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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9:16:27

拿到国家奖学金推荐资格那天,我顺手给发小拍了段处分申请视频。

他往我书包里塞小抄,我胸前的运动相机全录下了。

我把视频交给老师,他却笑着掏出一份聊天记录。

那上面,居然是我求他帮我作弊。

【第一章】

许嘉佑拉开我书包的时候,我正蹲在走廊饮水机旁接水。

水刚漫过杯底,胸前的运动相机就被我自己的胳膊挡住了。

我换了只手。

镜头重新露出来。

画面里,他捏着一张折成四折的纸,塞进我书包最里面的拉链袋,又把我的高数练习册往外抽了半寸。

动作一套接一套。

连我这个包的户主,都没他熟悉户型。

“嘉佑,你找什么?”

他手一顿,随即举起练习册。

“借你看看最后一道题。”

“那是线性代数。”

“都一样,数学。”

我拧上杯盖。

“一样不了。照你这个分类,医院和兽医院也能互相转诊。”

走廊另一头,唐一鸣端着豆浆笑出了声。

许嘉佑把练习册塞回来,手指在裤缝上擦了擦。

“快考试了,还贫。”

他目光扫过我胸前,停在那台运动相机上。

“你这个还开着?”

“开着。”

“不是拍完食堂就关了?”

“你说的是食堂,我说的是全天。”

他嘴角僵住。

我伸手把相机转向墙上时钟。

八点二十一分。

距离考试还有三十九分钟。

这是学院学生融媒体中心借给我的设备。我给他们做了一学期视频字幕,对方让我拍一期国奖候选人的备考日常。

昨天下午领设备时,我还在群里问过,胸前挂着这东西,会不会看起来很装。

唐一鸣回答,主要看脸。

他补了一句,我这个属于工伤记录仪。

我当时还回了个滚。

现在看来,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学术造诣。

许嘉佑伸手要碰相机。

“给我看看清不清楚。”

我往后退了一步。

“公物,押金八百。你这手刚开过我书包,我怕它顺手再开个新项目。”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唐一鸣收起笑,视线在我们之间挪了一圈。

“怎么了?”

我没有碰书包。

走廊尽头,监考老师正拿着考场名单过来。

我抬起手。

“老师,麻烦您过来一下。有人刚往我包里放了东西,我没有打开,想请您见证。”

许嘉佑的声音一下拔高。

“顾行舟,你有病吧?我就拿了本书!”

几名学生转过头。

他往我这边跨了一步,手又伸向书包。

我把包带攥进掌心,没让他碰。

“那就等老师来。”

“咱俩认识十几年,你防我?”

“十几年了,我这个包第一次需要监护人。”

唐一鸣把豆浆往窗台一搁,站到我旁边。

监考老师姓陈。她听完经过,先让我们离开教室入口,免得堵住后面的学生。

“谁的包?”

“我的。”

“你说他放了东西,有没有看到?”

“看到了。相机也录着。”

许嘉佑抢着说:“老师,他最近申请奖学金,压力有点大,容易多想。”

我看向他。

昨天晚上,他也说过这句话。

当时他坐在我床边,把我打印好的综合测评表翻了三遍。

他问:“真就比我高零点六?”

我说按学院公式算,是。

他把表压在膝盖上,指甲沿着我的名字划了一道。

“你家又不是揭不开锅。国家奖学金给谁不是给,非得跟我抢?”

我还以为他只是没缓过劲。

直到现在,他又拿出那套说法。

我拉开外层拉链,请陈老师往里面看。

她没有直接伸手,而是让另一名监考老师过来,一起确认。

最里侧的小袋中,躺着一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今天考试的重点公式。

许嘉佑盯着那张纸,喉结动了两下。

随即,他叹了一口气。

“行舟,我都劝你别带了。”

我攥着包带的指节收紧。

他看向陈老师,眉毛拧到一起。

“老师,他就是太想拿那个名额了。”

唐一鸣手里的杯盖掉在地上。

“不是,你俩搁这儿拍变脸教学呢?”

陈老师抬手止住他。

“先别下结论。现在没开考,书包也不会带进座位。资料是谁的、怎么进去的,分开核实。”

我摘下相机。

想直接按回放,手指碰到按键,又停了。

“老师,能不能请学院老师一起过来?我怕只看半截,待会儿我又多出几个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罪名。”

许嘉佑脸上的那点叹息消失了。

“顾行舟,你一定要闹这么大?”

我看着他。

“你把小抄塞进去的时候,给我留过小号的处分吗?”

【第二章】

辅导员赵老师赶到时,许嘉佑已经换了一个说法。

“纸是我放的,但他让我带的。”

陈老师拿笔记下,笔尖停在纸上。

“刚才你说只拿了书。”

“我怕他难堪。”

唐一鸣弯腰捡起杯盖。

“你可真会照顾人。照顾到教务系统里去了。”

赵老师示意他先别插话,让我们去旁边空教室。

我把相机放在讲台上,播放刚才那段。

屏幕不大,几个人围着看。

饮水机嗡嗡响。

许嘉佑伸手拉开书包,先左右看,再把纸塞进夹层。

他拿练习册时,镜头拍到了纸张露出来的一角。

赵老师把进度往前拖。

“顾行舟让你帮忙带资料,是在什么时候?”

“昨晚。”

“通过什么方式?”

“手机。”

“记录还在?”

“在宿舍的平板里。”

他答得很快。

赵老师的手停住。

“手机里没有?”

“手机昨天清理过。”

我看着他,手心贴在讲台边,木头上的小毛刺扎着掌纹。

不是临时起意。

连聊天记录在哪个设备里,他都想好了。

赵老师先对我说:“视频能证明他往包里放纸,不能单凭这个判断你们之前有没有约定。我们会查完整。”

我点头。

“查。我只有一个要求,原文件保留,书包里的纸也别再让他碰。”

陈老师找来文件袋,把那张纸装进去,写下时间、地点和在场人的姓名。

我当着他们的面,把相机当天的文件复制到学院电脑。

从宿舍出门、食堂吃饭,到走廊接水,全在。

没有剪掉中间那几分钟。

赵老师让我保留存储卡,设备先交给她保管,考试结束再领取。

许嘉佑一直站在门边。

直到赵老师说:“这次考试正常参加。书包按规定统一放置,不把还没查清的事当作处分结论。”

他才开口。

“老师,涉及诚信的人还能考?”

陈老师抬起眼。

“你是在问规定,还是替我们下结论?”

他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

我回到座位,桌面上只有准考证和两支笔。

掌心还沾着包带上的汗。

第一题看了两遍,我才把符号看进去。

后排有人拖动椅子。

刺耳的一声。

我握着笔,在草稿纸顶端写了自己的名字。

顾行舟。

写完,又画了条线。

这张卷子要考。

这件事也要查。

不能让他往包里塞了一张纸,再顺手把我一年的课全塞没了。

交卷后,唐一鸣堵在门口,递给我半瓶没开封的水。

我看了眼瓶盖。

“半瓶没开封?”

“买的就是小瓶。你现在对人类失去信任,也别先拿瓶装水练手。”

我拧开喝了一口。

他把手机推过来。

班级群里,有人问今天走廊怎么回事。

许嘉佑只回了一句。

“别问了,给他留点体面。”

下面已经有人发问号。

另一个人说,怪不得刚才老师来了。

唐一鸣牙齿咬住吸管,咬得扁平。

“他还挺节约。谣言只负责开头,剩下让别人众筹。”

我把手机还给他,用自己的账号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今天考前,有人向我书包夹层放入考试相关纸条。现场视频已交老师,事情正在核查。我正常完成考试,没有任何作弊处分。请不要传播未经核实的说法。”

消息发出不到半分钟,许嘉佑给我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又发来消息。

“你删掉,我也删。”

我回他:“你的删掉,我的留着。”

“非要逼死我?”

“你先别给我增加业务。我上午只报了书包非法入住。”

他没再回复。

五分钟后,赵老师通知我去办公室。

我推门进去,她面前摆着打印出来的邮件。

“行舟,有件事得先告诉你。”

她把纸翻过来。

“关于你的举报,今天早上就到了。”

【第三章】

邮件发出的时间,是七点四十二分。

比许嘉佑往我书包里塞纸,早了三十九分钟。

举报人不是匿名。

末尾工工整整,写着许嘉佑三个字。

正文里,他说自己昨晚得知我准备携带小抄,劝阻失败,因此提前向学院反映。

为了证明不是恶意竞争,他还加了一句。

“本人虽与顾行舟共同参与本年度国家奖学金评选,但无法替朋友隐瞒诚信问题。”

我盯着最后一行,舌根泛起苦味。

好一个无法隐瞒。

他藏纸的时候,倒是藏得挺熟练。

赵老师把附件递过来。

是一张聊天截图。

我的头像下面,赫然有一句话。

“帮我打印那份公式,明早塞进我书包内袋,别让别人看见。”

下面是许嘉佑的回复。

“你别犯糊涂。”

我的账号又回了一句。

“就这一次。名额到手,请你吃饭。”

我把纸按在桌面上。

“我没发过。”

赵老师点了点桌边的空椅子。

“坐。你手机带了吧?”

我打开聊天记录,搜公式,没有。

搜名额,出来的是前一天下午的消息。

许嘉佑问我:“你能不能主动放弃推荐?”

我回答:“不能,按规定评。”

再往下,是他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

“你爸有工作,我爸那厂子都欠两个月工资了。你就当帮我一回,行不行?”

赵老师看完,没急着说话。

我往前翻,翻到前天。

他发过一句:“你打印资料不?我一起。”

我回:“不用,我的都打印好了。”

聊天连着,时间也连着。

没有截图里的那几句。

赵老师让负责学生工作的韩老师过来,一起记录核对过程。

“我们会让许嘉佑提供原设备、原始记录。你这边也保留好。”

“我的推荐资格呢?”

她把桌上的评审日程转给我。

“当前名单还在核验阶段。涉及候选人的实名举报,要先查清。暂缓确认,不等于取消。”

最下面,标着周五下午五点。

我指了指那行。

“如果到周五查不清,是不是名额就顺延给第二名?”

韩老师接过话。

“不会因为有人举报,就自动把名额给举报人。必要时学院会申请调整核验时间。你先把证据补齐,不要被这个时间逼着签什么东西。”

我肩膀才往下落了一点。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许嘉佑发来一张图片。

是一份主动放弃国家奖学金评选的声明。

姓名栏里,已经填好了顾行舟。

紧接着,又是一句。

“你现在签,我可以说明是误会。”

我把屏幕转给两位老师。

办公室里,打印机咔哒响了一声。

韩老师伸手,把我的手机接了过去。

“这条也留存。”

许嘉佑大概等急了,又连着发了两段。

“你有视频,我有截图,谁都说不清,耗下去你也评不上。”

“十几年的关系,没必要两败俱伤。”

我手指压着屏幕,没有回。

想给他打个电话,按到联系人,又退了出来。

他说得不全是假话。

视频只能证明他放了纸。

截图能不能证明我授意,要核验。

他要的也许从来不是把我处分坐实。

只要拖过评选,只要让我怕,只要让我自己退出。

赵老师看着那份已经填好名字的声明,眉头压了下来。

“你们以前关系很好?”

“同一条街长大的,小学同班,中学同班,大学又同班。”

“那他对你的家庭情况、说话习惯,都熟悉?”

我点头。

她把举报截图放大。

“先看细节。这张截图里你的头像,什么时候换的?”

我盯着那只戴墨镜的鸭子。

是去年冬天。

可上个月,我已经换成了学院统一拍的证件照。

我把个人资料页打开。

赵老师没有立刻宣布什么。

“头像差异是核查线索,不单凭这一点定性。继续查原始数据。”

我刚想说好,门被推开了。

许嘉佑抱着平板站在门口,眼下两道青印。

他先看见我,再看见桌上那份声明。

脚步停了一下。

韩老师问:“这是你发的?”

他张了张嘴。

“我只是想给他一个台阶。”

我把椅子往旁边拉开。

“来,你先坐。”

“干什么?”

“台阶修到办公室了,你不得亲自验收一下?”

【第四章】

许嘉佑把平板放到桌上,打开一个图片文件夹。

里面只有截图。

韩老师问:“聊天软件呢?”

“退出了。”

“重新登录。”

“记录可能同步不过来。”

“先操作。”

他按了两次屏幕,指腹在边框上磨来磨去。

我坐在旁边,看见他把音量键按亮了。

设备没有坏。

他手有点不听使唤。

终于登录成功,联系人列表里有我。

点开,近几天的对话与我手机上的一致。

没有让我帮忙带小抄的那几句。

许嘉佑立刻说:“他发完撤回了。”

韩老师抬眼。

“你前面说手机清理过,所以保存在平板。现在又说是撤回。具体是哪一种?”

“我说错了,应该是他撤回,我截图以后清理了手机。”

“撤回提示在哪?”

他把页面往上滑。

滑过了前天,滑过了上周。

最后停在一个月前,我让他帮忙把落在食堂的伞带回宿舍。

唐一鸣被通知来补充现场经过,刚进门就听到这里。

他瞥了一眼屏幕。

“找着没?再往前翻,该翻到顾行舟问你借橡皮了。”

赵老师用笔敲了敲桌面。

“认真点。”

唐一鸣立刻坐直。

“报告老师,上午他确实说只拿书。发现纸条以后,他才改口说顾行舟让带的。”

许嘉佑抬头。

“你俩一个宿舍,当然帮他说话。”

“你也跟我们一个宿舍。”

唐一鸣伸出三根手指。

“同居三年,你今天把自己迁出户口本了?”

许嘉佑呼吸发紧,转头看向老师。

“他带相机就是冲着我来的。他早知道会发生什么,才提前拍。”

我把学生融媒体中心的借用登记拿出来。

“昨天领的,拍摄安排是周一发的。你要说学院为了陷害你,提前一周组织了拍摄,我建议你把我也算进去。我的演技撑不起这么大阵容。”

赵老师核对完日期,又看了相机前面的素材。

食堂里,我举着两份包子,对镜头说国奖候选人的早餐没有特殊配额,肉包照样限购。

唐一鸣在旁边喊,让我别拍,欠他的六块钱先还。

视频中的我停顿两秒,把其中一份包子塞给他。

“现金流暂时受阻,先拿固定资产抵债。”

办公室里,陈老师低头咳了一声。

许嘉佑脸上的血色往下退。

韩老师把屏幕暂停。

“拍摄来源清楚。现在核查的是你的截图和这张纸,不要反复转移问题。”

他把截图打印件推到许嘉佑面前。

“原始记录无法对应,你需要给出能够核验的解释。”

“我能找证人。”

“谁?”

“罗启。他知道顾行舟最近一直在找这些资料。”

罗启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平时负责整理公共复习材料。

我皱起眉。

大家找他要资料,都在学习群里说。

谁要过什么,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韩老师记下名字。

“我们会单独核实,不接受你替他转述。”

说完,他又指着那张公式纸。

“谁打印的?”

“我。”

“在哪里?”

许嘉佑停了半秒。

“校外。”

我低头看向文件袋。

纸张右下角有一道浅灰色的竖线。

我昨天印测评材料的时候,每一页都有。

学院一楼的自助打印机,硒鼓出了问题。

管理员还贴了通知,说周四更换。

我把自己那份测评材料递过去。

“老师,这个可以查一下。但我只是提供线索,不说两道灰线就能认定同一台机器。”

韩老师把两张纸并排放好。

许嘉佑忽然伸手。

“我看看。”

文件袋被韩老师压住。

“坐下。”

他手悬在半空,指尖蜷了起来。

我看着他那只手。

早上还替我安排前程。

这会儿,连张纸都碰不了了。

【第五章】

走出办公室,许嘉佑在楼梯转角追上我。

“顾行舟。”

我停下,唐一鸣也跟着停。

他看了唐一鸣一眼。

“我跟他说两句。”

唐一鸣抱住胳膊。

“说。我现在是附件,不能单独删除。”

许嘉佑嘴角抽了一下。

“你有意思吗?”

“有。上午那个视频还没看够呢。”

我把手机拿在手里,打开录音界面,让许嘉佑看见。

“你要说就说。我会录,省得以后咱俩回忆出两个版本。”

他盯着屏幕,半晌没开口。

最后挤出一句。

“你真狠。”

“谢谢,刚升级,还在试用。”

他转身下楼,肩膀撞了一下扶手。

金属栏杆嗡的一声。

唐一鸣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收了。

“你没事吧?”

“有。”

“哪儿不舒服?”

“胃。早上只吃了一个包子,另一个被你依法没收了。”

他伸手拽住我胳膊。

“走,吃饭。”

食堂里,我刚端起餐盘,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我妈。

我看着那两个字,筷子停在半空。

接起来,她第一句就是:“你许阿姨刚给我打电话了。”

我把筷子放下。

对面唐一鸣也停住。

“她怎么说?”

“说嘉佑替你带学习材料,被你当成作弊举报了。还说你为了奖学金,要把他往死里整。”

我舌尖抵了抵上颚。

汤里放的胡椒呛着嗓子。

“妈,你信吗?”

电话那头响了一声杯子落桌的动静。

“我信你有时候不爱刷鞋。”

“你要说我不洗袜子,就过分了。”

“别贫。老师怎么说?”

我把经过从头讲了一遍。

讲到聊天截图,她问:“你真没发?”

“没发。”

“那就查。别怕麻烦。”

我低头,把餐盘边那块掉出来的土豆拨回去。

她又说:“你爸在旁边,让你把老师的联系方式发来。我们不找人说情,只问问要不要配合核实。”

电话被接了过去。

我爸声音有点闷。

“行舟,你许叔刚才来店里了。”

“说什么?”

“让我劝你让个名额,说两家几十年的交情,比一万块钱重要。”

我盯住窗外那排自行车。

车铃忽然响了一串。

我爸接着说:“我说交情重要,就更不能把别人的孩子往作弊上推。”

电话那边,卷帘门哗啦响了一下。

“你不用担心家里。该交什么材料交什么材料。你要没做错,就把腰站直。”

我张了张嘴,先吐出来一口气。

“知道了。”

挂断电话,唐一鸣把自己盘里的鸡腿夹过来。

我看了他一眼。

“你别这样,我容易误判你接下来要借多少钱。”

“二十。刚替你垫的饭。”

“鸡腿还你。”

“吃你的。晚上再还。”

我咬了一口。

外皮有点凉,里面的肉还是烫的。

手机又震了。

班级群里,许嘉佑发了一张打码截图。

头像和姓名遮住了,那几句求他帮忙的假话,一字不落。

他写:“事情有争议,大家别站队。我只希望对方别借拍摄断章取义。”

下面有人问,是不是上午那事。

他没有回答。

但他点了个抱拳。

唐一鸣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这人打码打了个寂寞,咱班一共几个胸口挂相机的?”

我没有在群里跟他来回吵。

先截屏,保存发送时间,再把截图交给赵老师。

然后只回了一句。

“请提交原始聊天记录接受核验。我的原设备已交老师当面核对。”

许嘉佑撤回了那张图。

我看见撤回提示,笑了一下。

唐一鸣凑过来。

“乐什么?”

“他终于学会撤回了。”

“什么意思?”

“上午找了半天的技术,下午自己演示给我看。”

我刚放下手机,罗启的消息跳了出来。

“你现在方便吗?”

下一条很短。

“许嘉佑找我作证了。”

【第六章】

我和罗启约在教学楼一楼的开放讨论区。

唐一鸣坐在旁边,拿着笔,面前摊开一本空白本。

罗启拉开椅子,先看他。

“你干什么?”

“会议纪要。”

“你写倒了。”

唐一鸣把本子转过来。

“仪式感先到,业务能力随后。”

罗启没笑。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掌心出了汗,手机壳边缘留下一道水印。

“他让我说,昨晚听见你跟他要小抄。”

我看着他。

“你听见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不确定。”

桌边安静下来。

罗启抿了一下嘴唇。

“我不是不知道。我是没敢当场跟他翻脸。”

唐一鸣把笔放下。

“他拿什么压你?”

“我这学期的志愿服务时长,他负责初审。上个月有两次签到漏录,我补交了现场照片,还没通过。”

许嘉佑是年级学生组织的干事,确实帮忙收材料。

但他没有最后认定权。

罗启低着头。

“他说他要是被处分,交接乱了,我的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核。他还说,我就是讲一句印象里的事,不算说谎。”

我问:“这些有记录吗?”

“语音电话,没有录。”

他抬起头。

“可我可以把他跟我约时间的消息交给老师,也可以说明通话内容。”

“那就交。你自己的志愿材料,也直接找负责老师。”

他手指扣住手机壳。

“你不怪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

楼梯口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轮子卡住砖缝,磕了两下。

“你来之前,我不知道你会选哪边。”

我把手机往桌中间推了推。

“现在你把知道的说清楚。别替我补,也别替他遮。”

罗启点头,拨通赵老师的电话。

他没有躲开我们。

一句一句,把许嘉佑找他的事讲完。

讲到没敢拒绝时,他停了一下。

赵老师在电话那头说:“如实说就行。你的志愿材料不会由某个学生个人决定,下午拿来,我们单独核验。”

他肩膀松下来,手里的手机落回桌面。

“谢谢老师。”

电话挂断没多久,许嘉佑的消息又来了。

“晚上找你,别乱说。”

罗启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抖了一下。

我说:“你可以不见,也可以请老师在场。别为了帮我,把自己放进不稳妥的地方。”

他摇头。

“我得告诉他,我不会作假证。录音留个底,可以吧?”

“把你自己参与的谈话完整保存,别剪。真有威胁,直接找老师。”

下午,学院打印点的管理员回了消息。

那台机器的任务记录保留七天,上传前页面上有提示。

调取需要负责人审批。

韩老师走了流程,只核对涉事时段的记录,没有把其他学生的文件翻出来。

八点零三分,许嘉佑的校园账号上传了一份文件。

八点零六分,扫码支付,打印一页。

保留的任务文件打开,版式、缩印大小、公式排列,都与文件袋里的纸一致。

管理员还提供了当天换纸和故障记录。

我是在办公室听到结果的。

许嘉佑坐在另一边,盯着屏幕。

韩老师问:“你上午说校外打印,怎么解释?”

“我记错了。”

“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我太紧张。”

“文件是谁做的?”

“他发给我的。”

韩老师把打印任务的上传信息打开。

“通过什么渠道?把来源拿出来。”

许嘉佑摸出手机,解锁,锁屏,又解锁。

“聊天里删了。”

我往椅背上一靠。

“你这个手机挺有原则。”

他抬眼瞪我。

我接着说:“对你有用的都留着,能核验的都删了。建议申请个专利,名字就叫选择性失忆。”

赵老师让我收住。

我点头,闭嘴。

韩老师没有跟着笑。

“目前,视频、打印记录和两端聊天记录已经能相互核对。你仍可以提交补充材料,但继续提供不实信息,会一并记录。”

许嘉佑握紧手机。

屏幕黑下去,映出他抿成一条线的嘴。

离开办公室前,他忽然看向我。

“你就是想毁了我。”

我站在门边。

“你打印的,上传的,塞进去的,举报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按的确认。”

【第七章】

晚上八点,罗启把一段完整录音交给了赵老师。

我和唐一鸣随后被叫过去。

许嘉佑没有来。

他在电话里说头疼,想明天再谈。

赵老师回复:“可以。材料会保留,明天给你说明和申辩的机会。”

录音开始,是椅脚摩擦地砖的声音。

罗启说:“你上午让我讲的,我不能讲。我昨晚根本没听见他让你带小抄。”

许嘉佑回得很快。

“你小点声。”

“你让我作证,我得把这句话说清楚。”

“谁让你作假了?你就说顾行舟找过资料。”

“全班都找过,那跟作弊有什么关系?”

桌边,唐一鸣的手停在膝盖上。

录音里沉了几秒。

许嘉佑的声音压下去。

“他只要卡在诚信审核里,这次就过不了。过了周五,名额总不能空着。”

罗启问:“所以你不是为了举报作弊,是为了让他评不上?”

“你别给我扣帽子。”

“那你为什么不把真实聊天记录拿出来?”

又是一阵椅子响。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咱俩合作的活动,是不是我替你报的优秀志愿者?现在帮我一句话,这么难?”

罗启声音有点发紧。

“优秀志愿者是我去了十二次活动,不是你送的。”

许嘉佑骂了一句。

很短,但办公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接着说:“他胸口挂个破相机,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不是那东西,他拿什么证明纸是我塞的?”

罗启追问:“纸本来就是你塞的。”

“我放在包里,又没往他桌上放!最多查一查,耽误他评奖,能死人吗?”

录音播到这里,赵老师按了暂停。

屋里静了两秒。

唐一鸣把头偏到一边,吸了一口气。

“还挺讲分寸。”

他说完,手背抵住嘴。

“把人推水里之前,还给挑了个浅水区。”

我盯着桌面上的文件袋,没有接话。

早上那张纸仍在里面。

折痕压得整齐。

他不是没想过后果。

他想过了。

觉得我的后果,不值当妨碍他的前程。

赵老师继续播放。

罗启说:“你别再拿我的志愿材料说事。我已经找老师核验了。”

许嘉佑声音一下抬起来。

“你去找老师了?”

“去了。我不会证明没发生的事。”

“你是不是录音了?”

一阵碰撞声。

罗启往后退,声音离话筒远了些。

“别碰我手机。这里有服务台,你再抢,我叫人了。”

随后,一个陌生声音问:“同学,有什么事吗?”

罗启说:“没事,我现在走。”

录音没有立刻结束。

脚步声走了一段,罗启在大厅给赵老师打电话,说明自己刚才遭遇了什么。

前后完整。

不是一句话剪出来的故事。

韩老师把录音交接情况记好,又问罗启有没有受伤。

罗启摇头。

“他碰了下手机,没抢走。”

“以后不要单独跟他谈。相关核查由老师进行。”

我站起来,对罗启说了声谢谢。

他捏着书包肩带。

“上午我应该直接拒绝他的。”

“下午你拒绝了,晚上也说清楚了。”

我朝他的手机点了一下。

“回去把资料备份。顺便把志愿时长截图存好。咱们最近的生活经验是,感情可以不保修,证据最好有副本。”

罗启终于咧了下嘴。

唐一鸣把椅子推回原位。

“你俩真客气。我已经把寝室群改名了。”

我问:“改成什么?”

“贵重物品与个人前途请自行保管。”

赵老师扶了扶额头。

“改回去。不要扩大传播,不要互相刺激。”

唐一鸣掏出手机。

“收到,老师。群名整改,立即执行。”

我刚走到门口,赵老师叫住我。

“还有件事。许嘉佑的家长明天会来。他申请当面向你道歉。”

我停了一下。

“可以道歉,但我不签撤回材料。”

赵老师点头。

“你的态度我会转达。调查不会因为一句道歉停下。”

【第八章】

第二天上午,许嘉佑他妈在办公室门口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手上那枚金戒指硌着我的骨头。

“行舟,你们俩小时候一张床睡过,阿姨给你做过多少顿饭,你忘了?”

我把手抽出来。

“没忘。所以我昨天看到他往我包里塞东西,还先问他找什么。”

她眼泪掉下来。

“嘉佑一时糊涂,你不能把他一辈子都毁了。”

赵老师站到我们中间,请她进屋坐。

许嘉佑缩在靠墙的位置,帽子压住眉毛。

他爸坐得很直,双手搁在膝盖上。

见我进来,先叹了口气。

“行舟,叔不绕弯子。嘉佑做错了,我们认。奖学金我们不争了,你该拿就拿。”

我拉开椅子。

“那个名额不是您家的,不需要您让给我。”

他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继续。”

“处分能不能别落到档案里?孩子以后还要找工作。”

韩老师把核查告知材料放在桌上。

“是否处分、如何处分,要依据事实和学校规定,也会听取本人陈述申辩,不由另一名学生决定。”

许嘉佑他妈转向我。

“你写一句原谅他,老师总能轻一点。”

我看向许嘉佑。

“你跟家里怎么说的?”

他不抬头。

他爸替他回答:“他说就是想让你退出评奖,没想到闹这么大。”

“把作弊纸条塞进我包里,伪造聊天记录,提前实名举报,找同学作假证,再发群里。哪一步是小的?”

他妈攥着纸巾。

“他不懂事。”

“我们同岁。我都能被要求懂事地退出国家奖学金,他怎么连不陷害人都学不会?”

许嘉佑忽然抬起头。

“你够了没有?”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他帽子摘下来,拍在腿上。

“从进门你就在阴阳怪气。我爸妈都来了,还不够?”

我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道歉需要本人到场。你爸妈来了,只能证明你家长没迟到。”

他猛地站起来。

椅背撞到墙。

“我就是不服!我忙了一年活动,你坐图书馆考几次试,就比我高零点六?你拿一万块,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

韩老师示意他坐下。

他没有坐。

“综合测评每项都有权重,活动加分你也拿到了。”我看着他,“你质疑分数,可以申请复核。你没申请。”

“复核有用吗?你那几门课九十多分,我拿什么追?”

“拿笔追,不是拿小抄往我包里追。”

他爸抬起手,似乎想扇他。

手停在半空,又攥成拳,砸回膝盖。

“你坐下!”

许嘉佑胸口起伏,最后坐了回去。

他妈开始哭。

“家里确实缺这笔钱。厂里工资发不下来,他也是着急。”

我把纸巾盒往她面前推了一点。

“阿姨,助学金、临时困难补助,都有申请渠道。他知道。我们班上个月还开过说明会。”

许嘉佑扯了下嘴角。

“那些能跟国奖比吗?”

他妈的哭声停了一瞬。

我问:“不能比什么?”

他盯着桌角,不说了。

韩老师接过话。

“你的家庭困难可以另行申请支持。家庭情况不是伪造证据、侵害同学权益的理由,两件事分开处理。”

许嘉佑他爸低下头,拿起那份核查告知材料。

翻了两页,纸在他手里响。

“这些,都是你做的?”

许嘉佑不答。

“问你话。”

“我没想让他真被处分。”

我把手机上的放弃声明打开。

“你给我填名字的时候,想得挺周到。”

他盯着屏幕,眼睛一点点移开。

“你签了不就没事了。”

我手指停住。

赵老师也看向他。

许嘉佑他爸嘴唇张着,半天没合上。

我把手机收起来。

“老师,今天的道歉我听明白了。”

“他不是觉得不该害我。”

“他是觉得我不该躲开。”

【第九章】

正式核查会议安排在周五上午。

评奖材料提交时间作了调整。

韩老师提前通知我,先核清事实,再按程序评,不会因为截止时间到了,就把争议往下一位身上一推了事。

我打印了自己的材料目录。

唐一鸣看了一眼。

“嚯,十几页。你这国奖参评,顺便拿了个装订技能证。”

“你昨天帮我订反了两页。”

“那叫逆向阅读,锻炼老师思维。”

我把订书机塞进他手里。

“继续锻炼,先把钉子拆了。”

进会议室前,许嘉佑站在走廊尽头,眼底一片血丝。

他看见我手里的材料,往前走了一步。

“行舟。”

我停下。

他喉咙滚了滚。

“最后问你一次,能不能别放那段录音?”

“材料已经提交,不是我揣兜里说放就放。”

“我当时气话。”

“那就进屋解释。”

他抬起手,想拽我的袖子,又收了回去。

“我们还能不能做朋友?”

我看着他。

走廊窗户开了一条缝,风把材料边角掀起来。

我把纸按平。

“你问得太迟了。应该在打印那张纸之前问。”

会议开始后,老师先说明程序。

双方都可以陈述,补充证据,提出异议。

没有让我们站起来对骂,也没有谁拍桌子就能决定谁对。

我把经过说完。

时间从八点二十一分开始,往前补上设备来源,再把原始文件、聊天核验记录、群内传播截图列出来。

许嘉佑一开始还在记东西。

播放现场视频时,他的笔停了。

韩老师问:“视频中向顾行舟书包内袋放入纸张的人,是你本人吗?”

“是。”

“纸张由你的校园账号打印,是否有异议?”

“没有。”

“你提出顾行舟事先授意,但至今没有提供能与原始设备对应的聊天记录。是否还有补充证据?”

他把笔帽拔下来,又套回去。

“没有了。”

“你提交的举报截图,如何形成?”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许嘉佑手指压在纸上,压出一道折痕。

“我做的。”

韩老师没有跳过去。

“请说完整。”

“我用以前的头像,做了聊天截图。”

赵老师低头记下。

我坐在另一边,手里的纸边擦过指腹。

有点割手。

那几句不存在的话,终于从他嘴里拆开了。

韩老师接着问:“为什么制作?”

“我想让他放弃评奖。”

“所以提前发送举报邮件,再将纸条放入他的书包?”

他嘴唇发干,舔了一下。

“是。”

有人递给他一杯水。

他接过去,杯底没放稳,水晃出来,浸湿了材料的一角。

录音继续播放。

播到他对罗启说只要卡在诚信审核里,许嘉佑突然开口。

“我承认了,能不能别放了?”

负责记录的老师看向他。

“这部分涉及你是否诱导同学作不实陈述,需要核实。你可以在播放后解释。”

他坐回去,手掌搓着裤子。

听到自己问罗启有没有录音,他肩膀垮了下来。

最后,他说:“我没抢到手机。”

罗启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承认你伸手抢了。”

许嘉佑张开嘴,没接上话。

会议结束前,他要求再说几句。

“我爸厂里欠工资,我妈身体也不好。我就是太想拿到这个奖,没别的路。”

韩老师翻开另一份材料。

“困难支持渠道,我们昨天已经与你及家长说明。这里核查的不是你该不该争取奖学金,而是你选择了什么方式。”

许嘉佑低头,肩膀开始抖。

“我知道错了。”

眼泪砸在那张被水浸湿的纸上。

他想伸手擦,袖口又把纸蹭破一点。

“我真不知道会到这个地步。”

我看着他,没有递纸,也没有补一句活该。

该说的,材料里都有。

老师宣布核查意见:现有证据不能支持对我的作弊指控,相关指控经核查系许嘉佑编造,不因此影响我的考试成绩和评奖资格。

对于许嘉佑伪造证据、诬告同学、诱导他人作不实陈述等行为,将按校规进入处分程序。

本年度评奖资格,也会依据已经查明的诚信问题重新审查。

许嘉佑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掉到了脚边。

他没有捡。

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我就差零点六。”

唐一鸣站在门外等我。

听见这句,他把我的书包接过去,先拉开每一层检查。

我问:“干什么?”

他抬头。

“安检。我们现在出行,主打一个防熟人。”

走廊里几个人没忍住笑。

我也笑了一下。

后背贴在衬衫上的那层汗,终于被风吹干了。

【第十章】

后续程序没有当天结束。

我先收到了核查结论,再配合完成评奖材料复核。

许嘉佑收到处分告知后,提交了一份书面申辩。

他承认造假,但希望考虑初次违纪、已经认错,从轻处理。

学校按程序审查后,给予记过处分。

他的本年度国家奖学金参评资格被取消,负责学生材料初审的工作也完成交接。

拿到正式决定那天,赵老师分别找我们谈话,把申诉渠道、相关期限和后续要求说清楚。

轮到我时,她把一份说明递过来。

“学院会在此前受影响的范围内澄清,内容只涉及核查结论,不公开不必要的个人信息。你看看事实表述有没有问题。”

我逐字看完。

没有问题。

她点头。

“关于班级群里的不实截图,许嘉佑也需要作出更正。”

当天傍晚,他在群里发了一段文字。

承认聊天截图由自己伪造,纸条也是自己放进我的包里。

承认此前发言给同学造成误导。

最后是向我道歉。

群里静了一会儿。

之前说怪不得老师来了的那名同学,私聊给我发来消息。

“对不起,我没弄清楚就跟着说。”

我回:“知道了。以后先看完整。”

他又问:“你们还一个宿舍吗?”

我说已经申请调整。

不是谁被赶走。

学校根据实际情况安排床位,避免继续冲突。

许嘉佑搬东西那天,我在寝室。

他把柜子里的书装进纸箱,动作很慢。

唐一鸣靠在桌边,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我的书包。

许嘉佑停下来。

“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

唐一鸣把视线收回去。

“行,那我看包。”

他没再说话。

搬到最后,许嘉佑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旧钥匙扣。

塑料小飞机,机翼断了一边。

他放在我桌上。

“初中你给我的。”

我看了一眼。

那次学校运动会,我拿了跳远第二,奖品就是这个。

他跑来找我要,我嫌他烦,最后还是给了。

他手指抵着小飞机的尾巴。

“这么多年,你一点都不念?”

我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他落下的充电器,一起放到纸箱上。

“你记得钥匙扣,就不记得我是什么人?”

他盯着我。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不会作弊,所以才敢提前准备截图。你知道我在意家里人,所以让你妈先给我妈打电话。你知道我舍不得十几年的关系,所以拿朋友这两个字催我签字。”

我把小飞机推回去。

“你记得太清楚了。”

他手停在桌边。

纸箱底部受了潮,他抱起来的时候,一角忽然裂开。

两本书落下来,砸在鞋面上。

他蹲下去捡,蹲了半天没站起来。

唐一鸣从柜子里拿出一卷胶带,放到他旁边。

“封一下。别再掉了。”

许嘉佑抬头看他。

唐一鸣指着地板。

“新拖的,别坐。”

许嘉佑拿起胶带,把纸箱绕了两圈。

临出门前,他又看了我一眼。

“对不起。”

我站在桌旁。

“我听见了。”

他等了一会儿。

我没有再说别的。

门关上后,唐一鸣往椅子上一坐,伸手揉了揉脸。

“憋死我了。”

“憋什么?”

“他问你念不念的时候,我差点问他,处分决定要不要我念。”

我笑出了声。

他也笑,笑完把胶带往抽屉里一扔。

“还有,你欠我二十。”

“不是说鸡腿送我?”

“鸡腿送你,饭钱不是。”

我给他转了二十。

他看一眼手机,立刻坐直。

“顾老板,您慢用。”

“钱还完了,你可以停止营业。”

国奖评审没有因为我被诬告,就额外给我加分。

专业成绩、竞赛材料、综合测评,每一项照常复核。

有同学提出活动证明上的日期问题,我带着原始通知去解释。

有老师让我补一张项目成员名单,我就重新打印。

唐一鸣跟我跑了两趟。

第三趟,他站在打印机旁,看着新换的硒鼓。

“这回没灰线了。”

我把材料拿起来。

“挺好。”

“可惜少了个破案特征。”

“别可惜。正常打印机不负责侦查业务。”

最后的推荐公示上,我的名字仍在第一行。

这次,我没拍屏幕发群。

只是给我爸妈各发了一张照片。

我妈回了一个大拇指。

我爸回得慢一点。

“收到了。晚上吃顿好的。”

我正准备回,下一条就来了。

“别只吃包子。”

我转头看向唐一鸣。

他吹了声口哨。

“阿姨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我如实汇报。”

“你把我吃几个包子也报了?”

“重点汇报你拿包子抵债,家庭财务风险要及时沟通。”

我把椅子往后一推。

“走,吃饭。”

“你请?”

“我请。”

“我能叫罗启吗?”

“叫。”

“能加鸡腿吗?”

“能。”

他掏出手机,手指按得飞快。

“罗启,速来。顾行舟恢复人性,窗口期短,过期不候。”

吃完饭,我们去学生融媒体中心归还相机。

负责的学长检查设备,问原来的备考日常还剪不剪。

我说剪正常学习部分,涉及核查的原文件继续留存,不拿当事人的脸做节目。

学长点头,把镜头盖扣上。

“标题想好了吗?”

唐一鸣抢答:“国奖候选人的一天,早上复习,中午取证,晚上法治教育。”

学长手一抖,镜头盖又掉了。

我弯腰捡起来。

“别听他的。就叫我的备考日常。”

“太普通了。”

“普通挺好。”

回宿舍的路上,唐一鸣忽然叫住我。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举到我面前。

我脚步一停。

他也停了。

两个人对视三秒。

他猛地把纸展开。

是刚才吃饭的发票。

“看清楚!合法票据!本人主动出示,不进夹层,不碰拉链,有监控也经得起查!”

路过的同学扭头看我们。

我把书包拉到胸前,拉开最外面的袋子。

“放吧。”

他捏着发票,往前送了半寸,又缩回去。

“算了。”

“怎么?”

他把发票拍进我手里,向后退了一大步。

“君子不立危包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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