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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妻火葬场 > 前男友空降总裁,我先让他补发工资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9:17:23

我对空降的总裁前男友装失忆,他没拆穿,转头催我还两百块。

我是个男的,兜里只剩二十三块六,还被公司逼着背三百万的锅。

他堵住电梯问我准备怎么办。

我把辞职信塞回口袋。

“先讨薪,再让你们董事会换个人坐。”

第一章

会议室的空调对着我吹。

桌上摆着一张自愿放弃追索声明,旁边是纸杯,杯沿沾着罗启的茶叶。

“签了,今天就能走。”

罗启把笔推过来。

“别跟我提那三个月工资。项目延期,客户索赔,你一个程序员赔得起吗?”

我低头看手机。

房租催缴,贷款扣款失败,还有我爸发来的半张药费单。

他只拍了药名,把金额折到背面。

我把手机扣住,翻到声明最后一页。

工资不要,奖金不要,署名不要。

最后一行还添了句,本人承认擅自引入侵权代码,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损失。

三百万。

我拿起笔。

罗启把椅背往后一压。

“你早这么懂事,何必熬到今天?公司没追究你入职前的黑历史,已经够照顾你了。”

笔尖落下。

我划掉自愿两个字,又把整份声明竖着划了一道。

“工资照发,赔偿另说。你指控我侵权,拿出具体代码和权利人的材料。”

椅子腿刮过地砖。

罗启坐直了。

“许知行,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我们不是在讨论我能不能吃饭,是在讨论你凭什么把公司的亏损挂到我头上。”

他伸手抢纸。

我按住边角。

“你发我邮箱的那份,我已经交给律师咨询过。现在撕这份,没用。”

门口有人咳了一声。

行政唐梨推开门,手指攥着门把。

“罗总,投资方的人到了。董事会让所有部门负责人下楼。”

罗启扫过我的工牌。

“你也来。新总裁第一天,我让他认识认识咱们公司的骨干。”

我跟着出去。

电梯镜面照出我的衬衫,领口洗得起了毛边。

唐梨落后半步,把一盒牛奶塞进我手里。

“食堂没刷上卡?”

“卡里欠了十二块。”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电梯到一楼。

大厅里站了十几个人,罗启快步迎上去,笑声先到了。

“贺总,欢迎。项目这边您尽管放心,问题已经查清了。”

我刚把吸管咬进嘴里,迎面的人停住脚。

贺砚舟。

六年没见,他把卫衣换成了西装,手腕上还系着那条旧红绳。

我用两块钱买的。

那会儿他嫌丑,我说不戴就分手。

现在看来,绳子比我命硬。

罗启伸手往我肩上搭。

“这是许知行,负责底层适配。他这个人,技术还有些,就是品行方面需要加强管理。”

贺砚舟没看他。

“许知行。”

我把牛奶盒捏扁。

“贺总好。”

“认识我?”

“任命邮件有照片。”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牛奶。

“只在邮件里见过?”

罗启的手僵在我肩上。

我向旁边挪了一步。

“不好意思,前几年生过病,一些不重要的人和事,记不清了。”

贺砚舟扯了一下嘴角。

“挺好。”

他转身进了电梯。

罗启把我拽到柱子后面,压着嗓子问:“你跟贺总什么关系?”

“他是总裁,我是没领到工资的员工。”

“少给我装。下午之前把声明签了,不然你连这个员工都做不成。”

我把他的手拨开。

“那你记得出具书面通知。”

午休时,我出了大楼。

不是逃跑,是去街对面买打折馒头。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开口就欠揍。

“装得挺像。既然忘了我们交往过,那当年你借我买游戏机的两百块,现在连本带利该还了吧?”

我看着余额,后背贴上玻璃门。

二十三块六。

两百块都拿不出来,还得给前男友看笑话。

我打字。

“请提供借款凭证和利息约定。”

他回得很快。

“凭证有。利息没有。”

隔了两秒,又来一句。

“先上楼,你的工号正在被停用。”

我转身就跑。

电梯前,贺砚舟伸手挡住即将合拢的门。

“还失忆吗?”

“分区失忆。欠薪记得,欠你不记得。”

他按下十二楼。

“罗启说你要删库跑路。”

我把手机上的邮件递过去。

发件时间是八点四十三。

收件人包括人事、法务、项目经理和我的私人邮箱。

正文只有三项:拒签责任声明,要求保存项目记录,请求以只读方式封存本人工作账户。

贺砚舟看完,把手机还给我。

“你提前做了保全申请?”

“穷归穷,不能穷得只剩一张嘴。”

电梯门开了。

罗启站在外面,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我抬手拦住他要伸向贺砚舟的手。

“罗总,先解释一下。”

“我申请封存,你申请注销。”

“你到底是怕我删东西,还是怕东西留着?”

第二章

罗启的手悬了半秒,转去整理袖口。

“贺总,您刚来,不了解情况。他以前就有过盗用别人作品的记录。”

贺砚舟偏头看向法务。

“停用账户,还是删除账户?”

法务翻开平板。

“工单写的是永久清理,同时回收个人存储空间。”

“谁批的?”

“罗总。”

罗启抢着开口:“离职流程一向如此。”

“我离职了?”我问。

“你不是带了辞职信?”

我从口袋里抽出信封,当着他的面撕开。

里面是一张催薪通知。

唐梨站在法务后面,嘴角压了两次,没压住。

“罗总,您隔着信封还能看字?”

罗启瞪了她一眼。

贺砚舟合上平板。

“暂停清理。法务、信息部共同封存,生成校验记录,任何人不得单独操作。”

他没说替我做主,也没说相信我。

“工资问题,下午提交全员欠付清单。责任问题,谁指控,谁交材料。”

罗启喉结动了动。

“投资款还没到账,账上确实紧。”

“所以我问的是全员,不是许知行一个人。”

我松开攥着信封的手。

他要是当场只给我打钱,我今天往后每说一句话,都得被人拿这笔钱堵回来。

贺砚舟转向我。

“你来会议室。”

我没动。

“谈工作,让法务一起。”

“谈两百块。”

唐梨手里的文件掉了一份。

罗启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咬了咬牙。

“私事,下班再谈。”

贺砚舟点头。

“可以。”

他当真没再提。

下午,我的工作电脑被贴上封条。

信息部负责人把封存单递给我。

“签字确认。你可以查看目录,不能复制公司文件。”

“项目操作日志保留多久?”

“三十天。”

“归档库呢?”

“旧库今晚迁移,明天开始清理。”

我抬起头。

“有我的原始提交记录。”

“你可以申请。但旧库归邵顾问的技术公司管理,我们这边只有接口,没有底层权限。”

邵衡。

我指尖抵在桌沿,指甲刮下一点漆。

罗启站在走廊另一头,冲我举了举纸杯。

下班后,我在楼下等贺砚舟。

不是想见他。

我需要让他知道,今晚再不发正式保全函,等明天开会,只剩罗启准备好的东西。

他从门里出来,手上拿着一份打印件。

“先吃饭。”

“不饿。”

肚子很不给面子,响了一声。

他看向我手里的馒头袋。

我把袋口攥紧。

“贺总,你要是准备给我转钱,免了。”

“公司旁边的面馆,人均十八。我请客,你可以拒绝。”

我看了他两秒。

“加个蛋。”

面端上来,我没碰筷子,先把旧库迁移通知打开。

“这不是求你帮忙。这些记录关系到你要接手的资产,查不清,你们买的可能是别人租来的东西。”

贺砚舟滑动屏幕。

“你是指基础引擎?”

“项目上层功能归公司,基础调度内核未必。公司手里有一份使用许可,但许可有没有过期,能不能转给第三方,罗启不会主动告诉你。”

“你怎么知道?”

我把筷子拆开。

“因为那份许可,权利人一栏应该有我的名字。”

贺砚舟的手停住。

汤面上的葱花被热气推到碗边。

“你入职时没申报?”

“申报了。附件交给邵衡,劳动合同里也列了入职前作品清单。”

“那为什么没有在资产目录出现?”

“这就是你该问他们的。”

我低头吃面。

第一口太烫,舌尖发麻。

贺砚舟把水杯推过来,又拿回去试了一下温度,换成旁边那杯。

我盯着他的手。

六年前,他也这么做。

我把杯子留在原处。

“保全函什么时候发?”

“刚发。第三方托管单位已经收到,今晚暂停删除。”

他把回执给我看。

我这才端起水。

“谢谢。”

“工作需要。”

“最好是。”

他拿出那份打印件。

“这也是工作需要。今天尽调补充材料里,有你的历史风险记录。”

第一页,是六年前的高校创业项目争议说明。

当年我被指控偷走实验室成果,卖给外面的游戏公司。

我往下翻。

纸边擦过手指,留下一道白印。

“你看过?”我问。

“看过。”

“那你还敢吃这顿饭,不怕我顺走你的筷子?”

贺砚舟没接这句。

他按住第二页。

“知行,有件事,我需要当面告诉你。”

第三章

面馆老板过来收空碗。

我把文件往里挪了一点。

“说。”

贺砚舟把第二页转向我。

下面有个签名。

他的。

责任确认人,贺砚舟。

我盯着那三个字,耳边的排风扇声一下变得很响。

“邵衡说,你拿了外部公司的钱,承认了未经允许对外提供代码。他让我作为团队负责人签收处理结果。”

“你签了。”

“是。”

我把纸摁平。

“所以我当年申请复核,学校说团队已经形成一致意见。那个一致意见里,也有你。”

他嘴唇绷住,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当时以为签的是通知收悉。可我没有核实,也没有坚持等你回来。”

“你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你没接。”

“我爸在手术室。我后来打回去,你问我,是不是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卖。”

贺砚舟手背的青筋浮了出来。

我继续往下翻。

“我说,你先听我解释。”

“你说,证据都在桌上。”

隔壁桌有人碰翻了醋碟。

酸味飘过来,我胃里往上顶。

我推开面碗。

“原来证据是你签的。”

“知行。”

“别这么叫。”

他停住。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当着他的面放到桌上。

“再说一次。你没有亲眼看到我拿钱,没有核验过所谓出售代码的合同,也没问过我。你仅凭邵衡给的文件,签了字。”

贺砚舟看着手机。

“是。”

“同意我把这段录音用于申诉?”

“同意。我会另出书面说明,并配合核验。”

我点了保存。

他想伸手,又把手停在桌边。

“对不起。”

我把文件装进包。

“你欠我的,不是这三个字。”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我站起来,椅腿撞到后面的墙。

“这份记录跟了我六年。第一家公司查背景,我没过。第二家公司要我写保证书。到了这里,邵衡说,他愿意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我写的东西,成了他赏给我的饭。”

贺砚舟起身,膝盖磕在桌角。

我没等他说话,把十八块钱放在桌上。

加蛋两块,留着下次还。

门外风很大。

我走到路口,手机响了。

唐梨发来一张截图。

公司工作群里,罗启刚发布了一份情况通报。

许知行因涉嫌违规使用第三方代码,暂时停岗接受调查。

下面跟着一句:请各部门注意信息安全,避免被个别员工的情绪影响判断。

有人问是不是那个有前科的。

罗启回了个请勿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

我站在路灯下,把截图逐张保存。

然后回复邮件。

“本人不同意该通报中的事实认定。请于明日听证中出示权利证明、侵权比对及损失依据。本人申请全程录音,并保留追究不实传播责任的权利。”

发送成功。

一辆车停在路边,贺砚舟从车里下来,没有靠近。

“我已经向董事会申报,我们有过私人关系。我不参与对你的责任认定和薪酬裁定,交给外部律师与独立审计。”

我看着他。

“你舍得?”

“舍得什么?”

“舍得让别人看见,你这个总裁,六年前连一页纸都没看明白?”

他把手机递过来。

发往董事会的邮件里,附件名称写得清清楚楚。

关于本人在六年前项目争议中签字行为的说明。

已经发送。

我没有接手机。

“这只是开始。”

“我知道。”

我转身去坐公交。

刚上车,唐梨又打来电话。

“知行,你听我说,别急。”

“怎么了?”

她那边传来关门声。

“邵衡明天亲自来。他带了一份旧协议,说你六年前就把内核卖断了。”

我抓住扶手。

“卖了多少钱?”

“二十万。”

车轮碾过接缝,车厢猛地一震。

唐梨的声音压得更低。

“转账凭证上,付款人的名字是贺砚舟。”

第四章

第二天九点,我把两个馒头吃完,进了会议室。

邵衡坐在主位右侧,西装口袋插着钢笔。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椅。

“小许,坐。别弄得我们欺负孩子。”

我没坐他旁边。

“我二十八了。你要是记不住,材料第一页有出生日期。”

罗启把一沓文件拍在桌上。

“少阴阳怪气。你说东西是你的,我们就陪你把账算清。”

外部律师姓顾,先开了录音设备。

“各方只陈述可核实的事实。贺先生列席,涉及他本人的事项需接受询问,其余认定不参与表决。”

邵衡笑着点头。

“当然。我们也希望年轻人走正道。”

他抽出协议,推到我面前。

标题是项目补偿及争议终结协议。

最后一页有我的签名。

我认。

那是我爸第二次进手术室前,我在学校楼下的打印店签的。

顾律师问:“是否本人签署?”

“最后一页,是。”

罗启把手一摊。

“这不就结了?”

“我还没说完。”

我翻到第二页。

“我签的版本,总共两页。这份三页。新增的权利转让条款,我没见过。”

邵衡拿起茶杯。

“六年过去,记错页数很正常。总不能对你有利的你都记得,对你不利的,你全忘了。”

我看向顾律师。

“请对方提供原件,以及二十万实际到账的记录。”

罗启按亮屏幕。

转账截图被投到墙上。

付款人贺砚舟,收款人许知行,金额二十万元。

备注是项目结清。

贺砚舟盯着屏幕,没说话。

邵衡转向他。

“砚舟,当年是你出的钱。你最近事情多,一时忘了,也能理解。”

“我没忘。”

贺砚舟拿出一个文件袋。

“昨夜申请调取,今早银行开门后拿到。那一天,我只给他转过两百元。”

罗启的椅子向后移了一寸。

邵衡把杯盖盖了回去。

“可能还有另一笔。”

顾律师接过银行凭证。

“许先生,你的记录呢?”

我打开银行电子流水,出示查验入口。

“同日到账,两百。前后三个月,没有贺砚舟转入的二十万,也没有你们公司转入的二十万。”

邵衡的手指敲了两下杯盖。

“款项也可能支付给家属。你父亲当时住院,医疗代付不稀奇。”

“那就请你说医院、日期、金额。”

他看着我。

我把另一份授权书推过去。

“我爸同意查验当年的住院缴费来源。你别替他客气。”

罗启打断我。

“重点不是钱,是你签了协议!”

“所以我要看原件。”

“原件在旧档案库,没那么快。”

“你昨晚用它向董事会提交意见的时候,怎么不嫌快?”

顾律师抬手制止。

“目前转账截图与银行记录明显冲突,不足以证明付款。协议版本也存在争议,暂不采信。”

邵衡的下颌收紧。

“顾律师,电子档案有转换误差,我会让财务核对。别因为一个格式问题影响整个项目。”

我伸手拿过遥控器。

“那说项目。”

屏幕切到公司公开产品说明。

“你们上个月把这套内核列入自有核心资产,承诺可向客户交付源代码。请出示相应权利链。”

罗启皱眉。

“这是商业机密。”

“在座都是参与尽调的人。你对客户能说,对审计不能说?”

顾律师看向邵衡。

邵衡终于放下茶杯。

“内核最初由学校实验室共同研发,不属于许知行个人。”

我把入职附件放到桌面。

“这份清单,你签收过。第三项,入职前独立完成的调度内核,附有学校成果界定函编号。”

邵衡眼皮跳了一下。

罗启猛地转头看他。

顾律师问:“界定函原件在哪里?”

“学校档案馆。”

我把昨夜提交的查档申请回执递过去。

“我已经申请核验。今天下午三点,档案老师在线接受询证。”

贺砚舟一直没说话。

直到顾律师问他是否还有补充,他才站起来。

“有。请把我当年的签字说明,也一并发给学校。”

邵衡压低声音。

“砚舟,导师和学生,真要闹到这一步?”

贺砚舟看着他。

“你刚才拿我的名字,证明了一笔我没付过的钱。”

邵衡的嘴角落了下来。

会议结束时,罗启堵在门边。

“许知行,你以为拿回一张纸,就能翻身?”

我停住脚。

他贴近半步。

“周五客户验收。项目过不了,公司账上最后一点钱都得赔出去。到时候几百号人没工资,你看他们恨谁。”

我闻到他领口的烟味。

“谁拿员工的饭碗当盾牌,他们该恨谁。”

“有本事你让项目过。”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先敢让我碰电脑。”

第五章

学校的询证安排在下午。

中午,公司匿名论坛多了个帖子。

标题没点名,内容却把我的工号、部门、过去的争议都写全了。

最后附了一张照片。

我和贺砚舟坐在面馆里。

拍摄角度只剩两个人的侧脸,桌上那份文件被裁掉了。

帖子说,技术不够,床上来凑。

唐梨把手机扣到桌上。

“我让管理员保存后台了,你别看评论。”

我把手机翻回来。

“得看。告人要知道告什么。”

她盯着我。

我划过一条评论,手停住。

有人说,两个男的搞成这样,难怪项目乌烟瘴气。

我把链接发给顾律师。

“这一条也保存。”

下午两点,贺砚舟发来消息。

“需要我公开说明吗?”

我回:“说明工作程序,别说明我的感情。”

五分钟后,公司发了公告。

涉及许知行的争议,由外部机构独立调查。投资方负责人已申报私人关系并回避相关裁定。任何员工的性别与私人交往,均不构成评价其工作表现的依据。

下面附了举报通道和证据保存要求。

没有一句我保他。

我把公告转发给唐梨。

“这次没添乱。”

她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三点,档案老师接通视频。

她先核验身份,再打开当年盖章的材料。

“许知行同学申报的基础内核,完成时间早于进入实验室。学校当时认定,该项成果不属于职务成果。”

邵衡坐在对面,手指搭着桌沿。

“后续实验室投入不少。”

“后续改进部分,按各自贡献另行认定。这不改变原始版本的归属。”

档案老师逐页展示。

末页有邵衡的签名。

他签在知悉栏。

罗启的脸已经绷不住了。

我看向邵衡。

“当年你知道它不是实验室的。”

“原始版本不能代表今天的商业版本。”

“对。”

我点头。

“所以我从头到尾没说,整个公司都归我。上层业务、其他人的改进、公司支付工资完成的模块,按合同认。”

我把入职许可摊开。

“但我的原始内核,只授权本公司在指定产品中使用。不包含对外出售源码,不包含转授权,不包含以自有知识产权对外作担保。”

顾律师对照两份文件,做了标记。

邵衡看向罗启。

罗启立刻开口。

“那就替换。公司不是离了谁不转。”

“可以。”我说。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替换方案在这里。”

我从包里拿出三页纸。

“一个月前我交过。预计四十五个工作日,需要四名开发人员。这是你回复我的邮件,三个字,没预算。”

会议室里没人动。

我翻到第二页。

“现在距离客户验收只剩两天。不是我突然掐住项目,是你早知道交付范围越界,还继续往合同上加承诺。”

客户代表周岑原本只是远程旁听,这时打开了麦克风。

“罗总,我们合同里可没写,买来的技术随时可能被第三方追索。”

罗启伸手去调音量,调了两次都没调对。

“周总,内部沟通问题,我可以解释。”

“先别解释。我们要一份不侵害任何人权利的可交付方案,明天中午之前。”

视频断开。

罗启拧上水瓶,瓶身被捏得响了一声。

“你满意了?”

我没理他,转向顾律师。

“我愿意配合做受限范围内的技术验证,但要三项书面保障。”

“请说。”

“只读取得需要的历史版本。所有操作全程记录。验证不视为我承认过往责任,也不构成额外授权。”

顾律师点头。

“合理。”

罗启猛地推开椅子。

“我不同意!”

周围人都看向他。

我把那三页纸收好。

“刚才让我救项目的是你,现在不让我碰电脑的也是你。”

“罗总,你到底怕我不会,还是怕我太会?”

第六章

我拿到测试权限时,已经是夜里八点。

董事会批准临时技术验证,由顾律师监督,信息部提供隔离环境。

生产系统不许碰。

原始记录不许改。

我签完操作范围,坐下,发现键盘少了一个键帽。

信息部的小何挠了挠头。

“备用机,能用就行。”

“能用。”

我把袖口卷起来。

罗启站在玻璃外,抱着胳膊看。

十分钟后,他进来。

“弄不出来就早说。别拖着大家陪你演。”

我盯着屏幕。

“给我去年十月十七日的构建包。”

小何搜索目录。

“没有,最早是今年一月。”

“迁移清单里有。”

“托管方没交。”

罗启笑了一声。

“你自己都不知道东西在哪,还装什么专家?”

我把键盘推开,抬头看他。

“去年十月,你要求关闭失败回滚。”

“提升性能,有什么问题?”

“你把测试环境的临时开关,带进了正式版本。后来客户数据量上来,重复任务没被拦住,才会出现账目核对错误。”

“胡说。”

我按下运行。

模拟数据滚动到第七轮,红色提示跳了出来。

小何凑近屏幕。

“重复提交了。”

“这是你故意构造的异常场景!”罗启伸手去碰电源。

我刚要拦,顾律师先按住了桌上的操作记录。

“请不要中断。”

我抬起手,离开键盘。

“数据样本由客户脱敏后提供,校验值在记录里。你说我造假,可以让别的工程师重复测试。”

玻璃外聚了三个人。

技术组长进来,照着步骤跑了一遍。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错误。

他抿住嘴,转头看罗启。

“去年我提过这个风险。”

罗启把脸转向他。

“现在出了事,你们倒是都聪明了。”

组长没回嘴,拿出手机。

“邮件还在。”

我抓住桌沿,缓了口气。

从下午到现在,我只吃了半块饼干。

手指抖了两下。

贺砚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指挥,把一袋盒饭交给唐梨。

每个人都有。

唐梨递给我一份。

“先吃。你倒下了,机器也不会自己写。”

我拆开筷子,夹了一口米饭。

罗启的手机响了。

他走到门边,声音没收住。

“协议明早必须签,不然星澜那边的款就没了。”

邵衡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一点。

“别在公司说。”

罗启抬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他走出去,把门带上。

我放下盒饭。

“顾律师,资产清单里有星澜吗?”

她翻了两页。

“外部技术供应商。”

“请核验它和邵衡的关联关系。还有,为什么供应商要给我们付款。”

顾律师看向信息部负责人。

对方起身去联系审计。

我继续测试。

夜里十一点,最小修复方案跑通。

不是推倒重来,只恢复必要的校验与回滚,再限制客户批处理规模。

技术组长揉着眼睛。

“性能会降。”

“降到合同承诺范围内,数据不能错。”

“明天验收会被骂。”

“让他们骂速度。别让客户拿错账去结算。”

他没再说话,搬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

“我写压测脚本。”

小何接了一句。

“我补部署记录。”

玻璃门被敲了两下。

贺砚舟举着手机。

“你父亲打到公司了。”

我站起来,脚底一阵发麻。

走到门外,我先问:“怎么了?”

“他说你不接电话,怕你出事。”

我拿回自己的手机,十一个未接来电。

刚拨过去,我爸就骂。

“钱不要了?发你三百,半天不收!”

我张了张嘴。

“你留着买药。”

“药够。隔壁给我送了台电视,换个零件挣的。”

我靠住墙。

“爸,别再搬重东西。”

“我让人抬的。还有,你以前那个破盒子,我给你找出来了。”

我的背离开墙面。

“哪个盒子?”

“你大学时焊的那个,说攒钱买游戏机,攒不下来,自己瞎做。你让我别扔,底下贴了张纸。”

我握紧手机。

“拍给我。”

照片发过来时,贺砚舟还站在几步外。

旧盒子的底部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

作者,许知行。

借款购件,贺砚舟,两百元。

下面有我当年写的一句玩笑。

出资不算入股,男朋友也不行。

贺砚舟看见屏幕,呼吸停了一拍。

我却先放大了标签旁边的展品登记编号。

“顾律师。”

我推开门。

“找到独立于公司和学校实验室的早期实物了。当年参展的登记档案,应该还在。”

第七章

天刚亮,我爸坐第一班城际车到了。

他提着布袋,从出租车里下来,第一眼先看贺砚舟。

“你也在?”

贺砚舟走上前。

“叔叔,我来拿。”

我爸没松手。

“这回拿走,还还吗?”

贺砚舟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布袋接过来。

“爸,先去吃饭。”

“你先说,这东西能不能帮你?”

“能作为线索。还得核验,不是拿出来就算。”

我爸点头。

“那就核。别怕麻烦。”

他坐在走廊长椅上,从兜里掏出个鸡蛋。

塞给我,又掏出一个,看了眼贺砚舟。

最后放在椅子中间。

“自己拿。”

九点,第三方工程师到场。

他没急着拆机器,先拍照登记,再查看当年科技展的资料。

主办方找到展品目录,也找到公开上传的演示视频。

画面里的我二十一岁,头发睡翘了一撮,站在桌前讲解。

有人问:“这套调度方法是谁做的?”

视频里,我指着胸口。

“我。外壳焊得难看,程序还行。”

会议室里响起两声短促的笑。

第三方工程师暂停视频。

“这个版本早于涉案协议七个月,也早于许先生加入实验室。需要进一步提取实物中的程序,与存档文件及现版本比对。”

我点头。

“按流程来。”

邵衡到得很迟。

他推开门,看到桌上的旧盒子,脚步顿了一下。

“学生时代的小玩具,拿来证明商业成果?”

我看向他。

“是不是玩具,不影响它有作者。”

“我给你平台,给你客户,带你从学校出来,你就这样报答我?”

“你给我的平台,要求先把我的名字擦掉?”

邵衡把文件夹扔在桌上。

“别把自己说得多干净。当年补偿协议不是你签的?欠款结清不是你认的?”

“签了。”

我把学校档案馆补发的材料打开。

“我签的是归还实验室借支和退出项目的协议。两页,附借支明细,没有权利转让。”

“你手上只是一份复印件。”

“所以我还找了当年的见证人。”

屏幕上接入打印店老板的视频。

他如今还在学校门口开店,头顶的灯罩换了,柜台没换。

顾律师先核验他的身份。

老板指着手里的旧装订账。

“这份材料是实验室统一送来打印的,我那时给他们月结,留了电子版和对账单。你们昨天打来,我从旧硬盘备份里找着了。”

邵衡伸手按住椅背。

“打印店能证明什么?谁知道他后来改没改。”

顾律师语气没变。

“单项证据确实需要审查。我们会结合来源、形成时间、其他材料判断,不会凭一句话认定。”

我把桌面让给她。

罗启忽然指向屏幕。

“你们一直在查旧事,客户明天就要验收!难道几百个人的工作,都陪他耗?”

技术组长推门进来。

“最小修复方案通过连续测试了。”

罗启扭头。

“谁批准你参与的?”

“临时验证小组。董事会批准的。”

他把报告递给顾律师,又看向我。

“周岑要求下午看演示,明确说,要实际修复人员在场。”

罗启的手落了下去。

邵衡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没过两分钟,顾律师接到电话。

她听完,抬起头。

“托管方交出了完整迁移包。”

罗启猛地站起来。

“谁让他们交的?”

“有权申请的公司主体,配合保全程序。罗先生,你有异议可以书面提出。”

小何接入只读副本。

屏幕上显示,去年十月那一版并没有被删除。

它被挪进一个叫对外演示的目录。

提交记录里,还有一份准备交给星澜的源码交付包。

打包人,用的是我的旧账户。

罗启嘴唇动了一下,立刻转向我。

“你解释!你还说不是你卖的?”

我没有碰键盘。

“先看登录验证。”

小何翻到权限记录。

“打包前四分钟,账户通过管理员强制重置密码。发起人……”

他看向罗启。

罗启一把推开椅子。

“我替员工处理权限,有什么问题?”

我把手掌压在桌上。

“有。那天我在医院陪护,向公司请了假。操作终端在你办公室。你还用我的名字,确认了对外交付。”

顾律师让人导出审查所需记录。

罗启往门口走,被信息部负责人叫住。

“你的设备也要保全。”

“凭什么?”

“公司设备,董事会已经批准。”

邵衡还站在窗边。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地上。

顾律师翻开审计刚送来的资料。

“星澜的实际受益人里,有邵先生的近亲属。双方正在签订的采购合同,定价比原项目许可高出四倍。”

我看着他。

“先把我的东西拿出去,变成你家的。再卖回公司,让公司付两次钱。”

邵衡转过身。

“商业安排,不等于违法。”

“当然。”我说。

“所以继续查。你最好每一步,都有比这句话更硬的凭证。”

第八章

下午的客户演示前,邵衡约我到小会议室。

我把顾律师一起叫上。

他看见她,嘴角抽了一下。

“师生说几句话,也需要律师?”

“需要。你上次跟我说几句话,我用了六年解释。”

他把一份和解协议推过来。

一百二十万。

另给一个技术负责人职位。

我翻到第三页。

要求我确认双方争议已妥善解决,不再主张历史署名,不向第三方提供对邵衡不利的材料。

我把纸放下。

“你还是想买我闭嘴。”

“你父亲后续治疗不用钱?你那点工资,能撑多久?”

他往前坐了些。

“你现在拿到几张纸,就以为能赢。诉讼要时间,鉴定要钱。等你赢的时候,东西可能已经不值钱了。”

我拇指按在协议金额上。

一百二十万。

够还贷款,够我爸好好做康复,够我不用算着二十三块六过一整天。

我想把纸翻回来,又把手收到了桌下。

指甲压进掌心。

“工资是公司欠我的,权利是我自己的。你不能拿其中一样,让我放弃另一样。”

邵衡的笑没了。

“你非得把所有人拖下水?”

“谁下了水,谁自己上来。我没推你。”

他靠回椅背。

“贺砚舟能保你几天?他也要业绩。你把项目拖死,他第一个赶你走。”

我抬眼。

“所以我从来没把输赢押在他爱不爱我上。”

顾律师收起协议副本。

“这次沟通到此为止。”

离开会议室,贺砚舟在走廊尽头等着。

“客户提前到了。”

“知道。”

他看着我手上的纸痕。

“他开价了?”

“一百二十万。”

“你怎么想?”

“我想要钱。”

他没插话。

我把手插进口袋。

“但我更想以后挣到钱的时候,不用有人站出来说,许知行啊,就是那个偷东西的。”

贺砚舟点头。

“那就不签。”

“你不劝我顾全大局?”

“我以前劝过一次。”

他的喉结滚了滚。

“我没资格再劝。”

我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进演示室。

周岑坐在第一排,旁边是她带来的技术负责人。

“许先生,我们不听谁跟谁有仇,只看东西能不能用。”

“正好,我也不准备讲这个。”

我把测试范围摆上屏幕。

“先说明限制。这不是重做了一套引擎,也不是拿临时修补冒充完整替换。现有方案恢复了必要校验,在合同规定的数据规模内,可以达到交付指标。”

周岑抬起笔。

“超出规模呢?”

“拒绝受理,进入人工确认。不会假装成功,更不会把错账交给你们。”

她看向技术负责人。

对方点头,换上自带的测试数据。

罗启坐在后排,忽然开口。

“客户需要的是性能,不是保守。许知行这是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我没回头。

“请把合同中超出这一规模的条款指出来。”

他没说话。

我继续演示。

第六组数据加载时,屏幕忽然卡住。

小何伸手想碰鼠标,我按住桌面。

“先别动,记录状态。”

罗启站起来。

“看见没有?这就是他的本事!”

周岑的技术负责人盯着终端。

“是网络超时,还是任务挂起?”

我看了眼本地监测。

“任务还在。外部授权校验服务断开了。”

罗启的声音停住。

那项服务由邵衡的公司提供。

按照原方案,一旦对方掐断服务,系统就无法继续调度。

我打开另一张界面。

“客户担心的第三方依赖,今天正好测到。新方案保留已验证任务的本地执行能力,新增任务暂停,不丢现有数据。”

我指向进度栏。

“这部分改动由公司团队完成,权利归属列在清单里,不占我的旧许可。”

任务逐个结束。

最后一条账目核对完成。

周岑放下笔,先看我,再看罗启。

“你们内部那些事,我本来不想管。但有人在验收现场停服务,影响的是我的业务。”

罗启抬手抹了下额头。

“可能是故障。”

“那把故障记录交来。”

顾律师的手机亮了。

她看了一眼,走到周岑身边,把屏幕递过去。

服务商刚发送了终止服务通知。

理由是原点科技无权继续使用有关技术。

落款,邵衡。

我看着那份通知,反倒笑了。

罗启瞪着我。

“你笑什么?”

“上午他还说,公司拥有完整权利。”

“下午他就以外部权利人的身份,要求公司停用。”

我拿起桌上的水。

“罗总,你们开会之前,不对词吗?”

第九章

第二天的专项会议,邵衡终于没有坐在主位旁边。

他的名字贴在被询问人席位上。

罗启先到,喝了半瓶水,把瓶盖拧上又拧开。

我爸坐在外面等。

他没问我能不能赢,只把我的衬衫领口抻平。

“说慢点,别让他们打断。”

我点头,进门。

顾律师先宣布已经核验的事实。

原始内核的权属有早期实物、公开展示记录、学校成果界定及入职许可相互印证。

所谓二十万付款截图,与银行出具的交易记录不符。

争议协议的不同版本已封存,后续将交由专业机构和有权机关处理,不能凭目前这份扫描件认定我转让全部权利。

顾律师每说一项,就把对应材料编号放上屏幕。

邵衡敲了敲桌子。

“我不是来听单方面指控的。”

“你可以逐项回应。”

他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

“原点科技这些年的研发投入,远高于许知行个人贡献。没有商业化,他那些代码一文不值。”

我靠近话筒。

“投入归投入,作者归作者。你拿房子装修的钱,不能改房产证上的名字。”

周岑低头,在本子上划了一道。

邵衡把纸摁在桌上。

“你离开我,连工作都找不到!”

“因为你把那份失实记录发给了询问我的公司。”

他眼角一跳。

顾律师切换材料。

两家曾拒绝录用我的企业,在收到正式询证后提供了当年背景调查记录。

发件人,邵衡。

附件,就是那份带着贺砚舟签字的处理意见。

邵衡看向贺砚舟。

“签字的人也在。怎么,你们只追究我?”

贺砚舟站起来。

“追究。”

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走到话筒前,把书面说明摆好。

“我当年没有核实材料,没有听取许知行的完整陈述,签字行为为错误处理增加了可信度。我已经向学校、相关企业提出更正,并接受由此产生的调查与责任认定。”

邵衡盯着他。

“你为了他,连自己的履历都不要了?”

“我不修正,履历就干净了?”

贺砚舟看向我,目光停了一瞬,又转回会议席。

“今天的投资决策与人事认定,我继续回避。请不要把我该承担的责任,拿来替你减轻责任。”

罗启突然开口。

“都是邵顾问安排的。外部合同、权利文件,我都是经手,我不懂技术!”

邵衡一掌拍在桌上。

“你拿佣金的时候,懂得倒挺多!”

话落,他停住。

罗启的脸色变了。

审计负责人抬起头。

“关于这笔款项,我们正准备询问。”

屏幕上出现一张资金往来关系图。

没有花哨的箭头,每一项都有合同、发票和银行凭证对应。

星澜收取预付款后,将其中一笔转入罗启亲属控制的咨询公司。

服务内容是技术顾问。

交付记录却是空白。

罗启把水瓶碰倒了。

水沿着桌面淌到他袖子上,他没擦。

“那是正常咨询,正常的。”

审计负责人问:“咨询由谁完成?什么时间?成果在哪?”

“我需要回去找。”

“可以。原件已保全,你可以在监督下查阅。”

他看向我。

先是咬牙,接着嘴唇抖起来。

“许知行,我没想把你怎么样。声明就是个程序,公司总得有人承担责任。”

我盯着他。

“为什么是我?”

“你以前有争议,比较好……”

他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我替他说完。

“比较好往身上再泼一盆。”

罗启的肩膀塌下去。

“我家还有孩子。我房贷每个月三万,你就不能给条路?”

我把那份三百万责任声明放在他面前。

“我爸在吃药。我卡里只剩二十三块六。你让我签的时候,给我留路了吗?”

他的视线落在纸上,想伸手,又缩回去。

董事会代表宣布暂停罗启职务,启动追索程序;终止与关联方存在争议的新增交易;相关涉嫌造假的材料移交处理。

不是一句话就给谁判了几年。

也不是关上会议室门,他们就能把一切当误会。

每份文件都编号,每笔钱都有人追。

罗启想离开,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我退。那笔咨询费我退,奖金也退,能不能别往下查?”

他撑着桌沿,膝盖弯了下去,旁边的人扶住他。

“求你了,小许,我就是想挣点钱。”

我把自己的文件拿走。

“退钱找公司,责任找律师。别找我批准。”

邵衡坐着没动。

直到学校负责复核的老师接通视频,说明旧处理意见将撤销并重新出具调查结论,他才抬起头。

“你们不能凭他几句话,就否定我这些年的贡献。”

老师把核验结果逐项念给他听。

邵衡先打断,再否认,最后反复说,那是当时情况特殊。

没有人替他接话。

他伸手去拿钢笔,拿了两次都没拿稳。

笔滚到地上。

他弯腰,额头抵住桌沿,半天没有起来。

“知行。”

声音从桌边传过来。

“我当年是真想带你。要是你早点服个软,不至于这样。”

我停在门口。

“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

“我的名字,不用跪着才能拿回来。”

下午,客户的补充协议摆上桌。

周岑没有立刻签字。

“许先生,我要的是持续服务,不是你们吵赢一次。”

我把方案翻到最后。

“短期许可、维护责任、替换期限都列了。公司现有成果仍归公司。我的部分单独谈,价格由独立评估参考,不跟个人关系绑定。”

她看完,朝我伸出手。

“那就谈生意。”

我握住她的手。

门外,手机接连震动。

欠发工资到账。

报销到账。

公司撤回失实通报的公告,发送到了所有原收件人。

唐梨站在走廊里,举着自己的手机,眼睛发亮。

“我的也到了!”

技术组长长出一口气,直接坐到了长椅上。

“今晚我不加班。谁来叫都没用。”

我爸从另一头走过来。

“钱发了?”

我把手机给他看。

他看了很久,最后把屏幕按灭。

“那先吃饭。”

我鼻腔发酸,抬手揉了揉。

“吃好的。”

“能有多好?”

“给你点两份肉。”

他嫌弃地看了我一眼。

“出息。”

第十章

饭店是我选的。

有电梯,椅子带靠背,离我爸住的酒店近。

贺砚舟跟到门口,停住。

“我就不进去了。”

我爸转身看他。

“你不是还有话没说?”

贺砚舟看向我。

我拉开椅子。

“说吧。今天不赶时间。”

他坐下,先把那两百块的旧转账凭证放到我面前。

“这笔钱,不催了。”

我拿出手机。

“别。欠你的,我还。”

两百元转过去。

备注,归还借款,双方无约定利息。

他看着手机,没点。

我敲了敲桌面。

“收。”

他收了。

我把手机放下。

“从现在起,你没理由堵电梯催债了。”

“嗯。”

“也别再说我装失忆。那天我不是忘了你,是不想认你。”

他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

“我知道得太迟。”

服务员来倒茶,我把我爸的杯子往外挪了挪。

等人走了,贺砚舟才继续。

“六年前,我以为自己已经把一切安排好了。团队要融资,导师说争议不能扩大。我听到你收过外面的钱,就先替你找补救办法,没先问你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替我找办法。你是替你心里的我,认了罪。”

他低下头。

“是。”

我爸把筷子放到碗边,没插话。

我接着说。

“我给外面的游戏公司做了一个界面插件,收了三千块。合同里不含这套内核,我当年发给过你。”

“我后来找到那封邮件了。”

“当年没看,现在看,内容会变吗?”

“不会。”

我端起茶,杯壁有点烫。

“我最恨的不是分手。是我以为,至少你会听我把一句话说完。”

贺砚舟的下颌颤了一下。

他没再解释。

“学校更正、企业说明,我会继续跟进。你要追究我的责任,我配合。你不见我,也不影响这些事。”

我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爸忽然拿起菜单。

“先点菜。人饿着,说什么都顶不住。”

贺砚舟接过笔,把我爸能吃的菜一项项问清楚。

没点酒。

也没拿过去那些事,逼我给一个当场原谅的答复。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顾律师发来修订后的文件。

新的许可期限、收益分配、署名展示,全部单列。

另有一份撤销停岗决定和恢复工作安排的通知。

我看完,给她回电话。

“恢复工作通知我收到了。离职申请,我明天正式提交,按流程交接。”

贺砚舟夹菜的手顿住。

我抬眼看他。

“舍不得?”

“舍不得。”

他说完,补了一句。

“但不拦。”

我把免提关掉,起身去门外谈细节。

欠薪期间的解除条件、知识产权许可与劳动关系分离、交接清单、尚未确定的赔偿请求,每一项都问清楚。

顾律师问:“新去处定了吗?”

“先成立工作室。周岑那边有公开招标的工具改造项目,我准备试试。”

“有把握?”

“技术有。经营得学。”

我看了眼玻璃门内。

贺砚舟正在给我爸剔鱼刺,被我爸嫌弃挑得不干净,接过去自己弄。

“这次不再把所有东西交给一个人。”

电话那头,顾律师笑了一声。

“那先从独立账户和合同审核开始。”

我回到桌边时,贺砚舟把一只旧铁盒推过来。

“今天让人从我原来的住处取来的。你的东西。”

里面有一把宿舍钥匙,一张演出门票,还有当年我写给他的购件清单。

两百块,电路板、按键、旧显示屏。

根本不够买游戏机。

所谓借钱买游戏机,是我当时要面子,没说自己连做原型的零件都凑不齐。

贺砚舟指了指清单下方。

“你那时候说,做出来给我第一个玩。”

“你也说,第一个通关。”

“还作数吗?”

我把铁盒合上。

“旧承诺过期了。”

他手指停住。

我拿过账单。

“这顿我请。借款还了,饭钱也不欠。”

走出饭店,街对面有一家游戏店。

橱窗里摆着几款掌机,店员正在往玻璃上贴促销价。

我站住,看了两眼。

我爸拿胳膊碰我。

“买呗。”

“你怎么知道我要买?”

“你小时候去别人家,看人家玩,回来拿纸画。我不知道?”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工资到账之后,扣掉房租、还款和我爸的复诊预算,还够。

我进了店。

店员问要哪一款,我指了中间的。

“我自己试。”

贺砚舟站在旁边,没掏卡。

付款,拆封,开机。

提示音响起来,我爸伸着脖子看,又嫌字小,戴上老花镜。

我把双人游戏打开,递给他一个手柄。

他按了两下,人物直冲着墙跑。

“你这是不是坏的?”

店员忍着笑,教他转方向。

贺砚舟站在柜台另一侧,手落在裤缝边。

我没叫他。

他也没拿一句我们以前怎么样挤进来。

我陪我爸试完一局,把手柄收回包装盒。

这时,手机又亮了一下。

学校发来了盖章的更正文件。

我的名字,第一次没有跟在不当行为四个字后面。

我点开,看完,转发给我爸。

他举着手机,嘴里念了两遍,许知行。

然后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行了。”

他拍拍我的肩。

“名字拿回来了,往后好好用。”

店门口,贺砚舟叫住我。

“许知行。”

我回头。

他没有往前走。

“如果不催债,也不谈工作。我能不能重新约你吃一次饭?”

我抱着游戏机盒子,看了他几秒。

“我现在准备创业,没空陪人猜心思。”

“我直说。”

“也不接受谁替我决定,什么是为我好。”

“我先问你。”

“没想好是否原谅你。”

“我等答复,不催。”

我爸站在路边,背着手看招牌,脚步一点没往这边挪。

我把盒子换到另一只手。

“那先从普通朋友开始。”

贺砚舟的肩膀松下来,手指动了动,又收住。

“好。”

“下周六。人均五十以内,我付我自己的。”

“好。”

“别只会说好。”

他看了眼我怀里的盒子。

“那我能带个手柄吗?”

我笑出了声。

“技术不行,照样踢。”

我爸在路边喊我,车到了。

我先把他扶上车,回身去拿自己的包。

贺砚舟递过来,手没有越过包带。

“路上小心。”

我接住包,忽然想起什么。

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放到他掌心。

他低头。

“这是什么?”

“那天面馆加蛋的钱。”

他合拢手,又松开。

“算这么清?”

我拉开车门,冲他晃了晃新买的游戏机。

“贺砚舟,两百块的账,到今天就完了。”

“至于下一局跟谁玩。”

我按亮屏幕,选择了新建存档。

“我自己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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