随口说的。”

“你妈知道她今晚参与了三十八万的融资吗?”

旁边一个穿亮面西装的男人把酒杯放下,转过脸咳嗽。

高飞扬脖子上的筋绷起来。

“有必要吗?我一年给公司挣多少,你不会算?”

“会。所以我才问,这桌哪个是客户。”

包厢门被推开。

采购经理陆衡走了出来。

我认得他。

他负责我们正在交付的那批展柜,合同总额一百二十万元,验收尾款三十六万元。

我朝他点头。

“陆经理。”

陆衡先看我,再看高飞扬。

“高总不是说,你在楼下停车?”

“我刚从仓库来。”

陆衡握杯子的手停了。

高飞扬抢着接话。

“许哥爱开玩笑。大老板嘛,体验生活。”

我抬起满是胶渍的手。

“对。体验到一半,收到你体验我银行卡的通知。”

陆衡把杯子放在柜台上。

“这张卡不是你让他拿的?”

高飞扬猛地转头。

“陆哥,咱们进去聊。”

唐正向前一步,把一张签单摊在台面。

“高先生,为免后续争议,请您当面确认。今晚包厢、客房及酒水订单,是否均由您提出并签字?”

“是我签的,但我是替公司——”

“哪个公司的客户招待申请?”我问。

“临时安排,哪来得及?”

“客户姓名呢?”

“你审犯人呢?”

“我查自己的钱,顺便找自己的卡。”

他手指一松,酒杯碰在台沿,溅出一圈酒。

陆衡退开半步,避开裤脚。

包厢里的人陆续往外走。

我们公司的两个业务员也在。

一个叫周康,一个叫小蔡。

周康看见我的拖鞋,先张嘴,又把嘴闭上。

我指了指他胸口贴的金色名牌。

“周总监。升职了?”

他赶紧把名牌揭下来。

揭得太急,连衬衫线头都扯出来了。

高飞扬往前一挡。

“别吓唬底下人。出来吃顿饭,你至于吗?”

我看着他背后的两扇包厢门。

其中一扇门上贴着活动流程。

最上面那行字,被一串气球挡住了。

我伸手拨开。

高飞扬一步跨过来,攥住了我的手腕。

“别碰。”

【第三章】

他的手攥得很紧。

我手背上那道搬货划出的口子,被表带硌得发麻。

“松开。”

高飞扬没动。

唐正上前,把我们隔开。

“高先生,这里有监控,请不要拉扯。”

高飞扬这才松手。

气球晃了两下。

后面的字露了出来。

云帆商业空间,核心团队成立答谢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发起人,高飞扬。

我看了一会儿,转头问他。

“你创业了?”

“朋友搞的小聚会。”

“朋友跟你同名同姓?”

周康低着头,开始抠那块没揭干净的名牌。

小蔡往他后面挪了一步。

亮面西装男终于开口。

“许总,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小高出去做点事,也不影响你们合作。”

我看向他。

“您哪位?”

“冯立,做供应链的。”

高飞扬上个月报销过一笔外协打样款。

收款方的联系人,也叫冯立。

我点点头。

“原来您就是样品。”

冯立眉毛拧起来。

“什么意思?”

“钱付了,东西一直没见着。我还以为样品长腿跑了。今天总算对上号。”

高飞扬把我往旁边带。

“许哥,你别在这儿翻旧账。今天都是有身份的人。”

我把手抽出来。

“有身份就出示身份证,别出示我的消费卡。”

陆衡已经从包厢里拿出自己的公文包。

“高总,我得问清楚。你说许总同意把后续项目交给新公司,还会出面做交接。这事到底有没有?”

“陆哥,许哥今天情绪不太对。”

“我问有没有。”

高飞扬嘴唇动了两下。

我替他回答。

“没有。”

陆衡把包夹在胳膊下,掏出手机。

“那你今晚让我带过来的供应商资料,还填不填?”

“先放着。”高飞扬说。

“为什么先放着?你刚才不是催我签字?”

收银台的打印机响起来。

一张纸从机器里吐出来。

唐正取下,核对几眼,递给我。

“许先生,这是今晚的场地预订确认单。不是您的公司名义。”

我接过来。

预订方,云帆商业空间有限公司。

联系人,高飞扬。

个人付款保证一栏,签着高飞扬三个字。

日期是三天前。

我抬眼。

“你三天前就预订了?”

高飞扬伸手要拿。

唐正把原件收回,只留下复印件。

“高先生,预订时您明确要求以新公司名义办活动,并承诺承担最终账款。我们核验付款责任,需要保留这些材料。”

高飞扬的酒气往我脸上扑。

“许有安,你别装了。我替你跑了这么多客户,你掏一顿饭钱怎么了?”

我拿起手机,给钱嘉穗拨电话。

“找到卡怎么丢的没有?”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

“找到了。昨天下午五点十七分,他说帮你拿合同,进了办公室,拉开你桌子第二层抽屉。监控拍到了。”

高飞扬的下巴往里缩了一下。

我接着问:“还有什么?”

“他把一份盖好骑缝章的采购报价拿走了。是陆经理项目的底价表。”

陆衡猛地抬头。

高飞扬扑过来要按我的手机。

我侧身避开,鞋底擦过地砖,拖鞋差点飞出去。

钱嘉穗又说:“你先别挂。我刚收到他昨夜定时发的人事邮件。”

我看向高飞扬。

他喉结滚了一下。

“写的什么?”

钱嘉穗停了半秒。

“他说,他已于昨日下班后离职。此后全部商业行为,与公司无关。”

收银台前没人说话。

打印机又响了一声。

我低头看看预订单,再看看他。

“挺严谨。”

“离职以后,刷前老板的卡,办自己公司的开业宴。”

“高总,你这不是创业。”

“你这是从我身上剖腹产啊。”

【第四章】

周康没忍住,鼻子里漏出一声气。

高飞扬转头吼他。

“你笑什么!”

周康立刻把名牌揉成一团。

“我没笑,我鼻炎。”

“鼻炎你捂嘴干什么?”

“怕传染。”

小蔡往旁边又挪了半步。

高飞扬看着他们,牙咬得咯了一声。

刚才还坐在主位的人,现在连一个完整的捧场都没捞着。

他重新转向我。

“辞职邮件是气话。你拖着我的提成不给,我总得有个态度。”

“哪笔提成?”

“商场那个项目。”

“合同约定,验收回款后核算。客户还没验收,你让我拿什么核?”

他抬手指向陆衡。

“人就在这里。陆哥一句话不就验了?”

陆衡把手里的杯子推远。

“我负责采购,不负责替质检签字。”

高飞扬的手停在半空。

“陆哥,你刚才喝酒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的是,明天按合同组织验收。你录音了可以放。”

高飞扬转向冯立。

冯立已经在低头找车钥匙。

他找得很认真,裤兜掏了一遍又一遍。

我都替那辆车着急。

唐正请我们到旁边的小会议室。

“其他客人可以先离开。账单由预订方核对,我们不会限制人员出入。但卡片权属和付款争议,需要留下完整记录。”

我把报警回执亮给高飞扬。

“卡是我私人保管的。未经同意拿走这件事,我已经报警。消费责任怎么定,按材料来。你别指望喊几声哥,就把所有人喊失忆。”

高飞扬瞪着那串受理编号。

“你真报警?”

“你都真拿了,我总不能假报。”

他突然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公司群。

他刚发了一段语音。

“许总为了赖掉业务提成,把招待客户的费用全扣我头上。兄弟们睁眼看看,跟着这种人干,能有什么出路?”

下面又跟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站在收银台前,脚上一只拖鞋。

配文说我凌晨醉酒,翻脸不认账。

我看着自己的照片,沉默了两秒。

钱嘉穗的电话还没挂。

她也看见了。

“许总,你这张照片,确实缺少一点信用。”

“重点是照片吗?”

“不是。我已经把你凌晨三点在仓库装车的视频存了。你放心,穷得很清醒。”

我把手机收回来,给群里发了两句话。

工资正常发放,项目按原计划交付。

涉及个人未经授权用卡及公司资料流转,正在核查,请保留原始记录,不转发未经核实的信息。

高飞扬嗤了一声。

“这话谁不会说?兄弟们信谁,你心里没数?”

群里跳出仓管的消息。

“我信工资到账提醒。”

下面紧接着是安装组长。

“别吵,我抱着两米的板,谁来扶一下?”

老陈发了张照片。

狗叼着排骨,站在仓库门口。

“老板鞋落了一个。”

我闭了闭眼。

高飞扬精心搭的讨薪现场,让一只狗拆成了寻物启事。

他把手机按灭,脸上的肌肉抖了两下。

“行。你不结是吧?”

“不是我消费的,我为什么结?”

“明天那批货,你也别想交。”

陆衡抬起头。

我把账单放下。

“你再说一遍。”

高飞扬往椅背上一靠,终于又找回一点架势。

“安装图在我手里。现场进场联系人也是我的人。”

“你现在替我把单买了,再把提成结清,我可以考虑帮你善后。”

我盯着他。

他以为我怕了,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做生意,别把路走绝。”

我拿起手机,重新点开录音界面。

“刚才那句声音小了。”

“麻烦你对着这里,再善后一次。”

【第五章】

天亮后,两名民警到酒店核实情况。

卡片从高飞扬裤子内袋里取出来时,他还试着解释。

“我平时也替他办事,拿张卡很正常。”

民警问:“这一次谁让你拿的?”

“我们口头沟通。”

“什么时候,在哪里?”

“办公室。”

“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没有。”

我把昨天的工作安排和通话记录交过去。

“他进办公室时,我在仓库。监控原文件已经保留,财务正在带电脑过来。”

高飞扬立刻改口。

“可能是前两天说的。我忙,记岔了。”

民警看了他一眼。

“先把时间想清楚,不要一会儿一个说法。”

唐正提交预订记录。

高飞扬在三天前要求酒店布置新公司成立宴,还发送过宾客名单和流程表。

我们公司名字,只出现在备注里的付款卡归属一栏。

我听得后背发紧。

不是因为钱。

是三天前,我还在饭桌上给他夹过一只鸡腿。

那天他拿来一份销售预测,说下季度能把单量翻一倍。

我问他需要什么。

他说,要信任。

我给了。

他嫌不够,又来拿了卡。

钱嘉穗赶到时,手里抱着电脑,另一只手提着一袋包子。

她把电脑交给民警,把包子塞给我。

高飞扬伸手。

她把袋口一收。

“这是许总个人出资购买,没有你的招待额度。”

我差点被豆浆呛死。

高飞扬盯着她。

“钱嘉穗,你别得意。许有安给你几个钱,让你这么卖命?”

“八千六。”

“我给你一万二。”

她低头看了眼账单。

“你先给酒店十八万六千四。”

高飞扬一愣。

唐正解释:“尚未拆封、未提走的二十万元礼品酒,我们已按订单规则取消。其余已实际提供的餐饮、住宿及服务,核定为十八万六千四百元。”

钱嘉穗把豆浆吸管插进去。

“恭喜,高总。创业第一天,成功降本二十万。”

高飞扬伸手去抓账单,纸边在他指间折出一道印。

“哪有这么多?你们是不是看我好欺负?”

唐正一项项往下核。

“这瓶酒,是您要求开的。”

“这两间房,是您要求延时的。”

“康体服务,您签的字。”

“餐食追加,您发的语音。”

高飞扬嘴硬到第五项,终于没声了。

钱嘉穗打开电脑,把监控调给民警看。

画面里,高飞扬推门进我办公室。

他没有拿桌面上的合同。

他先拉开抽屉,翻出卡夹,把消费卡抽出来。

接着拿走文件柜上的底价表。

出门前,他还对着玻璃整理了一下头发。

我看着那一秒,舌头被豆浆烫了一下。

高飞扬忽然站起来。

“监控不是不能随便拍员工吗?你侵犯我隐私!”

民警抬手示意他坐下。

“这是公司办公区域的现有监控。材料是否能用,我们会核实。你先说明拿卡经过。”

他坐回去,椅子腿划过地面,吱的一声。

钱嘉穗把另一份资料递给我。

“先看这个。”

那是高飞扬管理的项目交接清单。

安装终版图纸,附件缺失。

现场入场证,未办理。

客户盖章确认的材质变更单,未归档。

我把包子放下。

距离商场允许进场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没图纸,可以联系设计重发。

没入场证,可以补手续。

但没有材质变更单,我们仓库里那批展柜,就有可能跟客户最初的合同对不上。

高飞扬见我不说话,嘴角抬了一点。

“许哥,密码六位数。”

“公司的命,也是六位数。”

“你算算哪个值钱。”

【第六章】

我想把桌上的豆浆泼过去,又把杯子放回袋里。

不是心疼他。

豆浆还有半杯。

我掏钱买的。

我转头问陆衡:“材质变更,你们确认过吗?”

陆衡也拿出手机。

“我记得确认过。高飞扬发给我的样板,最后选的是耐磨板。”

“签字文件呢?”

“他带走了,说回去盖章。”

高飞扬立刻接话。

“口头说的不算,合同写的什么,就按什么。许哥不是最讲规矩吗?”

我没看他,直接拨给设计师。

“陶工,商场项目的终版图,能找到吗?”

电话里传来翻被子的声音。

“我发高主管了。”

“再发我一份,连同版本记录。”

“现在?”

“现在。”

他吸了口气。

“行,等我开机。”

我又给仓库打电话,让安装组先检查尺寸,不要装车出发。

组长问:“不是九点进场?”

“先别赌。全部拿尺复核,拍视频。”

“明白。”

高飞扬在对面笑。

“折腾这些有用吗?客户签字在我这里。”

我看向他。

“公司文件,请交接。”

“我没说不给。你把我的问题解决,我就解决你的问题。”

钱嘉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

“你这句话,我也记下了。”

“记呗。我合法维护权益。”

她把电脑转向他。

“合法维护权益,包括从公司邮箱给自己新公司的邮箱转客户底价和报价明细?”

高飞扬脸上的笑卡住。

屏幕上是工作邮箱的发送记录。

附件名称、发送时间、收件地址,全在。

他瞥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我回家加班,不能用自己的邮箱?”

“这个收件地址的签名是云帆商业空间销售部。”

“名字随便起的。”

“下面附着你新公司的营业执照。”

高飞扬张了张嘴。

钱嘉穗往下划。

“还有一句,请按安和原价下浮五个点,争取把陆经理的后续订单转过来。”

陆衡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

“高总,你跟我说,这是许总给老客户的让利方案。”

高飞扬扭头。

“陆哥,这都是内部流程。”

“你刚才说你辞职了,现在又说内部。你这个内外,切得挺熟。”

我把手机放在陆衡面前。

“陆经理,今天的货我负责交。材料如果有问题,我按合同处理。但验收请按实物,不要按他这顿酒。”

陆衡拿起自己的手机,拨给商场工程负责人。

电话接通,他第一句就是:“老任,你那儿有没有展柜的材质确认?”

对方声音很大。

“有啊,签完我拍照进项目群了。”

高飞扬忽然伸手碰倒了水杯。

水沿着桌面往电脑边流。

钱嘉穗抱起电脑。

我抽了几张纸巾,按住水。

陆衡盯着高飞扬,把免提打开。

“哪个群?”

“工程对接群。高飞扬不让拉许总,说许总忙,技术问题找他就行。怎么了?”

“把照片发我,再把设计师拉进来。”

高飞扬站起来。

“陆哥,我解释一下。”

陆衡伸出一只手。

“先别解释,我忙。”

照片很快发来。

客户签字、日期、材质型号,全在。

不够。

我没有立刻松气。

“陆经理,能联系签字的人,把原件所在位置核实一下吗?电子照片先供现场核对,正式文件补归档。”

陆衡点头,继续拨号。

高飞扬坐回去,伸手去拿水杯,抓了个空。

杯子已经被他自己碰到桌底。

他低头看了半天,没捡。

我手机又响了。

设计师发来终版图和版本记录。

紧跟着一条语音。

“许总,图没问题。但我得提醒你,高主管昨天下午让我把安装队撤了,说项目取消。”

会议室里的空调风正吹着我后颈。

我用指甲掐住手心。

图找回来了。

干活的人,没了。

高飞扬抬起头。

“我早说了。”

“你今天离不开我。”

【第七章】

我没接他的话,直接联系安装队长。

队长接电话时,背景里已经有货车倒车的提示音。

“许总,我们接了别家的急活。高主管昨天下午通知取消,我不能让兄弟们空等。”

“你们现在在哪儿?”

“城北。”

从城北赶来,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我们原定九点进场,商场十一点营业。

两小时的窗口,错过就得等夜里。

新店下午要拍宣传物料。

延误费用,合同里写着。

高飞扬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整个人松下来。

“许哥,别打了。我能安排人。”

“什么条件?”

“酒店账结了,提成先给我,再签一份声明,说今晚是公司招待。”

钱嘉穗把吸管咬扁了。

我问:“还有吗?”

高飞扬看了一眼陆衡。

“后续项目,咱们可以合作。你生产,我接单。谁擅长什么,就做什么。”

我点点头。

“你擅长欠账,这个已经展示过了。”

他把手掌拍在桌上。

“许有安,你少阴阳怪气!你挣的钱哪一分不是我们跑出来的?”

“所以我给你工资,按合同给提成。你要觉得不够,可以谈,可以走。不是去偷卡、扣文件、撤安装队。”

“没我,你那破厂就是一堆板子!”

手机里传来安装组长的声音。

“许总,没我你也是一堆板子吗?”

我低头。

刚才给仓库回拨的电话,还通着。

高飞扬的脸抽了一下。

组长接着说:“我问一句,高主管是从哪一块板子里长出来的?平时也没见他会拧螺丝。”

我扶住额头。

“先干正事。你带两个人,能不能做基础安装?”

“能。线路和灯带得找电工。”

我看向陆衡。

陆衡已经拿起手机。

“商场维保有值班电工,按工时收费。我帮你问,但不能保证立刻来。”

“费用我出。”

我又给队长打过去。

“你能不能抽一个熟悉项目的人过来带现场?不让你毁约撤整队,只要一个。”

那头沉默片刻。

“我弟弟还没出门。我让他过去。其他人下午才能调。”

“加急费用照给,别让人白跑。”

钱嘉穗抬头。

“临时增加的支出,我单列,留凭证。”

高飞扬坐直了。

“你找仓库那帮人装?弄坏了算谁的?”

“算我的。比把公司交给你便宜。”

我起身,向民警说明要赶去处理交付,留下联系方式和材料清单,配合后续核实。

唐正把卡装进透明袋交还给我。

“这张凭证已经冻结。后续我们按实际订单和签约情况处理,不会向您绑定账户继续发起付款。”

我接过来。

高飞扬跟着站起来,拦到门口。

“你真不管我?”

我看了眼他的手。

“你不是说,昨天下班以后,全部商业行为与公司无关?”

他嘴唇绷成一条线。

钱嘉穗从我身后绕过去。

“高总,创业要有边界。”

“比如,从这扇门到收银台,都是你的业务。”

我们到商场时,货车刚停稳。

卷帘门还没完全升起,安装组长弯腰钻进去,尺子挂在脖子上。

我搬着一块侧板跟进去,肩膀撞了门边。

疼得牙根发紧。

电工还没来。

场地电源没开。

电钻电池只剩一块有电。

组长举着钻问我:“许总,怎么办?”

我从工具箱里翻出手动螺丝刀。

“先装不用电的。”

钱嘉穗站在门口拍下进场时间,把手机塞进口袋,也来扶板。

陆衡脱了西装,帮忙挪开通道里的展示架。

螺丝硌着我指腹,板材边缘蹭过胳膊。

门外的清洁机轰隆隆走过去。

我耳朵里只剩组长报尺寸的声音。

十点二十六分,最后一组柜体立起来。

十点三十九分,灯带亮了。

我刚直起腰,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高飞扬发了一段剪辑视频。

视频里只剩我一句话。

“算我的。”

配文是,我在酒店亲口承认所有费用由公司承担,随后反悔报警。

下面已经有人留言。

老板穿拖鞋来赖账,真是开了眼。

我看着屏幕,把螺丝刀攥紧了。

钱嘉穗凑过来。

“他还知道给你那只鞋加戏。”

【第八章】

视频发在本地商业交流群。

高飞扬没拍他要挟交付的部分,只截了我答复安装责任那一句,拼上酒店门口的画面。

一位合作过的供应商给我打电话。

“许总,你那边资金没问题吧?我们下周那批料,要不先现款?”

我看着还没收干净的木屑。

“货款按合同走。视频有剪辑,完整材料我会给涉及的合作方说明。”

电话那头顿了顿。

“行,你尽快。”

我刚挂,第二个电话又进来。

仓库、客户、供应商。

高飞扬一张嘴,我得用四条腿补窟窿。

我想在群里直接骂他,又删掉了输入框里的话。

钱嘉穗把我手机拿过去。

“先洗手。你屏幕快能种地了。”

我站到洗手池前,水碰到虎口的裂口,刺得手指蜷了一下。

陆衡跟过来。

“验收人员到了。先验货,别让别的事拖着。”

我关掉水龙头。

“好。”

尺寸、结构、灯光、材料。

对方一项项看。

我跟着一项项答。

验收负责人摸到柜角,手停住。

“这里有一道划痕。”

我蹲下去看。

不是很长,但能看见底层。

组长张嘴要解释,我抬手拦住。

“是我们的交付问题。现在换侧板,十分钟。”

陆衡看着我。

“备件带了?”

“带了。”

仓库出车前,我让他们多装了两块。

不是我会算。

是做了这么多年,知道临时救火最怕连水桶都没有。

十分钟后,侧板换好。

验收负责人签字,把其中一份交给我。

纸张压在掌心,我才发现自己手一直在抖。

陆衡拍了拍我的胳膊。

“尾款按流程走。我今天把验收单交财务。”

我点头。

“谢谢。”

“别谢。我付钱买货,你交东西。高飞扬喝多少,跟这个没关系。”

我看着他,终于笑了一下。

“下次请你吃饭。”

他往后退了半步。

“别。盒饭就行。你们这顿饭后劲太大。”

中午,我在办公室开了个短会。

没把高飞扬踢出所有记录,也没让人删他的东西。

钱嘉穗保全邮件和业务资料,按权限收回他的管理入口。

人事向他发送交接通知,律师核对劳动关系处理和证据清单。

工资照发。

该核算的提成继续核算。

损失另行追偿。

仓管听到这儿,抬了头。

“他都这样了,还给钱?”

“该给他的给。该让他还的还。”

我把两张纸分开放。

“别把账搅成粥。最后谁欠谁,全靠嗓门,那我还开什么厂,去当喇叭得了。”

钱嘉穗把一份核查结果推过来。

“喇叭的事先放放。这个四万二千六,你看看。”

是高飞扬上个月申请的外协打样预付款。

收款方,冯立经营的工作室。

当初高飞扬提交了报价和收款通知,约定七个工作日交样。

他后来一再说客户改方案,要延期。

钱嘉穗给冯立拨电话,开免提。

“冯先生,安和公司支付的打样款,请提供实际完成情况和交付凭证。”

冯立在那头清了清嗓子。

“这个业务是高总接的,我只是代收。”

“合同和收款账户是你的。”

“钱后来转给他了。”

我把椅子往前拉。

“转给他干什么?”

冯立不说话。

钱嘉穗提醒:“我们需要书面说明和原始交易记录。没有交付的部分,我们会正式要求退款。”

冯立的声音低了。

“他当时说,先借这笔钱,把新公司注册和办公室定下来。等订单进来就补。”

我看着桌上那张成立宴照片。

原来不止饭钱。

连他创业那张桌子,都可能有我一条腿。

电话那头响起关门声。

冯立又说:“许总,我现在才知道,他也跟你说是我收钱没办事。”

钱嘉穗抬起头。

我把手机往中间推了推。

“你有证据,就拿证据说话。”

“别光给我表演兄弟反目。”

【第九章】

高飞扬下午又来了一趟公司。

他不是一个人。

身后跟着周康和小蔡。

还举着手机,开着录像。

“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许有安扣我提成,逼我垫招待费,还私自翻我邮箱。”

办公室里的人都停了手。

我让钱嘉穗把会议室门打开。

“谈可以。其他员工的电脑、客户资料,不要拍。”

他没理我,镜头转向工位。

老陈从门边挪过来,拿一块纸板挡住镜头。

纸板上原本写着小心玻璃。

高飞扬把手机抬高。

老陈也抬高。

高飞扬往左。

老陈往左。

两个人无声拉扯了半分钟。

高飞扬终于放下胳膊。

“你一个保安,掺和什么?”

老陈把纸板抱在胸前。

“保安不保安,难道保你?”

我差点没接住杯子。

进会议室后,高飞扬把一张打印纸拍在桌上。

“我的提成,两万八,今天结。”

钱嘉穗拿过来。

“你的计算方式,把尚未履行的意向订单也算进去了。”

“客户是我谈的!”

“意向不等于回款。已满足条件的部分一万二千四,按制度核对后支付。其他的给你逐笔列明。”

高飞扬冷笑。

“你看,他就是想拿这个卡我。”

我把员工签收过的提成规则放在桌上。

“你签过字。对账有争议,可以走劳动争议处理。别把酒店的单塞进来。”

他把纸推开。

“酒店已经找我催款了。”

“我知道。”

“他们要起诉我!”

“你找错会议室了。”

高飞扬猛地站起来。

“许有安,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我给你挣那么多,你替我出这十八万会怎么样?”

我没站。

“公司账上每笔钱都有去处。工人加班费,供应商货款,税费,房租。你花一晚上,我凭什么让他们陪你买单?”

他一把扯过周康。

“你说!是不是许总平时让咱们多招待客户,费用别省?”

周康往后缩。

“他说的是按审批招待。”

“你昨晚怎么不这么说?”

“昨晚你说钱不是问题。”

“现在出事了,你就甩锅?”

周康把他的手掰开。

“你还说,新公司每个人都有股份。让我在原公司再待一个月,带着客户过去。我不想干这个了。”

高飞扬扭头看小蔡。

小蔡直接把手机放在桌上。

“这是你发我的话,我没删。”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往前翻。

高飞扬让他把正在报价的客户名单整理一份。

让他不要用公司邮箱。

还承诺月底给他新公司的销售经理职位。

我看向小蔡。

“发了吗?”

“没发。我只把自己负责的三家客户名字列了,还没传。他昨天让我先去吃饭,说带我见世面。”

钱嘉穗让他保留原始记录,后续按范围核查。

我没有当场说算了。

“你们把参与过的事写清楚。吃饭是一回事,泄露资料是另一回事,别混在一起。”

小蔡低下头,把手机往前推了些。

高飞扬伸手去抓。

周康先把手机拿了回去。

“别抢我的饭碗。”

高飞扬的手僵在桌面上。

他看了一圈,转身给冯立拨电话。

“你过来,跟他们说说,那笔打样款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接通。

冯立第一句是:“你别再说我吞了四万二千六。”

高飞扬愣住。

“我什么时候说了?”

“许总给我发了你上周催样的邮件。你说我拖延、失联,建议换供应商。你用着我的账户收钱,转头给我挂个不诚信?”

高飞扬把手机贴到耳边。

“你小点声。”

“我小什么声?酒店的礼品酒也是你让我帮忙往外卖,说低价出,回头拿去抵新办公室租金。你是不是准备把卖酒的钱也说成我拿了?”

高飞扬手一抖,手机落在桌上。

扬声器被碰开。

冯立的声音一下充满会议室。

“我把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都给他们了。打样没做,我认退款义务,但你收走的钱得还我!别再找我替你演!”

电话挂断。

高飞扬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没拨出去。

我把酒店预订单复印件放到最上面。

“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宴,自己签的付款保证。”

“拿我的卡,挖我的人,搬我的客户资料。”

“最后剪一段视频,说我赖账。”

我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放。

里面是律师整理好的完整证据目录。

通话原录音。

监控原文件。

宴会预订记录。

工作邮箱记录。

安装队取消通知。

相关转账凭证。

“我已经要求你停止传播失实内容、保留原始视频并澄清。涉及合作方的,我只发必要说明。你要继续发,就一起处理。”

高飞扬盯着屏幕,嘴唇越抿越紧。

“你早就设套等我。”

“我让你拿卡了?”

“你明知道卡在我手里,还设密码!”

“我的卡,我设密码,还要给你开个股东会?”

周康把脸转向墙。

肩膀抖了两下。

这回他没说鼻炎。

高飞扬抄起那份预订单,想撕,又被我按住手腕。

“复印件,原件在酒店。你撕一张,也不减一块钱。”

他手里的力气散了。

纸落在桌面。

人往椅子上一坐,椅背撞上墙。

“我又不是不还。”

这句话出来时,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等我接到新单,我就能补上。客户都认我,跟公司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他。

“客户认的是能交货、能售后、能承担责任的人。你以为请一顿贵饭,就能把厂房、工人和信用全装进口袋?”

他不答。

手机又震起来。

唐正发来账单确认提醒。

紧接着,是新办公室房东催下一期租金。

高飞扬盯着两个通知,眼眶里开始往外滚泪。

他抬手擦了一把,越擦越多。

“许哥,我叫你哥这么多年。”

我把纸巾盒推过去。

“纸巾可以用。”

“卡不行。”

【第十章】

高飞扬没有因为哭就少欠一分钱。

酒店先发了正式催款函。

他试着把责任推给公司,律师把预订主体、个人付款保证、失卡通知时间和实际签单摆出来,他的说法一条条对不上。

我按要求补了材料,也配合了后续询问。

至于未经允许拿卡、接触公司资料这些行为该怎么认定,不由我在群里拍脑袋。

我能做的,就是把证据交完整,把该走的程序走下去。

他剪出来的视频,被我们拿原始录音和完整时间线逐项澄清。

没发客户底价,没晒无关宾客的脸,也没把别人的电话挂出去。

供应商看完材料,给我回了通电话。

“许总,先前那事,你别往心里去。货按原计划走。”

我夹着手机,正蹲在仓库找掉进去的螺帽。

“合同怎么写就怎么走。以后有疑问,先找我核实。”

他笑了两声。

“对了,你那鞋找着没有?”

我把螺帽捡起来,没接这个话。

高飞扬确实给我制造了一笔没法报销的损失。

本地生意圈的人,现在都知道我有一只拖鞋。

人事手续办完那天,他来公司取个人物品。

工资和核对无争议的提成都按规定结了,明细发给他签收。

他看见到账提醒,抬头看我。

“你没扣?”

“说了,分开算。”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站了几秒。

“那四万二千六,冯立说要告我。”

“你跟他解释。”

“酒店也不同意只还几万。”

“你跟酒店谈。”

“我那车刚买半年。”

我把他的个人物品箱往前推。

里面有水杯、键盘、两本销售话术,还有一张桌牌。

桌牌上写着销冠。

他看了一会儿,把牌子翻了个面。

“我卖了车,钱也不够一次还。”

我没说话。

他终于没再叫哥。

只抱起箱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停。

“许总,我当时真觉得,这些客户都是我谈来的,公司没我不行。”

我看向他箱子里那本话术书。

“昨晚你也觉得,卡没你不行。”

他下巴绷了一下,抱着箱子出去了。

酒店后来与实际预订方及高飞扬就账款达成书面安排,首笔款到账,余款按约处理。

唐正给我打电话核对一份材料,顺口提到这事。

我没有追问他找谁借的钱。

谁愿意借,是谁的事。

反正我没借。

冯立把未履行的打样款退回公司账户后,带着一叠转账材料去找高飞扬追偿。

钱嘉穗收到款,拿计算器按了两遍。

“四万二千六,一分没少。”

我点头。

“归档吧。”

她没走。

“酒店那笔十八万六千四,加这笔,一共二十二万九。”

“你算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他这次创业到底产出了什么。”

我指了指墙边。

高飞扬那张落下的销冠桌牌还在那里。

钱嘉穗看了一眼。

“一个负债冠军。”

我忍了半天,还是笑出了声。

下午,周康和小蔡分别来交书面说明。

核查结果出来后,各自按参与程度承担相应处理,工作权限也重新调整。

我没把两个人当场拍成忠臣。

酒桌上跟着喊高总的时候,他们也不是被捆过去的。

周康站在门口问我。

“许总,以后客户请吃饭,还能去吗?”

“正常往来,按制度报备。别把自己的脑子也寄存在酒店。”

他点了点头,转身又回来。

“那别人挖我,我能听吗?”

“当然能。人往哪走,是自己的选择。带走自己的本事,别带走公司的底价表。”

周康把笔攥紧了一点。

“明白了。”

钱嘉穗重新做了授权流程。

会员卡、印章、客户资料,分开保管。

招待审批有预算,临时加单留记录。

重要项目至少两个人交接,图纸和变更文件同步归档。

安装组长拿到表时,盯着最后一项看了半天。

“许总,这个紧急联系人,能不能别填高飞扬了?”

“已经换了。”

“我怕他哪天又通知我,老板取消了。”

我把笔扔过去。

“填你的。”

他低头写名字,写到一半又抬头。

“我能取消老板吗?”

“你先取消今天的废话。”

验收尾款到账那天,我请大家吃了顿烧烤。

没包酒店。

厂门口支了几张桌子,炭火一冒烟,老陈就抱着灭火器坐旁边。

我问他紧张什么。

他啃着鸡翅回答:“你现在经不起第二次创业。”

钱嘉穗来得最晚,手里拿着一张纸。

我以为又是什么待办,伸手要接。

她把纸往桌上一拍。

是高飞扬那晚成立宴的流程表。

她归档时多打了一份,正好带出来提醒我销毁。

最后一项写着,举杯,共创未来。

安装组长凑过来看完,把啤酒往桌上一放。

“未来先别共创了,谁去共创一盘烤腰子?”

一桌人抢着举手。

我看着他们,拿起手机准备付款。

摊主把收款码递过来。

钱嘉穗突然伸手挡住。

“等一下,许总。今天这顿有授权吗?”

我点开付款界面。

“有,我亲自授权。”

“预算多少?”

“正常吃。”

“有没有上限?”

我想了想。

“有。”

一桌人看过来。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掌心,指了指狗碗。

“不许超过它。”

狗碗里躺着三根排骨。

老陈看看狗,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鸡翅,把灭火器往我脚边推了推。

“老板,你坐近点。”

“干什么?”

“我怕他们点你。”

我笑着把付款码扫了。

屏幕跳出密码输入框。

钱嘉穗探头过来。

“设的什么?不会是高飞扬生日吧?”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挡住屏幕,挨个按下六个数字。

“想得美。”

“这次连财务都不告诉。”

付款提示音响起。

老陈把刚上桌的烤腰子推到我面前。

“吃吧,许总。”

“这回真是你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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