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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9:16:55

第一章

江城七月的马路牙子,热得能直接煎熟一个荷包蛋。

陈不染蹲在树荫底下,手里攥着一根五毛钱的老冰棍,看着旁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周大柱。

周大柱抽抽噎噎地把手机屏幕怼到陈不染眼前。

屏保上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靠在一个开着敞篷跑车的年轻男人怀里,配文是:承蒙厚爱,奔向更好的生活。

“不染,三年啊!我整整吃了三年的泡面,兼职送了三年外卖,连内裤起球了都舍不得换,她转头就跟赵天明跑了!”周大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泪,嗓门大得把树上的知了都吓停了一秒,“赵天明那个王八蛋,抢我女朋友就算了,昨晚还在群里发我以前帮他提鞋的截图!我不活了!”

陈不染咬下一大块冰棍,嚼得咯吱作响:“死什么死,出息。他不就是家里开建材公司的赵天明吗?仗着他背后有个厉害的亲戚到处显摆。”

周大柱咬牙切齿:“什么厉害亲戚,是他那个小姑!沈南枝!沈氏集团的董事长!赵天明天天在外面吹嘘,只要他小姑动动手指头,江城地皮都要抖三抖。”

陈不染挑起眉毛:“沈南枝?那个常年挂在财经杂志封面上,据传三十岁还没谈过恋爱,见谁都像欠她八百个亿的商界铁娘子?”

“就是她!”周大柱哭丧着脸,“咱俩就是两个刚毕业的穷光蛋,拿头跟人家斗啊!这口气我只能咽下去了。”

陈不染把冰棍棍扔进垃圾桶,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眼神透着一股子算盘珠子落地的响动。

“咽下去干什么?咽下去容易积食。”陈不染扯了扯身上的旧T恤,“赵天明不是仗着他小姑的势欺负你吗?那如果我成他小姑父了,他见了我,是不是得跪下来喊声叔?”

周大柱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角还挂着泪珠,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咸鸭蛋。

“你……你说什么?你疯了还是中暑了?那可是沈南枝!上个月有个身家几十亿的海外海归去跟她相亲,多看了她两眼,直接被保镖扔出了餐厅!你去碰瓷她,明天江城护城河里就得多一具无名浮尸!”

“巧了,我这人别的不会,就擅长游泳。”陈不染从口袋里摸出一面小镜子,扒拉了一下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等着瞧吧。当兄弟的,今天就去给你把这个便宜大侄子收下。”

二十分钟后,江城最高规格的国金中心大堂。

陈不染靠在中央空调出风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根据周大柱提供的情报,沈南枝今天下午会在这里视察旗下的奢侈品旗舰店。

大堂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皮鞋落地的清脆声响。

两排身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迅速排开,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穿着裁剪极佳的墨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迈步走入大厅。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五官线条锐利冷艳,下颌线紧绷,眼神扫过之处,商场的各级主管无不低头屏息。

正是沈南枝。

在她身后,赵天明正一脸谄媚地捧着一个保温杯,屁颠屁颠地跟着:“小姑,您慢点,这批新到的珠宝明细我都替您审核过了……”

沈南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毫无温度:“如果再让我看到上次那种虚报账目,你下个月就去城郊看仓库。”

赵天明吓得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

就在这群豪门精英浩浩荡荡走向VIP电梯的瞬间,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的立柱后冲了出来。

陈不染的步伐很讲究,既不显得急躁,又恰到好处地踩在了保镖们反应时间的边缘。

他一个踉跄,手里的半瓶温热可乐精准地洒在沈南枝定制高跟鞋前面的大理石地板上。

下一秒,陈不染顺势往前一趴,双手没有去抱沈南枝的大腿,而是极具求生欲地抓住了沈南枝脚下那块防滑地毯的边缘。

“哎哟!”

陈不染叫得声情并茂,整个人横在电梯入口前,仰起头,眼神里三分无辜、四分虚弱,剩下三分是纯粹的茫然。

周围的保镖瞬间神经绷紧,两个人冲上来就要按住陈不染的肩膀。

“等等。”沈南枝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

她的眉头微蹙,声音如同浸了冰水:“碰瓷?”

旁边的赵天明定睛一看,顿时跳脚:“卧槽!陈不染?你特么跟踪我?你怎么在这儿?小姑,这小子是我那个穷逼大学同学的朋友,肯定是不怀好意来搞事情的,赶紧让保镖把他扔出去!”

赵天明挽起袖子就要上前立功。

沈南枝冷冷地扫了赵天明一眼,赵天明立刻闭上了嘴。

陈不染趴在地上,视线从沈南枝擦得反光的鞋尖一路往上,最后停在那张挑不出毛病却冷得像冰雕的脸上。

正常人这时候应该道歉、求饶,或者像狗血剧里那样展示桀骜不驯。

但陈不染选择了一条极度反常的赛道。

他揉了揉肚子,用一种气若游丝却足够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说道:“这位富婆……我低血糖犯了,腿软走不动道。你们商场地板太滑,差点让我摔断胯骨轴子。这事儿你们得负责,不给买两瓶脉动,我今天就睡这儿了。”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保镖们的手僵在半空。

商场主管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赵天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沈南枝会雷霆大怒,直接叫人把这个无赖打断腿扔出去。

然而,沈南枝只是盯着陈不染看了整整十秒钟。

在她的生活圈子里,接触到的男人要么是对她阿谀奉承的商界老油条,要么是自命不凡却在她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所谓精英。

从来没有人敢躺在地上,用要饭一样的语气管她要两瓶脉动。

“赵天明。”沈南枝忽然开口。

“啊?在!小姑您吩咐!”

“去给他买脉动。买两箱。”沈南枝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商场主管,“商场地面水渍清理不及时,主管扣半个月绩效。还有,把他带到我顶楼办公室。”

赵天明整个人裂开了:“小姑?带他去办公室?他就是个流氓啊!”

“你有意见?”沈南枝的声音降到冰点。

“没……没有!我这就去搬脉动!”赵天明恶狠狠地剜了陈不染一眼,连滚带爬地跑向超市。

躺在地上的陈不染心里暗自吹了声口哨。

第二章

半小时后,沈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视野开阔的落地窗俯瞰着大半个江城,黑白灰三色的极简装修风格,处处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办公桌前,沈南枝换下了一双新的高跟鞋,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目光如手术刀一般剖析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而陈不染正毫无形象地陷在价值六位数的意式真皮沙发里,左手一瓶脉动,右手一根吸管,吸溜得震天响。

在他脚边,整整齐齐码着两箱脉动,是赵天明亲自扛上来的。赵天明此刻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百叶窗,咬牙切齿地盯着陈不染。

“说吧。”沈南枝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故意在大堂撞我,目的是什么?”

陈不染放下吸管,擦了擦嘴角,一脸诚恳:“刚才不是说了吗?低血糖,加上贵商场地滑。”

“在江城,试图引起我注意的男人,从这里可以排到跨江大桥。”沈南枝拉开抽屉,抽出一份文件,随手扔在桌上,“那些人的下场,要么是家族企业破产,要么是在江城彻底消失。赵天明说你是为了帮朋友出气,你觉得我会信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借口?”

陈不染眨了眨眼,身子往前倾了倾。

“沈总,您想多了。我找您,纯粹是因为我看面相很准。”

沈南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哦?你看出了什么?”

“我看您印堂发黑,命里缺我。”陈不染面不改色心不跳,张口就来,“而且我还看出来,您虽然坐拥千亿资产,但每天晚上睡眠极差,身边全是想算计你钱的亲戚和下属,你活得很累,极其需要一个像我这样既不要脸、又能抗压,还能随时帮你挡枪的工具人。”

办公室里的空气温度瞬间又降了五度。

门外的赵天明如果能听到这句话,估计能直接吓得跪下。

沈南枝的眼神变了。

她盯着陈不染,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啊,江城首富沈南枝,也是赵天明惹不起的活祖宗。”陈不染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赵天明仗着您的势在外面胡作非为,抢我兄弟女朋友,还到处宣扬沈家以后都是他的。沈总,您这么精明的人,真打算让这种蠢货接班?”

沈南枝敲击桌面的手猛地停住。

这确实扎中了她的心病。

沈家偌大的家业,到了这一代人丁单薄,亲戚里全是趴在集团吸血的蛀虫,尤其是赵天明一家,暗地里小动作不断,甚至仗着老太太的宠溺,三番五次想插手核心业务。

更让她头疼的是,沈老太太最近以死相逼,非要让她在三十岁前结婚,甚至安排了一堆居心叵测的世家子弟轮流上门。

如果有一个背景干净、毫无根基、完全受她掌控,同时又能把赵天明那些亲戚气得半死的挡箭牌……

沈南枝眼底划过一丝审视。

“你胆子很大。”

“穷人的胆子一般都比较肥,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陈不染耸耸肩。

“一个月两万。”沈南枝忽然开口,语气冷淡得像在菜市场买大白菜,“协议假扮我的追求者,必要时配合我应付家里长辈。没有五险一金,随时可能被解雇,如果敢逾矩一步,后果你承担不起。”

陈不染心里乐开了花。

一个月两万!不交社保他也认了!这不仅能把赵天明气死,还能白拿工资喝免费脉动,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副极度为难的表情。

“两万?沈总,您这是打发要饭的呢。好歹我也是堂堂名牌大学毕业生,演这种高危角色,精神损失费怎么算?被您那些疯狂追求者套麻袋怎么算?”

沈南枝眼神微冷:“你想加钱?”

“加钱多俗啊。”陈不染正色道,“两万底薪不变,但我有附加条件。第一,上班不打卡;第二,不包一日三餐就得折现;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赵天明见了我,必须叫我陈哥,叫不顺口就得扣他的零花钱。”

站在门外的赵天明狠狠打了个喷嚏,满脸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脖子。

沈南枝看着陈不染那副市井小民讨价还价的嘴脸,原本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居然莫名其妙地松懈了一瞬。

这个男人贪财、无赖,但眼神里没有那些贵公子令人作呕的贪婪与伪善。

“成交。”沈南枝拉开抽屉,扔出一张名片,“明天早上八点,去沈家老宅接我。穿得人模狗样一点,别给我丢人。”

陈不染一把抄起名片,顺便抱起那两箱脉动:“得勒,沈总大气!沈总发大财!明天八点,保准让您大开眼界!”

看着陈不染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走出办公室,沈南枝揉了揉太阳穴,嘴角几不可见地扯动了一下。

她似乎找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但这个麻烦,好像意外地有点意思。

第三章

第二天清晨,江城西郊,沈家半山庄园。

作为江城传承了三代的老牌豪门,沈家老宅占地极广,欧式仿古建筑在晨雾中显得庄重肃穆。

今天是一月一度的沈家家族例会,也是沈老太太雷打不动的早茶时间。

雕花铁艺大门外,一辆辆劳斯莱斯、宾利和保时捷依次停放。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震耳欲聋的排气管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突突突突——!”

伴随着浓烈的黑烟,一辆车头挂着红色塑料挡风被、车把手上套着保暖手套的二手嘉陵摩托车,一个甩尾,稳稳当当停在了一辆价值千万的劳斯莱斯幻影旁边。

车座上的人摘下印着美团外卖黄马甲同款安全帽,露出陈不染那张神采奕奕的脸。

他身上穿着一套不知道从哪个批发市场淘来的黑西装,袖口甚至还挂着没剪掉的线头,脚下是一双擦得贼亮的假皮鞋。

庄园门口的保安看傻了。

这辈子在沈家大门口,他们见过开直升机来的,见过骑纯种血统汗血宝马来的,头一次见骑着能把人骨灰震散架的二手摩托车来的。

“站住!干什么的!”两名保安拿着橡胶棍冲了上来。

陈不染慢悠悠地从摩托车后座解下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四个刚出锅的油条和两杯豆浆。

“干什么?送温暖的。”陈不染掸了掸西装上的灰,“去通报一声,就说你们家姑爷来陪沈总吃早点。”

“姑爷?哪来的神经病!”

保安正要动手赶人,庄园主楼的大门推开,沈南枝在一群家族亲戚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沈南枝今天穿了一袭素雅的米白色风衣,整个人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然而当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门口那辆冒着黑烟的嘉陵摩托车,以及手里提着油条豆浆的陈不染身上时,她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怎么回事?”走在沈南枝身旁的一个贵妇皱起眉头。

那是赵天明的母亲,沈南枝的二姐沈明珠。

赵天明跟在母亲身后,一眼认出陈不染,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小姑!就是他!昨天在大堂撒泼的那个穷鬼!他居然敢找到家里来,简直是找死!”

亲戚们顿时议论纷纷,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厌恶。

在所有人准备看笑话的注视下,陈不染不仅没有半点局促,反而大摇大摆地跨过大门,径直走到沈南枝面前。

赵天明指着陈不染的鼻子:“保安!愣着干什么?把这个要饭的给我扔出去!”

“闭嘴。”陈不染直接打断他,看都没看赵天明一眼,反手将热气腾腾的豆浆递到了沈南枝面前,“南枝,趁热喝,少糖多豆,胡同口王大爷亲手磨的,比你们家那些苦了吧唧的黑咖啡养胃多了。”

这一声“南枝”,叫得那叫一个顺嘴、亲昵、自然。

周围的沈家族人倒吸一口凉气。

在沈家,谁敢直呼沈南枝的名字?连老太太都叫她南枝丫头,其他人要么叫沈总,要么叫家主!

沈南枝看着递到眼前的塑料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昨晚给陈不染发消息,让他穿得正式一点,买辆体面点的车过来充场面,甚至给他转了五万块钱预付款。

结果这家伙拿着五万块钱,换了一套五十块钱的廉价西装,骑着一辆五百块钱的破摩托,还给她带了五块钱的油条豆浆!

她真想当场把手里的包砸在这个混蛋脸上。

但看着周围沈家亲戚那一双双虎视眈眈、等着挑刺的眼睛,沈南枝只能强压下拔枪的冲动。

她伸出戴着白金腕表的手,接过了那杯还带着塑料气味的温热豆浆。

“谢谢。”沈南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全场死寂。

赵天明的下巴彻底砸在脚背上。

沈明珠更是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自己的妹妹。

这个对所有青年才俊不假辞色、连市长公子敬酒都敢推掉的女人,居然当众接了一个民工模样的男人的街边豆浆?

“介绍一下。”沈南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而威严,“这是陈不染,我的……朋友。”

“什么朋友?我看是哪来的野小子吧!”沈明珠尖叫起来,“南枝!你疯了吗?老太太今天特意把周家的二少爷请来家里吃早茶,就是为了商量你们两家的联姻!你把这么个货色带进家门,是想气死老太太吗?”

赵天明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小姑,你看他那副穷酸样,骑个破嘉陵,连我们家花匠的电瓶车都不如!他配进咱们沈家大门吗?”

面对满院子的冷嘲热讽,陈不染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慢悠悠地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根金黄酥脆的油条,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沈南枝,自己咬了一大口。

嚼了两下,陈不染斜眼看着赵天明,含糊不清地开口:“破嘉陵怎么了?百公里只要两个油,绿色环保,国家提倡低碳出行,你懂个屁。”

“你——”

“你什么你?”陈不染咽下油条,指了指赵天明的鼻子,“长辈说话,晚辈少插嘴。你妈没教过你礼貌?昨天在商场我就想说了,你印堂发青,眼圈发黑,脚步虚浮,显然是纵欲过度加心术不正。赶紧闪一边去,别挡着我跟南枝吃早点。”

“陈不染!我杀了你!”赵天明彻底破防,挥着拳头就要冲上来。

“住手!”

主楼大厅内,传来一声威严苍老的呵斥。

大门彻底敞开,一个拄着龙头拐杖、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在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沈家老太太,沈老夫人。

而她身旁那个长相斯文、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是海归精英、周氏集团的二少爷,周立恒。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陈不染身上,那双阅人无数的浑浊老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凌厉的寒意。

第四章

老太太的拐杖在青石板地面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大清早的,在门口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沈明珠像见到了救星,急忙跑过去搀扶:“妈!您可算出来了!您看看南枝,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了个野男人带回家,还把天明给骂了!这简直是把我们沈家的脸面往地上踩啊!”

周立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但眼底的审视与轻蔑却毫不掩饰。

他扫了一眼陈不染身上的地摊西装,又看了看那辆还在滴油的破摩托车,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南枝,这位是?”老太太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南枝,无视了旁边的陈不染。

沈南枝神色如常,甚至神态自若地喝了一口豆浆:“我男朋友,陈不染。”

“咳咳咳!”

正在嚼油条的陈不染差点被噎死。

说好的只是“追求者”或者“普通朋友”呢?这女人怎么擅自加戏,直接快进到男朋友了?

感受到老太太和周立恒那杀人般的目光,陈不染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这女人是真想拿他当靶子打啊!

老太太冷笑一声:“男朋友?我们沈家的门槛,什么时候低到连阿猫阿狗都能跨进来了?周少爷今天特意从国外带了顶级蓝山咖啡和松露点心过来,你倒好,在门口喝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

周立恒适时开口,语气彬彬有礼:“沈老夫人息怒。现在的年轻人为了走捷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这位陈先生大概是觉得南枝心地善良,所以用这种标新立异的方式博取关注吧。只是……这种市井手段,在真正的上流社会看来,未免太滑稽了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贬低了陈不染是吃软饭的骗子,又不动声色地抬高了自己的教养。

赵天明立刻附和:“周少说得对!他就是个骗子!在学校的时候就穷得叮当响,现在肯定是跑来骗我小姑的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陈不染身上。

在他们看来,一个底层的穷小子,面对这种顶级豪门的审判和羞辱,此刻应该瑟瑟发抖、无地自容,或者恼羞成怒地夺路而逃。

然而,陈不染把最后半截油条塞进嘴里,又从兜里摸出一包两块钱的餐巾纸擦了擦手。

接着,他迈步走向周立恒。

周立恒微微仰头,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看着他。

陈不染在周立恒面前站定,突然吸了吸鼻子。

“周少爷是吧?”陈不染开口。

“是我。”周立恒淡淡道,“怎么,陈先生有何指教?”

“你身上喷的是香奈儿蔚蓝,还是迪奥旷野?”陈不染问。

周立恒一愣,皱眉道:“是英国皇室御用沙龙香水,怎么了?”

“难怪。”陈不染同情地摇了摇头,“香味太冲,都快把你的狐臭味给盖过去了。还有,你刚才说顶级蓝山和松露是吧?”

陈不染从裤兜里掏出沈南枝昨天给他的那张名片,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剔了剔牙。

“那些洋玩意儿,热量高、脂肪厚,大清早吃容易得脂肪肝。老太太年纪大了,血管脆弱,你大清早让人家吃高脂肪高胆固醇的东西,周少爷,你这居心何在啊?是盼着沈家早点分遗产吗?”

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诛心!

简直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论!

周立恒那张原本温文尔雅的脸瞬间绿了,斯文的表象当场裂开:“你……你血口喷人!粗鄙!不可理喻!”

“我粗鄙?”陈不染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老太太,“老太太,晚辈不才,略懂一点中医养生。晨起一杯温豆浆,健脾养胃;半根热油条,补充优质碳水。我这是实打实的关心南枝的身体,不像某些人,拿着包装精美的洋垃圾,打着孝顺的幌子干着谋财害命的勾当!”

老太太的嘴角抽了抽,手里的龙头拐杖差点没拿稳。

她活了七十年,经历过无数商海沉浮,见过各种舌灿莲花的商业间谍和野心家,但从没见过有人能把“给豪门千金送五块钱地摊早餐”这件事情,拔高到“中医养生与防止谋财害命”的哲学高度!

沈南枝站在后方,用手里的豆浆杯挡住嘴角,肩膀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

这个家伙……嘴巴简直淬了毒!

“够了!”老太太厉声喝道,看向陈不染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厌恶,而是多了一丝忌惮,“巧舌如簧的无赖!既然你说你跟南枝在一起,那我问你,你现在在哪高就?名下有几家公司?资产几何?”

这是豪门相亲最致命的降维打击。

在绝对的阶层和财富差距面前,任何口舌之利都是苍白的纸老虎。

赵天明和沈明珠脸上再次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周立恒也重新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傲然。

所有人都等着看陈不染被这致命三连问砸得现出原形。

然而,陈不染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大声说道:

“报告老太太!我目前处于全职待业状态!名下资产只有门口那辆二手嘉陵摩托,折旧后大概值四百块!至于高就……我现在的本职工作,就是全心全意准备吃沈南枝的软饭!”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树叶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赵天明脚下一滑,当场摔了个狗吃屎。

周立恒的眼镜从鼻梁上滑落,挂在了一只耳朵上。

老太太更是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把吃软饭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掷地有声的,放眼整个大夏国五千年历史,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第五章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太太猛地一顿拐杖,指着陈不染的手指剧烈颤抖:“你……你居然敢在我沈家公然宣称要吃软饭?你当真以为我沈家无人,治不了你这个泼皮无赖?!”

周立恒也终于把滑落的眼镜扶正,脸色铁青地指责道:“恬不知耻!男子汉大丈夫,不思进取,居然以吃软饭为荣!南枝,这种人品败坏、道德沦丧的下流胚子,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沈南枝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按照原计划,随便编几个借口把场面圆过去。

然而陈不染却先她一步跨了出来。

只见陈不染双手叉腰,宛如一个在村头吵架未尝一败的战神,目光斜睨着周立恒:

“周少爷,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吃软饭怎么了?吃软饭犯法吗?吃软饭需要偷需要抢吗?那得凭本事!”

陈不染抬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那张干净帅气的脸:

“第一,我长得赏心悦目,带出去能当门面,看着能让人多吃两碗饭;第二,我胃不好,医生从小就叮嘱我只能吃软的,我这是遵医嘱;第三,沈总有的是钱,而我有的是时间,我们俩这叫优势互补、资源合理配置!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看你就是嫉妒沈总愿意给我软饭吃,而不愿意给你这只海龟分哪怕一口汤喝!”

“噗嗤——”

沈南枝身后的一名年轻小女佣实在没憋住,当场笑喷出声,随后赶紧死死捂住嘴巴,把头埋进了胸口。

沈南枝的嘴角也狠狠地抽搐了几下。

虽然听起来歪理连篇,但不知道为什么,从陈不染嘴里说出来,居然有一种诡异的逻辑自洽感。

周立恒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哆嗦得如同帕金森发作:“你……你这是歪理邪说!南枝是江城最耀眼的商业明珠,能配得上她的,只有门当户对的商业巨头!只有像我们周家这样的跨国资本,才能在事业上给她提供助力!你呢?你能给她什么?给她在路边摊打包两根油条吗?!”

“给不了助力怎么了?至少我不会给她添堵!”陈不染冷笑反击,“你周家家大业大,娶了南枝,你们周家会甘心当附庸?到时候还不是想着吞并沈家的产业,把沈氏变成你周家的提款机?反观我,我一无所有,我就图她兜里的钢镚!我心思单纯,目的明确,童叟无欺!这不比你这个满脑子商业吞并的伪君子强一万倍?!”

这番话落下,原本怒火中烧的沈老太太,眼神骤然凝固了一下。

作为沈家上一代的掌舵人,老太太最担心的,其实就是沈南枝结婚后,沈家的产业被外姓人慢慢蚕食吞并。

周家势大,确实一直有吞并沈家海外物流业务的野心。这也是为什么老太太虽然看重周立恒的家世,却始终没有一锤定音的原因。

而陈不染这个滚刀肉……

虽然嘴碎、粗鄙、毫无教养,但他刚才那句“心思单纯,只图钢镚”,竟然精准地戳中了豪门联姻最隐秘的痛处!

周立恒显然也察觉到了老太太眼神的微妙变化,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他不能再让这个无赖继续胡搅蛮缠下去了!

“老夫人,休要听他蛊惑人心!”周立恒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陈先生自诩能力出众,那不知陈先生敢不敢跟我比试一下?”

陈不染挑眉:“比什么?比谁吃的软饭更软?”

“粗俗!”周立恒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骨子里的傲慢,“沈氏集团目前正在筹备城南开发区的智能物流园项目,这需要极高的战略眼光和资源整合能力。据我所知,城南那块地皮的原住民拆迁补偿问题,至今没有谈拢,甚至有几个硬茬子扬言要让沈氏停工。我们周家不仅能提供海外融资,还能出面摆平那些地痞流氓。”

周立恒冷冷地盯着陈不染:“陈先生,你不是说你能为南枝分忧吗?那块地皮最难缠的‘钉子户’,人称‘铁头张’,沈氏派了三拨谈判代表都被打了出来。你敢不敢接下这个任务?如果你能摆平铁头张,我周立恒今天当场向你赔礼道歉,并且退出竞争!如果你摆平不了,你就立刻从南枝身边滚蛋,有多远滚多远!”

赵天明立刻在旁边拍手叫好:“对!比这个!小姑,他不是吹嘘自己能挡枪吗?让他去啊!铁头张手里可是有真家伙的,上次直接放狗咬伤了两个法务!”

沈明珠也冷笑道:“怎么,不敢了?刚才不是吹得挺厉害的吗?”

沈南枝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拒绝:“周立恒,城南的项目是集团内部事务,不需要——”

“谁说我不敢了?”陈不染直接出声打断了沈南枝。

他昂首挺胸,目光坚定:“不就是个拆迁钉子户吗?多大点事。但我有个条件。”

周立恒嗤笑:“什么条件?想要医药费预付款?”

“不是。”陈不染转头看向沈南枝,眼里闪烁着算盘珠子的光芒,“沈总,如果我搞定了这个铁头张,这个月的软饭钱,能不能从两万涨到五万?另外,油条豆浆必须实报实销!”

全场再次陷入了无语。

沈南枝扶了扶额头,彻底对这个家伙的脑回路绝望了,但她还是冷淡地点了点头:“只要你能合法合规地解决,给你十万。”

“成交!”陈不染打了个响指,转身跨上他的二手嘉陵摩托车,踩动油门。

“突突突突——!”

在一阵呛人的黑烟中,陈不染骑着摩托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句回荡在半山腰的嚣张吼声:

“周大少,洗好脖子,等着叫陈哥吧!”

第六章

城南开发区,废弃机械厂宿舍区。

这里是整个江城最鱼龙混杂的棚户区,由于拆迁补偿标准问题,沈氏集团的开发计划已经在这里搁置了整整三个月。

核心矛盾的焦点,就是号称“铁头张”的张德福。

此人年轻时练过摔跤,脾气暴躁如雷,手底下笼络着二三十个游手好闲的闲散人员,把整个宿舍区把守得铁桶一般,扬言沈氏不给出原本估值三倍的拆迁费,谁敢动一砖一瓦,他就让谁横着出去。

下午两点,烈日当头。

张德福光着膀子,露出满身结实的腱子肉和狰狞的纹身,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折叠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旁边围着几个光头壮汉在打扑克。

就在这时,一辆二手嘉陵摩托车伴随着刺耳的噪音,歪歪扭扭地开进了大院。

“刺啦——”

摩托车在张德福面前三米处一个急刹,扬起一片尘土,呛得几个壮汉剧烈咳嗽起来。

“草!哪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一个光头壮汉猛地摔下扑克牌,抄起旁边的一根钢管就冲了上去。

其他几个混混也纷纷抓起铁锹和木棍,虎视眈眈地将摩托车团团围住。

张德福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从车上下来的陈不染。

陈不染今天依然穿着那套起球的地摊西装,但手里却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他不仅没有露出丝毫畏惧之色,反而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大大咧咧地摘下头盔,挂在车把手上。

“你就是铁头张?”陈不染打量了张德福一眼。

张德福蒲扇一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小子,沈氏集团派你来的?他们那些人模狗样的律师经理都被我打断了腿,怎么这次派了个送外卖的来送死?还是说,沈南枝那个小娘们儿没人可用了?”

周围的混混们发出一阵哄笑,眼神中充满了残忍的戏谑。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瘦弱的年轻人,下一秒就会被吓得屁滚尿流地跪地求饶。

然而,陈不染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拉过旁边一张沾满油渍的塑料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然后从黑色塑料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合同,不是支票,也不是防身武器。

那是一大把包装花花绿绿的……降压药和速效救心丸。

“张叔啊。”陈不染把药丸整整齐齐地码在张德福面前的折叠桌上,语气沉痛,情真意切,“您先别急着动手。动手之前,我建议您先把这颗降压药吞下去,我怕待会儿您情绪太激动,脑溢血犯了直接抽过去,那沈氏还得赔您工伤,多划不来。”

张德福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小子,你特么耍我?!”

旁边的光头壮汉怒吼一声:“老大,跟这孙子废什么话,先废了他一条腿扔出去!”

壮汉扬起钢管,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直接砸向陈不染的肩膀!

面对这足以砸碎骨头的一击,陈不染甚至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按下了外放键,同时将一张放大的高清黑白遗照对着冲过来的光头。

那遗照上的人,赫然是穿着外卖服、满脸凄惨的周大柱!

“来!往这儿砸!”陈不染猛地挺起胸口,指着自己的脑门,扯着嗓子大吼,“往天灵盖上砸!今天不把我砸出脑浆来,你就是我孙子!我手机正在连线江城公证处和全网三十个自媒体平台!我死了不要紧,我身后这位好兄弟的亡魂,连夜就会把你们非法占地、偷税漏税、聚众斗殴的所有材料全网曝光!”

光头的钢管硬生生停在陈不染额头上方一公分处,冷汗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你……你少特么吓唬人!”光头色厉内荏地吼道。

“吓唬你?”陈不染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脸色阴沉的张德福,“张德福,你以为周家是在帮你?你真以为周立恒那个海龟二少爷,承诺事成之后给你两千万拆迁款加海外绿卡是真的?”

张德福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他最核心的机密!周立恒暗中指使他卡住沈氏集团的项目,承诺一旦逼得沈南枝向周家低头,不仅给足三倍补偿,还会安排他全家移民。这个秘密除了他和周立恒的心腹,根本没人知道!

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陈不染看着张德福震惊的神色,心里暗笑。

哪有什么未卜先知,纯粹是诈出来的!周立恒大清早在沈家老宅信誓旦旦地立下赌约,摆明了城南的钉子户就是他布下的棋子。只要稍微动点脑子,就能猜出张德福背后站着的就是周家!

陈不染从塑料袋里掏出第二样东西——一份打印出来的海外破产新闻,以及几张密密麻麻的英文财务报表。

这其实是他昨天在网吧打游戏时随手搜出来的周氏集团海外子公司涉嫌财务造假的公开报道。

陈不染一把将报表摔在张德福脸上:

“张德福,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周家在北美的盘子早就千疮百孔了,他们自身难保,急需吞并沈氏集团的资产来填补资金黑洞!周立恒给你的两千万?那是空头支票!他在利用你当炮灰,等沈氏动用司法程序强拆,你以涉黑罪名进去踩缝纫机的时候,周立恒早就拍拍屁股回大洋彼岸了!到时候谁管你手底下这帮兄弟吃什么喝什么?!”

周围的混混们面面相觑,眼神中露出了动摇和惊恐。

张德福握着蒲扇的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他不是傻子。这些天周家的人虽然承诺得好听,但连定金都没付过一分钱,全凭口头画饼。如果真如陈不染所说,周家只是拿他当枪使……

“我凭什么信你?!”张德福咬牙切齿地问。

“凭这个!”陈不染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沈南枝签署的正式补偿协议,直接拍在桌上。

“沈氏集团原定补偿方案,一分不少,按合法最高标准执行!另外,物流园建成之后,园区所有的物业安保和装卸外包业务,优先跟你们这帮兄弟签约!沈南枝是什么人?江城首富!一口唾沫一个钉!她给的是合法的金饭碗,周家给的是催命的断头饭!你选哪一个?!”

陈不染站起身,一脚踩在塑料凳上,气势滔天:

“是跟着周家进去吃牢饭,还是跟着沈总在阳光下站着把钱挣了?三秒钟,不签老子立刻走人,明天沈氏的法务团队和拆迁大队联合进驻,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头硬,还是江城防暴大队的装甲车硬!”

“三!”

“二!”

“等等!”张德福额头的青筋暴跳,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一把夺过桌上的协议,粗略地看了一遍,当看到上面赫然盖着沈氏集团的公章以及关于优先解决就业的补充条款时,那股草莽悍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啪!”

张德福抓起旁边的中性笔,毫不犹豫地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签完字,张德福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陈不染慢悠悠地收起合同,顺便把桌上的降压药塞进张德福手里:“这就对了嘛,和气生财。药拿着,没事多喝水,少生气,少跟那些假洋鬼子瞎掺和。”

收起合同,陈不染跨上嘉陵摩托,潇洒地戴上头盔。

在几十个彪形大汉敬畏的目光中,陈不染哼着小调,在一阵黑烟里扬长而去。

第七章

下午五点,沈氏集团总部,高层战略会议室。

周立恒西装革履地坐在客座首位,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优雅微笑。

在他身旁,坐着沈明珠和赵天明。赵天明正眉飞色舞地低声说着什么,显然认定陈不染今天必定要在城南被抬进医院。

沈南枝坐在主位上,面容清冷,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划动,但微蹙的眉头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安。

她虽然知道陈不染嘴皮子厉害,但铁头张那是出了名的亡命徒。让陈不染一个人去,确实太冒险了。

“南枝,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周立恒抬起手腕,展示了一下他那块价值数百万的百达翡丽,“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铁头张那边不仅没有任何拆迁的动静,反而听说有人看到一辆破摩托车被扣下了。我看……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现在应该已经在急救中心抢救了吧。”

赵天明立刻嗤笑出声:“哈哈!我就知道!那小子除了吹牛逼还会什么?还想要五万块软饭钱?这下好了,直接省下来当丧葬费了!”

沈明珠也跟着冷嘲热讽:“南枝啊,年轻人不知轻重,你也被他带偏了。周少爷为了这个项目动用了多少海外资源,你非要信一个地痞无赖。现在丢人现眼了吧?”

沈南枝眼神冰冷,正准备开口让保安部去救人。

“砰!”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原本肃穆高端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陈不染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手里不仅拿着一份文件夹,甚至还拎着两个大塑料袋,里面装满了街边刚出炉的烤红薯,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会议室。

全场所有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立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吞了一只苍蝇。

赵天明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见鬼一样看着陈不染:“你……你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你的手呢?你的腿呢?铁头张没打断你?!”

“大侄子,你很盼着你叔我断手断脚啊?”陈不染走到会议桌前,随手将一个滚烫的烤红薯塞到赵天明手里,烫得赵天明嗷嗷乱叫,在手里疯狂倒腾。

随后,陈不染将那份签了字画了押的拆迁补偿协议,“啪”的一声甩在了周立恒的面前。

白纸黑字,红手印清晰刺眼。

“铁头张的原话是:支持沈总工作,拥护合法拆迁,明天上午九点,主动带头搬迁。”陈不染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立恒,嘴角挂着极度欠揍的笑容,“周大少,睁开你的钛合金近视眼镜看清楚,这是不是铁头张的签字?”

周立恒颤抖着手抓起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和手印,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铁头张明明答应过我……他怎么可能签?!”周立恒失声喊了出来,彻底失去了平日里风度翩翩的伪装。

“答应过你什么?”沈南枝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声音冰冷刺骨,宛如九幽寒霜。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沈南枝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周立恒:“周少爷,看来城南的项目一直受阻,背后少不了你们周家的功劳啊?”

周立恒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南枝……不是,你听我解释,我只是……”

“不用解释了。”沈南枝拿起那份协议,确认无误后,冷冷地下达逐客令,“沈氏与周氏的所有合作项目,无限期搁置。法务部会介入调查城南项目的外部干扰因素。周少爷,请吧,沈氏不欢迎商业间谍。”

周立恒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在沈明珠和赵天明惊恐的目光中,保安迅速进门,将失魂落魄的周立恒架了出去。

解决完外患,沈南枝重新看向陈不染。

她那双平日里冰封万丈的眼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神采。

这个男人,看似毫无底线、荒诞不经,却总能在绝境中用最离谱的方式撕开一道口子。

“陈不染。”沈南枝开口。

“在呢,沈总。”陈不染笑嘻嘻地凑上前,“十万块奖金,走公账还是私账?能不能今天就结?我想换辆带倒车雷达的电瓶车。”

沈南枝看着他那副视财如命的市井模样,原本心中的一丝波澜又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她拉开抽屉,抽出一张支票,刷刷写下一串数字,递了过去。

“十万,拿去。”

陈不染看着支票上的数字,眼睛都在发光,动作极其敏捷地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沈总仗义!沈总大气!以后还有这种被打断腿风险的项目,务必优先考虑我!”

沈南枝揉了揉眉心,眼中带着一丝无奈,嘴角却破天荒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今晚别走了,沈家有个内部答谢宴,老太太要亲自见你。”

陈不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啊?还要见老太太?沈总,吃软饭还要加班啊?这得算双倍工资吧?!”

第八章

当晚,沈家庄园宴会厅。

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下,沈家的核心族人悉数到场。

虽然白天的拆迁事件让陈不染立了大功,但在这些自视甚高的豪门亲贵眼里,陈不染依然只是一个侥幸踩了狗屎运的泥腿子。

宴席过半,沈南枝因为临时有一个跨国紧急视频会议,暂离了席位。

她前脚刚走,后脚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就变了。

老太太坐在主座上,面无表情地放下了银质刀叉。

沈明珠和几个沈家的堂兄弟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算计与狠毒。

“咳咳。”老太太轻咳了一声。

周围的仆人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便将宴会厅沉重的大门缓缓关上。

陈不染正夹着一块价值不菲的黑松露牛排往嘴里塞,嚼得满嘴流油,仿佛对周围骤变的气氛毫无所觉。

沈明珠踩着高跟鞋走到陈不染身后,居高临下地冷笑:

“陈不染,饭吃得挺香啊?真当自己是沈家的乘龙快婿了?”

陈不染咽下牛肉,擦了擦嘴:“还行,七分熟刚好,就是黑松露放少了,有点膻。阿姨,你们家厨子该换了。”

“放肆!谁是你阿姨!”沈明珠厉声呵斥,“别以为你今天帮南枝办了点事,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像你这种底层的烂泥,我们沈家见得多了!无非就是贪图南枝的钱财和沈家的权势!”

老太太此时也缓缓开口,声音冷酷如铁:

“年轻人,明人不说暗话。南枝是一时糊涂,被你这副油嘴滑舌的皮囊迷了心窍。但老身还没瞎,沈家的基业绝不能落到外人手里,更不可能让你这种毫无家世背景的流氓当姑爷。”

陈不染眨了眨眼,放下刀叉,露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

老太太从贴身管家手里拿过一本支票簿,拿起定制的金笔,在上面刷刷写下一串惊人的数字。

“刺啦。”

支票被撕下,轻飘飘地扔在了陈不染面前的餐盘旁边。

陈不染低头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伍佰万元整。

“五百万。”老太太冷冷地看着他,“这是你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天文数字。拿上这笔钱,今晚立刻从南枝身边消失,滚出江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沈家人面前。”

沈明珠在旁边抱臂冷笑:“识相的就赶紧拿着钱滚蛋!要是敢耍花招,或者让南枝知道,老太太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在江城死无葬身之地!”

换做任何一个自尊心强的男主角,此刻应该怒火中烧,义正言辞地把支票撕得粉碎,甚至把酒杯泼在对方脸上,大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然而,陈不染看着那张盖着沈氏家族印章的五百万支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的呼吸急促了。

他的双手颤抖了。

他的眼眶甚至开始泛起感动的泪花。

“啪!”

陈不染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

沈明珠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动手打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结果下一秒,陈不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支票揣进兜里,并且用最标准、最丝滑的姿势,当场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对着沈老太太深情款款地喊道:

“老太太!您真是我亲奶奶啊!!”

沈明珠愣住了。

沈家族人全傻眼了。

老太太手里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陈不染眼泪汪汪,语气诚恳得让人怀疑人生:

“老太太,实不相瞒,我早就想辞职了!您不知道伺候沈总有多难啊!天天冷着一张脸,大半夜还让我去买少糖多豆的豆浆,动不动还要扣我绩效!我太难了!这五百万不仅是对我人品的肯定,更是对我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救赎啊!”

陈不染掏出手机,手速飞快地打开银行APP开始扫描验资。

当看到账户余额瞬间跳出一长串零时,陈不染整个人容光焕发,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看沈明珠那张刻薄的脸都觉得分外慈祥。

“老太太,阿姨,大侄子!”陈不染挨个鞠躬握手,态度极其热烈,“感谢沈家父老乡亲的厚爱!你们放心,我陈某人职业道德杠杠的!拿钱办事,绝不含糊!”

陈不染一边说着,一边以极快的手速把餐桌上还没动过的两瓶顶级罗曼尼康帝红酒塞进西装内衬,顺便顺走了一大包进口鱼子酱。

“我现在就走!连夜走!连夜买站票抗着火车走!如果沈南枝问起来,你们就说我被外星人抓去当实验体了,千万别说我拿钱发财了!祝沈家百年好合,万寿无疆,再见!”

说完,陈不染脚底抹油,化作一道黑色残影,风驰电掣般冲出了宴会厅大门,速度快得连门口的保镖都没反应过来。

空旷奢华的宴会厅里,陷入了漫长的、死一般的沉寂。

沈老太太保持着张大嘴巴的僵硬姿势,整整两分钟没有合拢。

沈明珠的大脑一片空白,喃喃自语:“他……他就这么走了?他连一句狠话都没留?连象征性的反抗都没有?!”

赵天明捂着脑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粉碎了:“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啊?!”

第九章

十分钟后,沈南枝结束了跨国视频会议,快步回到宴会厅。

当她推开大门,看到空空荡荡的主宾席,以及满屋子神色怪异、如同石化一般的家族亲戚时,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陈不染呢?”沈南枝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沈明珠强撑着底气,阴阳怪气地开口:“南枝,别找了。那个吃软饭的无赖,刚才已经现原形了!妈给了他五百万,让他滚出江城,他二话没说,拿了钱磕了个头就跑了!连桌上的两瓶红酒都被他顺走了!这种见钱眼开的人渣,你现在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吧?!”

老太太也重新捡起拐杖,冷哼一声:“南枝,奶奶这是为了你好。用五百万看清一个骗子,这笔买卖划算。你以后休要再提这个无赖!”

沈南枝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随后又化作一片骇人的冰寒。

拿了五百万?

磕了个头就跑了?

还顺走了两瓶红酒?!

那个混蛋……昨天在大堂撞倒她,今天在全家人面前宣布吃软饭,帮她搞定铁头张,甚至在十分钟前还发微信问她要不要吃夜宵……

这一切,全都是为了骗钱?!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被背叛的耻辱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吞没了沈南枝的理智。

她在商场征战多年,击败过无数阴险狡诈的对手,从未吃过这种亏!

她居然被一个骑着破嘉陵摩托、满嘴跑火车的地摊男给彻彻底底地耍了!

“查。”

沈南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整座庄园的空气。

秘书吓得浑身一抖:“沈……沈总,查什么?”

“给我查他的航班、高铁、甚至长途大巴!”沈南枝眼中仿佛燃起了熊熊黑焰,气场全开,宛如君临天下的暴君,“哪怕他掘地三尺钻进地缝里,也得给我挖出来!调动沈氏所有的海外安保力量,封锁江城所有出港口岸!”

赵天明吓得缩在椅子底下瑟瑟发抖。

沈明珠结结巴巴地问:“南……南枝,你抓他干什么?钱都给他了,就当打发叫花子……”

“叫花子?”沈南枝猛地转头,眼神冰冷得像要择人而噬,“骗了我沈南枝的人,拿了我沈家的钱,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抓回来,挫骨扬灰!”

然而,沈南枝终究还是低估了陈不染的跑路速度。

作为一名资深逃课、逃单、逃避劳动的专业人员,陈不染早在拿到支票的那一秒,就已经在大脑里规划好了三条绝密撤退路线。

出了沈家大门,他甚至连住处都没回,直接把嘉陵摩托车扔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直奔江城国际机场。

在机场洗手间里,他迅速换掉西装,套上一身花花绿绿的夏威夷沙滩衬衫,戴上一顶草帽和蛤蟆镜,用最快的速度走国际VIP通道,登上了唯一一班飞往美丽国纽约的红眼航班。

当沈南枝的保镖车队尖叫着封锁江城机场跑道时,陈不染乘坐的波音777客机,早已穿透云层,冲向了万米高空。

机舱头等舱内。

陈不染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香槟,从怀里掏出那张五百万支票的转账凭证,亲了又亲。

“芜湖!起飞!”

陈不染掏出手机,在飞机关闭舱门前,给远在纽约唐人街刷盘子的周大柱发了条语音:

“柱子!收拾收拾行李,别特么刷盘子了!你染哥带着巨款来投奔你了!今晚全场由陈公子买单,先给老子整十只波士顿大龙虾漱漱口!”

第十章

两周后,美丽国,纽约曼哈顿街头。

午后的阳光洒在第五大道的林荫路上,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闪烁着绚烂的商业广告。

陈不染穿着一身崭新的定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大金链子,脚踩人字拖,手里捧着一份堆满芝士和辣酱的超大号热狗,吃得满嘴流油。

在他身旁,周大柱穿着一身崭新的潮牌卫衣,整个人容光焕发,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提着四五个奢侈品购物袋。

“爽!太特么爽了!”周大柱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汉堡,“染哥,我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在纽约第五大道横着走!赵天明那个狗东西要是知道咱俩现在过得比他还滋润,非得气得当场中风不可!”

陈不染拍了拍周大柱的肩膀:“出息。这才哪到哪?五百万在大洋彼岸够咱俩花天酒地潇洒好几年了。等吃完热狗,哥带你去时代广场包个大屏幕,循环播放你当年被绿茶甩掉的忏悔视频,气死他们!”

两人正勾肩搭背、放声狂笑,完全沉浸在暴富的狂喜中。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至极的刹车声突然在街头炸响!

“嘎吱——!”

三辆浑身漆黑、挂着特殊牌照的防弹凯迪拉克雷霆般横在路边,紧接着,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以霸道绝伦的姿态,直接切断了人行道的去路。

周围的纽约市民和游客吓得纷纷退避。

几十名身材魁梧、戴着墨镜的黑水公司级别外籍安保人员迅速拉开车门,动作整齐划一地下车,迅速在街道两侧拉起警戒线,将陈不染和周大柱团团围在中间!

周大柱嘴里的汉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吓得瑟瑟发抖:“染……染哥!FBI?还是纽约黑帮?咱俩是不是露富被盯上了?!”

陈不染也愣住了,手里的热狗僵在嘴边。

只见劳斯莱斯后座的车门被恭敬地拉开。

一只踩着十公分红底黑面高跟鞋的修长美腿迈了出来。

紧接着,一袭黑色高定风衣、长发披肩、容颜绝美却寒意滔天的沈南枝,缓缓出现在阳光下。

在她身后,鼻青脸肿、仿佛被严刑拷打过的赵天明,正像条死狗一样被两名保镖拖着扔在地上。

“轰!”

陈不染的大脑瞬间如同被核弹击中!

卧槽?!

沈南枝?!

这女人疯了吧?!为了区区五百万,跨越大半个地球,带着私人武装车队杀到纽约街头抓人?!

现在的跨国追债业务已经卷到这种地步了吗?!

赵天明看到陈不染,像见到了杀父仇人一样,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陈不染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

“小姑!你看见没有!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赵天明红着眼,满脸都是被折磨后的崩溃与扭曲:

“我就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拿了奶奶的五百万,根本不是被迫离开,他就是为了骗钱!你看他穿的花衬衫!你看他的大金链子!他甚至在吃热狗!他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心!他就是个见钱眼开、毫无底线的王八蛋!你为了他把我从江城一路绑到纽约,你是不是傻啊!!”

整条第五大道一片死寂。

所有安保人员屏息凝神,等待着沈南枝雷霆万钧的裁决。

周大柱已经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跪下。

陈不染咽了口唾沫,大脑以每秒八万转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组织一套诸如“我其实是来考察海外物流市场”的鬼话。

然而。

沈南枝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狂吠的赵天明。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陈不染面前。

距离近得陈不染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霸道的雪松香水味。

沈南枝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陈不染,视线扫过他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嘴角的芥末酱,以及手里那个咬了一半的热狗。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就在赵天明以为陈不染下一秒就要被乱枪打死的时候。

沈南枝那张万年冰封的绝美脸庞上,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度的不耐烦与近乎偏执的霸道。

她猛地抬手,从保镖手里接过一份厚重的文件,连同一把纯金打造的劳斯莱斯车钥匙,狠狠地摔在陈不染的胸口上!

“啪!”

陈不染下意识地抱住文件。

低头一看,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六个烫金大字:

【股权赠予与终身雇佣协议】。

里面的条款清晰明了:赠予陈不染沈氏集团百分之十的海外核心股份,年分红不低于五千万美金;附加唯一条款——陈不染必须终身履行“沈南枝专属合法挂件”职责,不得擅自离职,违约金一万亿。

陈不染彻底懵逼了,眨巴着眼睛看着沈南枝:“沈……沈总,您这是……”

沈南枝双手环胸,冷冷地盯着他,声音清脆而霸道,瞬间响彻整个曼哈顿街头:

“赵天明说得对,你确实只爱我的钱。”

沈南枝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弧度:

“五百万就能把你打发走?陈不染,你的格局也就配吃路边的垃圾热狗。既然你这么喜欢钱,为什么不来骗我的全部家产?两千个亿,够不够你骗一辈子?!”

陈不染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热狗差点滑落。

沈南枝一步上前,纤细冰冷的手指直接揪住陈不染花衬衫的领口,将他猛地拉到自己面前,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现在,把你的破热狗扔了。”

沈南枝眼神如刀,语气不容置疑:

“跟我回国,领证。少一分钟,我就在时代广场买下所有广告屏,二十四小时全天候播放你给铁头张喂降压药的监控录像!”

趴在地上的赵天明彻底疯了,两眼一翻,当场口吐白沫休克了过去。

旁边的周大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保龄球,当场抠出了三室两厅。

陈不染看着手里的股份协议,又看了看面前霸道绝伦的千亿女总裁,突然觉得……

这特么软饭,好像吃着吃着,硬得有点硌牙,但……真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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