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报警抓我,我带着优盘去自首。
里面没有卖给对手的机密,只有他藏着的两套账。
他问哪来的。
我端起纸杯:“半夜让我改演示稿,你猜我用的是谁的电脑?”
他还不知道,报案人那一栏,马上就要换名字。
【第一章】
罗振业把辞退通知拍到我脸上时,我刚收到医院的催缴短信。
鼻梁被纸角划了一下。
我没动,先把手机扣住。
“许峥,昨夜偷走公司的财务资料,今天还敢来上班?”
会议室里坐着十一个人。
我带出来的项目主管周航靠着椅背,把一支属于我的钢笔夹进了他的笔记本。
那是去年项目交付时,客户送我的。
罗振业指着通知书末尾。
“严重违纪,没有补偿。这个月工资扣掉,绩效全部追回。公司暂时不追究你刑事责任,签字,滚。”
我捡起掉在桌上的纸。
下面还压着一份情况说明。
自愿承认未经授权接触财务资料,自愿放弃全部劳动报酬争议,自愿承担公司因此产生的一切损失。
三个自愿。
每一个都等着往我脖子上套。
“工资是工资,调查是调查。”我把纸推回去,“昨夜谁让我用你电脑的?”
罗振业敲了两下桌子。
“我让你改稿,没让你偷东西。”
“谁说附件太大,让我把整个文件夹拷走?”
“证据呢?”
他往椅背上一靠。
“公司电脑、公司账号。你嘴一张,就都是我说的?”
周航接了话。
“师父,认个错吧。罗总给你留体面,你别把最后一点脸也弄没了。”
我看向他。
“昨夜你说胃疼,让我替你改稿。今天你坐我的位置?”
他把笔记本合上。
“位置又不写名字。”
旁边有人低下头。
销售部的老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底磕在桌面上。
罗振业伸手拿走我的工牌。
“你爸住院一天多少钱,你自己清楚。跟公司斗,你耗得起?”
我的手停在手机旁。
屏幕又亮了。
催缴金额,一万二。
罗振业看见了,嘴角抬起来。
“签了,财务还能给你结两千块。拿去尽孝。”
我伸手去拿笔。
周航立刻把笔帽拔开,递到我面前。
笔尖快碰到纸时,我把情况说明翻了个面。
在背面写下日期、时间,以及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名字。
“你干什么?”
“记一下,谁听见公司扣工资,谁听见你拿我爸住院逼我签字。”
罗振业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
“录音了?”
我没回答。
他伸手来抢手机。
我先一步拿起,按亮屏幕。
“别碰。你说我犯罪,现在就报警。”
会议室静了。
周航想笑,嘴角动了两下,又把脸转向罗振业。
“罗总,他这是赌您顾念旧情。”
罗振业盯着我,拿起电话。
他真报了警。
报案时,他特意按了免提。
“我们员工涉嫌窃取商业秘密,资料价值很高,人还在公司。对,他叫许峥。”
我听他报完地址,拿起自己的水杯。
“优盘在我这儿。我配合调查。”
罗振业的目光落到我的外套口袋。
“先交出来。”
“交给警察。”
他绕过桌子堵住门。
身后的行政主管跟着站起来。
我拧开杯盖,喝了一口隔夜的凉水。
胃里一阵收紧。
“你已经报警了。”我看着他,“现在别做多余的事。”
他的手抓着门把,指节一点点发白。
十几分钟后,两名民警走进会议室。
罗振业抢着迎上去。
“就是他!资料在他口袋里!”
我把优盘放到桌面,没有再碰。
“我愿意到所里说明情况,也要反映另一件事。”
民警看了看我们。
“什么事?”
“公司涉嫌偷逃税,可能还有虚假融资和冒用他人身份。”
罗振业的手,停在了半空。
【第二章】
到派出所时,我的手机响了三遍。
都是医院打来的。
接待我的韩警官让我先接电话。
护士说,原定下午的检查需要先补齐费用。
我问能不能等到傍晚。
她停了一下。
“我帮你问问住院处,你尽快。”
电话挂断,罗振业从旁边的椅子上转过脸。
“许峥,你现在签字,我可以借钱给你。”
韩警官抬手把我们隔开。
“不要在这里谈交换条件。”
轮到我陈述时,我先纠正了自己在路上说的那句话。
“我说来自首,是气话。我没有向竞争对手出售资料,也没承认实施过犯罪。我是来配合核实,再提交线索。”
韩警官敲着键盘。
“事实是什么,我们会查。你从接触资料开始说。”
我把手机里的工作群打开。
凌晨一点十七分,罗振业发消息,让我接替周航,改第二天融资用的演示稿。
凌晨一点二十一分,他让我用办公室里的台式电脑。
屏幕上那句语音,至今还在。
“我手机批给你了,电脑不用关。桌面那个投审资料文件夹,整个拷到工作优盘里,省得漏图表。”
韩警官听完,把手机交给负责取证的同事。
“优盘里的内容,是这时候复制的?”
“对。公司配发的盘,有资产编号。之后我没有改动原始文件。”
“发现问题后,你做了什么?”
“先停止编辑。我发消息问过他,演示稿里的人工成本,为什么和工资表对不上。”
“他怎么回的?”
我往下翻。
两点零六分。
罗振业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只改能给人看的那一份。”
两点零八分。
他说:“做完把临时文件清一下,别给审计的人看到乱七八糟的东西。”
韩警官看着屏幕,没有立刻说话。
我继续解释。
那份演示稿里的柱状图,链接着另一张表。
我调整图表时,弹出的源数据里有两列工资。
一列实发,一列申报。
我的名字在里面。
实发九千六,申报三万八。
连续十一个月。
我盯着那串数字,先查了自己的个税记录。
收入也对不上。
钱没进我的卡,收入却记在了我头上。
“还有其他人吗?”
“有。离职的、休产假的,还有一个去年就去世的员工。”
韩警官的手停了一下。
“资料先依法接收、固定。涉及税务的线索,我们按职责移送。优盘不是你说有问题,就能直接定案。”
“我明白。”
我把银行流水递过去。
“所以我只说我亲自收到多少钱。剩下的,请你们查。”
做完笔录,我回到外面的椅子上。
罗振业正在打电话。
看见我,他把手机贴紧耳朵,压低声音。
“先停掉他的权限。电脑别动,找人看着。”
我坐下,掌心全是汗。
我不怕他吼。
我怕医院再来一个电话。
老郑就是这时候给我转的钱。
五千。
附了一句话:“先给叔叔看病。别在群里说是我借的。”
我回复了借据和还款日期。
他没收,只发来一张截图。
公司群里,周航已经发了公告。
许峥因窃取公司核心资料被公安机关带走。
请全体员工提高警惕,发现与其私下往来的人员,立即上报。
下面一排收到。
最后一个,是我亲手招进来的实习生。
我点开图片,保存。
然后把缴费页面切出来,连同自己卡里的钱,一起转进医院账户。
刚转完,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许峥?我是协助核实线索的工作人员。你父亲叫许建川?”
我捏住手机。
“对。”
“你知道他名下有一家设备公司吗?”
【第三章】
我爸躺在病床上,听见公司两个字,先看了看门。
我把床帘拉上。
“爸,你跟我说实话。恒川设备,是不是你开的?”
“我开它干什么?”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输液管被扯直。
我扶住他的背,把枕头垫好。
“你别急。你有没有借过身份证,有没有替别人签过手续?”
他的嘴唇动了动。
“罗总不是说,能帮老工人补一笔工龄补助吗?”
我没接话。
他看见我的脸,手攥住了被角。
“你刚进公司那年,他来慰问过。我以前在他厂里干过,认识他。他说你办事踏实,让我放心。”
“后来呢?”
“他助理拿过材料,让我核对姓名,还照了身份证。说补助统一办,缺什么再找我。”
“钱呢?”
“没下来。我问过两回,他说政策变了。”
隔壁床的饭盒开了。
米饭的热气飘过来,我胃里却往上冒酸水。
我爸伸手抓我袖子。
“是不是我给你惹事了?”
“不是。”
我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
“你记住,谁再来让你签字,都等我到。电话里也别答应。”
从医院出来,我去见了程敏。
前一周,公司已经拖欠两个月工资,我在劳动法律咨询点见过她。
那时她让我留好工资表和考勤。
我嫌麻烦,只记住了她的电话。
现在,我把所有截图一张张摊到她面前。
她先问我能承受多少诉讼和生活开支。
“一千四。”
“住院费之外?”
“全部。”
她把收费单推到一边。
“先做这一轮咨询。你把钱留着吃饭跑手续。后续代理怎么安排,我们写清楚,别靠口头人情。”
她没有说一定能赢。
先把最难听的话说在前面。
“涉嫌违法的资料,也不意味着你可以随意向社会传播。后面别上网甩文件,别接受采访,把原始载体交给有权处理的机关。”
“我只想拿回工资。”
她看着我。
“现在已经不只是工资。你父亲名下的登记,要查申请材料、经办人、认证记录。不能因为你说他不知道,就替他排除所有责任。”
我点头。
她拿笔圈出罗振业报案的时间。
“昨夜让你拷,今天就报警。他为什么这么急?”
我把另一条消息翻出来。
周航凌晨三点问我,资料是不是都备份好了。
我回复好了。
他接着说:“那就好,明天审计来,你负责讲。”
程敏盯住这句话。
“谁原本负责讲?”
“财务总监邵琴。”
“她为什么不讲?”
我摇头。
这时,手机震了。
是公司发来的最后一份交接通知。
里面附着责任确认书,要求我承认,恒川设备的所有采购业务由我介绍、由我审核。
介绍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供应方法定代表人,许建川。
结算金额,一千八百四十万元。
我盯着那行字,指腹把屏幕压出一道汗痕。
程敏把手机拿过去,放到桌面。
“这些采购,你接触过吗?”
“没有。我的项目连设备采购权限都没有。”
“那他不是临时起意扣你工资。”
她点着确认书的文件日期。
三天前。
比我替周航改稿,还早两天。
我拿回手机,拨给周航。
他接得很快。
“师父,想通了?”
“恒川的责任确认书,你什么时候做的?”
电话里没了声音。
几秒后,他说:“你爸的公司,你问我?”
我没再问,挂断电话。
程敏把那张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下三个时间。
责任书生成。
安排我接触文件。
罗振业报警。
笔尖划破了纸。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他不是发现我偷了东西。
他是先替我选好了要背的账,再让我亲手把账拿走。
【第四章】
第二天,我依法补交材料。
罗振业也到了。
这次他没坐外面的长椅,站在走廊尽头,身边跟着邵琴。
邵琴手里抱着文件袋,袋口被攥出了褶。
罗振业看见我,先摆出笑脸。
“小许,昨天双方情绪都不好。公司的意思,是给你一个纠正错误的机会。”
我继续往前走。
他伸手拦了一下。
“你爸爸的事,我们也能协助解释。”
我停住。
“解释什么?”
“老年人不懂经营,挂个名很正常。只要你把资料交还,别再往外说,我可以保证没人去医院烦他。”
程敏从我身后走过来。
“刚才这句话,请你当着工作人员再说一遍。”
罗振业把手收了回去。
“我跟员工谈话,关你什么事?”
“我是他的律师。”
他的眼睛扫过她手里的证件。
“欠着医院的钱,还请律师。许峥,你真打算把自己耗死?”
我看着他。
“你昨天拿我爸压我,今天还拿他压我。罗振业,你就这一招?”
他脸上的笑没了。
我们被分别叫进去。
需要核实授权经过时,工作人员调取了相关聊天记录,询问罗振业。
他否认得很快。
“我让他改演示稿,没授权他复制内部账目。”
语音播放出来。
整个文件夹拷走。
省得漏图表。
罗振业抿住嘴。
“工作安排不代表无限授权。他明知道里面是商业秘密,仍然恶意占有。”
韩警官问:“你所说的泄露对象是谁?发生了什么损失?有什么材料证明?”
“竞争对手。具体我们还在查。”
“那就提供证据。现在核实的内容,你如实回答。”
邵琴被问到两套工资数据时,先看罗振业。
“一个是预算,一个是实际支出。公司财务表很多,非专业人员容易误解。”
我没有争。
只把自己下载的个税收入记录推过去。
“预算为什么报进了我的个人收入?”
她的手停在文件袋上。
“可能是申报人员操作有误。”
“十一个月都误?”
她没回答。
“离职半年的员工,还按月申报,也是误?”
罗振业抢过话。
“财务的问题,整改就行了。你别把自己说成英雄。”
“没人说我是英雄。”
我把银行流水放到收入记录旁边。
“我是在问,我没收到的钱,去了谁手里。”
韩警官示意我们停止争执。
“税务问题由主管部门核查。与其他涉嫌犯罪的线索有关的,我们继续核实。你们不要在这里互相定罪。”
补充询问结束,我坐在走廊等程敏。
纸杯烫着手指,茶叶碎末浮在水面。
罗振业走过来,压着嗓子。
“那张实际分配表,你从哪弄的?”
我喝了一口茶。
舌尖被烫麻了。
“半夜让我改演示稿,你猜我用的是谁的电脑?”
他盯着我,喉结上下动了一次。
我把杯子放下。
“我没翻保险柜,也没破解密码。文件是你让我拷的,图表是你让我改的。你天天说流程没用,怎么现在开始找授权边界了?”
他的手慢慢握起来。
邵琴从后面过来,叫了一声罗总。
他猛地回头。
“你为什么把那个文件放进去?”
邵琴脸上的血色褪了。
“文件夹一直是您自己整理的。”
“你的意思,是我的问题?”
走廊尽头的人朝这边看。
罗振业把话咽了回去。
手机恰好响了。
他接起,听了两句,立刻背过身。
“融资照常推进。一个被开除的员工胡说八道,影响不了什么。”
我看见邵琴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文件袋。
她想开口,又把嘴闭上。
当天下午,公司群里撤掉了那条公告。
取而代之的,是一封盖章的律师函。
要求我赔偿泄密损失三百万元。
周航把它转进了二十多个行业群。
配文只有一句。
“大家招人擦亮眼。”
【第五章】
我投出去的三份简历,两份当天没了下文。
第三家的负责人给我打电话。
“许工,能力我们认可。但你前公司的函已经传过来了,我们要控制风险。”
“你们查过事实吗?”
“公司没必要替一个候选人承担这个。”
电话断了。
我坐在医院楼梯间,把通话记录存好。
楼上有人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门槛上撞了一下。
我攥着手机,想给周航打过去,又把号码删掉。
骂他一顿没有用。
他巴不得我留下一段失控的录音。
程敏让我先固定传播范围,再给相关平台和接收单位提交正式说明。
她特意加了一句。
“不要转发公司的原始财务资料证明清白。你要证明的是,对方把尚未查实的指控当成事实传播。”
我照做。
写到第三封说明时,周航主动来找我。
他穿着我第一次带他见客户时买的衬衫。
领口扣得紧,手腕上换了块表。
“师父,出来吃口饭。”
“就在这说。”
他看了看病房门。
“罗总给你留了余地。你撤回举报,签个保密协议,工资能结,叔叔的医药费也能报。”
我把电脑合上。
“你第一次见我爸,他给你削了两个苹果。你说你爸走得早,吃到那个就想家。”
周航的眼皮跳了一下。
“咱们别扯这些。”
“行,说事。那份采购确认书,谁让你写的?”
“我就是按流程整理材料。”
“拿我的名字写,我爸的公司盖章,叫整理?”
他把声音压低。
“你不签,最后也未必能摘干净。你拿了文件,法人是你爸,项目负责人是你。你让人家信谁?”
我盯着他腕上的表。
“所以你那天不是胃疼。”
他没应。
“你知道文件夹里有问题,知道罗振业准备找人背账。你把我叫过去,自己坐进我的位置。”
周航把手插进口袋。
“我跟你干三年,你给过我什么?”
“你的岗位,你的项目奖金,你第一次独立交付的客户——”
“那都是我干活换的!”
他的声音撞进走廊。
护士从门口看过来。
他咬住牙,把后半句压下去。
“罗总能给我部门经理,你能吗?你只会说项目要干扎实,流程要走完整。扎实有什么用?你爸住院,你拿得出钱吗?”
我站起来。
他后退半步。
我没有碰他,只把病房门关上。
“回去告诉罗振业,工资不叫封口费。还有,你替他做过的东西,最好别再删。”
周航看着我。
“你以为警察会一直帮你?人家看证据,不看谁惨。”
“这句话,你记好。”
他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老郑打来电话。
“公司在叫大家签证明,说你长期私下接单,情绪不稳定。”
“你签了吗?”
“我说出差,躲出来了。可别人怕丢饭碗。”
我听见他那边有汽车鸣笛。
“你别跟他们硬顶。”
老郑沉了几秒。
“你以前替我扛过客户的锅,我不是没记着。我只能帮到这儿,家里还有孩子。”
“够了。”
我把他的转账又看了一遍。
“这次不让你替我扛。”
傍晚,程敏把劳动仲裁申请材料给我核对。
工资、加班费、违法解除赔偿,各列各的。
该争的,一项没少。
我签完名,手机上跳出一封匿名邮件。
附件只有一张照片。
公司机房里,一个人正把服务器硬盘从机柜里拆出来。
照片下方写着一句话。
今晚八点,按废旧设备处理。
【第六章】
我看了眼时间。
七点十二分。
程敏拿起电话,让我把邮件原件和来源情况一并保存。
“先通知承办人员。你别自己冲过去抢。”
我点头,手却一直抖。
那台服务器里,存着采购审批、账号操作和公司内部邮件。
纸可以补签。
截图可以争。
谁在什么时间,用哪个账号提交过材料,那些记录不能凭一张嘴抹掉。
可我也知道,它们能证明多少,要经过提取和核验。
不是我抢到一块硬盘,就能结束这一切。
七点二十,我向承办人员补充了线索。
对方让我不要与公司人员发生冲突,随后联系核查。
七点三十五,我在公司楼下见到老郑。
他背着电脑包,额角全是汗。
“照片不是我拍的。”
“我没问。”
“你也别问。人还要上班。”
我点头。
公司侧门停着一辆旧货车。
行政主管指挥工人往上抬机柜。
罗振业站在台阶上,看见我,脸立刻沉了。
“谁让他进园区的?”
保安伸手拦住我。
我站在线外,打开手机录像。
“我不进去。涉及待核实材料的设备处置,我已经向承办人员反映。”
罗振业下了两级台阶。
“公司换设备,也需要你批准?”
“换设备为什么没备份交接单?”
“你算什么东西,查我的单?”
他伸手挡镜头。
我往后退。
鞋跟碰到路沿,脚踝折了一下,钻进一阵刺疼。
老郑扶住我的胳膊。
罗振业指着他。
“郑德明,你还想不想干?”
老郑的手松了一下。
我站稳,示意他退开。
“他扶我,是怕我摔倒。你连这个也要算账?”
货车驾驶室里传来催促声。
罗振业朝工人一挥手。
“走!”
车门刚关上,园区入口响起了警笛。
罗振业转头,脸上的肌肉绷住。
核查人员到场后,先叫停了搬运,核对设备情况。
行政主管说,这是报废的旧服务器。
工作人员指着机柜上的维护标签。
“昨天还做过维护?”
他张着嘴,看向罗振业。
罗振业拿出手机。
“维修不合格,所以报废。有问题你们找律师谈。”
“可以联系律师。现在先配合核实。”
设备依法固定、处置时,周航从楼里跑出来。
他手里拿着两张纸。
“有报废审批!许峥以前签过字!”
他把纸递出去,目光朝我扫了一下。
我看见其中一页右下角的签名。
确实是我的字。
老郑吸了口气。
我脚踝还在疼,后背却先凉了。
那张纸写着,我确认服务器内所有工作资料均已完成移交,无需保留。
日期是昨天。
昨天上午,我在派出所。
下午,我在医院。
我伸手想接,又停住。
“请先保留原件。”
工作人员问:“你否认签过?”
“我否认签过这份内容。签名可能取自我别的文件,需要查原件和形成过程。”
周航的声音拔高。
“自己的字都不认?师父,做人得有底线吧!”
我看着那张纸。
签名最后一笔,向上拖了一道。
我记得它。
那天打印机卡纸,我在一张项目验收页上签了字,周航说扫描不清,又让我签了一次。
我没有当场喊破。
只把那份项目的编号、验收日期,告诉了工作人员。
“客户那边应该留着原件。可以依法调取比对。”
周航攥纸的手,忽然往回缩。
工作人员伸出手。
“材料既然提交了,就留下。”
罗振业站在旁边,第一次没替他说话。
他看周航的眼神,已经变了。
【第七章】
两天后,我去做补充询问。
承办人员问起一套采购权限。
“你有权批准五百万元以上的采购吗?”
“没有。五万元以上都要交总经理审批。”
“你能使用公司印章吗?”
“不能。用章要行政登记,罗振业在手机上批准。”
“你父亲参与过你们公司的项目吗?”
“没有。我入职时做过亲属关系申报,里面写着他已经退休,没有在供应商处任职。”
问完这些,我把医院调出的材料交上去。
恒川设备申请登记的那天,我爸正在做术前检查。
这不能单独证明他从未授权别人办事。
程敏在路上已经提醒过我。
所以我同时提交了他当时用的手机号码、就诊经过,以及罗振业助理来收材料的聊天记录。
“登记材料里留的联系号码,不是我爸的。”
我说完,承办人员让我在笔录上核对签字。
出门时,我遇见了邵琴。
她没化妆,眼下两块乌青。
她伸手拉我袖口,我避开了。
“许峥,我不知道你父亲那件事。”
“那你知道什么?”
“我只是负责做账,老板给什么材料,我录什么。”
“我申报三万八,实发九千六。你在公司干了八年,看不出来?”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家都要吃饭。”
“所以把没发的钱记到我们头上,就算你吃饭?”
她低下头,手里的纸袋发出沙沙声。
“我女儿要上大学。”
“我爸要做手术。”
我说完,她再没抬头。
我没有替她把难处接过去。
每次加班,她都说老板也不容易。
每次催工资,她都说公司先活着,大家才有饭吃。
现在我才发现,所有人的不容易,都在替同一个人省钱。
下午,承办人员依法调取了项目客户保存的验收材料。
客户负责人给我打电话,只问了一句。
“许工,你是不是出事了?”
我把能说的情况说了,没有讲案卷里尚未公开的内容。
他骂了声脏话。
“去年设备差点延期,是你睡机房扛下来的。他说你不负责任?”
“感谢您配合调查。别替我在网上吵。”
“谁有空吵。我把原始邮件也找出来,该提供就提供。”
我挂了电话,站在医院缴费机前,眼眶发涩。
不是所有人都只看那封盖章的函。
有人还记得,我干过什么。
接下来几天,周航连着给我发消息。
先说报废审批是行政给他的。
又说他没看内容,只负责打印。
最后改口,说如果那份材料有问题,他也是受害者。
我一条没回,全部交给程敏。
他终于堵到医院来。
“师父,你帮我解释一下,我就是个打工的。”
“你在走廊里跟我说部门经理的时候,没觉得自己只是打工的。”
他往前凑。
“我把原件给你。你跟他们说,是咱们工作交接出了误会。”
“什么原件?”
周航的嘴闭上了。
我看着他。
他额头冒出汗,往旁边的安全出口看了一眼。
我拿出手机。
“有材料,你直接交给承办人员。别交给我,更别拿来换话。”
他伸手想按住我的手机,又缩了回去。
“我不能进去。我一进去,罗振业就不会管我了。”
“他现在管你了吗?”
这句话落下,周航的肩膀垮了。
他站在原地,给罗振业拨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被挂断。
第三遍,接通了。
医院走廊安静,我听见那头一句话。
“你自己做的东西,别往我身上扯。”
周航抓着手机,半天没动。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这次,他没有再叫师父。
【第八章】
我爸手术前一天,罗振业的妻子找到了医院。
她叫曹丽,公司的行政和印章都归她管。
我认识她四年。
她第一次叫我小许以外的称呼。
“许先生,咱们找个地方谈谈。”
她把一个文件袋放到楼梯平台的窗台上。
“里面是你的工资,还有十万元。叔叔后面的治疗,我们也负责。”
我没碰。
“公司欠多少工资,按清单转账,注明工资。别拿现金来。”
她从袋子里抽出一份协议。
“就是一个谅解。你说之前理解有偏差,愿意不再追究。”
“税是不是我收的?”
她皱起眉。
“什么?”
“融资的钱是不是我出的?你们冒用的是不是只有我爸一个人的身份?我签个字,这些就都没了?”
曹丽把协议压在窗台上。
“你把事情闹大,公司倒了,几百个人喝西北风。许峥,你自己没家小,就不管别人了?”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镯子。
上个月,公司说没钱发工资。
她在年会上抽中了自己设置的特等奖,一辆新车。
台上主持人喊恭喜老板娘。
台下的人跟着拍手。
我的两个项目奖金,被写进了来年再议。
“欠工资的是你们。”我说,“账是你们做的,钱是你们拿的。现在让我给几百个人一个交代?”
她把协议抽回去。
“你爸名下的公司,可不见得全是冒名。”
“那就查。”
“老人身体不好,受得了来回折腾?”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抱住文件袋,退到楼梯口。
“你想干什么?”
我按下通话键,当着她的面给程敏打电话。
“有人到医院谈撤回举报,还拿我父亲的身体说事。现在人在这里。”
曹丽拔腿就走。
高跟鞋在楼梯上连着磕了几下。
我回到病房,发现我爸醒着。
他看着门,没有问钱。
“她是不是又拿我说事?”
我把床头的水递给他。
“你只管手术。”
他没有接杯子。
“我这辈子吃过亏,可没拿过不该拿的钱。他说给老工人补助,我信了。要问我,我就一句句答。”
我蹲下来,替他把拖鞋摆正。
他伸手按住我的肩。
“你小时候,我教你别惹事。现在我改一句。”
我抬头。
“别替做坏事的人怕事。”
我把脸转向床头柜,抽了两张纸。
父亲的手有点凉,压在我肩上,一直没松。
第二天,手术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我坐在门外处理材料。
程敏带来一份劳动案件的进展通知,也带来公司补发部分工资的转账凭证。
罗振业在转账备注里写了和解款。
她已经替我书面回复:款项按欠付工资抵扣,不代表放弃其余请求。
“字写清楚,账算清楚。”她说,“别让他在最后一个字上再占便宜。”
我把钱缴进住院账户。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手术室的门也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
“手术顺利,后面注意观察。”
我站得太快,腿发麻,扶了一下墙。
程敏把椅子拉到我身后。
我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是融资方的法务人员。
对方说明身份,问我是否愿意就此前发送给他们的项目材料,提供真实的业务情况。
我先核实了来电身份,又通知程敏。
对方接着说:“我们已经暂停放款。罗总解释,采购和供应商关系都是你在负责。你不来说明,他就坚持用现有材料推进。”
我看着那扇刚合上的手术室门。
“可以。但只谈我亲自经手的事,正式做记录,律师在场。”
对方答应了。
挂断电话,程敏翻开日程。
“他还在用你。”
我把缴费凭证收进袋子。
“这次,让他当着我的面用。”
【第九章】
融资方安排的核查会,在一间租用的会议室。
没有庆功酒,没有签约背景板。
桌上只放着项目资料、电脑和录音设备。
罗振业看见我,先把脸沉下来。
“一个恶意诬告公司的离职员工,有什么资格参与商业会议?”
融资方法务负责人姓陆。
她没有起身。
“是你在书面说明中,把相关采购归给许先生。我们请他来,是核实你提交的解释。”
“商业机密不能随便给外人看。”
“本次只核实他本人相关的材料。其余我们已经向有关部门提供。”
罗振业拉开椅子,坐下时把桌角撞了一下。
周航坐在他身后。
他的表没戴,袖口被手指揉皱了。
陆法务先出示一张采购流程图。
罗振业说,恒川设备是我引入的供应商,我利用项目权限虚增采购金额,公司也是受害者。
她问我是否认可。
“不认可。”
我把自己的岗位权限表放到桌上。
“我负责技术交付,没有供应商准入权,没有付款审批权,也不能用章。所有采购系统权限,请核对原始记录,不要只看导出的表格。”
罗振业冷笑。
“权限可以借,流程可以绕。你跟你爸串通,我怎么防?”
我没有看他,只问陆法务。
“这笔一千八百四十万的设备采购,对应哪个项目?”
她翻开材料。
“城南数据中心。”
“采购清单里,设备什么时候到场?”
“去年十一月十六日。”
我打开自己经手的项目验收资料。
“这个项目的主要设备由客户自行采购。我们承接的是系统部署和运维。十一月十六日,我带人进场做的是软件迁移。”
陆法务转向罗振业。
“这点,我们已经向客户核实。与你提供的采购用途不一致。”
罗振业用手指敲桌面。
“项目归类可能有误,财务做错一栏,很正常。”
“那设备在哪?”
他不敲了。
我把入场清单往前推。
“清单上的十二台设备,型号、序列号、客户资产编号全部有记录。你报销的三十六台设备,放在哪个机房?谁签收?谁安装?”
“这些要问下面的人。”
罗振业转头看周航。
“你不是协助许峥做过交付?”
周航张了张嘴。
“我只做软件。”
罗振业盯住他。
“想清楚再说。”
周航的膝盖在桌下撞了一次。
陆法务把另一份文件翻过来。
“这份融资用途说明,签署人是你,罗先生。我们不接受把全部问题归给一个没有审批权限的项目人员。”
罗振业往椅背一靠。
“你们不想投就直说,没必要帮他设局。”
“我们已经向有关部门补充报案材料。”
他的脸僵住。
“你们凭什么?”
“前期款项的实际用途,与约定存在严重偏离。核查中发现的其他情况,我们也会依法提供。”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工作人员开门,承办人员走了进来。
我认出了负责经济案件调查的那位警官。
他出示证件,叫了罗振业的名字。
罗振业站起身。
“我律师马上到。税务方面我们正在补缴,不存在你们说的那些问题。”
警官让他配合。
“不只涉及税务。相关措施已经履行审批手续,具体事项依法向你告知。”
罗振业往门边走了半步,又停下。
“是财务做的!邵琴管账,我哪有时间天天盯着?”
没人接他这句话。
他又指向周航。
“采购材料是他整理的,服务器也是行政要换,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航猛地抬头。
“你说签字出了事,你负责!”
罗振业回身,一巴掌拍在桌上。
“闭嘴!”
杯子倒了。
茶水沿着桌面淌下来,滴到他的裤腿上。
周航没有闭嘴。
“报废审批是你让补的,许峥的签名也是你让我找的!你跟我说,只要把原始记录处理掉,大家都能过关!”
警官打断他们,让相关人员分别配合后续调查。
周航扶着椅背,手抖得握不住。
罗振业想拿手机,又被要求停止多余动作。
他转头看我。
那张总在会议室最上方的脸,忽然低了下来。
“小许。”
我没有应。
“咱们四年了。你刚来,什么都不会,是我给你机会。”
我站在桌子另一边。
“我交付了十七个项目。工资是我挣的,不是你赏的。”
“工资我给你补!奖金都补!你跟他们说,公司有误会,你爸的事我也解释!”
“我爸的事,不需要你替他说。”
他抓住桌沿,声音发颤。
“你真要把我送进去?”
我看着他。
“报警的是你。”
金属扣合的声音响了一下。
罗振业低头看自己的手,膝盖一软,整个人向下坠。
警官扶稳他,要求配合。
他嘴里还在重复。
“不是我做的,都是下面的人……我可以赔钱,我有钱……”
曹丽赶到门口,看见这一幕,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她扑过来抓我的袖子。
“许峥,你说句话啊!工资给你,房子也能卖,你要多少?”
我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我只要法律认的那一笔。多一分,你留着该退谁退谁。”
她蹲下去捡包,捡了两次都没拿住,哭声堵在喉咙里。
罗振业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住。
“你到底留了多少东西?”
我看着他手腕上的铐子。
“我留的没你想的多。”
他喘了一口气。
我接着说:“可你让银行、客户、办事平台,还有你自己手机留下的,比我多。”
他嘴唇动了动。
再没说出话。
【第十章】
罗振业被带走的第二天,周航给我发了一段语音。
他哭得断断续续。
“师父,我没想害叔叔。我就想升职,想多挣点。我以为签个字,最多让你赔点钱……”
我听完,没有回复。
他紧接着发来一句。
“你能不能给我写个谅解?”
我把这两条消息交给程敏。
“我不写。”
她点头,没劝我大度。
“配合调查可以影响依法处理,但不能替你作原谅的决定。”
我爸转出观察病房后,终于能扶着走廊栏杆走几步。
他问我,自己名下那家公司怎么办。
我把相关手续一页页给他看。
“登记机关正在调查,不能直接说一句不是你的就删掉。经办材料、身份核验记录,都要核实。律师会跟着办。”
他拿起老花镜。
“那就一页页来。”
“以后有人让你签东西,先给我看。”
他抬头瞪我。
“还用你说?”
说完,他又把那页纸凑近了一点。
手指顺着自己的名字往下划,确认了三遍。
那段时间,我每天早上送饭,白天跑手续,夜里整理劳动案件材料。
公司申请延期,提交新的考核表,说我工作失误造成损失。
我把项目验收单、客户邮件和奖金审批一起交上去。
他们又说,加班未经批准。
我把凌晨的工作指令按日期排好。
仲裁庭上,公司代理人翻到第三十页,停住了。
我问:“后面还看吗?还有。”
他合上材料,说希望调解。
“公司当前经营困难,许先生也应当考虑实际情况。”
我把计算清单推过去。
“我考虑过。法律不支持的,我不乱要。依法该给的,一项不少。付款日期和违约后果,写清楚。”
最终确定的欠薪和赔偿,没有当天到账。
我也没靠一张结果书就睡个安稳觉。
到期未付,我继续申请执行。
公司的账户被依法查询,可供执行的财产一点点核实。
第一笔执行款进来时,我正在医院楼下买粥。
手机响了一声。
我看了两遍金额,先给老郑还了五千。
他立刻打来电话。
“叔叔后面还要用钱,你急什么?”
“先还你。剩下的我能安排。”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又压低声音。
“我也离职了。拖着不发工资,我准备把证据整理出来。”
“我给你发个目录。材料你自己核对,涉及别人隐私的别乱传。”
“行。许峥,你那五千,我借得值。”
我拎着粥,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粥碗烫手,塑料袋勒进指节。
这回,我没有立刻把它换到另一只手上。
父亲出院后,冒名登记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登记机关核查了申请材料和认证过程,依法纠正了相关登记。
那份处理文书送到家时,我爸正在餐桌边剥蒜。
我读给他听。
读到他的名字时,他把手里的蒜瓣放下。
“再念一遍。”
我又念了一遍。
他拿纸擦手,擦完手又擦眼镜。
“这下,我不用给别人背债了吧?”
“这份文书先解决登记问题。其他涉及你的事项,咱们按调查结果和法律程序继续处理。有通知就去,不躲。”
他点头,把文书装进放病历的文件袋。
装到一半,又拿了出来。
“这个不跟病历放。”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新袋子,压平四个角,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封面。
一笔一画。
没人催他。
刑事案件进入后续程序时,我依法配合了相关工作。
开庭通知送到手里那天,我刚结束新公司的试用期。
面试时,我没有藏之前的纠纷。
能公开的法律文书,我带了。
不能公开的材料,我没拿。
新老板听完,只问了两个问题。
“你会不会把公司的资料随便拿出去?”
“不会。”
“如果公司让你做违法的事呢?”
“拒绝,留痕,必要时依法反映。”
他把我的简历放到桌上。
“那就从项目负责人做起。工资按合同,奖金按书面规则。”
我没有急着握手。
先翻到合同里的工资支付日期。
看完,又把岗位权限看了一遍。
他等我看完,才把笔递过来。
法院公开审理时,我坐在旁听席,第一次看见罗振业离开西装和老板椅后的样子。
他比之前瘦,低着头,听见资金流向被宣读,才抬一下眼。
他曾试图把责任推给邵琴和周航。
法庭上,业务材料、电子记录、账户流水和相关证人证言逐项接受审查。
不是哪一个人喊得响,哪一个人就能把账改掉。
轮到最后陈述,他说自己对不起员工。
我旁边的老郑把膝盖上的欠薪材料翻了一页。
纸响了一声。
他没抬头。
宣判时,罗振业因查实的犯罪被判处实刑,相关违法所得依法追缴。
周航没有因为后来供述了情况,就免去参与伪造材料和毁灭证据应负的责任。
税务方面的追缴和处罚,也没有被一句愿意补钱抹去。
我听完与自己相关的部分,把手里的笔扣上。
出来时,曹丽站在台阶旁。
她叫住我。
“你现在满意了?”
我停下。
“你丈夫让人拿假材料逼我签字的时候,你来医院拿我爸压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她嘴角抽动,没回答。
我继续往下走。
她在身后喊:“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没有回头。
手机响了。
父亲问我,晚上回来吃不吃饭。
“吃。”
“做了你爱吃的排骨。”
“少放盐。”
“知道,你比医生还啰嗦。”
回到家时,桌上已经摆好两副碗筷。
父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汤勺。
“完事了?”
我把文件袋放进抽屉。
“该办的办了。还有执行进度,我继续盯。”
他点点头,把汤勺放下。
“先吃饭。”
我坐下,手机震了一声。
新公司的工作群里,有人发来第二天的会议材料。
我看完时间要求,回复收到,把手机扣在桌边。
父亲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
“今天不改那个什么稿了?”
“明天上班改。”
他愣了一下,随即拿起筷子。
“对。明天的事,明天上班干。”
汤还烫着。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一次,没人站在旁边,催我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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