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说三年只收我五百二,骂我骗婚,还摔了我的手机。
我借过广场舞大妈的音响:“天杀的!三年连吃带拿四十二万多,全不认账啊!”
她当场转账求我闭嘴。
可到账的钱,竟是另一个男人刚给她的。
【第一章】
许柔把手机砸在地上时,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我刚翻出来的一笔银行转账。
二十万。
她的鞋跟踩上去,玻璃发出一声脆响。
“周衡,你有完没完?三年就给过我五百二,分手还想讹钱?”
她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正对着楼下乘凉的人。
一张截图。
聊天框里,只有我上周给她发的一个五百二十元红包。
有人探过头看。
许柔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大家评评理,我跟他三年,他不买房,不结婚,现在还要我赔青春损失费!”
我蹲下去捡手机。
指腹被碎玻璃划开,血蹭在电源键上。
按了两次,屏幕没再亮。
“二十万开店款,十万借款,八万订婚款。你把银行转账也打开。”
她把手机往胸前一扣。
“你有证据吗?”
我抬头看她。
三分钟前,她还在楼道里拉着我的袖子,说分手可以,别让邻居看笑话。
等我说出还钱两个字,她先冲下楼,再抢过我的手机。
旁边的孙姨把蒲扇停了下来。
“小伙子,给出去的红包,哪有往回要的?”
许柔立刻红了眼眶。
“就是。我妈住院,他连两百块都舍不得出。”
我手里的手机壳被捏得咯吱响。
她妈住院那次,是我在缴费窗口刷的卡。
一万七。
我没找她要过。
她弟弟急着付房款,她说只周转两个月,我转了十万。
两个月过去,她说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今天,她又说我们根本不是一家人。
许柔看着我手里的碎手机,嘴角往上抬了一下。
“你在这儿闹也没用。一个大男人,穷成这样,怪谁?”
我站起身。
“最后问一次,借的钱认不认?”
“不认。”
“订婚款呢?”
“你送我的。”
“那三年的账,都不用算了?”
她抱起胳膊。
“你有本事就让全小区给你算。”
楼下的舞曲正好停了。
赵姨弯腰去换歌。
我走过去,拎起她的小音响,把话筒拿了出来。
赵姨伸手拦我。
“小周,你干什么?”
“借两分钟。用坏了我赔。”
我把音量推上去。
第一声电流响,许柔的肩膀抖了一下。
“天杀的啊!”
我握着话筒,冲着楼上喊。
“三年连吃带拿四十二万多,现在说只收过我五百二啊!”
二楼的纱窗被推开。
四楼有人端着饭碗出来。
旁边刚启动的电动车也停了。
许柔扑过来抢话筒。
“周衡,你疯了!”
我侧身让开。
“我没说四十二万全让你还。吃饭、旅游、节日红包,四万六千八,我自己花的,我认!”
她的手僵在半空。
“但你写过借条的三十万,收过的八万订婚款,凭什么不认?”
楼上传来一声问。
“不是说只有五百二吗?”
许柔往后退了一步。
我举起碎掉的手机。
“我刚翻银行记录,她就把手机摔了。大家看清楚,我今天要的不是青春费,是借出去的钱!”
孙姨的蒲扇慢慢垂了下去。
许柔冲我压低声音。
“你闭嘴,先闭嘴,我给你转。”
“转什么钱?”
“你别喊了!”
“讲清楚。别回头又说我抢你的。”
她盯着楼上越聚越多的人,手指在手机上连点几次。
我的备用手表震了一下。
到账两万元。
我没放下话筒。
“许柔,这两万是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
楼上有人催:“欠钱就还,磨蹭什么?”
许柔咬住牙。
“还你的借款,行了吧!”
我关掉音响,把话筒还给赵姨。
“谢谢。两分钟,多了点。”
赵姨接过话筒,没急着放歌。
她看向许柔。
“姑娘,刚才是你让全小区算的。”
许柔抓住我的袖子。
“钱收了,删掉所有记录。”
我把她的手一根根掰开。
“两万,不是买断价。”
“剩下三十六万,我们接着算。”
【第二章】
许柔她妈下来得很快。
拖鞋踩得啪啪响,手里还抓着一把没择完的芹菜。
刘桂芬先看楼上,再看我。
“周衡,你真有出息,欺负女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我把碎手机放在她面前。
“你女儿摔的。”
“一个破手机,至于?”
“那你赔。”
她把脸转开。
“先不说这个。柔柔给你两万了,你还想怎么样?”
“剩下的钱还清。”
刘桂芬把芹菜往花坛边一摔。
“你谈三年恋爱,摸也摸了,抱也抱了,还想一分钱不花?”
旁边有人咳了一声。
我没接她的话。
“共同消费我刚才说过,不要。借款和订婚款,另外算。”
“谁听见是借款了?”
赵姨把话筒从音响上拔下来。
“你女儿刚才自己说了。我的手机还录着呢,本来拍舞蹈动作的。”
刘桂芬伸手就要拿。
赵姨把手机塞进腰包。
“你碰一个试试。”
我往前站了半步。
“阿姨,视频能发我吗?保留原文件,别剪。”
赵姨点头。
许柔的指甲掐进了手心。
她刚要说话,刘桂芬拽了她一下。
母女俩对了一眼。
刘桂芬换了口气。
“小周,你工作也不容易。你们公司是不是还从韩家拿货?”
我抬起眼。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年轻人别太冲,闹大了,饭碗也没了。”
我在一家设备公司做项目,韩家的材料厂是供应商之一。
这件事,我只在一次吃饭时提过。
许柔当时还问,韩家的儿子是不是经常来我们公司。
我看着她。
“你认识韩钧?”
她把视线移开。
刘桂芬往前挡住她。
“认识谁轮得着你问?已经分手了。”
“行。”
我把碎手机收进口袋。
“钱的事,我找该管的人。其他事,你们也别乱碰。”
我转身去保安室。
身后传来刘桂芬的声音。
“你吓唬谁呢?一个打工的,还能翻天?”
保安室里开着旧风扇。
铁叶片转得嗡嗡响。
我借电话报警,说明手机被摔的经过,又请物业保留楼门口的监控。
保安老邓把登记本推给我。
“写个时间。设备存不了太久。”
我写下日期,笔尖把纸戳出一个小洞。
老邓递来一张纸巾。
“先擦手。”
我低头,才看见血已经干在指关节上。
民警到场后,许柔不再说手机是自己掉的。
监控正对着台阶。
她只说当时争吵,手没拿稳。
我要求记录经过,维修费用等检测后再谈。
至于钱,民警明确让我们拿证据走民事途径,别继续在楼下争执。
我答应了。
许柔却在我签字时凑过来。
“周衡,真走到这一步,以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把笔放下。
“你踩手机的时候,给我留了吗?”
她的下巴绷住了。
从小区出来,我去了维修店。
师傅拆开后盖,皱了眉。
“屏幕坏了,主板也有损伤。数据能不能救,要检查,今天拿不了。”
“别刷机。别换掉原来的板子。能保数据就保。”
“得加钱。”
“开单。”
我拿着检测单,回出租屋翻出旧电脑。
电脑里有两份借条扫描件。
三十万不是一天转的。
开店的二十万,有借条,有分笔转账。
她弟弟付房款的十万,也是许柔向我借,收款人还是她。
两份借条都已经到期。
纸质原件一直夹在我的证件袋里。
当初许柔笑我太较真。
“咱们早晚是一家人,写这个干什么?”
我爸开了半辈子修理铺,吃过一次口头借款的亏。
他只教过我一句话。
钱可以借,字得落。
我把证件袋拉开,原件还在。
手机坏了,钱也没凭空消失。
我正给借条拍照,同事杜凯发来一张请柬照片。
“老周,这是不是你对象?”
照片里,许柔挽着韩钧。
订婚宴就在三天后。
请柬右下角,写着一句话。
相识一年,终于等到你。
我盯着那一年。
手指在桌沿停了很久。
然后,我把照片保存下来,给杜凯回了消息。
“是前女友。”
“帮我问韩钧一句,他那边的账,算清楚了吗?”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韩钧直接来了公司。
前台把我叫下去时,他正靠在接待桌边,手指敲着车钥匙。
他看见我,先把手机亮出来。
屏幕上,是我拿着话筒喊话的视频。
只有十几秒。
开头是我喊天杀的,结尾是许柔低头转钱。
中间关于借条、订婚款、共同消费的几句话,全被剪掉了。
“你这么大个人,靠这个挣钱?”
前台的手停在键盘上。
我看了一眼视频。
“谁给你的?”
“你管谁给的。钱都还完了,堵着女人要第二遍,丢不丢人?”
我把手机推回去。
“哪天还完的?”
韩钧笑了一声。
“装什么?”
“哪天,多少钱,哪个账户。说具体点。”
他脸上的笑收了。
“周衡,我今天来,是给你留脸。柔柔不想把事情闹到你领导那儿。”
“你已经站在我公司前台了。”
我指向旁边的小会议室。
“想对账,进去。想骂人,保安就在门口。”
韩钧盯了我几秒,抬脚进门。
我请杜凯帮忙向主管报备,又让他留在会议室外。
门没关严。
韩钧坐下,把一张截图放大。
“三十万,上周五,柔柔转给你的。还要我把字念出来?”
截图是一张电子转账回单。
付款人许柔。
收款人周衡。
金额三十万元。
我的名字没错,卡号末四位也没错。
我把手机借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这张图你从哪拿的?”
“她发的。”
“银行原始凭证呢?”
“你什么意思?”
我拿出新买的便宜手机,打开银行应用。
登录、验证、查询。
把上周五前后三天的流水放在他面前。
没有三十万。
我又申请了对应时段的电子流水。
“你可以陪我去柜台。也可以让许柔现在下载她的银行凭证。别拿一张图片跟我说结清。”
韩钧没有接话。
他的拇指在那张截图上来回放大。
我问:“你以为她欠我多少?”
“三十万。”
“八万订婚款呢?”
“什么订婚款?”
我翻出酒店的宴席订单和两家人的合照。
照片里,刘桂芬拿着我妈给的红包,许柔坐在我旁边。
韩钧把手机往自己面前拉了一点。
“这是什么时候?”
“去年十一月。你跟她相识一年,应该能算得过来。”
他的手背绷起了筋。
“她说,你们早就分了。”
“她昨天才跟我正式说分手。”
韩钧拨了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许柔接了。
她开口就问:“事情解决了吗?他是不是又装可怜?”
韩钧把免提打开。
“上周五的转账回单,你再发一份原始文件给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怎么突然要这个?”
“银行下载的,不是截图。”
“我现在忙,等会儿。”
“我跟周衡在一起。他银行流水里,没有这三十万。”
椅子腿在地面划了一下。
我听见许柔那边也有东西落地。
她的声音一下尖了。
“你去找他干什么!我不是说了,我自己会处理吗?”
韩钧握紧手机。
“钱呢?”
“什么钱?”
“我上周给你的三十万。”
我抬起头。
韩钧也在看我。
电话里,许柔开始喘气。
“你先回来,我们当面说。”
“我问你,钱呢?”
她把电话挂了。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的风声。
韩钧把自己的流水调出来。
三十万。
上周五,转入许柔账户。
备注是代还周衡借款。
我把两部手机并排放在桌上。
一边是他的支出。
一边是我的空白。
韩钧盯着中间那道桌缝,喉结上下动了两次。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急着摔我的手机,又为什么肯立刻转两万。
她需要我闭嘴。
不只是为了赖掉我的钱。
我看向韩钧。
“同一笔三十万,她跟你要了第二遍。”
【第四章】
韩钧站起来就往外走。
我叫住他。
“去哪?”
“找她。”
“拿着一张截图去吵,她换个说法,你就白跑一趟。”
他转过身,脸颊上的肉绷着。
“你还想教我做事?”
“我只是不想再听一次,你们两个一块儿骂我。”
韩钧的脚停住了。
我把借条、银行流水、订婚宴资料分别放进文件袋。
“约到能坐下说话的地方。你带你的原始记录,我带我的。她敢来,就一条条对。”
“她不来呢?”
“各走各的程序。我的钱,我自己追。”
中午,我们在社区调解室见了面。
地方是刘桂芬选的。
她说不能去韩家的厂,也不能去许柔的店,影响生意。
进门时,她还挽着韩钧的胳膊。
“小韩,你听阿姨说,两个人分手,难免有些误会。”
韩钧把胳膊抽出来。
“先把钱说清楚。”
许柔戴着口罩,坐在桌子的另一头。
她看见我手里的文件袋,眼睛往下扫了一下。
调解员让我们按顺序说。
我先摆出两份借条。
“二十万,开店。十万,你弟弟买房周转。借款人是不是你?”
许柔不看借条。
“你当时说,结婚以后就不用还。”
“那句话在哪里?”
“你口头说的。”
“你有证据可以拿出来。我现在要求按借条还款。”
刘桂芬拍了桌子。
“谈恋爱的时候哄人,分手就翻脸,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韩钧坐在旁边,脸色更沉了。
调解员提醒她别拍桌子。
我接着往下摆。
八万的转账。
备注是订婚礼金。
酒店订单,双方父母在场的照片,以及许柔主动商量订婚款数额的聊天记录。
“这笔钱是否需要返还,让法律判断。你不能一张嘴就说从来没收过。”
调解员转向许柔。
“钱确实都进过你的账户?”
她扯下口罩。
“进过不代表都得还!”
“所以,不是五百二。”
她猛地看向我。
我把最后一张纸放下。
“日常消费四万六千八,包括红包、吃饭、旅行,我不主张。别再拿这个混在一起说。”
韩钧等我说完,打开手机。
“现在说我的三十万。”
刘桂芬伸手去拿他的杯子。
“喝口水。”
“不喝。”
“你们马上订婚了,一家人何必——”
“没有订婚。”
刘桂芬的手停在杯沿。
韩钧把那张转账截图放到桌上。
“你说已经还给周衡。现在,把对应的银行交易打开。”
许柔低着头划手机。
划了半天,她把屏幕按灭。
“银行应用登不上。”
“我陪你去柜台。”
“今天周末。”
“商场旁边那家营业。”
她的指尖掐住手机壳。
刘桂芬终于伸手挡在她面前。
“钱暂时拿去周转了。店里压货,总得过日子吧?”
韩钧盯住她。
“你知道?”
刘桂芬没接话。
许柔立刻抬头。
“是我妈拿去进货了,我也没办法。”
刘桂芬转脸看她。
“不是你说先放着,周衡那边拖一拖——”
话到一半,她把嘴闭上。
调解员手里的笔停了。
韩钧把椅子往后一推。
“还款回单是怎么回事?”
许柔抓住他的手腕。
“我就想让你放心。等店里卖掉一批货,我会还的。”
“所以那是假的?”
她没吭声。
韩钧把手抽出来。
“三十万打给你,不是让你拿去骗第二个人。”
“你不能现在退婚!”
许柔站起来,椅子撞到墙上。
“请柬都发了,亲戚都知道了,你让我怎么见人?”
韩钧拿起外套。
“你给我看假回单的时候,想过我怎么见人吗?”
刘桂芬追到门口。
“小韩,礼金可以再谈,别让外人看笑话!”
韩钧停了一下。
他转身看向我。
“今天在你公司说的话,我会去解释。”
我点头。
“解释事实就行。”
许柔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到我脸上。
她抓起桌上的两份借条,刚抬起手,我便按住纸角。
“复印件。”
她的手抖了一下。
我把纸抽回来。
“原件,你碰不到。”
【第五章】
那天下午,许柔开了直播。
杜凯把链接发给我时,她正在哭。
背景是她的服装店。
衣架挂得整整齐齐,收银台上摆着她和刘桂芬的合照。
“我知道自己遇人不淑,但没想到他会毁掉我的生活。”
她擦了把眼泪。
“他拿以前给我花的钱,逼我还。还堵在我家楼下,让整个小区看我笑话。”
那段十几秒的视频被反复播放。
没有借条。
没有八万。
也没有她承认两万元是还借款的声音。
我想点进评论,手停在屏幕上。
杜凯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别吵。我已经录屏了。她把你公司名称说出来了。”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电脑另一边,项目群接连弹出消息。
主管让我去办公室。
进门时,他正按着眉骨。
“老周,客户问到我这里了。”
我把整理好的文件袋递过去。
“私人纠纷,不涉及公司业务。这里是借款证据。”
主管翻了几页。
“我不是说你有问题。但你下周要去客户现场,先让杜凯替你两天。”
我看着桌上的项目排期。
那是我盯了四个月的交付。
最后两天,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两天。
“技术问题还是我处理,别让他单独扛。”
主管抬头看我。
“行。你先把这边解决。”
回到工位,旁边两个人停了说话。
有人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我把水杯拿起来,水已经凉了。
杯沿贴着嘴唇,牙齿碰出一声响。
许柔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工作还顺利吗?”
我把通话录音打开。
“你想说什么?”
“我妈说了,事情别闹绝。三十六万我们拿不出来,二十万,今天签字,一笔勾销。”
“附带什么条件?”
她停了一下。
“发个说明,就说你情绪激动,把恋爱花销说成了借款。”
我看向桌上的两份借条。
“让我承认自己讹钱?”
“你不这么写,我怎么撤直播?你也得给我一个台阶。”
“你自己的台阶,拿我的名字垫?”
“周衡,你别装清高!你不是缺钱吗?拿二十万,还能保住工作。”
我把文件袋拉链拉上。
“钱,我按证据要。话,你按事实说。”
她把声音压低。
“你真以为打官司就一定能拿到?我没钱,你能怎么办?”
电话挂断后,我没回拨。
我带着材料去见了预约的邵律师。
她看完直播录屏,先问我一句。
“你想让她难看,还是想把钱拿回来?”
“都想。但先拿钱。”
她点头,把三种颜色的便签贴在材料上。
“借款、订婚款、侵权,不能混成一团。该分开主张的分开。别把她弟弟、她母亲一股脑写成借款人,谁签字、谁收款、谁作了承诺,要对应。”
“她说没钱。”
“所以得查财产线索。你知道她名下有什么?”
“店是她登记的。还有一辆车。”
“登记性质,车辆情况,店里的资产归属,逐项核实。保全也要条件和担保,不是你写个申请,所有人的钱就能冻。”
她把费用清单推过来。
我看了一眼余额。
两万元刚到账,还没捂热。
我拿起笔签了委托。
邵律师又点开那段广场上的视频。
“以后别继续用扩音器公开喊了。事实能说,边界也要守。别发她的电话、住址,不要让人去堵店。”
“我明白。”
“她的直播先完整留证。你回应,只放必要的事实,把个人信息遮掉。”
当天夜里,我发了一段说明。
借款三十万。
订婚款八万。
已还两万。
共同消费,不在追讨范围。
后面附上经过遮挡的借条和完整现场视频。
我没有骂她。
也没写那张请柬。
发出去十分钟,许柔把直播关了。
又过了半小时,她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服装店的卷闸门拉了一半。
门上贴着四个字。
清仓转让。
紧接着,是她的消息。
“你不是会打官司吗?”
“慢慢打。”
【第六章】
我盯着清仓转让四个字,拨通了邵律师的电话。
她没让我去堵门。
“先核实,别碰店里的东西,更别跟人动手。”
第二天一早,我到店门口时,已经有工人在拆试衣间的镜框。
胶水味从半开的卷闸门里钻出来。
地上摆着纸箱,封箱胶带一圈圈缠得发响。
刘桂芬站在门边收衣架。
看见我,她把一只塑料袋甩到箱子上。
“来得正好。看见没?生意让你搅黄了。”
我站在公共走道上,没进去。
“谁收店?”
“关你什么事?”
店里一个中年男人抬起头。
“你是房东?”
“不是。我跟经营者有债务纠纷,正在走程序。”
他手里的卷尺缩了回去。
刘桂芬立刻挡在我面前。
“他就是来捣乱的。老板,咱们合同都签了,别听他胡说。”
我看向那个男人。
“正常交易是你的权利。我不拦,也不要求你把钱给我。但合同、付款和交接,建议留好凭证。”
他皱着眉,把卷尺放进兜里。
“姑娘不是说你们一家要搬去外地,才急着转?”
刘桂芬冲店里喊:“柔柔,出来!”
许柔从仓库出来,先看了眼男人,再看我。
“周衡,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
“我没碰你的店。”
“你站这儿,谁还敢接?”
“债没还,你先急着搬。还想让我帮你瞒着?”
她从柜台后拿出一本登记材料,拍在桌上。
“看清楚,店里现在都由我妈管。你有本事找她要!”
我没伸手。
邵律师前一天查到的信息已经发给我。
经营者是许柔。
她妈天天在店里收钱,不等于店里的财产就自动变成她妈的。
但每样东西究竟归谁,得拿合同、进货单和账目证明。
我只把现场能合法拍到的转让告示和搬运情况留了下来。
许柔拿起桌上的纸杯,朝我脚边泼了一杯水。
鞋面湿了一片。
“拍啊,把我也拍进去,让大家看看你怎么逼女人!”
我把手机往下压。
“刚才已经拍到了。不用再演。”
中年男人往门外挪了两步。
“你们先处理。我打个电话。”
许柔追了出去。
我没跟。
转身时,她弟弟许杰从货车后面走过来,堵住了走道。
“我姐谈恋爱欠你的?你一个男的,脸呢?”
他伸手推了我一下。
我后退半步,鞋底在湿地上打滑。
“让开。”
“我就不让。”
他看了看我的手机,手又伸过来。
我把手机收进外套,抬手挡开。
旁边卖早餐的老板探出头。
“门口有监控,别在这儿打。”
许杰的手停住了。
我看着他。
“你买房那十万,是你姐向我借的。我按借条找她。你不用急着替自己加一份赔偿。”
他张了张嘴,没再往前。
我绕开他,给邵律师发去地址和买方留下的店招信息。
那天我来回跑了三个地方。
补材料,确认财产线索,办理保全所需的手续。
下午四点,主管又打来电话。
现场一套设备参数异常,客户不肯签字。
我在律师事务所的走廊里蹲下来,把电脑搁在腿上。
一边和杜凯核对参数,一边等邵律师叫我补签。
腿蹲麻了,站起来时,膝盖差点磕到墙。
杜凯在电话里骂了一句。
“她真会挑时候。”
“先看第三组数据。”
“你还撑得住?”
“先把活干完。”
傍晚,设备终于恢复。
客户签字的照片发进群里。
我还没来得及喝水,许柔又发来消息。
“明天下午交接。钱到账,我就走。”
后面跟着一张车票截图。
我把消息转给邵律师。
她只回了六个字。
“保存原始记录。”
我坐在走廊椅子上,拧开矿泉水。
瓶口压在嘴唇上,半天没倒出水。
盖子还没拧下来。
【第七章】
第二天中午,维修店先来了电话。
“数据保住了,能开机。以后别再摔。”
我握着手机,先问:“原来的录音和聊天还在?”
“你自己过来检查。”
赶到店里时,师傅把接着测试线的旧手机推过来。
边框还是裂的。
屏幕是临时接的。
我输入密码,打开聊天记录。
许柔的头像跳出来。
我一条条往上翻,翻到订婚前那段。
她发来的语音只有十几秒。
“八万先转我,订婚那天就不拿现金了。你妈腰不好,别让她来回跑银行。”
再往上,是借十万时的消息。
“我弟房子首付差十万,算我借你的,两个月还。借条我写,别让我弟知道,他要面子。”
我把手机放平,手指从屏幕边缘收回来。
那天她踩下去的,不只是玻璃。
她知道这些话都在。
师傅问我:“还换屏吗?”
“换。检测单、维修单都留好。”
我按律师的要求保留原设备,整理完整记录,没有只截对自己有利的半句。
下午,我赶到法院附近补交材料。
紧急保全的申请已经受理,是否采取措施,还得等审查。
我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盯着手机时间。
两点二十。
两点四十。
许柔的转让告示被人撕掉了。
早餐店老板发来照片,门口的货车已经倒进车位。
我想拨她的电话,手指停在名字上,又移开。
她现在等的就是我再骂一句,再冲过去一次。
三点多,邵律师打来电话。
“法院已采取保全措施。涉及转让价款的部分,买方会收到相应法律文书。你别自行要求对方付款给你。”
我站起来,腿上的文件袋掉在地上。
纸张撒了一地。
我蹲下去捡,邵律师还在电话那头说。
“这不是钱已经归你。只是先控制住相应财产,后面还要审理。”
“我知道。”
我捡起最后一张纸。
“先别让它跑了。”
四点,许柔的电话打了进来。
第一句就是骂。
“你凭什么动我的钱!”
我没说话。
她的呼吸顶着话筒。
“人家本来今天付尾款,现在说收到法院的东西,不能直接付我。你知道我等这笔钱干什么吗?”
“还债。”
“那是我店里的钱!”
“法院控制的是依法核实后的财产,不是我拿着话筒喊一句,别人就得给我。”
电话那边传来刘桂芬的声音。
“问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撤!”
许柔压住气。
“二十万,现在给你。剩下的以后再说。”
“按合法方案谈。别再让我写自己讹钱。”
“你非要我什么都没了?”
我看着手里的借条。
“你拿我二十万开店的时候,我卡里剩六千七。你说两个月回款,我就能给我爸换店里的举升机。”
她没出声。
“我爸那台旧机器又撑了一年。你直播的时候,怎么没讲这句?”
许柔吸了口气。
“我又没让你全给我。”
我把借条装回去。
“对。所以现在我也不求你替我想。”
“该还多少,就还多少。”
她把电话挂了。
十分钟后,韩钧给我发来消息。
他也已经委托律师,针对自己那三十万另行处理。
随后,他把一张截图发来。
是许柔找他的聊天。
她说,周衡把店里的钱冻住了,只要韩钧再借她一笔,她就能把这边先解决,以后两人好好过。
韩钧只回了一句。
“上次让我放心的回单,也是你做的。”
我把截图关掉。
街边的车一辆接一辆开过去。
这一次,许柔没再发车票。
【第八章】
钱被保全以后,许柔第一次主动来找我。
她在公司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我下班时,她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提着两杯咖啡。
看见我,她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你以前加班,就喝这个。”
我没接。
“有事说。”
她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慢慢收回去。
“你瘦了。”
“跟案子没关系的话,不用说。”
许柔低下头,杯盖被她按得凹了一块。
“我承认,我那天说话过分了。你非要把所有事情都做到头吗?”
我看了一眼路边的摄像头,往便利店门口站了些。
“你想谈什么?”
“我们撤诉,私下解决。”
“还款方案发给律师。”
“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说话?”
她伸手拽我的袖子。
我往后退了半步。
袖口从她手里滑出来。
许柔把咖啡放在台阶上。
“周衡,我知道你还在生气。韩钧那边已经结束了,我跟他不会再有联系。”
我看着她。
“你跟谁联系,不影响你欠我的钱。”
“咱们三年,你一点都不念?”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条语音。
是她摔手机之前发来的。
“你一个月挣那点钱,什么时候能让我过上好日子?别再拿你爸妈那点养老钱装大方了。”
她伸手想按停。
我把手机收了回来。
“这是你说的。”
许柔的眼睛盯着我的口袋。
“手机修好了?”
“修好了。”
她的嘴唇一点点抿紧。
我往前一步。
“你刚才问我念不念三年。那三年我花在吃饭、旅游、送礼上的钱,一分没往诉讼请求里放。”
“够不够?”
她没回答。
“你还想让我念到哪一步?借款不要了,订婚款也不要了,再认一次骗婚?”
便利店的门开了。
店员出来搬水,看了我们一眼。
许柔把声音放低。
“只要你愿意撤,我可以回来。”
我没动。
她抬起眼,盯着我的脸。
“我妈那边,我去说。我们重新——”
“许柔。”
我打断她。
“你把自己当成了还款方式。”
她的肩膀僵住。
我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律师的聊天页面。
“可我没同意收。”
她盯了我几秒,忽然把地上的咖啡踢翻。
褐色液体顺着台阶往下淌。
“你现在装什么?以前我一句话,你不是什么都愿意?”
“以前是以前。”
“你不就是看我现在倒霉,故意踩我一脚!”
我侧身让开那摊咖啡。
“借条不是今天写的。到期也不是今天到的。”
“许柔,我没踩你。我只是不肯再把钱垫在你脚底下。”
她把另一个杯子攥扁了。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白天跑项目,晚上核对材料。
邵律师把每一笔钱的用途和证据对应起来。
借款部分,借条原件、转账记录、催款聊天能够衔接。
订婚款部分,双方没有登记结婚,也没有实际共同生活,转款目的和订婚经过都有记录,返还问题另案主张。
许柔的答辩很快来了。
她先说借条是为了让我安心,并非真实借款。
又说其中十万实际给了她弟弟,不该由她承担。
邵律师把她自己的语音放在我面前。
“算我借你的,借条我写。”
她看向我。
“不要在庭上骂人,让证据说话。”
我点头。
“我能忍。”
开庭前一天,我妈给我打电话。
她问我,网上那个说我骗婚的人,是不是许柔。
我捏住手机,半天没出声。
电话那头,我妈把灶火关了。
“小衡,你别怕我知道。”
“妈,对不起。”
“你没拿别人一分钱,跟我道什么歉?”
我抬手压住眼睛。
她又说:“你爸想去陪你。”
“不用,店里离不开人。”
“那你回来吃顿饭。账慢慢算,饭不能不吃。”
我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我把庭审要穿的衬衫熨平。
领口贴着手背,烫得我缩了一下。
第二天,我穿着它走进了法院。
【第九章】
许柔在走廊里见到我,先把头转开了。
刘桂芬却冲过来,压着嗓子说:“真把柔柔逼到这儿,你以后找对象,谁敢跟你?”
邵律师挡在我们之间。
“有意见庭上说。”
刘桂芬还要开口,工作人员提醒她保持秩序。
她退了回去。
庭审开始后,许柔没有再哭。
她把准备好的几页纸摆在桌上,逐字念。
“双方是恋爱关系,相关款项含有赠与性质。”
问到两份借条时,她说签字是自己的,但当时不懂法律含义。
问到明确的还款期限时,她说只是随手写的。
问到她主动发送的借款语音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邵律师按顺序提交原设备和完整记录。
许柔盯着那部换了屏幕的手机。
手指从纸边缩了回去。
我没有看她。
我看着桌前摆开的银行流水。
二十万。
十万。
她说过一次次很快就还。
我催过一次次不用着急。
现在,它们都有了日期和页码。
庭审中提到那两万元还款时,许柔忽然抬头。
“那是我被他逼着转的!楼下那么多人,我根本没办法。”
完整视频随后被播放。
先是她举着五百二十元的截图,说我骗婚。
再是她说有本事让全小区算。
最后,是她自己承认,两万元是还借款。
视频里,我没有碰她,没有堵她离开的路。
调解记录和之后的催款内容也被逐项核对。
许柔想解释,开口说了半句,又停住。
法庭要求她针对证据说明,不要反复用恋爱关系代替具体事实。
她把面前的纸翻得哗哗响。
有一页掉到地上。
她弯腰去捡,椅子撞在桌腿上。
那声响过后,她很久没再说话。
审理没有当天结束所有事。
补充材料、核实争议、另案处理订婚款,都要按程序来。
我照常上班,照常接律师的电话。
没有谁因为我喊过一次话筒,就替我省掉这些路。
判决陆续送达时,借款、订婚款的返还义务都被确认。
扣除已经归还的两万元,我应收的本金仍是三十六万元。
手机维修费用也另有了书面处理结果。
许柔第一次来电时,问的是能不能再少一点。
第二次,问能不能把保全先解掉。
第三次,是刘桂芬打的。
她的声音已经没了楼下那股劲。
“小周,阿姨以前对你也不差。柔柔这边还有别的账,你总得让她缓口气。”
我站在公司走廊,望着楼下等红灯的人。
“我给过她期限。”
“那时候她不懂事。”
“三十万借款,她每一张都签了字。八万订婚款,是你坐在桌边谈的。你们不是不懂。”
刘桂芬没出声。
我把电话挂断。
判决生效后,许柔仍未在期限内履行,我申请了执行。
被控制的转让价款进入后续处理,车辆也依法处置。
她不能再靠一句钱花完了,把账推回我身上。
至于她对我的公开指控,另一路维权也没有停。
完整视频和借款证据摆在面前,她最终同意在同一账号公开澄清、道歉,并在原有传播范围内消除影响,相关义务写进了调解文书。
录澄清视频那天,双方约在律师事务所。
许柔带着刘桂芬来了。
她没化妆,手里捏着一张折了四折的纸。
开机前,她突然问我:“一定要发吗?”
我抬头。
“我公司的人还记得你说的话。”
“我可以单独给你领导打电话。”
“看到直播的人,不止我领导。”
她把纸攥紧。
刘桂芬站在旁边,伸手想帮她抻平,手碰到一半,又收回去。
许柔对着镜头,第一次没哭。
“我此前称周衡三年只给过我五百二十元,并称他骗婚、借分手索要不当款项,这些表述不实。”
她念到借款数额,喉咙卡住了。
律师提醒她停顿后继续,不要改动已经确认的内容。
她喝了口水,重新开口。
“三十万元系我向周衡所借,并非恋爱期间的一般赠与。另有八万元订婚款。相关返还义务已经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
“周衡未要求返还双方正常恋爱消费。”
她念完最后一句,手里的纸落在桌上。
视频上传后,评论很快涌进来。
有人问她为什么剪视频。
有人问那张五百二十元截图算什么。
还有人认出,她之前直播卖惨时,曾让大家去我公司账号下讨说法。
许柔伸手想拿手机。
刘桂芬先按住她。
“别看了。”
她甩开母亲的手。
“当时不是你让我说他抠门吗?不是你说钱到咱们手里就是咱们的?”
刘桂芬的脸一僵。
“借条也是我让你写的?你跟小韩要三十万,我拦得住你?”
许柔往后一坐,椅子撞到墙。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起初没有声音。
后来,她捂着脸,哭得一句话断成几截。
“我就是……我就是想留一点……”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你想留的,是我的钱和名声。”
她抬起脸,伸手抓住桌沿。
“周衡,我错了。你能不能别再看着我了?”
我站起身。
“我不是来看你的。”
“我是来确认,你把该说的话说完。”
【第十章】
款项到账那天,我正在客户车间里。
机器刚停,耳朵里还有一阵嗡响。
手机接连震了两次。
我把手套摘下来,看见执行款的到账通知。
按依法处理的款项顺序结算,我这边应收的本金终于齐了。
三十六万。
不是一笔天降横财。
是我几年攒下,又一笔笔转出去的钱。
杜凯从设备后面钻出来。
“什么事,盯半天?”
我把屏幕给他看。
他看完,抬手拍了我一下。
“走,今天你请。”
“行。”
“不能又吃面。”
“加肉。”
他骂着笑了,转身去收工具。
项目验收之后,主管把我叫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新的排期。
他先提了之前让我暂时离开现场的事。
“那阵子让你受了些影响,公司这边也该说明清楚。”
我看着他。
“我只要工作评价按工作来。”
他点头。
当天,内部群里发了一份简短说明,明确此前流传的相关指控与事实不符,不应再传播。
韩钧也来过一次。
这次,他先在前台登记,再给我打电话。
他把一盒茶放在桌上。
“之前是我没查清楚。”
“茶拿走。该解释的,你已经解释了。”
他没再推,把盒子收回去。
我问了他那三十万。
“单独处理着,有进展。”
他揉了把脸。
“我以前觉得,转账截图还能有假?她说得又那么真。”
我没接话。
他站起身,忽然问:“你怎么忍住没揍她弟弟?”
我看向窗外。
“我一拳过去,又多一笔要赔的钱。我的账已经够多了。”
韩钧点点头,走了。
许柔后来还发过一次消息。
用的是一个新号码。
“钱还了,你满意了吗?”
我看完,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来一句。
“你真的一点都不难受?”
我把号码拉黑。
她欠的钱还完了,不等于我还得向她汇报每一天怎么过。
周末,我买了水果去赵姨那儿还人情。
她正在楼下调音响。
还是那只被我拎起来的小音箱,提手上缠了一圈红胶带。
看见我,她笑出了声。
“小周,这次不借了吧?”
“不借了。来看看您。”
我把水果放在长椅上,又递过去一张打印好的结果说明。
只留必要信息,没有许柔的证件号码,也没放她的联系方式。
赵姨戴上老花镜,一行行看完。
“都拿回来了?”
“该拿的,拿回来了。”
孙姨从旁边走过来,蒲扇扇了两下,又停住。
“小周,那天我还说你来着。”
我把袋子里的橘子递给她。
“您那天只看见她拿出来的五百二。”
孙姨接过橘子,没立刻剥。
“以后不能光听一个人说。”
赵姨在旁边点头。
“尤其不能看人哭就信。”
楼道门开了。
刘桂芬拖着一个纸箱出来,箱底在台阶上蹭出一串响。
她看见我,手顿了一下。
许柔跟在后面,抱着几件衣服。
她瘦了一圈,头发在脑后扎着,眼睛先落到我身上,又落到赵姨手里的纸上。
那一瞬,她的嘴唇动了动。
赵姨把纸折起来,放进腰包。
没人围上去骂。
也没人拿手机追着拍。
孙姨低头剥橘子,另一位大妈弯腰系鞋带。
许柔站在原地,手里的衣服越抱越紧。
刘桂芬拉了她一下。
“走。”
她没动,先叫了我的名字。
“周衡。”
我看过去。
她想往前走,脚刚迈出来,又收回去。
“如果那天,我没摔你的手机……”
我打断她。
“你还是欠我钱。”
她低下头。
我没等后面那句,转身帮赵姨把音响放正。
音乐响起来。
这次,话筒留在了赵姨手里。
回到我爸的修理铺时,新订的举升机刚送到。
纸箱拆了一地,空气里混着机油和新橡胶的味道。
我爸蹲在旁边,拿扳手检查固定件。
看见我,他站起来,擦了擦手。
“买这么好的干什么?旧的还能用。”
我指着旧机器上反复焊过的位置。
“别用了。”
他还想说什么,我把安装单递过去。
“签字,厂家师傅等着呢。”
我爸把手又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拿起笔。
笔尖落下前,他看了一眼我。
“以后自己的钱,自己攥稳。”
我点头。
安装师傅按下开关。
钢架缓缓升起,稳稳停在半空。
我爸仰头看着,绕过去摸了摸立柱,又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指缝里的油洗不干净,纸角却被捏得平平整整。
我妈从后门探出头。
“还看?饭都盛好了。”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接过她手里的碗。
热气扑到脸上。
我爸把扳手放回工具架,拉开椅子坐下。
我给他盛了一碗汤。
这一回,桌上没有借条。
我的手机也安安稳稳,没有人再伸手来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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