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那天,我开着自费买来的收割机,替全家抢回三百亩庄稼。
堂弟站在地头拍视频,长辈却夸他最会操心。
他一句话,我停了机器,收回钥匙,也收回了所有人的好日子。
可他们不知道,堂弟拍的那条视频,已经被人送进了审查室。
【第一章】
收割机停下的时候,刀盘还卡着半截稻秆。
发动机的声音突然断掉,地里只剩下风吹稻穗的沙沙声。
我从驾驶位跳下来,掀开侧盖,拔出钥匙。
堂弟周启成举着手机站在田埂边,嘴里还在对着镜头说话。
周启成:大家看,这就是我联系来的机器。家里今年收成有保障了。
他身后站着一圈人。
我爸周广川,二伯周广海,大伯母赵兰枝,还有几个赶来帮忙的邻居。
刚才他们还在田边夸他。
大伯母说,启成这孩子会办事。
二伯说,年轻人就该有这个担当。
我坐在机器里干了五个小时,喝水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十分钟。
他站在地头拍了二十分钟视频,收获了七句夸奖。
现在,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拍了拍车门。
周启成:哥,别停啊。下一块地就是我家的,先把我家收了。
我看着他手上的手机。
屏幕里,他正把自己拍成一个满头汗水、操心全村秋收的好青年。
他的头发干净,鞋面没有泥,袖口也没有稻谷碎屑。
我说:机器是我的,先收哪块地,我来排。
赵兰枝立刻接话:都是一家人,启成家的地就在旁边,先收他家的怎么了?
我说:他家的预约排在第六。
周启成皱眉:你还真拿自己当老板了?
我把手里的登记本翻开。
纸上写着十二户人家的姓名、亩数、预约时间和收款情况。
周启成家的二十七亩,排在最后一页。
不是我故意排后。
是他自己说家里有事,暂时不急。
周启成:我那是相信你能安排好。现在机器到了,就该先照顾家里。
我:你想照顾家里,可以自己下地。
他说话的声音立刻高了起来。
周启成:你什么意思?我这几天跑前跑后,找人找机器,难道都是假的?
我爸在旁边拉了我一下。
周广川:砚子,启成也没说错。你先收他家的,其他人晚一点没关系。
我转头看向我爸。
他手上还握着我买柴油时垫付的收据。
整整三万八千六百元。
我问:晚两个小时,雨就来了。谁承担损失?
没人回答。
田边的老人抬头看了看天。
远处的云压得很低,收音机里一直播着降雨提醒。
周启成把手机往我面前一横。
周启成:你要是今天不给我收,我就把这台机器开走。反正大家都知道,是我联系来的。
我伸手,把手机推回他胸口。
我说:那你开。
他愣住了。
我把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走到驾驶位旁边,关上侧盖。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
大伯母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对排在第一户的赵叔说:赵叔,油费和工钱按原来的算。现在还能赶上你家的地。
赵叔看看我,又看看周启成。
赵叔:那启成家的呢?
我:等他把机器开起来再说。
说完,我重新坐进驾驶室。
发动机重新响起。
周启成站在车旁,脸上的笑没有了。
他举着手机,冲我喊:周砚,你今天敢走,我保证让你在村里待不下去!
我没有回头。
收割机向前推进,稻谷倒进粮仓。
后视镜里,周启成的手机还亮着。
他正在发一条新视频。
标题只有一句话:亲堂哥为了钱,卡住全家秋收。
我看了一眼,继续往前开。
因为我知道,真正卡住他们的,不是我的机器。
是他们以为我会一直替他们兜底。
【第二章】
我家的收割机是去年买的二手机。
买回来时,发动机漏油,刀盘也缺了两片齿。
我在农机厂干了六年维修,晚上回家一点点拆,一点点换。
机器修好那天,我爸问我为什么不继续在城里干。
我说,家里的地每年都要找人收,价格一年比一年高,买台机器至少能省事。
他当时拍着我的肩膀说,以后家里靠你了。
我没想到,这句话真成了家里的规矩。
第二天早上,我收完赵叔家的地,准备去下一户。
村口的水泥路被一辆面包车堵住。
周启成站在车前,手里拿着一张纸。
他身边还有大伯、二伯和我爸。
周广海:砚子,你先下来,大家商量个事。
我没有熄火。
我问:什么事?
赵叔家的粮仓还没装满,后面还有两户等着。
赵兰枝走到车门边,拍了拍玻璃。
赵兰枝:你把车停了,先把启成家的收完。你大伯说了,工钱按一家人的价算。
我:一家人的价是多少?
周广海:一家人还谈钱?你现在用的柴油,不也是家里先帮你垫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账本。
那三万八千六百元,是我从卡里转给加油站的。
家里没有人垫过一分钱。
我爸突然开口:你二伯说的是你小时候,家里给你交过学费。
我笑了一声。
我:我毕业后每年往家里寄的钱,够交十次学费了。
车外安静了几秒。
周启成把那张纸拍在引擎盖上。
周启成:别扯以前。现在我有个安排,村里五百多亩地全交给你收。你只收油钱,工钱我替大家谈。
我:你替谁谈?
周启成:当然替全村。
我:那为什么我没见过合同?
他脸色变了。
我爸赶紧说:都是乡里乡亲,弄合同伤感情。
我把车熄火,下车捡起那张纸。
纸上没有村委盖章,没有户主签字,只有一行手写字。
启成负责协调秋收,周砚负责机械作业。
我抬头问:这是谁写的?
周启成:我写的,有什么问题?
我:问题是你把我的机器写成了你的工具。
他伸手要抢纸。
我往后退了一步。
周启成:你非要把事情说得这么难看?
我:你说自己联系机器,大家相信了。你说自己安排秋收,大家也相信了。现在你站在我的机器前,要求我免费干活。到底是谁把事情弄难看了?
二伯抬起手指着我。
周广海:周砚,你现在有点钱,就不认亲戚了?
我:我认亲戚,所以前面十二户只收了成本价。你们要是想按亲戚价,我也可以不收。
大伯母立刻骂了起来。
赵兰枝: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启成为了大家跑断腿,你不感激,还在这里算账!
我看向周启成。
我:你跑了哪些地方?
周启成:我联系机器,联系粮站,联系天气。
我:粮站是谁联系的?
周启成:我。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粮站老板罗叔的电话,按下免提。
罗叔:周砚,你那边什么时候送粮?我已经给你留了两个临时仓位。你堂弟昨天还来问,说你这机器是他租的,让我别跟你谈。
周启成的手猛地垂下。
二伯脸上的怒气停住了。
我爸看着他:启成,你不是说粮站也是你联系的?
周启成:罗叔记错了。
罗叔在电话里骂了一句,直接挂断。
我把手机收起来。
周启成盯着我,嘴角抽了一下。
周启成:你有必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我台吗?
我:你站在我的车前,拿着一张没有签字的纸,要求我替你完成安排。你要面子,就别拿我的机器做你的面子。
我重新上车。
车轮压过路边的碎石,面包车终于让开。
周启成没有拦我。
我开出一百米,手机响了。
是村会计程蓓打来的。
程蓓:周砚,你先别去下一户。
我:怎么了?
程蓓:你堂弟昨天来我这里拿过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写的是每亩收一百二十元。
我:他拿名单做什么?
程蓓沉默了两秒。
程蓓:他说,这是你同意的价格。
我握紧方向盘。
车里的温度很高,手心却发凉。
程蓓继续说:可你给我的登记价,是每亩八十元。
我问:他收过钱了?
程蓓:有几家已经转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
这时,周启成又发了一条视频。
画面里,他站在一片稻田前,正在说自己替全村争取到了最低收割价。
视频最后,他对着镜头笑着说:大家放心,钱都交给我,收割一定顺利。
我看完,把手机递给程蓓发来的截图。
转账备注清清楚楚。
秋收协调费。
【第三章】
程蓓在村委办公室等我。
她把一个蓝色文件袋推到桌上。
里面有二十七张转账截图,还有一张周启成写的收费表。
每亩一百二十元。
其中八十元写着机械作业费,四十元写着协调费。
我问:他收了多少?
程蓓:目前能确认的是一万九千二百元。还有几户给了现金,我正在核对。
我:他为什么把价格抬这么高?
程蓓:他说你买机器欠了贷款,必须提高价格。还说村里人不会愿意直接跟你谈。
我盯着那张收费表。
上面的签名不是我的。
可每一户后面,都有一个红色的收款勾。
程蓓:你打算报警吗?
我:先让他把账说清楚。
程蓓:你爸那边可能不愿意。
我:他愿不愿意,和账有没有问题,是两件事。
我拿出登记本,把二十七户的实际作业顺序重新排了一遍。
程蓓看着我:你还要继续收?
我:他们的地不能因为一个人乱收费就烂在田里。
程蓓:那你不怕他们继续说你?
我:说几句不值钱。庄稼烂了,才是真赔钱。
下午三点,我回到地里。
周启成正在和几个人说话。
他看到我,立刻举起手机。
周启成:大家都在这儿,正好让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答应过,收割费每亩一百二十?
我:我没有。
周启成:那这张表是谁给我的?
我:你自己写的。
周启成:你有什么证据?
我打开手机,把原始登记表发到村群里。
上面每一户的价格都是八十元,备注栏写着油价上涨后再按实际结算。
程蓓也把收款截图发了进去。
群里立刻安静下来。
过了半分钟,赵婶发来一句:启成,你不是说这钱都是砚子收吗?
王叔紧跟着发:我给你的现金,你还没给我收据。
周启成的手机不断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时眼里已经有了火气。
周启成:我收钱是替大家办事,谁知道你突然翻脸?
我:办事可以收服务费,不能把机器费写成我的,再把差价塞进自己口袋。
周启成:我跑腿不要钱吗?
我:你要钱,可以提前说。你说免费协调,转头收四十元一亩,这叫欺骗。
周启成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他比我矮半个头,手却攥得很紧。
周启成:你再说一遍。
我没有推他,只把手机递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他发给村民的语音。
收割机是我哥租来的,大家不用操心,钱交给我就行。
这是他昨天晚上发的。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大伯母立刻冲过来。
赵兰枝:兄弟之间说几句大话,至于拿出来逼人吗?
我:他说大话,为什么收的是我的钱?
赵兰枝:那你就当帮他一次!
我:我已经帮了六年。
这句话落下,连我爸都抬起头。
我继续说:他初中补课,是我打工交的钱。他买第一辆车,借的是我的存款。他今年拍视频用的无人机,也是我从城里带回来的。你们说他会办事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一次,他办的事是谁替他垫的?
周启成脸色发白。
大伯把烟头摔在地上。
周守礼:都是一家人,非要把旧账翻出来?
我:旧账可以不翻。今天的账必须结。
我把一张纸放到周启成面前。
上面写着三件事。
第一,退回多收的四十元一亩。
第二,拿出所有现金收款记录。
第三,今后不再以我的名义联系任何人。
周启成看着那张纸,突然笑了。
周启成:你以为你有台机器,就能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我:我没有踩谁。我只是把自己的钥匙拿回来了。
他伸手撕碎那张纸。
纸屑落在稻田边。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上车。
周启成站在原地,对着人群喊:谁敢把地交给他,出了问题我不管!
赵叔走到我车边,敲了敲玻璃。
赵叔:砚子,先收我家的。钱我直接转你。
我点头。
收割机再次启动。
身后传来周启成的吼声。
可这次,没人回头。
【第四章】
我以为周启成只会在群里撒泼。
没想到当天晚上,他把视频发到了镇上的本地论坛。
标题改成了:亲堂哥垄断农机,逼全村交高价。
视频里没有收款表,也没有转账记录。
只有我停机的画面。
他把自己剪成了被逼到角落的人。
评论很快多了起来。
有人骂我忘恩负义,有人说农机就该服务乡亲,还有人问我是不是故意抬价。
我爸把手机放到饭桌上。
周广川:你明天去跟启成道个歉。
我正在给机器换滤芯,手上沾着黑油。
我问:我道什么歉?
周广川:你把视频里的事解释清楚。
我:视频里的事是他剪的,应该由他解释。
周广川:你是哥哥,让一步不会少块肉。
我:我让了六年,少了八万七千四百元。
饭桌上的筷子停了下来。
我把账本摊开。
那是我这些年替家里垫的钱。
学费、车款、医药费、农机油费,全部记着日期。
最后一页,是周启成去年借走的两万五千元。
我爸盯着那一页,手指慢慢缩紧。
周广川:这些你怎么从来没说?
我:说过。你们说等他有钱再还。
赵兰枝在门外听见,直接推门进来。
赵兰枝:启成现在做事有压力,你还追着他要钱?
我:那就别拿我的名字收钱。
赵兰枝:他是为了家里。
我:为了家里的人,不会把家里人推出去挨骂。
她冲过来,想把账本抢走。
我抬手挡住。
赵兰枝:你今天把账本交出来,我明天就让你爸把家里的地分清楚!
我:正好。
她愣住了。
我把账本合上。
我:从明年开始,谁的地谁安排,谁的机器谁付钱,谁的债谁偿还。今天就把分地的事写下来。
我爸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大伯在门外骂:一家人分这么清,你以后老了谁管你?
我:我自己管。
这句话说完,屋里没有人接。
第二天,村委开了临时协调会。
镇农机站的人也来了。
周启成坐在最前面,带着那条视频的截图。
他看到我进门,先发制人。
周启成:我不要求他免费,只要求他按公开价格收费。现在他因为我揭穿了他,就故意停机。
农机站的工作人员问:你们之间有合同吗?
周启成:全村都知道,是我联系的。
工作人员:有没有书面证明?
他没有回答。
我把购机发票、维修记录、保险单和村民登记表放到桌上。
工作人员一份份翻过去。
工作人员:机器所有人是周砚。收割安排也以他的登记为准。
周启成站起来。
周启成:他那份登记是后来伪造的!
程蓓把电脑转过来。
程蓓:登记表的创建时间是两个月前,群里发给大家的时间是十五天前。周砚的原始表在村委系统里,修改记录完整。
周启成僵住。
我以为他会继续否认。
他却突然转向我爸。
周启成:大伯,你不能看着他把我逼死。
我爸低着头,手指捏住裤缝。
我开口:没人逼你退钱。你只要把收的钱退回来,停止使用我的名义。
周启成:我没有钱!
程蓓:你昨天刚买了一辆二手皮卡,转账记录在这里。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的脸一下涨红,手掌拍在桌面上。
周启成:那是我借的!
我:借来的钱,能买车,不能退给收款人?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抬手要砸。
镇农机站工作人员按住了他的手。
工作人员: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账目说不清之前,你不能再以协调名义收费。
周启成甩开他的手,冲我喊:你等着,今天你让我难堪,我一定让你连一亩地都收不到!
我看着他走出会议室。
程蓓问:他会去找别的机器吗?
我:他一定会。
程蓓:那你还不急?
我看向窗外。
天气预报说,明晚开始降雨。
我:我急的是把该收的地收完,不是追着他吵。
当天晚上,周启成在群里发了新的消息。
他找到了外地机器,明早就来替大家收。
并且比我的价格低二十元。
群里有人立刻回复了谢谢启成。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给机器加油。
第二天会有人发现,低价不一定能把粮食装进仓里。
【第五章】
外地来的机器在第二天上午八点进了村。
车身很新,司机也年轻。
周启成站在路边拍视频,嘴里不停介绍自己的新安排。
周启成:我说过,少了谁都不影响秋收。真正有能力的人,不会靠一台破车拿捏大家。
那台机器从我面前开过去时,司机还冲我按了两声喇叭。
我没有理会。
我正在给赵叔家的粮仓做最后检查。
收割机进入田里不到十分钟,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外地机器停在地中央。
司机跳下来,掀开盖子,脸色变得很难看。
周启成跑过去。
周启成:怎么回事?
司机:刀盘里进了石头,传动轴弯了。
周启成:你不是说这机器什么地都能收吗?
司机:你给的地块资料里,没有标注田里有水泥桩。
周启成转头看向田埂。
那块地几年前改过水渠,里面确实埋了几截旧桩。
我收之前,绕着田边走了一圈,还让赵叔把位置插了红旗。
周启成没有做这些。
司机蹲在地里拆零件。
周启成压低声音:多久能修?
司机:至少两天。配件要从县城调。
周围等着收割的几家人开始交头接耳。
王叔走到周启成面前。
王叔:我的地今天能收吗?
周启成:能,等机器修好。
王叔:你不是说今天来吗?
周启成:这种意外谁能想到?
王叔:砚子昨天就提醒过,田里有旧桩。
周启成抬头瞪他。
周启成:那你去找他啊!
王叔转身就走。
半小时后,三户人家来到我这边。
赵婶:砚子,能不能先收我们的?价格按你说的算。
我:可以,但要排在原来的顺序后面。
赵婶:没问题。
周启成站在不远处,听见这句话,冲了过来。
周启成:你们不是已经交钱给我了吗?
赵婶:你收的是协调费,不是收割费。现在机器坏了,你退钱。
周启成:我凭什么退?
王叔:因为你说今天能收。
周启成:我已经联系机器了!
赵婶:联系不是收完。你把四十元退我,我再把八十元给砚子。
几个人一起点头。
周启成的脸抽了几下。
他转身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你故意等着看我笑话?
我:你把自己的安排当成我的责任,我没空替你收拾。
周启成:你帮我收一批,事情就过去了。
我:你要我帮忙,可以按合同来。
我从车里拿出两份空白合同。
我:每亩八十元,油费按当天价格结算,机器损坏由责任方承担。预付款百分之五十,收完验收后付清。
周启成盯着合同,手没有接。
周启成:你跟我签合同?
我:你不是负责全村吗?那就由你作为付款方签字。
他咬着牙说:都是一家人,为什么非要这样?
我:因为你刚才说,少了谁都不影响秋收。现在你代表大家,就该对大家负责。
他猛地撕掉合同。
纸片被风卷进稻田。
周启成:你别以为他们会一直站你这边!
我:我不需要他们站谁那边。我只需要他们知道钱交给了谁,地由谁收,出了问题找谁。
他转身离开。
那天上午,我收完四户人家的地。
下午五点,外地机器的司机拖着车走了。
周启成拍的视频还在群里挂着。
只是评论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有人问他,低价机器什么时候回来。
有人问他,多收的钱什么时候退。
还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周启成站在坏掉的机器旁边,手里还举着那张写着最低价格的宣传纸。
下面配了一句话。
话说得挺满,地还在田里。
周启成没有回复。
我看了看天。
乌云又往村口压了一层。
离降雨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
【第六章】
当天晚上,我接到大伯的电话。
他一开口就骂我。
周守礼:你非要把启成逼到这个地步?
我:是他自己把机器弄坏的。
周守礼:那是意外!你就不能搭把手?
我:可以。按合同,预付款先到。
周守礼:一家人谈钱,你不嫌丢人?
我:他收钱的时候没嫌丢人,我收钱为什么要嫌?
电话那头传来摔门声。
周守礼:明天你要是不给启成收,我就让你爸把你的车钥匙交出来!
我:车是我的。
周守礼:你爸是你爹!
我:所以我每年替家里垫钱时,他是我爸。轮到机器了,他就只能替别人拿钥匙?
电话被挂断。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检查刀盘。
没过多久,我爸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我抬头:你来干什么?
周广川把钥匙放在桌上。
周广川:你大伯让我拿的。
我:你拿走吧。
他没有动。
周广川: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直偏着他们?
我没有回答。
他坐在门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周广川:你小时候,你爷爷把家里的两亩水田给了你大伯,说他家孩子多。后来你上学,也是你自己打工挣的。你弟买车,我让你帮忙,你也帮了。现在我回头看,确实总是让你退。
我:不是退,是把我的东西让出去。
周广川:我知道。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我反而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把钥匙推回我面前。
周广川:车你自己看好。明天该收谁家的,你按自己的安排来。
我:启成家的呢?
周广川:他要是愿意签合同,就排队。要是不愿意,就让他自己想办法。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启成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周启成:大伯,你也要帮他?
周广川:我不是帮谁。我只是不想再替你说好话。
周启成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
周启成:你忘了是谁陪你去医院?是谁每年给你送东西?
周广川:我没忘。所以我没有让你把钱退完才走。我只让你把不该拿的退回来。
周启成盯着我爸,嘴唇颤了几下。
周启成:你们都会后悔。
他说完转身离开。
我爸站在门口,肩膀塌下去。
周广川:我是不是把他惯坏了?
我:你现在才问,已经晚了。
周广川点了点头。
第二天凌晨四点,我起床检查机器。
五点半,赵叔家的地先开工。
六点四十,王叔家的地接上。
七点十五,周启成发来一条消息。
我有钱,来收我家的。价格按你的算,合同我签。
后面附了一张转账截图。
四千三百二十元,正好是百分之五十预付款。
我看了一眼,回复:排在第六,预计下午三点开始。
他立刻打电话过来。
周启成:三点太晚了,我家的稻子已经倒了。
我:你昨天说谁都不影响秋收。
周启成:你非要记这个?
我:我只按登记表排。
周启成:你先收我家,钱我已经给了。
我:前面五户也给了。
周启成:我家地多!
我:所以才排第六。
他在电话里喘了几声。
周启成:周砚,你到底要不要这门亲戚?
我:亲戚可以认,插队不能认。
我挂了电话。
下午三点零五分,收割机驶进他家的地。
他没有出来迎接。
只有赵兰枝站在田边,手里攥着那张合同。
赵兰枝:启成说,合同不能算数。
我:那就退费。
赵兰枝:机器已经进地了,你还要什么?
我:预付款是订单,不是赠品。合同不算数,就把钱退回,机器现在退出去。
她气得手直抖。
远处周启成跑了过来。
周启成:收!谁说不收?
我把合同递给他。
我:你签字了吗?
他接过笔,迟迟没有落下。
我提醒:不签,我退出去。
他咬紧牙,在纸上写下名字。
机器开始工作。
收割顺利进行。
可就在粮仓快装满时,机器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刀盘里卡进了一根钢筋。
我立刻停机。
周启成冲到车边:怎么又停了?
我跳下车,检查断口。
钢筋被埋在田埂内侧,刚才收割时被泥土带出来。
赵兰枝指着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抬头:机器损坏,按合同由责任方承担。
周启成盯着断掉的传动杆,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他终于发现,签字不是让步。
是让每一个后果都找到主人。
【第七章】
传动杆断了,机器必须停四个小时。
我打电话给配件商,让他连夜从县城送来。
周启成蹲在田边,看着倒伏的稻谷,一根根拔自己的头发。
赵兰枝还在骂。
赵兰枝:你买的破车不行,收不了就别装能耐!
我:车是二手的,维修记录写得清楚。田里的钢筋是谁埋的,也查得清楚。
她立刻闭了嘴。
周启成站起来:那根钢筋不是我埋的。
我:你家的地,谁负责清理?
周启成:以前是我爸找人弄的。
我:你爸现在不在,你签了合同。
周启成:你别拿合同压我!
我:是你自己签的。
他抬手指着我,指尖不断发抖。
周启成:你就不能看在一家人的份上,自己承担一次?
我:我已经替你承担过很多次。今天这四个小时,是机器停工损失,按合同从余款里扣。维修费由你承担。
周启成:那我不收了!
我:可以。你先付已完成部分的费用,再把机器拖出去。
周启成:没收完凭什么付钱?
我:已经收了十二亩,合同按亩结算。
他彻底说不出话。
我坐到路边,拿出水壶喝水。
赵兰枝伸手要抢。
赵兰枝:你不能喝我家的水!
我把水壶放回车里。
我:放心,合同里没有写饮水费。
旁边的赵叔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兰枝狠狠瞪他。
赵叔:我笑我的,你别看我。
四个小时后,配件送到。
我拆下断杆,换上新的。
周启成一直站在旁边看。
他突然问:修这个要多少钱?
我:三千六。
周启成:这么贵?
我:原厂件。你可以自己买便宜的,坏了算你的。
他沉默了很久,拿出手机转账。
转账完成后,他问:你为什么要把合同写得这么细?
我:因为你说过,我记性不好,容易算错。
他眼神躲开。
我没有再说话。
机器重新启动,凌晨一点才收完他家的地。
粮食进仓时,周启成站在仓门口,拿着手机拍摄。
我关掉发动机,打开粮仓底部的排料口。
他突然说:哥,刚才那条视频你别发。
我:什么视频?
周启成:你修车、我付钱的那段。发出去,对谁都不好。
我:你不是最喜欢拍视频吗?
周启成:那是以前。
我:以前拍我出钱的时候,你怎么没问对谁好?
他脸色发沉。
周启成:你一定要把我逼到墙角?
我:墙角是你自己选的。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周启成:你收完这一次,我们之间就算两清了?
我:钱结清,机器和账两清。亲戚关系还在,但以后不再替你垫钱,不再借你设备,也不替你给别人承诺。
周启成:你真够狠。
我:我只是把你说过的话还给你。少了谁,都不影响秋收。
第二天早上,村里传来消息。
周启成收的那些协调费,有七户要求退钱。
他没有钱,只好把刚买的皮卡押给了车行。
可这还不是最麻烦的事。
镇里的项目办打来电话,要求他提供一份秋收服务证明。
他此前申请了一项青年返乡项目,材料里写着,他组织机械完成全村八百亩秋收,带动十六户增收。
材料上还附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的主角,是我的收割机。
【第八章】
项目办的人来村里核查时,周启成没有出现。
程蓓带着他们找到我。
项目办工作人员问:这台机器是不是你购买的?
我:是。
工作人员:材料里写的是周启成统一租赁并负责运营。
我:材料上的照片是从他的视频里截的。他只负责拍摄,没有参与作业。
工作人员:你能证明吗?
我把机器上的行车记录、维修记录、收款登记和村委备案全部拿出来。
程蓓也调出了村民的转账记录。
工作人员翻到最后,看见一张盖着我名字的授权书。
那张授权书上的签名,和我的签名只有一个字不同。
我说:这不是我签的。
工作人员:你确定?
我:确定。我的名字最后一笔往右收,他这张往左挑。还有日期,当天我在县城买配件,有消费记录。
程蓓把监控截图发给他们。
照片里,我在县城农机市场付款。
项目办工作人员问:这份材料是谁提交的?
工作人员翻看电脑记录:周启成本人提交,村委当时没有盖章确认。
我:他用的是谁的材料?
工作人员:照片和作业数据来自你的机器,收款数据来自村民转账。你可以申请调取复印件。
我点头。
周启成躲了一天,晚上终于回来了。
他走进我家院子时,手里提着两瓶酒。
我没有让他进屋。
周启成:项目办那边,你帮我说一声。
我:我会如实说。
周启成:你非要让我进去吗?那笔项目款还没下来,下来之后我能分你一半。
我:我不要。
周启成:三万块,不是小数目。
我:那你更应该把材料说清楚。
周启成把酒放在地上。
周启成:我只是想证明自己能做事。所有人都说我不如你,连我爸都说我只会张嘴。我不拿这次机会,谁会看得起我?
我:所以你把我的活变成你的,把村民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
周启成:我只是借用!
我:借用之前问过我吗?
周启成:你会答应吗?
我:不会。
他突然笑了,笑声很短。
周启成:你看,你根本没把我当一家人。
我:一家人不是免死牌。
周启成猛地踢翻酒瓶。
玻璃碎在院门口。
周启成:你满意了?现在全村都等着看我倒霉!
我:你可以补救。
周启成:怎么补?给每个人跪下?
我:退钱,说明情况,撤回虚假材料。
周启成:我没有钱!
我:那就卖车还钱,别拿别人的名字给自己垫路。
他冲上来,拳头停在我脸前。
我没有后退。
我爸从屋里冲出来,抓住他的手腕。
周广川:你还想打你哥?
周启成:你们都护着他!
周广川:我护的是账,是规矩,不是他这个人。
周启成猛地甩开他。
周广川踉跄两步,撞在门框上。
我立刻扶住我爸。
院外已经站了几个人。
赵叔、程蓓、王叔都来了。
他们看见周启成的拳头,也看见地上的碎酒瓶。
赵叔:启成,你再闹,我们就一起去派出所。
周启成的胸口起伏得很快。
他看着院外的人,终于意识到这次没有人替他挡。
他转身就走。
程蓓在后面喊:明早九点,村委开账目说明会。你不来,我们就把材料交上去。
周启成没有回头。
第二天九点,他还是来了。
手里拿着一沓纸,脸色发白。
他站到村委门口,对所有人说:我有话要讲。
可就在他开口前,项目办工作人员先把一份新通知放到了桌上。
通知只有一项内容。
暂停审核,启动调查。
【第九章】
村委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没有人再夸周启成会办事。
项目办工作人员把照片投到墙上。
第一张,是周启成站在机器前拍视频。
第二张,是我在驾驶室里收割。
第三张,是周启成提交的服务证明。
照片上的机器编号,被他用贴纸遮住了。
工作人员:为什么遮挡机器编号?
周启成:拍摄角度不好,不是故意的。
工作人员:为什么材料里写你完成八百亩,村委登记只有三百六十七亩?
周启成:还有外村的地,我没来得及登记。
工作人员:哪几个村?户主是谁?
周启成说不出话。
我把自己的作业记录递过去。
我:我的机器一共完成三百六十七亩。每一亩都有时间和位置记录,外村没有一笔。
工作人员:你是否授权周启成使用这些数据?
我:没有。
工作人员看向周启成。
周启成:他是我哥,我们平时共用设备。
我:我有固定车库、固定钥匙、固定维修记录。机器买回来后,他只开过一次,还是在我坐旁边的情况下。
程蓓把那次记录放大。
机器启动十三分钟,移动距离不到一百米。
周启成的脸色越来越白。
工作人员:材料中写的十六户增收,依据是什么?
周启成:大家都收到了粮食,我没有说错。
王叔站起来:你说的是你安排的,钱也是你收的。现在机器不是你的,收割也不是你做的,你还想拿项目款?
周启成:我只是协调!
赵婶:那就把协调费退了。
周启成张了张嘴。
他突然转头看向我爸。
周启成:大伯,你说句话啊!
周广川站起来,声音不大,却让屋里所有人都停了。
周广川:你哥替你收过地,替你还过钱,也替你挨过骂。你说他不给你机会,可你每次要机会,都是拿他的东西去换。今天这件事,我不会替你遮。
周启成盯着他。
周广川继续说:你自己做错的账,自己还。
周启成的手开始发抖。
工作人员把退费清单放到他面前。
工作人员:你目前需要退还的协调费是一万九千二百元,另外还有三户现金待核实。虚假材料是否涉及项目申报,由调查结果决定。
周启成:我没有那么多钱。
工作人员:你可以分期,也可以依法处理。
周启成突然抓住我的胳膊。
周启成:哥,你借我这一次。我把车卖了就还你。
我把他的手拿开。
我:我不会借。
周启成:就一次!
我: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周启成:我真的会还!
我:你先把该退的钱退给村民,再谈以后。
他站在原地,眼睛一直盯着我。
几秒后,他蹲了下去。
双手捂住脸,肩膀不断抖动。
赵兰枝冲过来,挡在他面前。
赵兰枝:你们满意了吧?把人逼成这样!
赵婶:没人逼他收钱。
王叔:也没人逼他拿别人的材料申报。
赵兰枝转头骂我:你这个当哥的,怎么一点情分都没有?
我看着她:我给过情分。你们把情分当成了不用还的欠条。
她指着我,手指抖了半天,没再说出话。
项目办的人离开后,村委开始登记退费。
我把自己的收割费用明细交给程蓓。
程蓓看完说:你少算了两户的维修损失。
我:那两户今天没有开工,不该收。
程蓓:你现在还在替别人省钱?
我:账面干净,机器才能继续干活。
她看了我一会儿,点头把数字改正。
晚上,我回到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旧纸箱。
里面是我小时候的课本、几张奖状,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我爸站在旁边。
周广川:你大伯送来的。
我拆开信。
是爷爷去世前写给我的,字迹已经发颤。
信里没有夸我能干,也没有说让我照顾谁。
只有一句话。
自己的路自己走,帮人可以,别把自己交出去。
我把信折好,放回纸箱。
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周启成把皮卡开走了。
第二天,村里传来消息。
他卖车后,先退了七户人的钱。
还差的部分,他给每家写了还款日期。
这不是他突然懂事。
是他终于发现,没人会再替他签字。
【第十章】
秋收结束后,我把机器送到农机站做全面检修。
维修师傅拆开传动箱,发现里面还有两处旧裂纹。
如果再连续工作十天,机器可能会在田里彻底停摆。
我看着那两处裂纹,后背一阵发紧。
这台机器不是无坚不摧。
我也不是。
只是以前所有人都默认,我还能再撑一次。
检修结束,我在村委门口贴了一张新通知。
农机作业价格、油费标准、预约顺序、维修责任,全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写着:不收协调费,不代收现金,不接受口头插队。
周启成还款那天,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穿着旧外套,手里拿着一沓现金和几张转账凭证。
程蓓逐户核对。
有人收到钱后,骂了他几句。
有人收下钱,转身就走。
他没有反驳。
轮到王叔时,王叔看了看金额。
王叔:少了五十。
周启成:我记错了,我现在补。
他拿出手机,转了五十元。
王叔点头:这次算清了。
轮到赵婶时,她没有接钱。
赵婶:你把那句道歉说了,我才收。
周启成抬起头。
赵婶:你当时说砚子会抬价,害我在群里骂了他两天。钱要退,话也要收回来。
周启成攥紧手里的凭证。
过了很久,他转身面对我。
周启成:我当时说你垄断农机,是假的。你没有抬价,收的钱也都记了账。那条视频是我剪的,我删掉了。
我:还有呢?
周启成:我用你的机器照片和数据报项目,也是我做的。没有你的授权,是我错了。
我:以后呢?
周启成:以后不碰你的车,不用你的名字,不替你答应任何事。
我点头。
赵婶这才收下钱。
周启成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骨头,肩膀往下垂。
大伯母想过来替他说话,被大伯拦住了。
周守礼:让他自己说,自己还。
那天之后,村里有人来找我,问能不能一起买新机器。
我没有立刻答应。
我先把大家叫到村委,写了合作协议。
出资多少,收益怎么分,维修怎么算,谁负责保管钥匙,全部写明白。
周启成没有加入。
他在镇上的粮站找了份装卸工作,晚上继续还钱。
半年后,他还清了最后一笔协调费。
那天傍晚,他把收据交到程蓓手里,没有来找我说话。
我在院里给新机器装防护罩。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准备走。
我叫住他:明天要不要来帮忙?
他回头,眼里带着迟疑。
周启成:按工钱算?
我:按工钱算。
周启成:不管饭?
我:管一顿午饭。
他点了点头。
周启成:那我来。
我:八点到,迟到扣钱。
他嘴角动了一下:知道了,老板。
第二年秋收,村里的合作机器第一次下地。
周启成穿着工作服,站在田边检查红旗位置。
有人问他:你现在也会干活了?
他把旗杆插进泥里。
周启成:不会就学。总不能只站着说。
我坐在驾驶室里,看着他挨个确认田里的旧桩和水渠。
他检查完,走到车门边。
周启成:哥,第一块地收哪家?
我把登记表递给他。
我:按顺序来。
他接过表,认真看了一遍。
周启成:没人插队?
我:没有。
周启成:那走吧。
发动机重新响起。
机器向前推进,粮食从出料口落进车厢。
村委门口那张价格表被风吹得轻轻响。
我爸站在路边,手里端着一壶水。
等机器停下,他走过来,把水递给我。
周广川:累不累?
我接过水:还行。
他看着远处干活的周启成,又问:今年你大伯家的地,也按合同排?
我:按合同排。
周广川点点头。
周广海一家排在第九。
他们没有再找人说情,也没有再派谁来拿钥匙。
轮到他们时,大伯亲自把预付款交给程蓓。
他把收据收好,走到我面前。
周守礼:砚子,以前是我们占了你的便宜。
我没有接话。
他继续说:以后按规矩来。
我:规矩写在墙上,谁都一样。
周守礼点头,退到一边。
我重新坐进驾驶室。
周启成站在前面挥旗。
红旗落下,机器缓缓向前。
这一次,没有人拍视频邀功。
没有人站在田边夸一句就算干活。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交了多少钱,也知道谁在驾驶室里熬了一整天。
我看着粮仓一点点装满,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收割机没有停。
不是因为我还愿意替所有人扛着。
是因为这一次,所有人都学会了为自己的选择签字。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