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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9:16:37

我儿子出生的第一天,我在全服的身家先归了零。

病床上的妻子递给我两张纸。

第一张,全网第一游戏公会退会通知。

第二张,公会借用装备清零单。

我攥着纸,气得手抖。

“我让你平摊生孩子的钱,你就报复我?”

她抱紧孩子,看着我的眼神没有一点温度。

“你以为,你榜一大哥的号是谁帮你打的?”

“装备还回去,名声还回来。”

“剩下的,我们算算代练费。”

那时我还不知道,站在病房门外等她签字的人,正是我跪求了三个月都没见到的公会老板。

第一章

许知遥怀孕三十四周时,我给她发过一张账单。

鸡蛋三十二块六,牛奶七十九块九,电费二百一十四。

最后一行,是她那天打车去医院的钱。

三十七块。

她扶着餐桌站了很久,才问我:“产检打车,也算共同支出?”

“当然。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戴着耳机,正在抢一把限量武器的购买资格。

她低头看了看脚。

脚踝肿得厉害,拖鞋只套得进半截。

“今天医生让我做监测,耽误了两小时。回来时下雨,我实在走不动。”

“我又没说不让你打车。”

购买页面跳出来,我手指一按,付了六千八。

耳机里一片起哄。

“川哥大气!”

“榜一就是榜一,嫂子不得把你供起来?”

我笑了声,随口说:“她能懂什么,天天就会算那点菜钱。”

旁边没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收到一笔转账。

许知遥把一半的钱转给我,备注是本月生活支出。

我嫌她较真,还补了一句:“一家人把账算清,反而没矛盾。”

她没接话,收拾了桌上的检查单,进了次卧。

我以为她又在闹脾气。

结婚两年,她一直这样。

不争,不吵。我打游戏到后半夜,她会把温水放在桌角。我第二天上班没精神,她提前替我熨好衬衫。

她原本在一家游戏运营公司做项目,怀孕后改成远程合作,收入不固定。

我月薪一万二,觉得自己是家里最稳定的那个人。

所以婚后开销各半,是我提出的。

她问过:“那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怎么算?”

我当时正在试新键盘,头也没抬。

“顺手的事,你总不能跟我收钱吧?”

现在想起来,我那时不是不知道她辛苦。

我只是不想知道。

知道了,就该轮到我付出了。

那天夜里十一点,公会副会长周锐给我发来消息。

月底城市赛,主办方要拍人物短片,战队准备把我往明星选手的方向推。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一下热了。

游戏里,我叫临川。

全服综合榜第一,第一公会长风的门面。

现实里,我只是个被主管训完还要回消息说收到的普通职员。

我需要那个账号。

尤其需要别人喊我一声川哥。

周锐说:“你这段时间别掉链子,老板很看重你。”

我问:“能不能见见老板?”

“先把成绩稳住。人家不是谁都见。”

我答应得很痛快,顺手又充了三千。

次卧的门开了。

许知遥握着水杯,嘴唇发白。

“陆川,我肚子有点发紧,你陪我去一趟医院。”

我看了眼时间。

“再等二十分钟,我们开团了。”

她站在门边没动。

耳机里有人催:“川哥,女人怀孕就爱折腾,别惯着。”

我没骂那人。

反而为了保住那点体面,故意把声音抬高了些。

“听见没?我有正事。”

她把水杯放下。

杯底碰到桌面,声音很轻。

“好。”

那一局,我打得很差。

技能空了三次,指挥也没跟上,幸好队友补救,才勉强过关。

结束时,家里已经没人。

我给她发消息,问她是不是去医院了。

她回了两个字。

是的。

我又问多少钱,让她留票。

这次,她没再回复。

第二天,我发现她把电脑密码改了。

第二章

我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她手背上的针眼。

是我的账号排名掉了。

从第一,掉到了第三。

我坐在电脑前,连着翻了几遍战绩。

过去半年,我每次熬到凌晨一点,把日常任务交给许知遥,第二天起来,账号的积分都会涨一截。

我让她帮我清任务,是因为她熟悉游戏。

她以前提过自己带过队。

我不太当回事。

“你们那种休闲队,跟职业圈不是一回事。”

她说:“我带的不是休闲队。”

我当时笑着问:“那怎么没见你挣钱?”

她就不说了。

那天早上,我指着战绩问她:“昨夜没替我把积分补上?”

她坐在餐桌前吃药。

“医生让我休息。”

“挂机又不累,你开着就行。”

她把药板翻过来,压在掌心。

“排位不能挂机。”

“那随便打两把,你不是经常赢?”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

“从今天起,你自己的账号,自己打。”

我拉下脸。

“我白天上班,晚上训练,为的还不是这个家?城市赛打出来,奖金就有几十万。”

“你最近给这个家拿过多少钱?”

我被问得恼火。

“房租我没付?饭我没吃一半?”

“你付的是你那一半。”

这句话让我极不舒服。

我觉得她在否认我的贡献。

于是我翻出账单,准备跟她一项项掰扯。

她却先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待产用品清单。

纸上列着婴儿衣服、纸尿裤、护理用品,还有预计的住院费用。

总共八千六。

“你先转四千三。”

我扫了一眼,皱眉。

“这么贵?孩子刚出生懂什么,衣服买旧的不就行了?还有这个护理垫,你用的东西为什么让我付一半?”

她的手指停在纸边。

“因为我要生你的孩子。”

“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孩子也跟你有关系。”

我越说越顺,甚至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分开算,才是真正的平等。”

许知遥忽然点了点头。

“行。”

她收回清单,没再问我要钱。

我松了口气,觉得这一场争执是我赢了。

当天中午,她发来一份表格。

不是生活费。

是账号服务记录。

从去年九月到今年六月,每一天都写着登录时间、比赛场次、积分变化,还有版本适配方案。

最后附了一句话。

“以前的账,我会整理。以后不再提供无偿服务。”

我看得直乐。

“夫妻之间,还整这一套?”

她回得很快。

“是你教我的。”

我把截图发给周锐,说家里女人闹别扭。

周锐发来语音,笑得很响。

“别搭理,怀孕了就觉得自己金贵。你越哄,她越来劲。”

我听完,心里那点不安也没了。

可接下来的三天,我连输了十七场。

榜单从第三跌到第十九。

直播间开始有人问,我是不是换了个人。

我说手腕不舒服。

有人让我关掉摄像头休息,我偏不。

我得证明,没有许知遥,我一样能打。

结果第四天,连公会的固定队都不要我了。

周锐私信我:“你把那个替你修正打法的人找回来。城市赛名单报了,不能出事。”

我盯着那句话,后背一点点发紧。

他没有说许知遥。

他说的是那个替我修正打法的人。

原来他们一直知道,我的成绩里有别人的手。

只是没人告诉我。

第三章

我回家时,许知遥正在给婴儿衣服剪标签。

剪刀很小,她的动作也慢。

我在门口站了两分钟,才开口:“前几天我话说重了。”

她没抬头。

“哪句话?”

我被堵住。

想了想,说:“你最近情绪敏感,我也压力大。”

剪刀停了。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收纳箱。

“如果你是来让我继续打游戏的,不用说了。”

我脸上挂不住,语气又硬起来。

“帮自己老公,有那么委屈?”

“那陪自己老婆去医院,有那么耽误事?”

我不说话了。

她打开手机,给我看那天的就诊记录。

先兆早产,建议观察,避免劳累。

陪诊联系人填的是唐宁。

她的前同事。

我嘴上仍不肯认错。

“你不是没事吗?”

许知遥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红。

但很快,她把手机收了回去。

“对,现在没事。”

她越平静,我越烦。

我宁愿她骂我,摔东西,哭着问我还爱不爱她。

那样我就能说她无理取闹。

可她什么也不做,我反而找不到发火的理由。

那天我没求成。

临走前,我拿走了她桌上的一个旧笔记本。

里面是游戏地图和职业技能备注。

我想,她能研究出来,我照着打不就行了。

回到书房,翻开第一页,我愣了一下。

不是简单攻略。

每一套战术都有执行条件,每个队员的习惯都用不同颜色标出来。还有版本更新后伤害阈值的变化,和我十几次失误的复盘。

其中一页写着我的名字。

陆川容易被激将,残血时习惯抢进攻,需留后手保护。

下面是一行小字。

别当着队友说他,他会难受。

我捏着那页纸,半天没翻过去。

手机震了。

周锐让我把战术本拍给他,说教练组急用。

我问:“你怎么知道她有这个?”

对面隔了片刻才回。

“你老婆以前给公会做过外包,圈子就这么大。”

我信了。

甚至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根源。

她不是生我的气。

她是觉得以前做外包挣得少,现在看我要出名了,心里不平衡。

我拍了几页发过去。

周锐连着打来三个电话,让我拍完整。

我刚把镜头对准下一页,书房门被推开了。

许知遥站在门口。

她看见我手里的本子,脸色一下变了。

“谁让你动的?”

我第一次见她用那种语气说话。

不高,却很冷。

我下意识把手机扣在桌上。

“借来看一下,你至于吗?”

她走过来,伸手。

“手机给我。”

“你还查起岗了?”

她不跟我争,直接看向电脑屏幕。

聊天窗口没关。

上面正停着周锐的消息。

这几页别留署名,先按你的名义交,老板那边我来处理。

我赶紧去关窗口。

已经迟了。

许知遥的呼吸明显快了。

她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拿回笔记本。

我见她脸色不好,终于有些心虚。

“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等我拿了奖金,给你买个新的本子。”

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没再看我。

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贺总,长风城市赛的提交材料先别过审。”

“有人拿了我的未公开战术稿。”

我听到长风两个字,脑子嗡了一声。

贺总,是公会老板贺衡。

我求周锐引荐了三个月的人。

许知遥却没有客套,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楚。

“知遥,你终于肯处理了?”

我猛地抬头。

她看着我,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唐宁,帮我把婚前签的账号服务协议调出来。”

“对,签字人陆川。”

直到那一刻,我才记起,最初为了进长风公会,我确实签过一份协议。

服务团队的名字叫归舟。

而归舟,是全服最贵的战术工作室。

第四章

我当场问她:“你认识归舟的人?”

许知遥没回答。

她把笔记本放进柜子,上了锁。

那声落锁听得我心烦。

“我问你话!”

她转过身。

“陆川,我现在不想跟你争。你把发出去的稿件撤回,给周锐发消息,说明作者不是你。”

我第一反应不是照做。

而是问她:“你要毁我的比赛?”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那是我的工作。”

“你都怀孕了,还要抢这个名?”

话说出口,我自己也觉得难听。

但我没有停。

“夫妻俩谁署名不一样?我站稳了,以后钱不是也有你一半?”

许知遥盯着我。

“护理垫的钱,你都不肯出一半。”

我被噎得胸口发闷。

手机又响,是周锐。

我拿着手机去阳台,把门关得很响。

周锐已经知道材料被卡了。

他语速飞快,问我老婆到底跟老板是什么关系。

我说不清楚。

他停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

“川子,哥跟你说句实话,你得防着点。”

“她一个在家待产的女人,为什么能直接给老板打电话?”

“咱们男人在外面拼,最怕家里给戴东西。”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许知遥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恐慌,立刻被怒火盖了过去。

比起承认我一直靠她,我更愿意相信她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那样,错的就不是我。

我冲回客厅,问她是不是早就跟贺衡认识。

她说是。

我问多久。

“比认识你早四年。”

我冷笑:“难怪我进公会这么顺。”

她把床上的待产包拉好拉链,才抬头。

“你终于想到这一点了。”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我。

我把茶几上的水杯扫到地上。

玻璃碎了。

许知遥肩膀一缩,护住了肚子。

我伸手去抓她的手机。

她往后退,腰碰到柜角,脸色一下变了。

“别碰我。”

我僵住。

她扶着柜子,额头开始冒汗。

那一瞬间,我才意识到她不是在跟我演戏。

我想扶她,她把我的手挡开了。

“叫车。”

去医院的路上,她一只手抓着安全带,另一只手给唐宁发了定位。

我坐在旁边,几次想说话,都被她的喘息打断。

医生检查完,说需要住院观察,随时可能分娩。

护士让我去缴费。

我拿着单子,在窗口站住了。

银行卡余额不够。

前两天为了守住榜单,我又买了一批强化材料。

最后是许知遥解锁手机,把钱转给唐宁,由唐宁缴的费。

唐宁看了我一眼。

“她都这样了,你还让她付款?”

我硬着头皮说:“家里开销一直各半。”

她抬起手,我以为她要打我。

她只是把缴费单拍在我胸口。

“那她疼的时候,你分走一半。”

我站在走廊上,耳朵发烫。

病房里,许知遥又开始宫缩。

她没叫我。

她叫的是唐宁。

第五章

我儿子是在第二天下午出生的。

生产过程比预想更久。

我在走廊上坐着,手心全是汗。

手机却一直在震。

周锐催我开直播,说材料的问题暂时压住了,今晚要跟赞助商见面,不能缺席。

我说许知遥在生孩子。

他回:“生孩子你也帮不上,露个脸就行。真要错过,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

我盯着产房的门,又盯着手机。

最后还是去了楼梯间。

只开了二十分钟。

那时我给自己的解释是,挣钱也是为了孩子。

直播间有人问我在哪里。

我笑着说:“医院,家里添人口,随便播一会儿。”

礼物刷了起来。

我说谢谢,报名字,跟粉丝聊天。

直到唐宁推开楼梯间的门。

她看见镜头,愣了两秒。

随后她走过来,把我的手机按了下去。

“孩子出生了。”

我站起来,膝盖有点麻。

“男孩女孩?”

唐宁没有回答。

“她刚才喊了你两次。”

我嘴边的笑僵住了。

回到病房时,许知遥正在看孩子。

她头发湿着,嘴唇没有血色,手背扎着针。

我凑过去,说了句辛苦了。

她没有接。

我想抱孩子,唐宁先拦了一下。

“洗手。”

我去洗了手,回来时,许知遥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先看。”

最上面就是那两张纸。

长风公会退会通知。

公会借用装备清零单。

我一眼看见装备列表,声音顿时拔高。

“凭什么?这些东西我花了多少钱!”

旁边的护士看过来,提醒我压低声音。

许知遥等护士走了,才开口。

“你花钱买的外观和强化材料,没人动。”

“公会租借给你的竞赛装备,今天到期收回。借用条款上有你的确认记录。”

我打开游戏,手指抖得几次按错。

账号还在。

那些华丽的外观也在。

但真正决定强度的装备栏,空了。

公会名没了,固定队名单里也没有我。

我耗了两年建立起来的东西,在屏幕上只剩一层好看的壳。

“你就因为那四千三,做这种事?”

许知遥低头,看了看孩子攥着的拳头。

“不是四千三。”

“是你说顺手的事不值钱。”

“是你拿走我的稿子,告诉别人那是你写的。”

“也是你在我求你陪我去医院时,告诉我你有正事。”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把文件袋往前推了一点。

“继续看。”

里面有账号服务协议,服务明细,战术稿的原始文件记录,还有一份终止合作通知。

协议签订时间,在我们结婚前半年。

那时我刚玩这款游戏,想进长风,却连考核线都过不去。

许知遥说可以给我介绍一个团队。

标准服务费按季度计算,另有排名达标奖励。

我签了字。

后来我们恋爱、结婚,我再没收到催款,以为她替我找了免费的人情。

“你说过不用我管。”

我指着签字,想抓住点什么。

“我说的是,那一季费用由我承担。你自己翻聊天记录。”

许知遥声音不大。

“之后每次续约确认,是不是你自己点的?”

我没法否认。

那些长条款,我从没细看。

周锐告诉我只是走流程,我就点了同意。

“归舟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我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已经不稳。

病房门被人敲了两下。

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花和文件。

我在公会年会视频里见过他。

贺衡。

他没有先看我,进门就把花交给唐宁。

“祝贺。合作文件不急,你养好身体再签。”

许知遥点了点头。

我站在病床边,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贺衡这才转向我。

“归舟的负责人是许知遥。你那套夺冠战术,也是她带团队做的。”

“陆川,你该不会到今天还觉得,我们看中的是你的技术吧?”

第六章

我第一反应,是看许知遥。

我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得意。

只要她得意,我就能指责她故意骗我,故意等着看我出丑。

可她没有。

她只是在调整抱孩子的姿势,手臂因为用力而轻轻发抖。

唐宁接过孩子,让她靠好。

贺衡把一份打印件放到桌上。

“原本这些事该在线上处理。但牵涉你擅自使用未公开战术稿,我需要当面通知。”

我看了眼标题。

城市赛报名材料复核结果。

下面不是辞藻,是一条条记录。

我提交的战术分析,与许知遥三个月前存档的版本完全重合。

我那段被宣传成极限反杀的视频,登录设备属于归舟工作室。

过去九个月,账号高分段比赛的主要执行者,是归舟签约选手与许知遥。

贺衡说:“这款游戏允许娱乐排位使用登记过的协作账号服务,但城市赛要求本人实名操作。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公会知道你的账号有团队协作,所以给你的初始定位是内容主播,不是职业选手。”

我抬起头。

“周锐说我是主力。”

“周锐没有这个权限。”

“他说老板很看重我!”

贺衡没有接我的吼声。

他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一封内部邮件。

许知遥在半年前建议,让我先以内容主播身份参加公开训练,再根据真实成绩决定是否转竞技路线。

邮件里写得很清楚。

不要夸大他的能力,不要用团队成绩替代个人成绩。

周锐回复的是收到。

我死盯着那两个字。

脑子里那些恭维,一句句又响起来。

川哥,你天生吃这碗饭。

老板不见你,是想磨你的性子。

装备再补一点,城市赛稳了。

我忽然问:“我充值的那些渠道,也是他介绍的。”

贺衡的表情沉了一点。

“这部分我们已经在查。”

我掏出手机给周锐打电话。

第一个,没人接。

第二个,被挂断。

第三个,他回了一条消息。

你老婆这么能耐,你找她去。

我眼前发黑。

不是伤心,是丢脸。

我刚才还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最有本事,转眼却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我把怒气全砸向许知遥。

“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早说?”

她的目光停在我脸上。

“我说我带过队,你说休闲队不算。”

“我说账号需要训练,你说女人不懂竞技。”

“我让你看合同,你嫌我烦。”

她每说一句,我都想反驳。

但那些话,确实都是我说的。

我最后只剩一句:“你不该瞒着我挣那么多钱。”

唐宁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是觉得好笑。

是气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知遥却很平静。

“工作室的持股情况、收入和分红,我婚前都给你看过。你说数字太多,看不懂,只问我能不能把房租付上。”

“婚后的收入,我也会依法如实申报,不会因为你做错了,就把该分的藏起来。”

她停了停。

“但我挣得多,不是你让我一个人去医院的理由。”

我听见离婚两个字之前,已经明白她要说什么。

可我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你现在刚生完,别冲动。”

她把最后一份文件抽出来。

“我没有冲动。”

“我已经考虑了一百零七天。”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草案。

我看见落款的日期,整个人僵在原地。

正是我第一次把她的产检费,从共同开销里单独划出去的那一天。

第七章

我没有签。

我抓着那份协议,反复看财产和抚养安排。

孩子由她直接抚养,我按收入承担抚养费,依法探望。

共同存款依法分割。

她在婚前持有的工作室股权和婚后的相关收益,分别列明,由律师核对性质。

至于归舟的服务费,单独处理,不拿孩子做抵扣,也不跟离婚捆绑。

写得太清楚了。

清楚到我找不到一句她还舍不得我的话。

我把纸拍到床边。

“你早就算计好了。”

她没有躲。

“是。我总得给孩子准备一个不用半夜求人送医院的家。”

我咬着牙,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我先给我妈打了电话。

我没有告诉她我摔杯子,没有说许知遥独自住院,也没说我偷了战术稿。

我只说许知遥挣了很多钱,瞒着家里,还要带孩子离婚。

我妈当天就赶来了。

她一进病房,先看孩子,然后问我:“确定是男孩?”

唐宁把病历合上。

“您要是不知道怎么关心产妇,可以先出去。”

我妈脸上挂不住。

“我跟我儿媳说话,有你什么事?”

她转头看许知遥。

“知遥,夫妻吵架,关起门说就行。你把外人都叫来,让陆川以后怎么做人?”

许知遥问她:“他把我一个人留在医院时,你给我打过电话吗?”

我妈愣了愣。

她当然打过。

但不是关心。

那天她说,男人有事业心是好事,让许知遥别总拿怀孕当理由影响我。

“妈那是教你过日子。”

“那这个日子,我不过了。”

我妈顿时变了脸。

“孩子姓陆,你想抱哪儿去?”

许知遥把手机按亮。

“孩子不是谁家的财产。您再提高声音,我会请护士帮忙。”

我妈指着她,手在抖。

我站在旁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她凭什么一点都不怕?

以前她只要见我沉脸,就会先缓和气氛。

现在我妈都来了,她还是不肯退。

那种失去控制的感觉,让我比丢了账号还难受。

我脱口而出:“你不就是仗着外面有人撑腰?”

病房忽然静了。

许知遥抬头看我。

“你说清楚,谁?”

我躲开她的眼睛。

“你自己心里有数。”

她拿起手机,点开了录音。

“陆川,你可以申请依法核对财产,也可以通过法律程序处理争议。”

“但你今天的诽谤,我会保留证据。”

我没想到她会录音。

恼怒之下,我伸手去抢。

唐宁挡住我,走廊外的护士也进来了。

我妈开始嚷,说医院欺负家属。

孩子被吵醒,哭得满脸通红。

许知遥侧过身,轻轻拍着襁褓,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没有看我。

一滴泪落在孩子的包被上,很快洇开。

我那时终于感到了一点害怕。

不是怕赔钱,也不是怕丢人。

是我发现,她连哭都不愿意让我看见了。

护士把我和我妈请出了病房。

我妈还在骂,我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手机又震了。

周锐给我发来一段话。

事情已经闹大了。现在只有一条路,把她拿婚姻关系强压公会、恶意收回装备的事公开。你有粉丝,别先认输。

后面跟着一份写好的声明。

标题里说,我是被妻子和资本联手抛弃的普通玩家。

我盯着屏幕很久。

最后,点了转发。

第八章

那份声明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评论就过了千。

有人说我可怜。

有人骂许知遥算计丈夫。

也有人问,为什么她生孩子当天,我还有空开直播。

这种评论,我全删了。

我一条条点赞支持我的留言,越看越觉得自己有理。

周锐又打来电话,说热度已经起来,公会肯定会让步。

“你只要咬死她没提前说明收费,服务费就不用给。”

我问他装备怎么办。

“闹大了,他们就得赔。”

我心里重新有了底。

当天下午,我开了第二场直播。

我把退会通知摆在镜头前,刻意没放借用协议。

我说我只是坚持家庭开销平摊,并没亏待任何人。

有人问产检和住院费。

我说:“夫妻之间的细节,不方便公开。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不想刺激她。”

这句话说完,礼物又涨了一波。

我甚至有了一瞬间的庆幸。

账号没了,可流量还在。

只要能保住这些人,未必不能翻身。

然后,长风公会发了公告。

没有骂我。

只给出了四组材料。

第一组,是装备租借记录和到期回收条款。

第二组,是归舟服务合同、历次续约确认和按月发送的服务报告。

第三组,是城市赛材料的原始作者证明,以及我提交的删去署名的版本。

第四组,是我的公开直播片段。

画面里,我说她天天只会算菜钱。

画面外,许知遥说她肚子发紧,想让我陪她去医院。

紧接着,是我那句清清楚楚的话。

我有正事。

我坐在镜头前,脸上的表情没来得及收。

评论开始变了。

有人问我,正事是不是一局游戏。

有人问我,妻子去医院留票,六千八的武器为什么不用平摊。

有人把我那张生活费账单放大,圈出了三十七块打车钱。

我想解释,张嘴却只发出一点干涩的声音。

周锐让我关直播。

我没关。

不是因为有骨气。

是我还在等一个能替我说话的人。

贺衡申请连线。

我手抖了一下,点了同意。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我最后一点希望掐断了。

“陆川,公会没有资格决定你的婚姻,也不会参与。但你正在用不实信息攻击合作方,我们必须澄清。”

我硬撑着说:“你们早知道账号不是我一个人打的,为什么还捧我?”

“这是我们管理失察的部分,会公开整改。内容主播可以接受团队支持,但不能把别人的竞技成绩冒认成自己的个人能力。”

“你们也拿我赚过钱!”

“所以与你有关的收入结算,会依法按合同处理,不会因为舆论变了就扣留。你该负的责任,也不会因此消失。”

他没有跟我互骂。

我反而更慌。

连一个能让我指责对方傲慢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我把周锐搬了出来。

“是周锐让我这样说的!材料也是他让我交的!”

贺衡停了片刻。

“这就是我要说明的另一件事。”

公会的第二份公告发出来了。

周锐暂停全部职务,接受内部调查。

涉及夸大选手能力、违规推荐高额充值渠道、虚报战术研发费用。

我一眼看见虚报费用那一项。

备注里有我的名字。

原来我以为还没挣到的城市赛筹备补助,公会早就拨过一笔。

收款申报上写着陆川团队。

实际收款的,却是周锐关联的公司。

我猛地拿起手机。

周锐已经把我拉黑了。

直播还开着。

几十万人看着我低头拨号,听见一遍又一遍无法接通。

有人在评论里说,川哥,你的好兄弟呢?

我终于关掉了镜头。

屋里很安静。

电脑桌上还有许知遥留下的杯垫。

上面被我烫出一个深色的圈。

我低头看着,突然想起她以前提醒过我。

杯子别放太靠边,容易碰倒。

我嫌她啰唆,让她别管。

现在没人管了。

第九章

许知遥出院那天,我去了医院。

我提着一束花,花店老板替我配了卡片。

我想了很久,在卡片上写了对不起。

走到病房外,我发现床已经空了。

护士说,人半小时前走的。

我给她打电话。

响了很久,接通的是唐宁。

“她在休息。有事找律师。”

我攥紧花茎。

“我是孩子爸爸。”

“所以她没有阻止你依法探望。具体时间,律师已经发给你了。”

“我想见她。”

“她现在不想见你。”

电话挂断。

我站在住院部楼下,卡片被掌心的汗泡软了。

那天回家,我第一次认真看了归舟发来的结算单。

原始合同确实有我的签字。

前一季度的服务费,由许知遥婚前个人付款,已经结清。

婚后续约的几个季度,因为实际服务由工作室成员共同完成,账目一直挂在公司应收项目里。

许知遥曾经提过,从她应得分配款里先代垫。

但财务要求我确认结算,我始终没回。

不是没收到。

我把那些邮件全划进了不重要分类。

清单上的费用,也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夸张。

基础训练、战术适配、预约排位协作,逐项列明。重复记录删去,未执行的服务扣除。

总共六万四千。

我以前一个月就能在游戏里花掉这个数字的三分之一。

真正让我难受的,是每笔费用后面的人名。

有负责数据的,有替我练阵容的,有陪我模拟对手的。

我叫了那么久的榜一大哥,原来站着的是一群人的工时。

我只负责在直播时说一句,天赋这种东西,没办法。

第二天,归舟的律师约我见面。

许知遥没来。

律师姓赵,说话很直接。

“你可以核对,可以提出异议。双方对金额有分歧,就通过诉讼解决,不需要在网上互相定罪。”

我问:“她一定要这么绝?”

赵律师把笔放下。

“这是一笔合同债务,不是她对你感情的测量。”

我脸热起来。

“我们毕竟是夫妻。”

“所以婚姻财产另案核对。公司有其他股东和工作人员,不能因为你是她丈夫,就要求所有人免费劳动。”

我半天没说话。

随后,我又问了一句更难堪的话。

“她当初为什么肯帮我?”

赵律师没有回答。

不是不知道。

是这个问题,不属于他的工作。

从律所出来,我给许知遥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我说周锐骗了我,说我最近压力大,说我只是太想成功,想给她和孩子好生活。

写到最后,我自己停了。

整整一屏,只有解释。

没有一句承认,我为了六千八的武器,让她在雨里自己去医院。

我把那些话删了。

重新发过去。

“稿件是我擅自拿的。直播里的话是我说的。费用我会核对后承担。”

“对不起。”

她过了很久才回。

“收到。后续请与律师联系。”

我盯着收到两个字,忽然喘不过气。

以前我发一句饿了,她会问想吃什么。

发一句输了,她会把战绩调出来,陪我看问题。

发一句烦,她能记好几天,小心避开让我不高兴的事。

现在,我终于说了一句该说的话。

她却不需要了。

第十章

我不甘心过。

尤其在我妈听说工作室的估值后。

她坐在客厅,把计算器按得很响。

“她有这么多钱,六万多还跟你要?这不是欺负人?”

我没说话。

她又问:“股权能不能分?孩子在你这里,是不是能多分一点?”

我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妈被我的语气吓了一下,随即不高兴了。

“我还不是替你打算。你现在什么都没了,总得留条退路。”

那句话,我听得太熟了。

周锐说过。

我自己也说过。

每一次对不起许知遥之前,我们都有一个替我着想的理由。

我把计算器拿走。

“别拿孩子算这个。”

我妈愣住了。

“你现在怪我?当初平摊开销不是你自己提的?游戏也是你自己要打,关我什么事?”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说得对。

我不能到了这一步,又把自己做过的事全推给别人。

可认错也没有立刻让我变好。

几天后,我还是托人约了许知遥。

我说想谈孩子。

她同意在律师事务所见一面。

见面那天,她穿着宽松的外套,头发剪短了,气色还没完全恢复。

我下意识问:“晚上没睡好?”

她说:“婴儿需要夜间喂养。”

我尴尬地捏了捏手。

原来一个父亲,也能把这么显而易见的事问得多余。

我准备了一肚子话。

说我删游戏了,说我愿意包揽所有家务,说以后工资全部上交。

许知遥听完,只问了一句。

“如果没有归舟,没有贺衡,没有那些记录,你会听我说话吗?”

我答不上来。

我很想说会。

可她身上的针眼、餐桌上的清单、那本写着别当着队友说他的笔记,都证明我不会。

我会继续觉得她不挣钱,没见识,帮我做事理所当然。

我低下头。

“我知道错了。”

“我相信你现在难受。”

她把水杯放下。

“但我分不清,你是因为我受过委屈而难受,还是因为再没有人帮你维持榜一而难受。”

“我也不想再花时间分了。”

我急了。

“总得给我一个改的机会。”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

“你改,是你的事。”

“我不回去,是我的事。”

这两句话,没有给我留下讨价还价的地方。

我坐在那里,喉咙发疼。

她却没有立即离开。

她拿出一份孩子的作息记录,说明了喂养情况、复查时间,以及暂时适合的探望安排。

“你是父亲。只要你不再争吵、不拍摄孩子做内容,我会配合合理探望。”

我翻着那几页纸。

上面的记录细得让我心慌。

吃多少,几点睡,什么情况下需要观察。

我连其中两个常用词都看不懂。

原来我的儿子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很多天。

我这个当爸爸的,却还在忙着挽救自己的面子。

临走前,我问她能不能再让我看看那本战术笔记。

她摇头。

“工作资料,不方便。”

我怔了一下,点头。

过去我随手就能拿走的东西,现在需要她同意。

而她有权拒绝。

第十一章

周锐的事,在两个月后有了阶段性结果。

公会核查出多笔不当关联交易,解除了与他的合作,并对涉嫌违法的部分报案。

不是网上喊两句封杀,他就从此消失。

证据要查,款项要核,责任要分。

我也被要求配合说明。

那些我曾经觉得无所谓的转账、聊天和删去署名的文件,一样样摆在面前。

我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办事人员让我看清再签。

我说好。

这一次,我一页页看完了。

归舟的费用,最终经过核对,剔除了两笔无法充分证明执行范围的服务,结算为五万八千元。

我没有再争。

双方签了分期协议,我承担自己的付款义务。

婚姻财产也在律师协助下逐项清理。

许知遥没有隐瞒婚后收入。

我那些大额游戏消费,也没有因为一句个人爱好就从账目里消失。

哪些属于合理消费,哪些需要结合时间、金额和家庭实际处理,都按证据协商。

我曾以为她会净身让我滚。

她没有。

她要的不是一句痛快话。

是能履行、能落地、以后不必再为同一件事见面的安排。

我们按程序办理了离婚。

拿到证件那天,我妈还给我打电话,让我最后再求一求。

我没接。

许知遥在门外等车,手机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照顾孩子的阿姨给她打来视频。

她接通后,声音立刻软下来。

“妈妈马上回来。”

我站在旁边,忽然很想叫她一声。

但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让她再等我几分钟。

车到了。

她收起手机,向我点了下头。

“下次探望时间,按约定来。”

“好。”

车门关上。

我手里攥着证件,在路边站了很久。

没有谁来安慰我。

也没有谁应该来。

那段时间,我的工作也受到了影响。

不是公司因为网上的事直接把我辞了。

是我连续迟到,漏了两份客户方案,还在上班时处理直播纠纷。

主管把绩效记录放到我面前。

“陆川,你有家庭困难,可以请假。交上来的工作不能让别人替你兜底。”

我差点又说最近太难了。

话到嘴边,停住了。

最后,我接了整改安排,失去了那一季度的奖金。

晚上回家,我把电脑里的游戏卸载了。

没有录视频,没有发声明。

账号里属于我的外观和物品,也按游戏允许的规则处置了一部分。

实际回收的钱,比我当初花进去的少很多。

我看着结算数额,第一次认真算明白了那笔账。

六千八,够多少次打车。

三千块,够多少待产用品。

而我当时,为三十七块钱,把一个怀孕的女人问到不再开口。

第十二章

孩子半岁时,我已经能独立给他换尿布。

第一次换,我手忙脚乱,贴反了两次。

许知遥请的阿姨在旁边看着,没有替我做。

她只提醒:“别抬太高,动作慢点。”

孩子不舒服,扯着嗓子哭。

我出了一身汗,终于收拾好,低头才发现袖口湿了。

以前我大概会嫌脏,把孩子交回去。

那天我没有。

我抱着他,在客厅里慢慢走,照着学来的方法轻拍。

过了很久,他终于安静。

我手臂发酸,不敢换姿势。

阿姨看了眼时间,说:“二十分钟。”

我愣住。

才二十分钟。

许知遥以前一个人熬过的那些夜里,我连一句搭把手都没问过。

探望结束前,她从外面回来。

手里拿着一袋资料,身后跟着唐宁。

两个人说的是新赛季训练合作。

我抱着孩子,站得有点僵。

她先去洗手,回来才接。

孩子一到她怀里,立刻揪住她的衣领,咧嘴笑了。

我看着那张笑脸,心里一阵钝痛。

不是因为孩子不亲我。

是我终于知道,亲近不是凭一个称呼就能拿到的。

临走时,唐宁叫住我。

她给我看了归舟新项目的公开介绍。

许知遥带队,为普通玩家做基础训练课程,也为有需要的参赛者提供合规战术支持。

页面上有一段演示视频。

是她自己操作的。

我曾经拿来反复炫耀的那些技巧,她做得比我干净得多。

视频结束,画面停在团队合照上。

许知遥坐在前排,没有站到最显眼的位置。

但每个人的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战术设计,数据分析,训练执行。

没有谁的工作被一句顺手带过。

唐宁收起手机。

“她以前不是不想往前走。”

“她是一直在回头等你。”

我没接话。

电梯门合上时,我看见自己低着头,手里还提着没来得及送出的水果。

后来,我把最后一期服务费转给了归舟。

财务发来结清确认。

没有额外的话。

我对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把它存进了文件夹。

晚上,我收到许知遥发来的孩子复查报告。

一切正常。

我按约定转了下一期抚养费,备注写清日期。

她回复收到。

这次我没有再问她,能不能回家。

因为那个家不是缺一笔转账。

是缺过太多次站在她身边的人。

又过了一年,长风拿了城市赛冠军。

我是在下班路上的公交车里看到直播回放的。

镜头扫过教练席,许知遥站起来,与队员逐个击掌。

主持人请她上台,问她最想感谢谁。

她接过话筒,说感谢每一个把工作做扎实的人。

台下响起掌声。

她没有提我。

也没有讲那段婚姻,更没用自己的伤口给这场胜利作注脚。

她有了新的工作,新的人生,值得被认真听见的名字。

而我只是众多看回放的人之一。

手机忽然弹出消息。

一个以前跟着我喊川哥的玩家问,要不要再玩,账号底子还在,找个团队带一带,也许能重新打回榜上。

我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

最后回了三个字。

不玩了。

不是我从此高尚,也不是我终于看破了什么。

是周六轮到我带孩子去做检查。

我得提前确认路线,带好证件,把水和备用衣服装进包里。

那些事没有观众,没有礼物,也不会有人喊我大哥。

但不能再等二十分钟。

故事的最后,我没有追回许知遥。

归舟的代练费,我付清了。

欠她的那些,我也终于不敢再称作顺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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