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把豆浆倒进我的方案,骂我连早餐都买不明白,转头给周董的假侄子擦椅子。
董事长视察那天,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管冷笑:“你疯了?”
我问:“舅舅,这人能开除吗?”
他不知道,我手里还有一份能让他坐牢的验收单。
【第一章】
豆浆泼下来的时候,我正在核对项目清单。
纸张卷了边。
烫意顺着手背往袖口钻,豆腥味堵在鼻尖。
高建成把空杯砸在桌上。
“说了要无糖,你耳朵里塞的什么?连早餐都买不明白,留你有什么用?”
我抬起手,抽了两张纸。
“店家的标签上写着无糖。你喝之前,往里加了两包糖。”
隔壁工位传来一声咳嗽。
高建成扭头,那人立刻低下头。
“你还敢顶嘴?”
他拎起我桌上的另一份早餐,走到新来的周承礼面前。
“承礼,你的虾饺。特意让店家单独装的,趁热。”
周承礼没接,先看了眼椅子。
高建成伸手抹了一把椅面,又拿纸擦了两遍。
“保洁干活不细,我回头说她。”
周承礼坐下,把车钥匙扔在桌上。
钥匙滑到我的键盘旁。
“沈砚,下午帮我挪下车,别让太阳晒着。”
我把钥匙推了回去。
“没空。”
高建成猛地转过身。
“承礼让你办事是看得起你。你知道他叔叔是谁吗?”
我知道他想说谁。
集团董事长,周衡。
也是我亲舅舅。
但我没接这个话。
我把浸湿的方案举起来。
“九点要交的仓储监测项目,你要我重做方案,还是给他挪车?”
“你在教我安排工作?”
“我在问工作优先级。”
高建成盯了我两秒,抓起一支笔,在考勤表上划了一道。
“态度消极,扣五百。”
我拿出手机,对着考勤表拍了照。
他伸手来抢。
我退开半步。
“扣款依据发我。早餐费用也结一下,六百四十二。”
办公室的键盘声停了。
高建成的手悬在半空,指头慢慢攥起来。
“你跟我算这个?”
“连续十一天,都是我垫。”
“月底报销。”
“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我打开部门群,把订单、付款记录、采购要求发了进去。
最后补了一句。
工作支出请按流程结算,未经授权的私人跑腿,自今日起不再承接。
周承礼咬着虾饺,筷子停在嘴边。
高建成的手机连响几声。
他低头看完,拿起我的水杯,重重放在桌沿。
杯底磕出一道裂纹。
“行,沈砚。你跟我讲流程,我就让你好好讲。”
他转身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许禾把一包湿纸巾推过来。
“先擦手。”
我解开袖口,手腕已经起了一片红印。
她压低声音。
“转正考核在他手里。你还有两个月试用期。”
“所以他拿我当早餐配送员?”
许禾往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
“上个月有个实习生,就因为不肯替他接孩子,被写成不服从管理。”
我拧开矿泉水,冲了冲手背。
“那份考核,她签了吗?”
“没签,也走了。家里催她挣钱,她耗不起。”
水流淌进垃圾桶。
我把空瓶捏扁,扔了进去。
入职前,舅舅问过我要不要去总部。
我当时只回了一句,不用,我自己考。
笔试、面试、技术测试,能走的流程我走了一遍。
我没把亲属关系挂在嘴边,也没签过什么隐瞒身份的协议。
家里吃饭,舅舅还笑我,说年轻人爱较劲。
我确实较劲。
但我没打算拿自己的工资,给高建成养一屋子祖宗。
九点十分,高建成把我叫进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验收单。
“远舟物流项目,补个签字。”
我翻开第一页。
采购数量,一千二百套温度监测终端。
合同总额,四百八十万元。
预付款百分之三十,已支付。
尾款三百三十六万元,今日十七点前支付。
验收结论那一栏写着,设备全部到货,安装完毕,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无异常。
我翻到最后一页。
“我只去过一次现场,当时连货都没到。”
“今天去看一眼,不就到了?”
“七十二小时怎么补?”
高建成用笔敲了敲桌子。
“大家都这么做。客户催得急,别在字眼上磨叽。”
我把验收单推回去。
“不签。”
他脸上的肉绷住了。
“你再说一遍。”
“没验收,不签。”
高建成盯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年轻人,别总觉得自己有选择。”
我起身时,他又补了一句。
“电脑别关。下午董事长来,材料还要从你机器上打印。”
我走出办公室,先锁了屏。
随后给项目公共邮箱发了一封邮件。
本人未参与本项目到货与运行验收,未授权任何人使用本人签名,现有材料不足以支持通过验收。
抄送项目负责人、财务、质量管理部。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财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砚,你说没签过?”
“没有。”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可系统里,昨夜已经上传了你的签字页。”
【第二章】
财务把扫描件发过来时,高建成办公室的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电脑上的文件。
“怎么了?”
我把签字页放大。
姓名,沈砚。
日期,昨天。
签名右下角,还有半截淡灰色的横线。
那是入职登记表里的表格线。
“谁传的?”我问。
“你自己的账号,还能是谁?”
高建成走过来,手撑在我桌上。
“是不是昨夜太累,自己签完忘了?”
“昨夜十点十四分,我在城南。”
“谁能证明?”
我打开手机。
“你。”
屏幕上是他的聊天记录。
昨夜九点四十分,他让我把一份报价送去城南会所,说客户急用,不准叫快递。
十点零七分,我发过交接照片。
十点十九分,他回了一个收到。
高建成的指节压住桌沿。
“那只能说明你在外面。你不会远程操作电脑?”
“我电脑没开远程权限。”
“谁知道你装过什么。”
他把声音抬高。
“沈砚,工作出了错就认。别一有问题,就往同事身上泼脏水。”
周承礼转着车钥匙走过来。
“高经理也是为你好。四百多万的项目,你签了,以后简历多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签了?”
他转钥匙的手停了一下。
“高经理刚说的。”
“他只说系统里有我的名字,没说真是我签的。”
周承礼把钥匙揣回兜里。
“你咬文嚼字有意思吗?”
我没再理他,接通质量管理部的电话,当着两人的面说明签字争议。
“请保留原始文件、上传记录和审批记录。我申请复核,不要覆盖。”
高建成伸手按住我的听筒。
我抬眼看他。
“你要阻止我报告签名被冒用?”
他的手松开了。
“我是怕你影响董事长视察。”
我把听筒换到另一边。
“还请暂停尾款。现场数量和运行情况需要重新核验。”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许禾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半寸,又停住。
高建成扫了她一眼。
“都不用干活了?”
键盘声重新响起。
十分钟后,我的系统权限被停了。
屏幕中央弹出一行字,账号异常,暂时冻结。
高建成把一份通知扔过来。
“信息安全核查。电脑交出来。”
我没碰电脑。
“可以。让信息部门出交接单,写清楚封存时间和设备状态。”
“你怎么这么多要求?”
“刚有人用我的名字签了四百八十万的验收单。”
我把双手放在桌面上。
“现在这台电脑,谁动一下,都得留名字。”
他盯着我,牙关动了动。
最后还是打了电话。
信息部来了两个人,贴封条,拍照片,填写交接表。
我在备注里写明,签名真实性存在争议,禁止删除或重装。
高建成看着那一行字,突然问我。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跟公司作对。”
“公司跟你的签字造假,是一回事吗?”
拿封条的人手一顿,没接话。
高建成脸色往下沉。
我拿着交接单走到楼梯间,拨通舅舅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
“小砚?”
“你今天下午来我们事业部?”
“两点半。怎么了?”
“有人冒用我的签名做验收,涉及四百八十万。我已经走内部复核流程。”
电话那边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你人在哪儿?”
“公司。没受伤,不用派人接。”
“项目名称发我。”
我把合同编号、邮件截图和签字页发过去。
他看完,只问了一句。
“需要我现在过去吗?”
“按你的行程来。别提前通知他们,你要查这个。”
“你不要单独去仓库,也不要碰他们的设备。”
“知道。”
我挂断电话,身后的防火门动了一下。
许禾站在那里,攥着一张打印纸。
“财务还没付款。”
我接过来。
那是一张内部付款进度表。
暂停标记旁边,被人加了一条红色批注。
董事长亲属牵头项目,特事特办,延期责任由提出异议者承担。
落款是事业部总监,梁敬。
许禾的指甲掐着纸角。
“高经理说,你要拦,就让你赔延期损失。”
我把纸折好。
“一个假侄子,倒把流程全打通了。”
许禾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说,下午有得看。”
【第三章】
十一点,高建成开始布置迎检。
他让人把周承礼的工位搬到最前面。
我的桌牌被摘下来,丢进抽屉。
“你今天坐资料室。董事长没空听你那些破事。”
我站着没动。
“我的工作岗位在这里。”
“临时调岗,服从安排。”
“书面通知。”
高建成抓起桌牌,砸在我面前。
塑料边角裂了一块。
“沈砚,你是不是觉得,我真不敢开除你?”
周承礼靠着桌子笑。
“有些人就是分不清,谁给饭吃。”
我把桌牌放回原处。
“工资是公司发的。不是你们从兜里掏的。”
高建成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许禾凑过来,把手机递给我。
“你让我查的供货商,名字在这儿。”
衡川智能设备有限公司。
股东两个人,一个姓周,一个姓郑。
周姓股东叫周启山,持股百分之八十。
我往下划,看到企业公开的宣传照片。
站在周启山身边剪彩的年轻人,正是周承礼。
照片说明写着,负责人周启山及其子周承礼出席。
我抬头看向前排。
周承礼正在教高建成摆接待用的茶杯。
“我叔不喝这个,换白瓷的。”
高建成马上招手叫人。
“听见没有?去换。”
我拿着手机走过去。
“你爸的公司,是这次项目的供货商?”
周承礼看了眼屏幕,笑没了。
高建成伸手来挡。
“别在这儿胡闹。”
我看着周承礼。
“你参与采购,却没申报关联关系?”
“什么关联关系?”高建成抢着说,“供应商的事,有采购部门负责。”
“那你为什么把验收交给我?”
“因为你是技术岗!”
“技术岗就得替他爸签字?”
旁边一个同事抱着花盆,停在原地。
高建成压着嗓子。
“跟我进来。”
我没动。
周承礼却先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跟他说。”
他把我带到走廊,关上玻璃门。
我按亮手机录音界面,当着他的面放进口袋。
“涉及项目责任,我留个记录。”
他看着我的口袋,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挺谨慎。”
“说。”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转岗申请。
“集团下属的销售公司,底薪比这边高两千。今天签字,明天你就过去。”
“谁批准的?”
“这个你不用管。”
“让我不追究签名?”
“让你别耽误大家挣钱。”
我把申请表推回去。
周承礼的手停在半空,纸页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沈砚,你一个月才挣多少?”
“跟你有什么关系?”
“高经理说你租房,还坐地铁。真为了一个签字,把路堵死?”
“签字是我的名字。出事找的是我。”
他往前一步。
“有我叔在,出不了事。”
“周衡?”
“你敢直接叫董事长名字?”
我看着他。
“我敢。你敢当着他的面叫叔叔吗?”
周承礼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继续问。
“你爸叫周启山,董事长的父亲有几个孩子,你知道吗?”
他把申请表收起来。
“谁告诉你的?”
“你先回答。”
走廊尽头的电梯响了一声。
他转头看了眼,确认出来的是保洁,才重新盯住我。
“行。你想查,查吧。”
“但有件事,你可能没想明白。”
他抬手,敲了敲玻璃门。
里面,高建成正在弯腰调整他的椅子。
“你以为他把我认成了董事长侄子?”
我没说话。
周承礼把那张企业宣传照片放大,点在自己父亲的脸上。
“我来公司的第一天,就是他开车接的我。”
“他知道我爸是谁。”
他盯着我,把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认错人。他是在教所有人认错人。”
玻璃门里,高建成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对上。
高建成没有半点被揭穿的慌乱,只朝周承礼抬了抬下巴。
周承礼收起手机。
“现在,你还觉得,举报一个假侄子就够了?”
【第四章】
下午一点四十,梁敬到了。
他没进办公室,先把我叫进会议室。
门口站着两个行政人员。
梁敬把我的履历放在桌上。
“技术测试第一名。”
我拉开椅子坐下。
“所以呢?”
“所以我不想让一个项目,毁了一个年轻人。”
他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上面列着三条。
拒绝工作安排。
擅自传播项目资料。
恶意质疑同事身份,影响团队协作。
“签了检讨,验收单的事,公司内部处理。”
“怎么处理?”
“认定为文档误操作,不追究你责任。”
“谁误操作?”
梁敬抬眼。
“你一定要把人逼死?”
我把纸推回去。
“冒用我签名的时候,你怎么不问这句话?”
他把笔放下。
“你有证据证明,是别人冒用?”
“我要求保全记录,你们为什么先停我权限?”
“防止你继续泄露资料。”
“我发给公司财务和质量部门,叫泄露?”
梁敬靠回椅背。
“沈砚,做人要知道进退。董事长今天来,是看成绩的,不是看你撒泼。”
“那就让他看看,这成绩怎么做出来的。”
他终于没再拿腔调。
“你今天见不到董事长。”
我起身。
门口的行政伸手拦住我。
“梁总还没让你走。”
我看了眼他的手。
“工作谈话,不是拘禁。你确定要拦?”
那只手缩了回去。
我走出会议室,梁敬在后面打电话。
“把他门禁停掉。对,说离岗调查。”
两点二十分,前台通知所有人站到大厅。
高建成挨个检查胸牌。
到我面前,他扯住挂绳。
“你不用参加。”
我扣住胸牌,没松手。
塑料卡套勒住指节,边角划出一道白印。
“公司有规定,接受调查的人不能站在大厅?”
“你少给我添堵。”
电梯数字跳到十八。
高建成松开手,转身去扶周承礼的领口。
“承礼,一会儿你站前面。”
周承礼却往后退了半步。
梁敬走过来,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句什么。
周承礼下颌绷紧,站了回去。
电梯门打开。
舅舅先出来,身后跟着董事会秘书和两名总部工作人员。
大厅里的招呼声挤在一起。
“周董好!”
高建成弯着腰,双手伸出去。
“周董,欢迎您来指导。我们部门这次——”
舅舅没接他的手。
他看见了我。
我从队伍侧面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舅舅。”
高建成那只伸出去的手,还悬着。
他先看我的手,再看我的脸,嘴角往上扯。
“沈砚,你疯了吧?什么场合,轮得到你——”
“这人能开除吗?”我问。
大厅一下静了。
前台打印机还在出纸,滚轮声一下一下响。
舅舅看着我手背上的红印。
“谁弄的?”
“他倒的豆浆。”
高建成抢着开口。
“周董,是工作上的一点误会。他年轻,情绪上来,乱认亲戚——”
舅舅转头看他。
“我姐姐的儿子,什么时候轮到你认?”
高建成张着嘴,没发出声音。
旁边一个同事手里的文件夹掉了。
纸撒了一地,没人弯腰。
周承礼往梁敬身后缩。
舅舅看到了他。
“这就是我的侄子?”
梁敬立刻上前。
“周董,基层员工之间传话有误,承礼从来没正式说过——”
我拿出手机。
“他今天中午刚说,有他叔在,项目出不了事。”
录音放出来。
周承礼自己的声音,响在大厅里。
高建成喉结动了两下。
他转过头,瞪着周承礼。
“你骗我?”
周承礼抬起脸。
“高经理,你——”
“你闭嘴!”
那一声吼,把前台吓得往后一缩。
我按停录音。
“别急。还有后半段。”
高建成的脸开始发白。
舅舅抬手,董事会秘书走了上来。
“会议室。通知法务、人力、内审参加。所有相关材料原地保全。”
高建成两条腿往前挪了一步。
“周董,我真不知道沈砚是您——”
舅舅打断他。
“他要不是,你就可以往他手上倒豆浆?”
【第五章】
会议室里,高建成抢先坐到我旁边。
我把椅子往外挪。
他伸过来的手停住,改去拿纸杯。
“小沈,手要不要先处理?我去买药。”
“不用。先说签字。”
他捏扁了杯口。
梁敬坐在对面,整理了一下领带。
“周董,先说明一点。沈砚跟您的亲属关系,我们确实不知情。”
舅舅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不是你需要说明的事。”
“我的意思是,处理员工争议,还是要避免外界误解。”
我把录音文件传给法务。
“那就按所有员工都能用的标准查。”
梁敬看了我一眼。
“沈砚,录音不能只截对自己有利的。”
“原文件,完整的。你可以从头听。”
法务点开播放。
周承礼承认高建成知道其父身份的那段话播完,高建成猛地抬头。
“他胡说!”
周承礼也抬起头。
“你让我爸去茶楼见梁总,不是你安排的?”
梁敬拍了一下桌子。
“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讲。”
舅舅没拍桌。
他只问周承礼。
“你为什么冒认亲属?”
周承礼抓着裤缝。
“我没主动认。是他们听我姓周,就……”
我把部门群截图放到屏幕上。
高建成发过一条通知。
周董亲属加入团队,大家注意配合,涉及其牵头项目,优先办理。
下面第一条回复来自周承礼。
谢谢高经理,叔叔交代我,要多向您学习。
周承礼盯着那行字,嘴唇抿住。
法务问:“这是不是你的账号?”
“是。”
“这句话是不是你发的?”
“是,但我……”
他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高建成忽然把手指向我。
“就算身份有问题,也跟验收没关系!验收是沈砚的账号提交的,他不能因为自己是董事长外甥,就不认账!”
我看着他。
“刚才不是还让我别追究?”
“我是在替你兜底!”
“我需要你替我伪造签名兜底?”
“你说伪造就是伪造?”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平时不也把密码告诉同事?部门电脑互相用,谁能记清楚!”
信息部门负责人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初步核查记录。
“先说确认的部分。上传时间为昨夜十点十四分,来源设备为部门共用资料电脑,不是沈砚的工作电脑。”
高建成没吭声。
负责人继续说。
“共用电脑上留有多人登录状态。这个管理漏洞,我们会单独整改。”
“你看!”高建成抓住话头,“谁都有可能用!”
“所以还没认定是谁。”
负责人翻了一页。
“但上传文件的签字图层,跟沈砚入职登记表中的签名字形、边缘缺口及表格残线高度重合。需要进一步固定原文件和编辑痕迹。”
法务看向人力。
“谁有权限下载入职登记表?”
人力负责人说了两个岗位。
其中一个,直属主管。
高建成的椅子发出一声刮响。
“我下过他的表,不代表是我弄的!你们现在先入为主,准备把责任全扣我头上?”
梁敬开口了。
“先暂停讨论。最重要的是项目交付,不是互相指责。客户下午还在等验收,不能因为内部矛盾耽误合同。”
他看向舅舅。
“远舟那边有延期条款。一天就要扣款。”
舅舅问:“货齐吗?”
梁敬停了一下。
“现场反馈基本齐了。”
“齐就是齐,不齐就是不齐。什么叫基本?”
“仓储终端分散,数量核实需要时间。”
我把验收单翻到第一页。
“单子上写的,可不是基本。”
舅舅转向董事会秘书。
“通知客户,我们申请联合复核。暂停尾款,不停止必要的安全保障。今晚如果设备不足,先补人工巡查。”
梁敬的手压住文件。
“周董,这会直接影响事业部季度收入。”
“那就把影响写清楚。”
会议室门被敲响。
财务负责人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血色。
“尾款还有一份加急支付指令。”
她把手机递过来。
“刚发的,要求财务绕过争议流程,先付。”
指令发起人,梁敬。
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那时候,他正坐在这里,说要公正调查。
【第六章】
梁敬看了一眼屏幕。
“定时发送。上午设的。”
信息部门负责人接过手机。
“需要查服务器记录,不能现场确认。”
舅舅点头。
“查。”
他没再追着梁敬问,反倒让人把会议纪要分发下去。
“高建成、周承礼,暂停参与这个项目。梁敬,临时移交审批权限,配合调查。是否处分,按证据和制度走。”
高建成马上抬头。
“暂停多久?员工都看着,我以后怎么带团队?”
我看了眼自己裂开的桌牌。
“你往我桌上砸东西的时候,没想过员工都看着?”
高建成攥住笔。
梁敬把纪要翻了一遍,没有签。
“我保留意见。”
法务伸手。
“可以写在意见栏。”
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落下去。
三点二十分,我和质量主管、内审人员坐上去仓库的车。
舅舅没跟。
他还要在公司处理权限和资金风险。
出门前,他拦了我一下。
“现在让你换个人跟现场,也来得及。”
我看着他。
“签字上是我的名字。我得看见,到底让我背了什么。”
他点头,把一支烫伤药放进我手里。
“那就跟着专业人员,别逞能。”
车刚开出园区,我的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沈先生,我是衡川设备的周启山。孩子不懂事,冒犯了。”
我开了免提,示意内审听。
“你说项目的事。”
“东西没有问题,就是交付节奏有差异。你年轻,可能不了解行业里的操作习惯。”
“所以没到的设备,能写已到?”
“别说得那么死。”
他顿了顿。
“承礼名下有辆新车,没开几次。孩子之间,交个朋友。”
我看着内审人员拿起记录本。
“你要把车送我,让我别查?”
电话那头立刻改口。
“没有这个意思。借你开,试试车。”
“不需要。后续联系法务。”
我挂断电话,把号码和通话时间记下来。
质量主管问:“你以前跟他见过?”
“第一次听他说话。”
内审人员点了点头。
“后面不要单独接触。把原始录音交给我们。”
四点零五分,我们到了仓库。
卷帘门关着。
门口两个装卸工坐在塑料凳上。
质量主管报了项目名称。
其中一人起身。
“负责人不在,进不了。”
“客户仓库,你们供货商凭什么锁门?”
“钥匙在老板那儿。”
客户现场经理接到电话,从另一栋楼跑来。
他看见门锁,脸色变了。
“早上不是还说,今天只做封闭测试?”
装卸工低头看手机。
客户经理直接拨给自己的仓库主管。
“带备用钥匙过来。现在。”
风从货台下面灌上来,铁链贴着门框晃。
我盯着门缝,闻到一股纸箱受潮的气味。
仓库里面传来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有人在搬东西。
质量主管马上敲门。
“停止移动设备。联合验收人员已经到场。”
声音停了。
下一秒,后门方向响起发动机声。
客户经理扭头就喊。
“保安!看住出货口,核对车辆和出门单,没核实的不准放行!”
我刚要往那边走,内审伸手拦了一下。
“别追,跟我走。”
我们从侧门绕过去。
一辆货车停在后门,尾板还没升起。
车厢里堆着成排的箱子。
周启山站在车边,拿着手机,额角全是汗。
他看见我,先挤出一个笑。
“沈先生,换批包装。小事,别紧张。”
我指着最外面那个箱子。
“既然只是包装,打开看看。”
他的手压住箱盖。
“这里是供应商资产,你没权乱动。”
客户经理上前,把收货清单拍在箱子上。
“这里面要是我们已经收货的设备,我有没有权看?”
周启山的手指收紧。
客户经理拿起封箱刀,划开胶带。
纸箱敞开。
里面没有监测终端。
只有一叠裁好的泡沫板。
【第七章】
周启山一把按下箱盖。
“样箱!展示用的,跟交付没关系!”
质量主管没跟他争,先拍下箱号。
“这个箱号,在你们提交的到货清单里。”
周启山转向旁边的仓管。
“谁把样箱混进来的?”
仓管往后退了一步。
“周总,不是您说……”
“我说什么了?”
周启山的吼声撞在车厢里。
仓管闭上嘴。
客户经理直接叫来两名员工。
“按清单抽箱。全过程录像,双方人在场。”
第二箱,泡沫。
第三箱,泡沫。
第四箱装着设备,却只有八台。
外包装标注,四十台。
质量主管戴上手套,把设备逐一取出。
他看了三台,抬头。
“编号重复。”
我蹲下去。
三台设备标签上的编号,一模一样。
项目后台显示的一千二百个在线点位,是按申报设备清单建的档。
真正持续上传数据的点位,只占一小部分。
质量主管打电话给后台工程师。
“先不要删除任何点位。导出原始接收记录,区分真实上传和平台占位状态。”
周启山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走到货车另一边。
客户经理盯着他。
“周总,别走。你在场,我们把数量核清楚。”
周启山没接电话,反手挂断。
四点三十八分,第一轮清点完成。
现场能查验的实物,二百六十台。
还有九百四十台,找不到。
客户经理把笔折断了。
“我昨夜问你们能不能接新货,你们说监测已经全覆盖!”
他指向冷链区。
“里面那批货,谁来承担风险?”
周启山抹了把额头。
“我们可以连夜补,肯定补上。”
“先回答,谁让你们报全覆盖的!”
周启山拿出手机。
“高建成。他催我们先报的。你找他!”
质量主管打断争吵。
“现在先恢复人工巡查,核对重点区域的独立温度记录。客户损失单列,责任后面查。”
客户经理咬着牙,转身安排人。
我的手机也响了。
高建成。
我当着内审的面接通。
他没再叫我小沈。
“沈砚,你别把事情做绝。”
“九百四十台设备在哪儿?”
“月底肯定能补。设备又不是没采购,只是生产延误!”
“那你为什么写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
他喘了两口气。
“财务节点要到了,不确认收入,整个部门奖金都没了。你就当替大家帮个忙不行吗?”
“用我的签名帮?”
“你现在有董事长撑腰了,说什么都行!”
我按住车厢边沿。
金属烫手,掌心的汗贴在上面。
“高建成,上午你说,年轻人别总觉得自己有选择。”
电话那边静了。
“现在我选了。”
“你那份验收,我不认。你们缺的设备,一台一台查。拿走的钱,一笔一笔追。”
他开始骂。
内审朝我点头,示意记录已经留存。
我挂了电话。
四点五十二分,财务在联合工作群里确认,尾款保持冻结。
距离原定付款时间,还有八分钟。
周启山看见消息,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不能冻!上游都等着这笔钱,我周转不过来!”
我抽回手。
“你们拿走的一百四十四万预付款呢?”
他眼神往旁边偏。
内审接过话。
“这笔会查。请准备采购合同、付款凭证、生产和发货记录。”
周启山的肩膀垮下去。
他靠着车门,拿手机的手抖得拨错了两次号码。
就在这时,许禾发来消息。
公司大群里出现了一封举报信。
举报我利用董事长亲属身份,强行干预正常采购,意图更换供应商谋取利益。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我和另一家设备公司负责人站在一起。
那是上个月公开技术交流会的合照,被裁掉了两边十几个人。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举报信还写,你收了对方三万元。
我低头查手机银行。
十分钟前,账户确实多了一笔钱。
三万元整。
附言,项目辛苦费。
【第八章】
我没有碰那笔钱。
先拨银行客服电话,登记异常来款争议,再把到账截图交给内审。
“请一起留存。我配合核查来源,不私下退给任何人。”
内审看完转账时间。
“你最近给谁提供过收款账户?”
“人力、财务。还有早餐报销申请。”
说到最后,我停了一下。
那份报销申请,高建成退回来三次。
每次都说附件不全。
里面有我的银行卡信息。
车往公司开时,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有人质疑。
有人起哄。
也有人把我上午那条签字异议邮件转了进去。
随后,许禾发了一张完整合照。
照片里有六家供应商,主办方负责人站在正中。
她只写了一句,别裁图。
高建成马上回复。
许禾,你先解释一下擅自下载项目材料的问题。
她没再回。
我拨她电话。
第一遍没接。
第二遍接通,背景里有人拍桌子。
“你还想不想干了!”
是高建成。
我问:“你在哪儿?”
“资料室。”
“开免提。”
她照做了。
我把声音放稳。
“高建成,你已经暂停项目职务。现在谁授权你找她谈话?”
他在那头笑了一声。
“沈少爷管得挺宽。”
“我问授权。”
“她泄露公司资料,我不能问?”
“完整合照在交流会公开页面上。你把它裁成所谓利益输送证据,再问别人泄密?”
我看向身旁的内审。
内审接过电话,报了姓名和岗位。
“请停止非正式询问。许禾,离开资料室,到人力办公室等候。”
那边传来椅子响动。
许禾吸了一口气。
“我现在过去。”
高建成没再拦。
回到公司时,已经六点过十分。
办公室没人下班。
不是高建成不让走。
所有人都在等。
我一进门,周承礼就站了起来。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
“沈砚,我爸说,事情能谈。”
“跟法务谈。”
“你没必要把我也拖进去。”
我看着他胸前那张新做的项目负责人胸牌。
“你让我给你挪车的时候,说过看得起我。”
他伸手挡了一下胸牌。
“开玩笑的。”
“拿我签字的时候,也是开玩笑?”
“那不是我做的!”
“那就把你知道的说清楚。”
他看向会议室,脚尖往那边挪了一点,又收回来。
高建成正从里面走出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我进了会议室。
舅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份新打印的核查记录。
他先问我。
“那三万元,你怎么处理的?”
我把银行受理编号和截图放下。
“没有动。已经报告。”
他点头。
“你也接受调查。亲属关系不能替你省程序。”
“可以。”
梁敬坐在另一头,嘴角抬了一下。
“那就好。别只查别人。”
法务把投影打开。
屏幕上出现一份举报材料的原始附件。
“这封举报信,已依法依规保留。不论内容真假,都会核查。”
她翻到下一页。
“但有一项已确认。所谓供应商负责人本人,已通过其公司法务提交完整活动照片和书面说明,否认向沈砚转账。后续将配合查询。”
高建成在门口插话。
“他否认就没有?谁送钱会承认?”
法务看向他。
“所以要查,不是听谁嗓门大。”
信息部门负责人把另一份记录放在桌上。
“昨夜公共资料电脑的登录情况,已有进一步结果。设备解锁使用的是主管管理账号。”
高建成的脸动了一下。
“管理账号又不是我一个人知道。”
“确实。所以我们同时核对了门禁和走廊视频。”
投影切换。
昨夜十点十一分,高建成进入资料室。
十点十七分,他出来。
签字页在十点十四分上传。
他张了张嘴。
信息负责人继续说。
“签字图片的源文件,保存在你的工作目录中。相关设备已封存,后续交由专业人员进一步检验。”
高建成扶住门框。
梁敬忽然站起来。
“高建成,你到底干了什么?”
高建成转头看他。
那一眼,让梁敬的后半句话卡住了。
“梁总,”高建成说,“你现在问我干了什么?”
【第九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专项核查会继续。
我们部门的人坐在外间,相关人员依次进入会议室说明情况。
我到的时候,高建成正在签一份谈话记录。
他一夜没刮胡子,衬衫领口皱在一起。
周承礼坐在另一边,手里攥着纸巾。
梁敬最后进来。
他带了自己的律师。
舅舅看了一眼,示意法务按流程继续。
“所有结论以事实为准。现在先听核查结果。”
法务站起来。
“第一,冒认董事长亲属、利用关联身份推动审批的事实,已有群聊、录音及本人陈述相互印证。”
周承礼低下头。
“第二,验收材料与现场不符。客户联合复核确认,申报一千二百台,现场仅能核验二百六十台,其余部分未完成合同约定交付。”
梁敬的律师低头记字。
“第三,沈砚签名涉嫌被复制使用。原始材料、设备、日志及相关影像已经保全。公司将就涉嫌违法部分向有关机关报案。”
高建成抬起头。
“我没拿四百八十万!钱是供应商拿的!”
法务没接他的喊声。
“资金去向,将按权限继续调查。已经掌握的材料,会一并提交。”
财务负责人把一份关联交易申报表放到桌上。
衡川设备的收款账户之外,还有一家咨询公司。
那家公司出现在此次项目的成本附件里。
合同内容,技术协调服务。
费用,二十八万元。
法务问高建成。
“这家咨询公司的实际负责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高建成拿起水杯。
杯沿碰到牙齿,响了一声。
“我妻弟。”
“提供了什么服务?”
“现场协调。”
“谁去的现场?”
他没说话。
“客户回复,没有接待过这家公司的人员。你的妻弟昨夜提交说明,称合同与收款均由你安排。你有什么要补充?”
高建成把水杯放下。
水洒了一桌。
他没有擦。
梁敬侧过身,向律师低声说话。
高建成忽然指着他。
“是他让我做的!”
梁敬猛地抬头。
“你少攀咬!”
“供应商是你介绍的!你说季度数字不能掉,说周姓新人摆在前面,下面的人不敢多问!”
“你有证据吗?”
高建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抖了几次,才解开锁。
“你让我删聊天记录,我没全删。”
梁敬往前迈了一步,被自己的律师拦住。
高建成把手机递给法务。
“我提供线索。我配合。”
他转过来,看我。
“沈砚,签字是我弄的。但我真没想害你,我以为就是提前走个流程。”
我看着他。
“你让我去城南送文件,也是提前安排的?”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当时……当时需要你不在。”
“你知道我不会签,所以支开我,再拿我的名字签。”
他双手撑着桌沿。
“我不是都承认了吗?”
“承认,是你现在该做的。不是拿来换我闭嘴的。”
他往前挪了半步。
“我还有孩子,房贷一个月一万多。我这工作不能丢。”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里,是被他扣工资的员工名单。
是十一天的早餐账单。
是许禾交出来的三次考核申诉。
“她母亲做手术,你扣她全勤。”
“实习生不肯接你孩子,你给她写不服从管理。”
“我拒绝替人签字,你要让我赔三百多万尾款和项目损失。”
我往前推了推手机。
“那时候,你问过我们家里有没有人要养吗?”
高建成的膝盖弯了下去。
椅子被他撞得往后一滑。
他没跪稳,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手还扒着桌沿。
“我错了,小沈,我真错了。”
眼泪顺着他脸上的沟往下淌。
他反复念着不能丢工作,声音越念越低。
周承礼突然把胸牌扯了下来。
“我也交代!我爸让我进来跟项目,高经理让我叫叔叔,梁总说不用真的见董事长,只要先把验收走完。”
梁敬一巴掌拍在桌上。
“周承礼,你考虑清楚再说!”
周承礼被拍得一颤,纸巾掉在地上。
他看向门口,又看向法务。
“我手机里有消息。还有那个三万元……”
会议室里静下来。
高建成抬头,喉咙里挤出一声。
“你闭嘴。”
周承礼没闭嘴。
“是他让我找人转的。他说董事长也要脸,只要沈砚身上不干净,就不会继续往下查。”
我握住椅子扶手。
指腹压在木头边缘,压出一圈白。
法务立刻让人分别记录,并要求保全转账联系人及相关设备。
“这部分将提交调查,不在此处仓促作出法律定性。”
梁敬缓缓坐回去。
他松了一下领带,没松开,又扯了一次。
舅舅直到这时才开口。
“人力,宣布已经完成审查的处理决定。”
人力负责人站起来。
公司已就查实的严重违纪行为履行内部程序,依法解除高建成、周承礼的劳动合同。
梁敬继续停职,撤销相关审批授权,接受进一步调查。
涉及客户损失、侵占资金、伪造材料和诬陷的部分,分别追责、追偿,涉嫌犯罪的材料移交。
不是一句滚出去,就让他们换个地方重新来。
该退的钱,有清单。
该担的责,有证据。
高建成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腿又软了下去。
他看着我,嘴里还在喃喃。
“你早说啊。你早说你是……”
我拿起自己的文件。
“我早说过。”
“没验收,不签。”
【第十章】
会开完,我没去舅舅办公室。
先去了人力。
许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需要核对的材料。
她看见我,往旁边让了让。
“里面在清退扣款记录。”
“你那三次申诉呢?”
“重新受理。原来的差评先标记争议,不拿来做绩效依据。”
她说完,把材料夹得更紧。
“沈砚,谢谢。”
我指了指她的手机。
“昨天那张完整照片,也救了我一次。”
她抿了下嘴,点头。
人力负责人让我们进去核对工资。
六百四十二元早餐垫款,按原始凭证结清。
五百元所谓态度扣款,没有进入合法薪资流程,予以撤销。
高建成此前私下要求员工转账的几笔钱,另行登记追索。
我一项项看完,在确认栏签了名字。
人力负责人盯着我的签字,手停了一下。
“这次是本人签的。”我说。
她呼了口气。
“对。这次是。”
中午,公司开了部门说明会。
没有让员工站成两排,也没有摆鲜花。
舅舅坐在最普通的一把办公椅上。
他先向大家说明核查边界和已确认的处理结果,没有把还在调查的指控当成结论宣布。
随后,他问了一句话。
“之前,有没有人反映过高建成的问题?”
没人举手。
许禾坐在第三排,手指捏着笔帽。
笔帽被她按下去,又拔出来。
她想站,膝盖刚离开椅面,又停住。
我没替她说。
过了几秒,她自己站起来。
“有。我反映过三次。”
人力负责人看向她。
许禾把邮件打印件展开。
“第一次,说我越级。”
“第二次,让直属主管先处理。”
“第三次,高建成拿着我的申诉内容问我,是不是不想干了。”
舅舅接过材料。
会议室里连翻纸声都停了。
“谁把申诉转回被申诉人手里的?”
人力负责人站起来。
“我们会查转办记录。”
“有结果直接反馈给当事人。不要再让她去找高建成。”
前排有人低下头。
随后,第二个人举手。
“周董,我也有扣款。”
第三个人站起来。
“高经理让我给他家装修搬过东西,记的是项目加班。”
一个快退休的工程师把眼镜摘下来。
“远舟的设备数量,我提过一次。梁总说是商业安排,让技术不要管采购。”
纸张一份份放到桌上。
舅舅没说以后保证没人受委屈。
他让内审当场编号,出具收件记录,告知反馈期限。
轮到我时,他看着我的手背。
“还有什么要补充?”
我站起来。
“有。”
“不能因为这次撞上的是你外甥,才把这套流程走通。”
前排的人抬了头。
我把自己的第一封异议邮件投到屏幕上。
“上午九点四十三分,我报告签名被冒用。”
“十点零二分,我的权限被冻结。”
“十一点以前,暂停付款申请被压回。”
“中午,他们准备停我的门禁。”
我看向舅舅。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别人,他该打给谁?”
舅舅看着屏幕,过了几秒,转向董事会秘书。
“把这四个节点列入整改。举报转办、紧急止付、权限冻结、人员隔离,分别明确谁能决定,谁来复核。”
他又看向大家。
“也把我今天说的话记进去,后面没落实,可以拿记录来问。”
说明会结束后,周承礼在走廊里等我。
他已经没了胸牌,怀里抱着纸箱。
箱子里放着那套高建成替他选的茶具。
“沈砚。”
我停下。
“我把知道的都交了。那笔转账,我也说了联系人。”
“跟办案人员说清楚。”
他用拇指抠着纸箱边。
“你能不能跟你舅舅说一声,我不是主谋?”
“你做了多少,就认多少。谁是主谋,不由我给你改。”
他眼眶里蓄着水,没再往前。
高建成从人力办公室出来,抱着自己的东西。
那把给周承礼擦过的椅子,他临走还看了一眼。
办公室里没人起身送他。
他走到我面前,张了几次嘴。
“小沈,我……”
我伸手。
他眼睛一亮,赶紧把手递过来。
我没握。
“我的水杯,你摔裂了。行政已经登记,照价赔。”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转身回了工位。
裂开的桌牌被许禾用透明胶粘好了。
沈砚两个字,摆得端端正正。
电脑旁放着一份新的任务单。
远舟项目补救实施,需要技术人员参与。
我拿起笔,看清职责、时间、复核人,才签了接收。
这次没有人催我先签再说。
手机振了一下。
舅舅发来消息。
到停车场,带你去吃饭。
我回他。
还有半小时下班。
他发来一个好字。
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今天想吃什么,舅舅请。
我刚要回复,旁边的新主管走过来。
是临时接管项目的质量负责人。
他指了指任务单。
“明天现场分两组,你想跟哪组?先说明,都要干活,没有轻松的。”
“数量复核组。”
“理由?”
“那九百四十台缺口,从哪儿补、什么时候到,我要一台一台看。”
他点头,把我的名字写进去。
下班铃响时,我关了电脑。
许禾叫住我,递过来一杯豆浆。
“楼下买的。无糖,标签还在。”
我接过来,杯壁隔着纸套贴住掌心。
走到门口,周承礼原先挂车钥匙的位置已经空了。
高建成那间办公室的百叶窗被拉开,里面坐着核查人员,桌上摊着待清点的档案。
我低头给舅舅回消息。
想吃家里那家面。
电梯门开了。
舅舅站在里面,手里拎着我的外套。
“你妈说,降温了,别又穿件衬衫回去。”
我接过外套,走进去。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沈工,明天见。”
我转过头。
“明天见。”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