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前男友忘得很彻底，连他借走的两百块也一并忘了。
三年后，他空降成公司总裁，第一句话不是问我过得好不好，而是让我连本带利还钱。
我刚准备开溜，他却把一份旧项目资料推到我面前：“温栩，失忆可以，偷走的东西也不打算还了吗？”
【第一章】
我在周一早会上见到江砚舟，手里的咖啡直接洒在了会议桌上。
不是因为他空降成了新总裁。
是因为他站在投影屏前，穿着深灰色西装，袖扣压着一枚旧银色徽章。
那枚徽章是我送他的。
三年前，我用年终奖给他买的。
他那时还租着城西一间漏水的房子，银行卡里只剩三百一十六块。那天他抱着我的腰，说等他赚到第一笔钱，就给我买一套带阳台的房子。
后来他确实赚到了钱。
只是买房的人不再是我。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
“江总，这是项目组的名单。”
“江总，这是目前的亏损报告。”
“江总，温经理负责品牌危机和外部沟通。”
江砚舟没有翻文件。他抬起眼，视线越过十几个人，停在我脸上。
“温经理，我们认识。”
我攥紧咖啡杯，指节发白。
“江总记错了。”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有人低下头，有人抬眼看我。
江砚舟唇角扯了一下。
“记错了？”
“我从没见过江总。”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袖扣？”
我收回视线。
“因为它很旧。”
旁边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
江砚舟翻开手里的文件，声音平静。
“三年前，温经理在南屿互娱担任项目负责人，负责过一款未公开游戏。三年前，温经理离职。三年前，我接手了那款游戏。”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冷的。
“江总的履历，我不感兴趣。”
“我对温经理的记忆力很感兴趣。”
他把一份任命通知推到我面前。
“今天起，你负责新项目危机处理。”
我还没看完，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装得挺像。既然忘了我们交往过，那当年你借我买游戏机的两百块钱，现在连本带利该还了吧？”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开始发凉。
第二条短信很快发来。
“按今天的汇率算，暂收二百零八。”
我打开银行软件。
余额三百一十二。
如果还了，我连午饭都吃不起。
我抬头看向江砚舟。
他正低头翻文件，神情平静得让人牙根发紧。
我敲下一行字。
“请问江总有借条吗？”
他抬眼。
“有。”
“什么时候给我看？”
“等你还钱。”
“没有借条，我可以不认。”
“有转账记录。”
“转账备注写的是什么？”
他停了一下。
“购买二手游戏机。”
我差点把咖啡杯捏碎。
那台游戏机不是他买的。
是我买的。
他只是借走了两百块。
后来游戏机里的试玩程序出了问题，他连夜修好。那一晚，他趴在我腿上睡了四个小时，醒来时说自己一定会做出一款属于他的游戏。
现在，他把那两百块写成了讨债通知。
我站起来。
“江总放心，二百零八我会还。”
“什么时候？”
“等我发工资。”
“那就从今天开始扣。”
他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新项目每个月的绩效奖金，全部用于偿还欠款。”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手写字。
欠款二百元，借款人温栩，逾期按月加收利息。
落款是江砚舟。
日期正是三年前我们分手的那天。
我抬头看他。
“江总，你三年前就准备好追债了？”
他的手指按住文件边角。
“我只是记性好。”
“那江总应该也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三年。”
“记得。”
“分手的人还追债，未免太小气。”
“借钱不还的人，没有资格评价债主。”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憋笑。
我把文件合上。
“行。二百零八，我还。”
江砚舟看着我。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新项目只剩七天。若是发布失败，整个项目组解散。”
他把一份红色预警报告推过来。
“我听说温经理最擅长处理危机。”
我翻开报告。
首页只有一句话。
南屿互娱新游涉嫌抄袭，原作者将在七日后公开证据。
我抬起头。
江砚舟往后靠了靠。
“温经理，先把自己的两百块还上，再替公司解决麻烦。”
我笑了一下。
“江总放心。”
我把报告扣在桌面上。
“这次不但能还钱，我还会让欠我们东西的人，连本带利吐出来。”
【第二章】
我回到工位，第一件事是查项目资料。
第二件事是把江砚舟从通讯录里改成了江总。
第三件事是打开工资预支申请。
财务部很快退回了申请。
理由只有一句：总裁办公室不批准。
我拿着退回的单子去找他。
江砚舟的办公室门没关。
我敲了两下，直接进去。
他正在看项目的源文件，桌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那是我以前给他泡的口味。
我走到桌前，把单子放下。
“江总，为什么不批？”
“预支工资不符合流程。”
“还债也不符合流程？”
“你可以分期。”
“八块钱的利息也要分期？”
“我不缺这八块。”
“那你追什么？”
他抬起头。
眼底压着几分冷意。
“追账。”
我没接话。
江砚舟把源文件合上。
“项目出问题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举报方提供的部分代码，确实和我们的程序相同。”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先确认代码流向，再查内部权限。”
“如果代码确实从公司流出去呢？”
“公开道歉，赔偿，停止发布。”
他看着我。
“你倒是干脆。”
“抄袭就是抄袭。”
“如果被抄的是我们呢？”
我把报告翻到第三页。
“那就拿证据说话。”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罗绮抱着文件走进来。
她是公司副总，也是董事罗启峰的女儿。三年前她就负责项目宣发，后来凭着董事会的支持一路升上来。
她看了我一眼，把文件放到江砚舟桌上。
“江总，我听说温经理要查内部权限。”
“你有意见？”江砚舟问。
“我只是担心温经理把自己的旧账查出来。”
我看着她。
“罗副总指什么？”
“三年前的旧项目啊。”
罗绮拉开椅子坐下，语气轻松。
“当年项目差点因为你停摆。你离职后，江总接手，才把项目救回来。现在你又回来查权限，别人难免多想。”
“我当年离职，和项目停摆有什么关系？”
“这要问你自己。”
“我问了。”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传出罗绮的声音。
“温栩不走，项目就没办法继续。她手里握着原始设计，谁也不肯交出来。”
罗绮脸上的笑停住。
我按下暂停。
“这是三年前项目群里的语音。罗副总记得吗？”
她伸手就要拿手机。
我先一步收回。
“别急。还有很多。”
罗绮看向江砚舟。
“江总，这段录音是剪辑的。”
“我知道。”
江砚舟翻开文件。
“录音原件已经送去鉴定。”
我愣了一下。
他早就准备好了。
罗绮脸色变了变，伸手撑住桌面。
“江总，你不会真的相信她吧？”
“我相信证据。”
“她三年前就把项目资料带走了。公司里的所有人都知道。”
“谁看见了？”
罗绮一时没说话。
我接过话。
“没人看见。只有你说过。”
她咬紧牙关。
江砚舟看着她。
“罗副总，调查期间，暂停你接触源文件。”
“你要停我的权限？”
“从现在开始。”
罗绮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江砚舟，你为了一个离职员工动我？”
他语气没有起伏。
“为了公司的项目。”
“你别忘了，董事会有一半的人支持我父亲。”
“我没忘。”
“你会后悔。”
罗绮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我看向江砚舟。
“你为什么会有录音鉴定？”
“因为我也在查。”
“查谁？”
“查三年前是谁让你离开。”
我的手指僵了一下。
“江总不是一直认定，是我拿走资料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分手那天。”
他看着我，眼神沉了下去。
“我说的是，你不该把我一个人留在项目里。”
“这句话和指责我偷资料，有区别吗？”
“有。”
“我没听出来。”
他的喉结动了动。
我转身往外走。
“温栩。”
我停住。
“二百零八。”
“知道了。”
“别忘了。”
我回头看他。
“江总放心。你欠我的，我也会一起算。”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抄袭举报冲上了热搜。
举报人公开了一段旧代码，还有三张项目截图。
截图上的创建人账号，是我的名字。
公司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说我当年离职就是因为偷了源文件。
有人说我现在回来，是为了趁项目发布前敲一笔钱。
罗绮没有发声。
她越安静，越说明这件事和她有关。
我把截图放大，盯着右下角的时间。
那是三年前的六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十四分。
我记得那天。
凌晨两点，我还在医院。
我母亲做完手术，我在走廊里签字。凌晨三点十七分，我才回到公司。
可截图里的文件创建时间是两点十四分。
如果时间是真的，文件不可能由我操作。
我把截图发给技术组。
周薇很快回了消息。
“温姐，原始日志被人删了。”
我问她。
“能恢复吗？”
“只能恢复一部分。”
“多久？”
“至少一天。”
“没有一天。”
公司已经宣布，七日后照常发布。
举报人也宣布，七日后公开完整证据。
如果我们不能在那之前找到源头，项目会被彻底钉死。
我去了旧资料室。
那里的门锁换过，管理员也不是以前的人。
我刷员工卡，系统显示权限不足。
我打电话给江砚舟。
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
这次他接了。
“什么事？”
“我要进旧资料室。”
“去找什么？”
“找三年前六月的备份。”
“资料室已经清空。”
“你亲自确认过？”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我现在过去。”
我站在门口等他。
五分钟后，江砚舟带着钥匙走过来。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知道这里有备份，直接打开门。
灰尘落到地面，几排纸箱堆在墙边。
我翻了十分钟，找到一台旧游戏机。
外壳的右下角有一道划痕。
我记得那道划痕。
三年前，我用它给江砚舟测试第一版试玩程序，摔在了楼梯上。
他走到我身后。
“这台东西怎么还在？”
“是你留下的。”
“我以为你扔了。”
“我为什么要扔？”
“分手后，你把所有和我有关的东西都清走了。”
我按下开机键。
屏幕闪了几下，停在一个存档界面。
存档名称只有两个字。
二百。
江砚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打开存档。
里面没有游戏。
只有一段被加密的文字。
原始代码备份，创建时间六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十四分。
我抬头看他。
“你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
“这台游戏机当年在谁手里？”
他没有回答。
我继续往下翻。
备份文件的最后一行，是一条留言。
给温栩。如果有一天项目出了问题，别信会议室里的任何人。
落款是江砚舟。
我看着那几个字，耳边只剩下机器启动的嗡鸣声。
三年前他明明留下了备份。
为什么从没告诉我？
江砚舟伸手按住屏幕。
“这份资料不能直接公开。”
“为什么？”
“因为它只能证明文件在两点十四分存在，不能证明是谁上传。”
“至少能证明不是我。”
“还不够。”
“对我来说够了。”
我把游戏机抱起来。
“我要拿走。”
“不行。”
“江总，你现在又要扣我的东西？”
“这不是你的东西。”
“那是谁的？”
他看着我，手指慢慢收紧。
“是我们一起做出来的。”
我忽然笑了。
“江总，分手之后才想起我们一起做过东西？”
他还没回答，手机震了一下。
我看见他的屏幕亮起一条消息。
未知号码：你们找到游戏机了？
江砚舟脸色骤变。
我盯着那条消息，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
我的屏幕也亮了。
同一个号码发来一句话。
“别查了，我知道是谁。今晚八点，旧街游戏厅见。”
【第四章】
旧街游戏厅已经关门三年。
铁门上贴着转让通知，玻璃上落满灰尘。
我八点准时到达，江砚舟比我早一步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那台旧游戏机。
“你来得很快。”
“你发的消息？”
“不是。”
“那你为什么跟来？”
“怕你被人骗。”
我伸手拿游戏机。
“我不需要江总保护。”
“我知道。”
“那你还跟来？”
“我需要保护证据。”
我看着他，没有再争。
他用钥匙打开侧门。
店里只剩几台旧机器，插头落在地上，空气里有灰尘和潮气。
我们走到最里面，墙上的灯忽明忽暗。
一个穿蓝色外套的男人从柜台后面站出来。
我认出他。
程野，三年前的程序员，也是当年项目的第二负责人。
“温姐。”
他喊了一声，眼眶立刻红了。
“你还记得我。”
“我记得所有人。”
“那你为什么三年前不帮我？”
程野低下头。
“我想帮你。可是罗副总拿我父亲的医药费威胁我。她说只要我证明代码是你偷的，项目组就不会追究我泄露权限。”
我把游戏机放在柜台上。
“你知道是谁上传的吗？”
程野点头。
“是卢嘉。”
卢嘉是当年负责服务器管理的实习生。
后来他被罗绮留下，成了现在的技术主管。
“他为什么愿意做这种事？”我问。
“他欠了很多钱。罗副总替他还了债，让他改日志。”
江砚舟声音发冷。
“证据呢？”
程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存储卡。
“这里有服务器监控的备份。只保存了半小时。”
我接过存储卡。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我父亲已经去世了。”
他抬起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这些年每天都在想，如果我当时站出来，你就不用一个人离开。”
我把存储卡收进包里。
“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签了证词。”
“那就把新的证词签回来。”
程野抹了一把脸。
“我愿意。”
身后突然传来铁门落锁的声音。
江砚舟转过身。
门外有人撞了一下，锁链晃动。
一股汽油味从门缝里钻进来。
我立刻抓住江砚舟的手臂。
“有人要烧店。”
他拉着我往后退。
火苗从门外窜进来，纸箱迅速燃起。
程野冲向后门，后门被铁链锁死。
江砚舟抄起旁边的金属棍，砸向窗户。
第一下，玻璃裂开。
第二下，棍子卡住。
火光已经爬上墙面。
我抓起灭火器，对着窗边猛砸。
玻璃碎开，冷风灌进来。
江砚舟一把按住我的肩。
“先出去。”
“存储卡还在里面。”
“我拿。”
他转身冲向柜台。
一根燃烧的木板从上方掉下来，砸在他肩侧。
他闷哼一声，手仍然抓住了游戏机和资料袋。
我咬住牙，拽着程野先爬出窗户。
江砚舟出来时，袖口已经烧破。
我抓住他的手腕。
“你受伤了。”
“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最后都要进医院。”
他低头看我。
“你记得。”
我松开手。
“我只是记性好。”
他看着我，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消防车的声音从街口传来。
程野把存储卡交给我。
“温姐，里面只有三十分钟，够不够？”
“够不够，明天就知道了。”
我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公司发来的公告。
温栩涉嫌私自接触涉密资料，暂停职务，接受调查。
发布人是罗绮。
江砚舟看完公告，抬眼看我。
“她动手比我想得快。”
我擦掉手背上的灰。
“那就让她知道，动手早，不代表赢得早。”
【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我被叫进董事会会议室。
门口站着两名保安。
秘书拦住我。
“温经理，手机和电脑需要暂时上交。”
“依据是什么？”
“江总签的调查令。”
我抬头看向会议室里面。
江砚舟坐在主位，手臂打着固定带。
他没有看我。
罗绮坐在他右侧，脸色已经恢复平静。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却没有交出电脑。
“我的私人电脑不属于公司资产。”
罗绮开口。
“温栩，别再耍脾气。昨天你私自带走旧项目资料，晚上又出现在废弃游戏厅。有人举报你盗取公司数据。”
“有人看见我盗取了吗？”
“游戏机在你手里。”
“游戏机是三年前我买的。”
“付款记录在公司。”
“付款人是江砚舟，收款人是卖家。”
“所以它属于公司。”
我看向江砚舟。
“江总也是这么认为？”
他抬起眼。
“先调查清楚。”
“调查期间暂停我的职务？”
“这是流程。”
“昨晚有人纵火，为什么不调查纵火的人？”
罗绮接过话。
“警方已经介入。可纵火和你私自带走资料是两回事。”
“这么快就把两件事分开了？”
“不然呢？你想把火也算在我头上？”
她笑了一声。
“温栩，三年前你离开，是江总给你留了体面。三年后你回来，别把自己当成公司主人。”
我盯着她。
“你说得对。”
罗绮挑眉。
“你终于认清了？”
“这里确实不是我的公司。”
我把一份文件放到桌面上。
“可这款游戏的原始版权，是我的。”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罗绮伸手拿文件，翻了两页，脸色变得发白。
“这份版权登记是假的。”
“登记时间在三年前。”
“你从哪里拿到的？”
“国家版权平台。每个人都能查。”
江砚舟拿起文件，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他的指尖停在那里。
“你什么时候登记的？”
“项目第一次内测前。”
“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看着他。
“告诉你有用吗？”
他没说话。
罗绮站起来。
“就算你有版权，也不能证明公司抄袭你。项目后来是江总接手完成的。”
“那我问你。”
我打开电脑，投影出一张时间表。
“三年前六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十四分，这段代码已经存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我才回到公司。”
“你可以提前上传。”
“可以。”
我点开另一份医院缴费记录。
“可我当时在医院。”
“医院记录也能造假。”
“所以我准备了证人。”
会议室门被推开。
程野走进来，身后跟着警方工作人员。
罗绮的手指猛地掐住椅背。
程野把证词递给警方。
“三年前六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十四分，卢嘉进入服务器室，修改了温栩账号的权限。罗绮在外面等他。”
罗绮猛然转头。
“你胡说！”
程野把存储卡交出去。
“监控在里面。”
罗绮冲过去要抢，保安拦住了她。
她的脸色发白，指甲掐进掌心。
“这张卡是假的。”
我看着她。
“那就交给鉴定。”
江砚舟一直没有说话。
我转向他。
“江总，我的职务可以暂停。”
“温栩。”
“我的电脑可以调查。”
“你先听我说。”
“可在证据出来之前，别再用公司的名义污蔑我。”
我拿起电脑。
“否则我会用版权人的身份，先把发布会取消。”
董事会里有人站起来。
“你不能这么做！”
“我能。”
我看着所有人。
“游戏没有我的授权，谁发布，谁承担责任。”
会议室安静下来。
江砚舟按住额角。
“温栩，留下。”
“没必要。”
“我有话和你说。”
“我和江总没有私事可谈。”
我推门离开。
走到电梯口时，手机响了。
江砚舟发来一段录音。
是三年前的他。
“温栩，我不想再见到你。”
录音里，女孩的声音很轻。
“江砚舟，你信她，不信我？”
男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
“我信证据。”
录音到这里结束。
我站在电梯门前，指尖用力按下楼层键。
我以为那是分手的全部。
可江砚舟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段录音后面，还有三分钟。你要不要听？”
【第六章】
我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江砚舟的助理宋乔在楼下拦住我。
她递来一只文件袋。
“温姐，这是江总让我给你的。”
“我不收他的东西。”
“不是礼物，是证据。”
我接过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董事会会议记录，时间正是三年前六月十七日。
会议记录写得很简单。
罗启峰提议暂停温栩项目权限。
江砚舟反对。
罗启峰提出撤资。
江砚舟同意暂停项目，但要求保留温栩的版权收益。
最后一条，是江砚舟亲笔写的。
任何人不得以泄密为由追究温栩责任，除非取得完整证据。
我攥着纸张，指尖慢慢发麻。
宋乔看着我。
“当年江总没有签字。”
“可我还是离开了。”
“因为罗启峰拿项目和你母亲的治疗合同威胁江总。”
我抬头。
“你知道这些，为什么现在才说？”
“江总不让我说。”
“他凭什么替我决定？”
宋乔垂下眼。
“他说你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
我笑了一声。
“他倒是很会替我做决定。”
宋乔没有反驳。
她从文件袋里又取出一张纸。
“还有这个。”
是一张借条。
借款人温栩。
金额二百元。
用途，买游戏机。
借款日期，三年前六月十七日。
落款处没有江砚舟的名字，只有一枚按下去的指印。
我看着那枚指印，忽然想起那天晚上。
他趴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捏着我递给他的两百块。
他说等项目上线，他会还我二百一十块。
我说不用，他说一定要还。
我没想到，他真的记了三年。
我把借条折好。
“他现在在哪？”
“楼顶。”
我走进电梯。
楼顶风很大，江砚舟站在护栏边，肩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
我把借条递给他。
“你留着它做什么？”
“提醒自己欠过你。”
“你欠我的不是二百。”
“我知道。”
“你欠我一句解释。”
他转过身。
“三年前，罗启峰用你母亲的治疗合同逼我签字。他说只要我坚持保你，医院就会停止后续治疗。”
“所以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不想再见到我？”
“我必须让你离开。”
“你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留下。”
“我留下又怎样？”
“你会和我一起被赶出项目。你的母亲没有治疗费。”
我盯着他。
“你以为替我做决定，就是保护我？”
“不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只是没有别的办法。”
“你有。你可以把真相告诉我。”
“我怕你不肯走。”
“所以你选择让我恨你。”
他的呼吸沉了下去。
“我以为只要你活得好，恨我也没关系。”
我没有说话。
风刮过耳侧，伤口处的纱布被吹开一角。
我伸手按住。
“别动。”
他站着没躲。
我替他把纱布压好，手指碰到他皮肤时，他肩膀微微绷紧。
我收回手。
“现在解释完了。”
“还没有。”
“还有什么？”
“我没有相信罗绮。”
“可你没有相信我。”
“我信你没有偷代码。”
“你信我，却让我一个人承担所有骂名？”
“我在查。”
“你查了三年。”
“因为证据被人一层层清掉。”
“那你现在为什么把我叫回来？”
他抬眼看我。
“因为我终于查到一条能把她钉死的线。”
我没有接话。
他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温栩，你当年离开后，有没有想过回来？”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游戏机？”
我看着他。
“因为里面有我的代码。”
他低声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么嘴硬。”
“江总，你也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他伸手，刚碰到我的手腕，楼下突然传来宋乔的喊声。
“江总，服务器被人远程登录了！”
我们同时转身。
宋乔跑上楼，脸色发白。
“温姐的账号被盗，刚才有人用她的权限把全部源文件发给了举报方。”
我立刻拿出手机。
公司的内部系统已经弹出警告。
温栩，涉嫌二次泄露商业资料。
罗绮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这次总不能还说是误会了吧？”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我账号的登录记录。
我看着那串地址，忽然停住。
“把记录放大。”
宋乔放大画面。
登录地址显示在旧街游戏厅附近。
我抬头看向罗绮。
“你知道得真快。”
她的笑意僵了一下。
我走到她面前。
“昨晚纵火的人，今天又用我的账号登录。罗副总，你是不是太着急了？”
【第七章】
罗绮没有退。
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证据就在这里。温栩，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登录记录可以伪造。”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只有你的账号有权限？”
“因为有人拿到了我的密码。”
“密码只有你自己知道。”
“你怎么知道？”
“公司登记过。”
“登记的是初始密码。”
罗绮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抓住了。
“罗副总，你知道我改过密码？”
“我负责公司安全，当然知道。”
“可技术部的权限记录显示，你没有查看过我的账号。”
她立刻反应过来。
“我可以让技术部查。”
“不用。”
我拿出另一部手机。
屏幕上是刚刚收到的文件。
登录记录中，除了我的账号，还有一个管理员账号。
账号名称是罗绮的工号。
她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这也能伪造。”
“可以。”
“那你凭什么咬定是我？”
“因为你的管理员账号，在昨晚火灾发生前十五分钟登录过旧街游戏厅附近的中转服务器。”
罗绮盯着屏幕，指尖轻轻发抖。
江砚舟走到我身侧。
“谁给你的数据？”
“卢嘉。”
宋乔把卢嘉带了上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罗绮。
罗绮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合伙骗我？”
卢嘉开口，声音发颤。
“罗副总，我只是想保住工作。”
“你拿了我的钱！”
话一出口，整层楼都静了。
罗绮立刻闭上嘴。
卢嘉抬头看她。
“你让我改日志，也让我删监控。你说只要项目发布，所有人都会忘记温栩。可现在警察已经查到我家了。”
罗绮冲过去，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你敢背叛我？”
江砚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松开。”
她抬头看他。
“江砚舟，你为了她抓我？”
“你涉嫌盗取公司数据，纵火，伪造证据。”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监控，转账记录，还有你刚才亲口承认。”
罗绮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突然笑起来，眼泪却从眼角滚下。
“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她当年根本没想救你。她知道项目要出事，所以提前把版权登记在自己名下。她留着游戏机，是为了有一天回来抢走公司。”
我看着她。
“版权登记早于你删日志。”
“你可以提前布局。”
“那我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你怕输。”
“不。”
我走近一步。
“因为你把我逼走。”
罗绮的嘴唇颤了一下。
我拿出版权登记的原始文件。
“这是我在项目启动第二个月登记的。那时你还没进核心组。你后来提出的宣传方案，全部建立在我的原始设定上。”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明天发布会见。”
罗绮猛地看向江砚舟。
“你还要让她参加发布会？”
“她是版权人。”
“我是公司的副总！”
“现在不是了。”
江砚舟拿出董事会决议。
“罗绮涉嫌严重违纪，暂停全部职务，移交调查。”
罗绮接过文件，手指把纸张捏出褶皱。
她一页页翻完，突然撕碎了文件。
碎纸片落在地上。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没人说话。
“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们。”
“你父亲也在调查范围内。”
罗绮的脸色褪尽。
她盯着江砚舟，声音从尖利变成沙哑。
“我做这些全是为了你。”
江砚舟没有回应。
“我陪你熬过最穷的时候，是我替你挡住董事会，是我让公司有钱继续做下去。你凭什么为了她把我赶走？”
“你不是为了我。”
他看着她。
“你是为了自己能站在这里。”
罗绮愣住。
“你害怕温栩回来，害怕所有人知道这个项目真正是谁做的，也害怕我知道，当年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站在了我的对面。”
她向后退了两步。
“不可能。”
“是你说的。”
“我没有。”
“你在录音里说过。”
宋乔按下播放键。
罗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只要温栩消失，江砚舟就只能看见我。”
录音停止。
罗绮盯着手机，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
她忽然转身冲向电梯。
两名工作人员拦住她。
她开始挣扎，头发散开，指甲在对方手背上划出血痕。
“放开我！我没有输！”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她的肩膀垮了下去。
卢嘉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江砚舟转向我。
“你满意了吗？”
我看着他。
“还没有。”
“还差什么？”
“你欠我的解释还没还完。”
他沉默片刻。
“发布会结束后，我把三年前的全部资料交给你。”
“不。”
“为什么？”
“现在就交。”
他点头。
“好。”
我伸出手。
“还有二百零八。”
他愣了一下，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二百零八。”
“我不要卡。”
“那你要什么？”
“现金。”
他让宋乔去楼下取钱。
没过多久，宋乔拿来两张百元钞票和一张五元、一张三元纸币。
我把钱收进钱包。
江砚舟看着我。
“现在两清了。”
我合上钱包。
“还没有。”
“利息已经算了。”
“我说的不是钱。”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转身走向会议室。
“发布会还有两天。江总，先把公司救回来。”
【第八章】
发布会当天，现场坐满了媒体。
公司原本准备好的宣传稿全部作废。
我把新的流程交给主持人。
第一项，公布版权登记。
第二项，播放服务器监控。
第三项，公开项目真实创作名单。
第四项，宣布罗绮及相关人员接受调查。
宋乔看完流程，抬头看我。
“温姐，这样公开，会不会让公司损失更大？”
“隐瞒才会让损失继续扩大。”
“江总同意吗？”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后台传来脚步声。
江砚舟走到我身后。
“我同意。”
我没有回头。
“这么快就学会听话了？”
“我只是接受专业意见。”
“江总以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我犯过错。”
“你承认了？”
“我承认。”
他把一份声明递给我。
“这是我的公开说明。”
我翻开第一页。
江砚舟在声明里写得很清楚。
三年前，他作为项目负责人，在证据不完整的情况下默认温栩离开，造成了对她名誉和权益的损害。公司会公开道歉，并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我翻到最后一页。
没有替自己辩解。
没有把责任推给董事会。
我把声明递回去。
“你准备当众念？”
“是。”
“不怕股价下跌？”
“怕。”
“那还念？”
“怕也要念。”
主持人宣布发布会开始。
记者的问题比预想中更尖锐。
“江总，网上证据显示，温栩曾经盗取公司代码，贵公司为什么还让她参加发布会？”
江砚舟拿起话筒。
“因为她是这款游戏的原始创作者。”
现场立刻响起一阵快门声。
“那她为什么三年前离开？”
“因为公司内部有人伪造证据，逼迫她离职。”
“江总当时是否知情？”
“我知道项目出了问题，但没有及时保护她。”
“这是否代表江总承认管理失职？”
“是。”
回答干脆得让台下安静下来。
我接过话筒。
“接下来播放三年前服务器监控。”
大屏幕亮起。
画面里，卢嘉进入服务器室，修改权限，拷贝文件。
二十分钟后，罗绮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进入，却站在那里接了一个电话。
录音同步播放。
“只要把温栩的名字放进日志，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她。”
台下的记者纷纷起身。
现场工作人员开始向外拨电话。
我又播放了第二段录音。
罗绮对卢嘉说，只要新项目发布，温栩再也没有机会回来。
主持人脸色发白。
江砚舟拿起话筒。
“公司将立即终止与罗绮及相关人员的合作，正式向温栩道歉，并按照版权登记向她支付收益。”
记者把话筒递到我面前。
“温小姐，您接受道歉吗？”
我看向江砚舟。
“公开道歉我接受，迟到三年的解释不接受。”
台下响起一片低呼。
记者追问。
“那您会继续留在公司吗？”
“不会以普通员工的身份留下。”
江砚舟侧过脸看我。
我拿出另一份合同。
“我要以版权人的身份重新签约。项目归我负责，收益按原始协议分配。公司不能干涉核心创作。”
董事会代表立刻站起来。
“这不可能！”
我看向他。
“不签，我就收回授权。”
“项目已经投入了这么多资金。”
“那是公司的投资，不是我的义务。”
“你这是趁火打劫。”
“我是在收回自己的东西。”
江砚舟拿过合同，看完后签下名字。
他把笔递给董事会代表。
“签。”
那人压低声音。
“江总，你这样会得罪董事会。”
“我已经得罪过最不该得罪的人。”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其他人，我不在乎。”
董事会最终签字。
发布会结束后，网上的舆论彻底翻转。
有人开始整理三年前的旧资料。
有人找到我早期的试玩视频。
还有人把江砚舟追债的短信截了出来。
评论区一片起哄。
有人问我什么时候还完二百零八。
我正准备关掉手机，江砚舟的消息跳了出来。
“钱收到了吗？”
我回复。
“收到了。”
“那我们是不是该谈下一笔账？”
“什么账？”
“你欠我一个重新认识的机会。”
我盯着那句话，没回。
门外传来敲门声。
江砚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水。
“温经理，方便谈谈吗？”
“谈工作就进来。”
“谈私人问题呢？”
“不方便。”
他站在门口，没有走。
“那我明天再来。”
“随你。”
他刚转身，我又开口。
“江砚舟。”
他停住。
“你的伤口还没好，别碰水。”
他回头看我。
“你还记得。”
“我只是不想公司总裁在发布会前住院。”
他笑了。
“知道了。”
门关上后，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合同。
合同最后一页多了一行手写字。
如温栩不同意，江砚舟不得以私人关系干涉项目。
下面是他的签名。
这一次，他没有替我做决定。
【第九章】
项目重新启动后的第三天，罗启峰召开紧急董事会。
他带着律师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要求解除江砚舟的总裁职务。
“江砚舟未经董事会同意，擅自承认公司侵权，还把核心项目交给外部版权人负责。”
罗启峰把文件摔到桌上。
“这会让公司损失数千万。”
江砚舟坐在主位，手臂已经拆掉固定带。
“项目原始版权归温栩，事实清楚。”
“你可以赔钱，但不能拿公司前途替她道歉。”
“公司前途不是靠掩盖事实换来的。”
“你为了一个前女友，连父亲都要对着干？”
会议室瞬间安静。
罗启峰抬手指向我。
“她三年前把项目搞砸，三年后又回来夺权。你们还有没有规矩？”
我把一份股权文件放到桌上。
“罗董事，您说得对。公司需要规矩。”
他看向我。
“你有什么资格发言？”
“原始版权人，项目收益权人，今天刚完成增资的股东。”
他愣住。
我把第二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我用个人版权收益换取的股份协议。董事会已经通过。”
“谁同意的？”
“除您之外的所有董事。”
罗启峰猛地看向其他人。
几名董事低下头，没有人回应。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手开始发抖。
“这不可能。”
“您可以让律师核验。”
“你哪来的钱？”
“过去三年，我负责过五个项目，版权收益都在。”
“你不是一直在外面打零工吗？”
“我没有打零工。”
我看着他。
“我只是没有把收入交给你们看。”
罗启峰把文件撕开一道口子。
“江砚舟，你早就知道她有钱？”
“不知道。”
“那你还让她回来？”
“因为她有能力。”
“不是因为你还放不下她？”
江砚舟没有回答。
我替他开口。
“这是董事会，不是感情调解室。”
罗启峰狠狠拍桌。
“你们两个把公司当成什么了？”
“当成需要被救回来的项目。”
我打开最后一份资料。
“罗董事，您挪用项目资金的记录也在这里。”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胡说什么？”
“三年前到现在，宣传预算有四笔流向您名下的基金会。基金会负责人是罗绮的母亲。”
“那是慈善捐赠。”
“捐赠用途写的是员工福利，实际进入了海外账户。”
律师接过资料，快速翻看。
额头开始冒汗。
我又放出一段录音。
罗启峰的声音传来。
“只要项目发布，温栩的版权就会被拖进诉讼。她没有资金耗下去，最后一定会妥协。”
录音结束。
罗启峰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边才站稳。
江砚舟看着他。
“父亲，董事会已经决定启动审计。”
“你叫我什么？”
“罗董事。”
罗启峰盯着他，眼睛里全是怒意。
“我是你父亲。”
“公司不是您的私人仓库。”
“你为了她要把我送进调查组？”
“是您先把公司送进了风险里。”
罗启峰的嘴唇发白。
他想骂人，话到嘴边却只剩喘息。
律师扶住他。
门外工作人员已经等候多时。
罗启峰被带走时，突然回头看我。
“温栩，你以为赢了就能得到江砚舟？”
我合上文件。
“我从来没把他当奖品。”
他僵在门口。
我看向江砚舟。
“江总，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你不用因为旧事补偿我。”
“我知道。”
“也不用因为愧疚和我重新开始。”
“我知道。”
“那你还想做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追你。”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抬起头。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董事。
“这里还有人。”
“我可以出去说。”
“江总。”
“我说得很清楚。不是补偿，不是愧疚。是我还想追你。”
我看着他。
“你追人的方式就是催债？”
“那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开场。”
“你可以直接道歉。”
“我怕你不见我。”
“你现在知道怕了？”
“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
“三年前你走的时候，我站在楼下等了你一夜。你没有回头。后来每一年，我都怕你再也不回来。”
我别开视线。
胸口闷得发紧，手指下意识攥住文件边角。
他没有碰我。
只是把一把钥匙放在桌面上。
“这是新办公室的钥匙。”
“给我做什么？”
“你的办公室。”
“我有工位。”
“你现在是项目负责人。”
“项目负责人也不需要总裁亲自送钥匙。”
“那我放在这里。”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
“温栩，今晚有空吗？”
“没空。”
“明晚呢？”
“也没空。”
“后晚？”
“看项目进度。”
他点头。
“那我每天问一次。”
门关上后，宋乔从旁边探出头。
“温姐，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答应？”
“我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江总看起来已经很可怜了。”
“他可怜和我有什么关系？”
宋乔低头看桌面。
“他这三年每个月都给财务打两百零八元。”
我抬头。
“打给谁？”
“打给您以前的银行卡。备注是还款。”
我愣住。
“我没收到。”
“您换过银行卡。”
宋乔递过来一份银行退回记录。
每个月一笔二百零八。
连续三十六个月。
全部原路退回。
我盯着那些数字，半天没说话。
宋乔小声说。
“江总说，既然债主没收到，债就一直在。”
我把退回记录放进抽屉。
“告诉他，利息太高，不接受。”
宋乔笑了。
“那本金呢？”
我看向门口。
“本金已经收到了。”
【第十章】
新游戏发布当天，服务器从早上八点开始排队。
项目上线十分钟，预约人数突破记录。
中午十二点，版权声明和制作名单被顶上热搜。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江砚舟的名字排在第二位。
周薇拿着报表冲进办公室。
“温姐，首日数据出来了。”
“先看用户反馈。”
“好评很多。有人说这是三年前就该上线的作品。”
我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那款游戏终于在我的名字下发布。
没有人能再把它从我手里拿走。
下午，江砚舟敲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发布成功了。”
“我看到了。”
“你不问我准备了什么？”
“不问。”
“那我自己打开。”
他把盒子放到桌面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枚新的银色徽章。
图案是游戏里的主角和一颗星。
我抬头看他。
“旧的呢？”
“还在。”
“为什么送新的？”
“旧的属于过去。新的属于现在。”
“江总还挺会说。”
“我练了很久。”
我拿起徽章，指尖划过边缘。
“这次多少钱？”
“不用钱。”
“那我不收。”
他立刻把盒子合上。
“那我折现。”
“折多少？”
“二百零八。”
我看着他。
“你是不是除了二百零八，就不会说别的？”
“会。”
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温栩，我们重新开始。”
办公室外有人走动，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地面上。
我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桌前等着，手指慢慢收紧。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等我。
只是那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沉默。
现在我知道了。
可知道不代表能立刻原谅。
我把徽章放回盒子里。
“江砚舟，我不接受没有条件的重新开始。”
“你说。”
“第一，以后任何事情都要告诉我，不能替我决定。”
“可以。”
“第二，工作和感情分开。项目出了问题，我照样会骂你。”
“可以。”
“第三，不许用钱打发我。”
“二百零八也不行？”
“不行。”
他低头想了想。
“那我用时间。”
“什么意思？”
“每天接你下班。你不愿意坐车，我就陪你走。你不想说话，我就不说。你想骂我，我听着。”
“你堂堂总裁这么闲？”
“我可以把会议提前。”
“如果我一直不答应？”
“那就一直等。”
我看着他。
“你当年也是这么等的吗？”
“当年我等了一夜。后来我知道，光等没有用。”
“所以你学会追债？”
“因为你只愿意和我谈钱。”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抬眼看我，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你笑了。”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笑。”
“那也行。”
“江总。”
“嗯。”
“我当初没有失忆。”
他点头。
“我知道。”
我愣住。
“你知道？”
“你叫我江总的时候，左手会攥杯子。你说不认识我的时候，视线会先落到我的袖扣上。你见到旧游戏机时，先看的是右下角的划痕。”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拆穿？”
“因为你愿意留在公司。”
“你就不怕我真的跑？”
“怕。”
“那你还故意追债？”
“你说过，欠你的钱要还。”
他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我想先让你留下，再慢慢把欠你的都还完。”
我的喉咙发干。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两张百元钞票和几张零钞。
把钱放回他面前。
“二百零八，还你。”
他没有接。
“我已经收过了。”
“这是现金。”
“那我不收。”
“你不是一直追吗？”
“我追的是你。”
房间安静下来。
他伸手拿起那枚新徽章，别在我的文件夹上。
“温栩，我可以抱你吗？”
我看着他。
“只抱一下。”
“为什么先问？”
“你要求的，不能替你做决定。”
我没有回答。
他站着没动，手臂垂在身侧，等了几秒，转身就要离开。
我伸手拽住他的袖口。
“江砚舟。”
他回头。
“可以。”
他靠近时动作很慢，手臂绕过我的肩，没有压住我，只停在我背后。
我闻到他衣领上的木质香，听见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把额头抵在他肩侧。
“只给你一次机会。”
“我知道。”
“走错一步就结束。”
“我知道。”
“还有，二百零八的利息不合理。”
“那你来定。”
“一年一块。”
“可以。”
“什么时候还完？”
他收紧手臂。
“一辈子。”
我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算错了？”
“没有。”
“二百零八加一年一块，不需要一辈子。”
“本金是二百。”
“利息是八块。”
“还有你离开的三年。”
“那不是债。”
“对我来说是。”
我看着他，抬手推开他的肩。
“那笔账我不认。”
“可以。”
他低头看我。
“我会继续还。”
窗外夕阳落进办公室，照在桌面的合同和那枚新徽章上。
我把现金收回钱包。
“钱我先替你保管。”
“好。”
“明天别来接我。”
他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为什么？”
“我还有工作。”
“我不影响你。”
“我明天要去见客户。”
“我送你。”
“不用。”
“那我在楼下等。”
“随你。”
他点头，转身走到门口。
我低头翻开文件，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江砚舟发来短信。
“今天的利息，已经还了。”
我回他。
“你还了什么？”
很快，他又发来一句。
“让你笑了一次。”
我看着屏幕，嘴角压了几次，还是没压住。
门外传来他的声音。
“温经理，明天见。”
我没有装失忆，也没有再躲。
我抬头看向门口。
“江总，明天记得带钱。”
他停下脚步。
“带多少？”
“二百零九。”
“涨价了？”
“今天的利息。”
他笑着走远。
我低头看着文件夹上的新徽章，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还有，别再叫我温经理。”
他几乎立刻回复。
“那叫你什么？”
我盯着那行字，打下一句话。
“叫我女朋友。”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问利息。
他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我面前。
我刚要起身，他已经停在桌边，认真问我。
“可以吗？”
我把新徽章别到胸前。
“试用期三个月。”
他点头。
“三个月后转正。”
“看表现。”
“我会努力。”
“先把明天的二百零九带来。”
“好。”
这笔账，从两百块开始。
以后再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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