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全职太太的第一天,先给婆婆发了搬家通知。
老公逼我辞职,说我月薪六千,连孩子都养不起,留在公司不过是想偷懒。
我答应得很痛快。
转头就把名下两套婚前房产挂上出租。
后来,他失业,面对每月一万八的房贷和空荡的冰箱,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自私。
我笑着递上离婚协议。
“既然要算清,那这五年你们吃我的、住我的,折现九十六万,还吗?”
他把协议摔在地上,说夫妻之间哪能这么算。
我捡起另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
“这句话,你跟你妈商量着算计我爸养老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
第一章
女儿发烧那天,周成把我的电脑合上了。
屏幕夹到了我的手指。
我疼得缩手,他没看,只盯着客厅的挂钟。
“六点半了,还不做饭?”
我怀里抱着四岁的女儿,茶几上放着体温计,电子屏上是三十九度二。
“苗苗发烧,我在等客户确认最后一版图。你去买点粥。”
“买什么买?家里没米?”
他把领带扯下来,扔到沙发上。
“我上了一天班,回来还得伺候你们?”
苗苗烧得脸红,听见他的声音,往我怀里缩了缩。
我把电脑重新打开。
周成抬手,又要来合。
我按住屏幕,抬头看他。
“客户今晚要定稿。这个项目奖金两千。”
他笑了一声。
“两千,你也好意思说。你一个月六千块,扣掉交通、午饭,还剩什么?孩子都养不起。”
婆婆从次卧出来,手里端着刚洗好的葡萄。
她挑了一颗放进嘴里,附和得很快。
“早说让你辞职了。女人结了婚,就得知道什么最重要。成子工作忙,你把家顾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我看着那盘葡萄。
下午四点,我请她帮忙抱一下苗苗,让我腾出手冲药。
她说腰疼。
我让她替孩子洗两颗葡萄。
她说凉,孩子不能吃。
现在她坐在沙发上,吃得很慢,连籽都吐在我刚擦干净的茶几上。
我没争。
先把图发给客户,又给女儿喂了药。
周成站在旁边,开始给我算账。
“请个阿姨要七千,你工资才六千。你出去工作,家里还倒贴一千。沈禾,你不是挺会算吗?这笔账算不明白?”
“所以呢?”
“明天辞职。”
他说得很干脆。
“以后家里的事你全包。我负责挣钱,你负责花,够照顾你了吧?”
我问:“包括房贷和一家人的生活费?”
“废话,不然靠你那六千?”
“你妈的开销,你弟的开销,也都由你负责?”
婆婆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你这叫什么话?一家人非得分这么清?”
我看着周成,没有移开视线。
他大概觉得我终于服软了,拿起手机,给我转了三千块。
“这个月生活费。省着点,别总给孩子买那些没用的绘本。”
紧接着,他把我拉进一个新建的家庭群。
群名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
“从下个月开始,沈禾全职带孩子。房贷和家用我管,她把家收拾好,别再拿工作当借口。”
婆婆立刻发了三个鼓掌的表情。
我把那段语音收藏,回复了一个好。
当晚,苗苗退烧后,我把她抱进卧室。
出来时,周成正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
我问他:“家里那张自动扣款的卡,也不用我再往里转钱了吧?”
“我不是说了吗?我负责。”
他嫌我啰唆,声音很不耐烦。
我点点头。
进书房,停掉了每月固定转入家庭账户的八千块,又取消了三张亲属支付卡。
其中一张在婆婆手机里。
另一张在周成弟弟周宇手机里。
最后一张,周成用了五年。
页面弹出解除成功时,我的手指还疼着。
但这次,我没忍着。
我给中介打了电话。
“许姐,我那两套房,麻烦你都挂出去。”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一套你婆婆住着,一套你小叔子住着,都腾空?”
我看了一眼客厅。
周成笑出了声,手机里不知道在演什么。
“对,都腾空。”
第二章
那两套房,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一套六十八平方米,一套九十一平方米,都是在我结婚之前就办好了手续。
母亲去世前,握着我的手,说女孩子要有落脚的地方。
那时我哭得说不出话。
后来结婚,我把这句话忘了。
周成说他买了房,不能让别人觉得他吃软饭。
于是我搬进他婚前买的那套大平层。
房子总价高,贷款也高,每个月要还一万八。
房产证上只有他的名字。
他不肯加,说首付是他们一家人凑的,不能寒了父母的心。
可他那时候一个月到手两万二,独自还贷吃力,就和我商量,我承担日常支出,他专心还贷。
我同意了。
我拿着六千工资,接私单,做画册,画包装,熬到凌晨两三点是常事。
我爸心疼我,时不时给我转钱,让我给自己买点好的。
那些钱最终都进了这个家。
锅里的米,柜里的纸,婆婆的保健品,周成的衬衫,没有一样会自己长出来。
可在周成嘴里,全成了他在养我。
结婚第二年,婆婆嫌租房贵,搬进了我的小房子。
第三年,周宇说要备考,住进了另一套。
我一分钱没收。
他们却连物业费都记得找我报销。
我曾提出让周宇交点水电费。
婆婆当时就变了脸。
“成子房贷那么高,都没让你分担。你让他弟住间房,又怎么了?”
我竟然真觉得自己计较。
直到上个月,我去给周宇送他落在家里的证件。
门开着,屋里有个陌生女孩。
她问我是不是保洁,能不能顺手把厨房擦一下。
周宇从卧室出来,脸色变了。
我没当场发作。
但女孩那句随口的话,我记得清清楚楚。
“你不是说,这是你哥给你买的婚房吗?”
原来我不收钱,他们就连房子是谁的都忘了。
第二天,我去公司提了离职。
我的直属主管罗青没有立刻签字。
她把我叫进会议室,问是不是家里出了事。
我没有替周成遮掩。
“他要我回家带孩子。我也确实需要一点时间,处理家里的事。”
她皱眉:“你想清楚了?你刚能独立带项目。”
“想清楚了。我辞的是这份固定坐班的工作,不是以后都不挣钱。”
公司正在缩减设计部门,原本就打算把部分项目转给外部人员。
我此前和她谈过合作,只是一直没下决心。
罗青把一份供应商资料表推过来。
“交接正常做。离职后,如果你愿意接项目,按流程来。能不能拿到单,看方案,不看交情。”
“好。”
我不需要谁可怜我。
我只需要重新把时间和钱攥回来。
中午,许姐给我发来两套房的租金估算。
小的每月四千八,大的六千二。
合起来一万一。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这几年,周成每次嫌我挣钱少,我都急着解释私单收入,解释孩子没人接,解释我不是不努力。
可我明明有不必解释的底气。
只是我把它免费送了出去。
下午,我分别给婆婆和周宇发了书面通知。
留足一个月搬家时间。
当初借住时签的简单约定,我也一并拍了照。
约定上写得清楚,房屋只是临时借住,所有人需要收回时,提前三十天通知。
那份纸还是我爸坚持让我签的。
婆婆当时不高兴,说亲人之间不该防着。
我爸只回了一句:“越是亲人,越别留下误会。”
那天傍晚,家庭群炸了。
周宇先发来一串问号。
婆婆紧接着打电话,把我手机震得不停响。
我没有接。
先把苗苗从幼儿园接回来,给她买了热粥。
她捧着小碗问我:“妈妈,奶奶为什么一直找你?”
我摸摸她的头。
“因为妈妈要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了。”
第三章
周成回家时,把门摔得很响。
“沈禾,你是不是故意找事?”
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上面是我发给周宇的通知。
“我妈和我弟住得好好的,你让他们搬哪去?”
我正在核对幼儿园缴费单。
“你来安排。”
“凭什么我安排?”
“因为一个是你妈,一个是你弟。”
他气得笑了。
“行,你跟我玩这一套。那你现在住谁的房子?”
我把笔放下。
“你终于想起这句话了。”
他没听懂。
我却记得很清楚,结婚这五年,只要我和他意见不一致,他就会提醒我,这是他的房子。
孩子上哪家幼儿园,要听他的。
客厅摆什么柜子,要听他的。
甚至我爸偶尔来住两天,他也会问什么时候走。
每次说完,他又会补一句夫妻一体,让我别多心。
房子要分你的我的,开销却只能算一家人的。
这套规矩,他用得很熟。
我把缴费单递过去。
“下学期费用,一共一万六。你说以后家用你负责,记得按时交。”
他没接。
“你那两套房又没有贷款,空着也是空着。”
“现在不空了,准备出租。”
“你就缺这点钱?”
“缺。你不是说我养不起孩子吗?”
他嘴角抽了一下。
婆婆从厨房冲出来,手里拿着一袋没拆封的米。
“你手机怎么回事?我今天买菜,怎么付不了款?”
“亲属卡停了。”
“你停我卡干什么?”
“我快没工资了。”
婆婆愣了愣,转头看周成。
周成显然也没料到,我会停得这么彻底。
“你以前接那些乱七八糟的活,不也有钱?”
“以后不是要专心顾家吗?不接了。”
他盯着我,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把那三千块生活费的收支记录打开。
苗苗看病、买药,六百多。
全家的米面和日用品,八百多。
水电燃气,五百多。
剩下一千出头。
“够买菜,不够交学费。你自己算。”
婆婆突然把米袋往台面上一摔。
“哪个女人不这么过?偏你金贵!”
我站起来,将苗苗卧室的门关好。
回来后,我的声音低了些。
“妈,你儿子说我工资低,不如辞职。我听了。他说以后他养家,我也听了。现在怎么又不对?”
周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
他皱着眉,把杯子重重放下。
“出租也行。租金转给我,我统一安排。你以前就不会管钱。”
我看了他几秒。
“婚前财产约定还在,房子归我,婚后租金也明确约定归我个人。你当时签过字。”
那份约定,是周成主动要签的。
他怕我惦记他的房子,特意找人拟了协议。
我父亲看完,要求把我的两套房和租金归属也补进去。
周成觉得租金没几个钱,很痛快就签了。
现在,他终于知道疼了。
“你别拿一张纸压我!”
“那你别拿一句一家人压我。”
他突然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很大。
我疼得皱眉,却没往后退。
“松手。苗苗在里面。我不想让她看见警察到家里来。”
他的手僵了僵。
过了几秒,才松开。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敲门声。
是快递员送文件。
收件人周成,寄件人是他的公司。
他抢过去的动作太快,文件袋磕在柜角,里面的纸滑出半截。
我低头,看见了标题。
解除劳动合同证明。
落款日期,是二十天前。
二十天前,他就已经失业了。
可就在昨天,他还站在我面前,说自己上了一天班,回来不该伺候我们。
我抬起头。
“你每天早出早归,去哪上班?”
他没有回答。
婆婆也突然不骂了。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他们逼我辞职,不是因为我挣得少。
是因为周成已经没了收入。
而他们怕我知道以后,不肯继续掏钱。
第四章
周成把文件塞回袋子里。
“公司调整而已,我很快就能找到新的。”
我问:“那为什么瞒着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能帮我找工作?”
婆婆抢着接话。
“男人都有难的时候,你不体谅,还在这里审犯人。”
我看着他们。
一个躲开眼神,一个声量越来越高。
以前只要他们这样,我就会先退一步。
我怕吵架,怕孩子害怕,怕一个小问题最后变成整晚的争执。
他们大概也知道。
所以每一次,都要比我更生气。
这次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计算器。
“一万八的房贷,一个月基本生活费八千。苗苗的学费另算。你失业二十天,为什么还要求我辞职?”
周成抿着嘴。
我继续问:“你有什么新的收入,还是已经安排好了别的办法?”
他终于说:“我想自己做点生意。”
“做什么?”
“周宇朋友有项目,做社区生鲜。前期投入不多,回款快。”
婆婆立刻点头。
“兄弟一起做,总比替别人打工强。”
我问:“前期要多少?”
“八十万。”
他说完,客厅静了。
我盯着那份解除证明。
突然想起一周前,周成带我去银行,说给家庭账户更新资料,让我带上身份证和两套房的产权证。
我临时接到幼儿园电话,苗苗吐了,没去成。
他当时发了很大的火。
说我永远分不清轻重。
我拿起手机,翻到那天他发来的地址和联系人。
不是银行营业网点。
是一家贷款咨询公司。
我拨通那个号码,开了免提。
对方听见我的名字,语气很熟。
“沈女士,你和爱人商量好了吗?他前几天来问过,你那套九十一平方米的房,资质是可以的,不过必须你本人同意,资料也得核实。”
周成伸手来抢手机。
我退了一步。
“抵押贷款八十万,对吗?”
“你爱人说先了解这个额度,具体还得看银行审核。”
我说:“我不同意,也不会办理。请不要再联系我。”
电话挂断后,周成的额头已经起了汗。
他仍然硬撑。
“我只是问问,又没真办。”
“所以你先让我辞职,再让我拿房子替你借钱?”
“什么叫替我?生意做成了,不也是为了这个家?”
婆婆站起来,语气忽然软了。
“小禾,成子也是怕你有负担。你辞职在家,正好帮他看账,一家人一起干,不比你那破工作强?”
我胃里一阵翻涌。
原来昨天所谓让我安心带娃,今天就能变成给他们白干活。
我的工作不值钱。
我的时间不值钱。
只有我的房子值钱。
我问周成:“八十万不够吧?你是不是还打算找我爸?”
他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反应,已经够了。
我当着他的面,给我爸打电话。
“爸,周成最近找过你吗?”
我爸犹豫了一会儿。
“他说你们准备换个学区,让我先拿六十万出来周转。还说是你不好意思开口。”
我手心一下凉了。
我爸去年刚做过手术。
那六十万,是他和我妈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
我压住声音:“你转了吗?”
“没有。定期还没到,我说得先问问你。”
我闭了一下眼睛。
“爸,一分都别转。我没要换房,也没同意做生意。”
电话那边安静了。
再开口时,我爸的声音很沉。
“知道了。你和苗苗什么时候回来?”
我望着周成。
他刚才的气势没了,嘴唇动了几下。
我说:“很快。”
挂断电话,我把女儿的小书包拿了出来。
周成站在卧室门口拦我。
“至于吗?我还不是想让日子过好一点。”
我把他的手推开。
“你想过好日子,为什么每一条路,都要拿我的东西铺?”
第五章
那天我没有立刻搬。
苗苗刚退烧,不适合折腾。
我给我爸报了平安,把卧室门反锁,开始整理证件。
身份证、银行卡、产权资料、孩子的出生证明和预防接种本。
重要文件扫描后,备份到只有我能登录的账户。
做完这些,我坐在床边,才发现手腕红了一圈。
苗苗醒了,摸着那片红问我疼不疼。
我说有一点。
她低头,轻轻给我吹了吹。
我眼眶发热,把她抱进怀里。
这五年,我总觉得再忍一忍,家就稳了。
可孩子学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观察大人的脸色。
第二天,我约了律师。
律师姓程,是罗青介绍的,做家事案件很多年。
我把协议、流水、购房资料一项项摆出来。
程律师没有先问我有多委屈。
她问:“你要继续过,还是准备离?”
“离。”
这个字说出来,我自己都顿了一下。
我原本以为会很难。
但说出口后,没有难受,只有肩膀松了下来。
她拿起笔。
“那我们就别忙着争谁有道理。先确认财产、债务、孩子和证据。”
两套婚前房产的归属很清楚,双方对租金也有书面约定。
周成那套房是婚前购买,但婚后用共同收入还贷的部分,以及对应的增值,需要根据材料核算。
我这些年的工资和私单收入,并不会因为由我挣来,就全部变成我的个人财产。
同样,他拿工资还贷,也不能一句房子写他的名字,就把我的权益抹掉。
我问她:“他妈和他弟白住这么多年,能追租金吗?”
她摇头。
“以前你同意免费借住,不能现在后悔了,就把过去都算成租赁。正常家庭开销,也不是记了账就能全部追偿。”
我有点失望。
她把我的账本翻开。
“但账有用。能帮你看清实际付出,也能筛出真正需要处理的财产问题。别把情绪账和法律账混在一起。”
我点头。
那天下午,我在她办公室坐了三个小时。
五年的记录,一页页往前翻。
我原本只是想证明,自己并非周成嘴里的拖累。
翻到第三年的时候,却发现了一笔我完全不记得的转账。
八万元。
从夫妻共同储蓄账户转到周宇名下。
用途写着装修。
我抬起头。
“我们那年没有装修。”
程律师让我继续找。
又一笔,十二万元。
再一笔,八万元。
三笔钱,前后隔了九个月,一共二十八万。
那张共同储蓄卡由周成管着。
我负责往里存,他负责买理财。
每年我问余额,他都给我看一张截图,说钱还在,收益不错。
我太忙,也太信他。
现在把真实流水和截图放在一起,那些数字再也对不上了。
我手指停在最后一笔转账上,半天没有动。
那笔钱转出去的日期,是我爸住院的第二天。
当时我问周成,能不能先从家里存款拿两万出来垫医药费。
他说理财没到期,取不了。
我连夜找朋友借的钱。
第二天,他给自己弟弟转了八万。
胸口闷得厉害,我伸手去拿水杯,杯底碰着桌沿,响了一声。
程律师把纸巾推过来,没有催。
我没哭。
只问:“这个呢?”
她看着流水。
“查用途,查他的解释,固定证据。这个和过去免费借住房子,不是一回事。”
我把三笔转账拍下来。
走出律所后,周成发来消息。
他问我把产权证放哪了。
我没有回答。
只回了一句:“周宇装修花了多少钱?”
他隔了很久才打来电话。
第一句话不是解释。
是质问。
“你翻我账户了?”
第六章
“共同账户,我为什么不能看?”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
周成似乎走到了没人的地方。
“周宇要结婚,我当哥哥的帮一点,怎么了?”
“二十八万,叫一点?”
“以后他会还。”
“借条呢?”
他不说话了。
我问:“我爸住院时,你说钱取不出来。那八万为什么能转给周宇?”
他沉了几秒。
“你爸又不是没钱。”
我的手一下攥紧。
耳边很安静,只有他越来越急的呼吸声。
他说:“沈禾,你别总抓着以前的事不放。现在最要紧的是我做生意。钱周转起来,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所以我爸的钱,就该拿来给你周转?”
“你爸就你一个女儿,那钱以后不还是你的?”
我挂断了电话。
再听一句,我怕自己会冲回去。
当天晚上,周成带着婆婆和周宇,提前坐在客厅等我。
茶几上放着几盒水果。
婆婆难得没有一开口就骂。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把苗苗交给来接我的父亲,请他带孩子先去楼下。
周成看见我爸,眼神躲了一下,还是喊了声爸。
我爸没应,只问我:“半小时够吗?”
“够。”
门关上后,周宇把一份打印好的纸推过来。
“嫂子,你先把这个签了。我和我哥商量过,之前那钱算借的,慢慢还。”
我拿起来。
上面写的是,夫妻双方一致同意向周宇出借二十八万元,不计利息,十年后归还。
末尾还有一句,在约定期限内不要求提前清偿。
我看笑了。
“你们连承认借款,都得顺手把我再绑十年?”
周宇脸沉下来。
“那你想怎么样?逼死我?”
“我先问你,钱到底花哪了?”
“买车、订婚,都是正经开销。”
“不是装修?”
“备注随便写的,你至于这么较真吗?”
婆婆跟着说:“小宇那时候女朋友家要看条件。你做嫂子的,帮一下是应该的。”
我把那份纸放回桌上。
“所以你们用我和周成一起攒的钱,给他弟买车订婚,却告诉我理财还在。”
周成不耐烦了。
“里面也有我挣的钱!”
“对。所以你可以和我商量,而不是骗我。”
他伸手揉了揉脸。
“已经花了,现在追究有什么意义?”
我看着他。
“对你们当然没意义。钱不是从你们手里丢的。”
我打开包,拿出整理好的账单。
五年家庭支出,我承担的部分,去掉明确属于我个人消费的项目,合计四十二万。
两套房实际免费供他们使用的月份,按同期保守租金折算,一共五十四万。
合起来,九十六万。
婆婆扫了一眼,就开始拍桌子。
“吃点你的东西,住一下你的房子,你还真记账!谁家儿媳妇有你这么毒?”
我把另一份纸放到她面前。
那是周成去年发给我的家庭开销分摊表。
我坐月子请护理人员,他让我承担一半。
苗苗打自费疫苗,他说谁坚持打谁出钱。
我爸来住了四天,他专门提醒我,那个月水电费高了。
最下面,还有他当时发来的话。
成年人应该对自己的生活负责。
我指了指那句话。
“你儿子教我的。”
周成猛地站起来。
“夫妻之间哪能这么算?”
“你可以算我,轮到我算你,就不行了?”
他脸涨得通红。
我把离婚协议放在九十六万的账单上面。
“这九十六万,是让你看看你们这些年享受过什么,不是说每一笔都能拿去法院追讨。真正该分的财产,该查的转账,我会依法处理。”
“但从今天起,免费供养结束。”
周成抓起协议,直接撕了。
纸落了一地。
他指着门口,声音发抖。
“滚!你敢走,以后就别回来!”
我弯腰,捡起其中一张。
上面还有我的签名。
“这份是复印件。”
我把纸放进包里,朝门口走。
身后,婆婆终于急了。
“那房子呢?我们到底还搬不搬?”
我拉开门。
“通知日期没变。”
第七章
我带苗苗搬进了一套短租房。
离她的幼儿园只有两条街。
房子不大,一间卧室,一张餐桌,厨房里转身要小心。
但住进去的第一个晚上,苗苗睡得很沉。
没有人嫌她喝水吵。
也没有人在她打翻半杯牛奶后,问我怎么教的孩子。
我坐在餐桌前做交接文件,做到十一点。
关电脑时,肩颈很酸。
我却第一次不用先收拾别人丢下的烟灰和外卖盒。
离职交接结束后,我按流程和原公司签了项目合作合同。
第一个单子不大,做一家食品品牌的节日包装。
我从提案到修改都自己来,按节点收款,没有谁保证我一定能成功。
但挣到第一笔四千元设计费时,我很踏实。
那笔钱,终于不用刚到账就替别人填洞。
与此同时,周家开始乱了。
先是婆婆发现手机套餐欠费。
再是周宇的停车费没人替他缴。
最后,周成那张用于还贷的卡,余额不足。
他打电话来,问我为什么没转钱。
我说:“你不是说你负责?”
“那是我没失业的时候!”
“你说的时候,已经失业二十天了。”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他压着声音问:“你先转一万,我这边有面试,拿到工资就还。”
“你的补偿款呢?”
“暂时拿去办事了。”
“办什么事?”
他挂了。
后来我从周宇女朋友赵蓓那里,知道了所谓办事是什么。
她主动加我,发来的第一句话很客气。
“沈姐,打扰了。周宇说房子是你借他住的,我想确认一下。”
我回复:“是我的婚前个人房产,借住,现在收回。”
她过了几分钟,发来一张聊天截图。
周宇告诉她,房子原本是哥哥给他准备的,暂时挂在嫂子名下。
还说我最近闹情绪,拿房子威胁全家。
我给她发了遮住证件号码的产权资料,以及借住约定。
没有骂周宇,也没有劝她分手。
她有权自己判断。
她最后说:“谢谢,我明白了。另外,你丈夫给周宇转了六万,让他交项目定金。但那个项目我查了,根本没谈下来。”
我看着消息,问她有没有证据。
她给我发了一段周宇主动向她炫耀的聊天记录。
周成拿到补偿款,先给弟弟转了六万。
一边有钱支持弟弟谈项目,一边逼我停工、抵押房产、找父亲拿养老钱。
我把资料转给程律师。
当天,我正式提起离婚诉讼,并按律师建议,对需要处理的财产申请了相应的保全措施。
程序并不快。
要核实账户,要交材料,还要补担保手续。
我没有等着一张纸替我解决所有问题。
该做的工作继续做,该接的孩子照常接。
到了腾房期限,许姐陪我去验房。
周宇门都没开,隔着门喊:“有本事你把我东西扔出去!”
我没有砸门,也没有停水停电。
只在门外把沟通过程留存下来,再请律师继续走正式程序。
婆婆那套倒是空了。
她搬去了周成的大平层。
但临走前,把门锁换了。
钥匙不给我,说她住了几年,总得拿点补偿。
许姐听得直皱眉。
我按正规流程核验产权,联系锁匠开锁,全程录像。
屋里一片狼藉。
橱柜门歪了,墙上有好几个钉眼,阳台堆着坏掉的纸箱。
我站在门口,没动。
母亲以前最爱惜这套房。
柜门的把手还是她亲自挑的。
许姐轻声问,要不要歇一会儿。
我摇头,卷起袖子。
“先拍照,再清点。该修的修,该算的算。”
我不想再只顾着难受了。
难受不会让房子自己恢复。
更不会让他们学会尊重我。
第八章
小房子修整了十天,租了出去。
租客是一对刚结婚的年轻人,租金每月四千八。
签合同时,女孩特意问我,能不能在阳台放花架。
我说可以,但别破坏墙面。
她笑着点头,把约定一条条看完才签字。
我拿到第一笔租金时,婆婆正在亲戚群里骂我。
她说我趁丈夫失业,落井下石。
说我名下两套房,却不肯救丈夫。
还说我把老人赶出来,是怕她吃一口饭。
一位多年不联系的表姨给我打电话。
“小禾,女人别太犟。你有房有钱,拿出来帮衬一下,孩子总不能没有爸爸。”
我问:“您知道他让我拿房子抵押多少吗?”
表姨迟疑了一下。
“做生意有风险,不也是为了家?”
“那您借他八十万吧。赚了算您的,赔了他们也会记着您的好。”
她立刻说自己哪有那么多钱。
“那六万也行。他刚给周宇六万,自己房贷不够,您替他垫。”
电话那边安静了。
她最后说了句我还有事,匆匆挂断。
我没再去群里争。
只把解除劳动合同的日期、要求我辞职的群聊,以及借住约定,隐去隐私后放在一起。
附了一句话。
他失业后隐瞒实情,要求我停工,并试图让我抵押个人房产、动用父亲养老钱。其他事实,交由法律程序处理。
群里很快有人撤回了刚发的劝和消息。
婆婆开始骂我把家丑往外扬。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
她能说,我就得听。
我一开口,就成了不顾体面。
这份体面,我不要了。
真正让周成崩溃的,是第二个月的还贷日。
那天傍晚,他发了十几条语音。
我点开第一条,背景里是婆婆的叫嚷声。
冰箱没有菜,外卖没人付,房贷短信一条接一条。
他在电话里吼:“你明明有钱,非要看着这个家散!沈禾,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正在给苗苗煮面。
锅里的水开了,我先关小火,才回答他。
“我和苗苗有饭吃,有地方住。你说的家,究竟指谁?”
他声音一滞。
“你现在一个月收租一万多,就拿几千出来,会死吗?”
周宇那套房还没交还。
我的租金根本没到一万多。
可周成已经替我算好了收入,安排好了用途。
我说:“我可以承担孩子合理的费用。你的房贷,你弟的项目,你妈的消费,不再由我兜底。”
他又开始骂。
我挂断,继续煮面。
苗苗坐在小凳子上,认真剥鸡蛋。
她问:“妈妈,爸爸是不是没有饭吃?”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爸爸是大人,会自己想办法。你可以关心他,但不用负责照顾他。”
她想了一会儿,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我碗里。
“那你也不用一直照顾所有人。”
我拿筷子的手停住。
四岁的孩子,都能明白的事。
我竟然用了五年。
那天夜里,周成找到了短租房。
他拍门,叫我的名字,还说带了苗苗爱吃的蛋糕。
我没有开门,隔着门告诉他,有事通过律师联系,探视孩子提前商量。
他一听律师,火又起来了。
“你把我账户弄得不能动,现在还躲着?你是不是非要毁了我?”
楼道里有邻居开门。
我打开手机录像,清楚地让他离开。
他又踹了一脚门。
我直接报警。
民警到场时,他立刻换了说法。
“夫妻闹矛盾,我来看孩子。”
我把录像递过去。
没有哭,也没有争。
民警让他停止滋扰,明确告知探视不是上门砸门的理由,随后留下了处置记录。
人走后,苗苗还躲在被子里。
我坐过去,她一把抱住我的腰。
“妈妈,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我抱紧她,一字一句说:“没有。别人发脾气,不代表我们做错了。”
那晚,我把这句话重复了很多遍。
说给她听。
也说给从前的自己听。
第九章
第一次调解,周成穿着结婚时买的衬衫。
领口已经发黄,袖子熨得很平。
他没有带婆婆来。
坐下后,他先推来一袋小蛋糕。
“你以前爱吃这家。”
我没碰。
“谈事情吧。”
他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慢慢收回去。
“我找到工作了,工资一万二。以后生活费我出,你也不用再接那些辛苦活。”
我看着他。
直到这一刻,他还在认为,让我不工作是一种恩赐。
程律师把材料放到桌上,请他对共同存款转出的事实作说明。
周成的脸一下绷紧。
“我弟答应还了,没必要闹这么大。”
“既然答应,什么时候,怎么还?”
他没回答。
我问:“你当时给我看的余额截图,是怎么来的?”
他低着头,指腹来回蹭着纸杯。
过了很久,才说是旧截图。
所谓理财收益,也是他自己随口编的。
我没有再问为什么。
答案已经很清楚。
他知道我会反对,所以先骗过去。
等钱花完,等事情不能挽回,再要求我顾全大局。
调解人员问我们有没有和好的可能。
周成抢着说有。
我说没有。
他猛地抬头。
“沈禾,我都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的衬衫,忽然想起结婚第二年。
那时我通宵做项目,他来书房找我,手里也端着一杯水。
我刚接过,他就说,他妈的房租该交了,能不能先住进我那套房。
后来他每一次难得的体贴,后面都跟着一个要求。
水是前话。
房子才是正事。
现在的小蛋糕,也没有区别。
我说:“你认错,是因为你做错了,还是因为我不再给钱了?”
他脸色变了。
“你非要把人想得这么坏?”
“那你现在把给周宇的钱追回来,不碰我的房子,也不找我爸。你能接受吗?”
他张了张嘴。
一句能,始终没有说出来。
调解没成。
后面的几个月,事情推进得很慢。
我按通知补材料,整理婚后还贷记录,提交主要照料孩子的证据。
苗苗的就诊记录、幼儿园接送登记、日常费用,很多细节我原本没有刻意保存,好在能逐项核实。
我也没有教孩子说爸爸坏话。
探视可以安排,但要有明确时间地点,不能用抢人和威胁来争。
周成曾在幼儿园门口临时要接走苗苗。
老师按我们此前登记的情况联系我,没有贸然让孩子离开。
他当场冲老师发火,说父亲接女儿天经地义。
我赶到时,苗苗攥着老师的衣角,眼睛通红。
我没有和他在校门口吵。
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