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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9:17:44

月薪一万二,我每月上交八千,女友却当众说只收到八百,骂我骗婚。

我没吵,叫来了反诈中心的朋友。

流水一查,钱全进了境外杀猪盘。

她哭着求我作证。

我把证据交了出去:“忘了说,我就是反诈大队长,盯你们团伙两年了。”

第一章

许知宜把一沓银行流水摔进汤碗时,我刚替她父亲倒完酒。

油花溅到袖口。

她没看我,先把手机支架往桌上一放。

镜头对准我的脸。

“大家看看,这就是我准备结婚的男人。说月薪一万二,每月交八千,实际上呢?八百!”

包厢里十二个人,全停了筷子。

她弟弟许嘉树伸手按住我的肩。

“姐夫,别急着走啊。今天两家人都在,你把账交代清楚。”

我把酒瓶放回桌面。

“你说每个月只收到八百?”

“还装?”

许知宜捞起那张湿透的纸,拍在我面前。

“白纸黑字。你以为我不懂银行流水?”

收款日期对,银行卡尾号也对。

金额少了一个零。

我看了她三秒。

“这是银行柜台打的?”

她嘴唇抿了一下。

“有什么区别?钱到没到账,我能不知道?”

她母亲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知宜跟你两年,婚期拖了又拖。你说工作忙,我们忍。你说首付还差钱,我们也忍。现在连工资都是假的,你拿我们一家当什么?”

我摸出手机,点开银行软件。

许嘉树伸手来夺。

“谁知道你提前做了什么假东西?”

我扣住他的手腕,推回去。

“别碰。”

他椅子腿刮过地砖,拖出一声响。

桌子另一边,罗绍承笑着开口。

“周砚,都是一家人,别动手。知宜没说要追究你,就是想要个保障。”

他是许知宜的表哥。

今天这家酒店,是他订的。

桌上的房产过户咨询书,也是他带来的。

我看向那份文件。

“什么保障?”

“你母亲那套房,先加知宜的名字。再补二十万婚前保障金。过去的事,谁都不提。”

“不给呢?”

许知宜把手机镜头往前推了推。

“那就让你单位看看,你在外面怎么骗女人。”

屏幕上,家族群的语音通话还开着。

有人说,老实人才最会装。

有人催她报警。

我看了一眼空着的座位。

“我妈呢?”

许知宜低头扯纸巾。

“楼下接电话。”

我拨母亲的号码。

无人接听。

再拨,还是没人接。

罗绍承拿筷子夹了块鱼。

“长辈的事先别管。你现在解释工资。”

我把自己的银行账单打开,屏幕朝外。

“二十四个月,每月八千,总计十九万两千。收款人许知宜。你现在当着这些人,再说一遍只收到八百。”

许知宜的视线扫过去,手里的纸巾拧成一团。

“到账和我能花,是一回事吗?”

她抬高声音。

“钱一进来就没了!你拿我的手机投资,亏了不认,现在又来装好人!”

罗绍承的筷子停住。

我没接她的话。

先把桌上那份过户咨询书翻开。

末页贴着我母亲身份证的复印件。

“谁给你们的?”

许嘉树挡在桌前。

“周砚,你今天不把事情解决,谁都别想出去。”

我站起来,他抬手推我胸口。

我退开半步,拨通电话。

“邵峥,我是周砚。我现在正式报案,酒店三楼春和厅。有人伪造收款记录,涉嫌诈骗。另一个情况,我母亲联系不上。”

许知宜冷笑了一声。

“找朋友撑场面?”

我按下免提。

电话那边的声音传过来。

“已记录。辖区民警马上到。你是相关当事人,注意回避,不得接触对方设备和物品。”

“明白。”

我把手机放下。

“现在,谁也不用替谁留面子了。”

第二章

许嘉树先把门堵了。

“你吓唬谁?我姐花你几个钱,还能花进局子?”

“让开。”

“我不让,你能怎么着?”

我没碰他。

门外服务员听见声音,敲了两下门。

“先生,需要帮忙吗?”

“麻烦报警,并请保安到场。有人不让我出去。”

许知宜一把拽开弟弟。

“谁拦你了?别给我们扣帽子。”

她伸手去拿手机,准备结束群通话。

我看着镜头。

“刚才听见指控的各位,请保留通话记录。我的转账记录会依法提交。其他人的银行卡,我不会私下查询。”

群里安静下来。

一个亲戚原本还在说话,声音断了。

罗绍承拿起酒杯,绕到我身边。

“差不多得了。知宜就是气话,你非要让她下不来台?”

“她刚才说我拿她手机投资。”

“情侣之间,共用手机很正常。”

“你亲眼看见过?”

他杯沿停在嘴边。

“我听她说的。”

“那就记住这句话。”

我继续拨母亲的电话。

第三次,接通了。

听筒里先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砚砚?”

“妈,你在哪儿?”

“嘉树带我到楼下那个服务中心,说婚房登记要先咨询。他们让手机放柜子里,我刚拿回来。”

“现在出门,站到电梯口。我去接你。”

母亲还没应声,电话里有人插话。

“阿姨,手续没办完,材料不能带走。”

接着是一阵摩擦声。

通话断了。

我抬头。

许嘉树往后缩了一步。

“就是咨询,你至于吗?”

我把刚才的通话情况补充给接警人员。

罗绍承终于放下酒杯。

“周砚,你妈自己愿意去的。你别把普通家事搞成刑事案件。”

“那你现在打电话,让她出来。”

“我又不是那边负责人。”

“不是负责人,你怎么知道她是自愿的?”

他脸上的笑没了。

民警进门时,许知宜抢先迎上去。

“警察同志,他诬告。他拿着我的银行卡投资,亏了钱,现在反咬我。”

一名民警打开执法记录仪。

“谁报的警?分别说,不要抢。”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说明转账和母亲的位置。

两名警员先下楼核实。

邵峥随后进来,带着工作证件和另一名侦查员。

许知宜扫了他一眼。

“你就是他朋友?”

“我是来核实涉诈线索的。跟谁认识,不影响程序。”

“那你先查他。”

邵峥拉开椅子。

“可以。你说他使用你的账户投资,有什么依据?”

她把手机解锁,往桌上一递。

“转账记录都在。”

“你是否同意现场查看与你陈述相关的记录?”

“同意。随便看。”

邵峥让她自己点开银行应用。

第一笔八千,清清楚楚。

第二笔,还是八千。

许知宜母亲伸长脖子,看完又坐了回去。

邵峥指向转出记录。

“这笔七千二,谁操作的?”

“他。”

“收款人为什么是你表哥公司的员工?”

罗绍承把椅子向后挪了半寸。

许知宜也转头看他。

这一眼,比她刚才所有话都实在。

第三章

“员工的私人行为,我们公司管不了。”

罗绍承把外套拿了起来。

邵峥示意他坐下。

“你的身份需要核实,请配合。”

许知宜伸手想把手机拿回去,又停在桌沿。

“我能看一下吗?我可能记错了。”

“你可以看。”

邵峥没有按住她的手机。

“但请不要删除相关记录。你已经报称自己被骗,这些都可能是证据。”

她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次,停住。

我看见那个收款备注。

家庭增值计划。

两年前,我参与侦办的一个境外诈骗团伙,就曾用过类似包装。

四个字不能定罪。

邵峥也没据此作结论。

他让许知宜说明平台名称、注册时间和资金去向,一项项记录,再安排人员核验。

包厢里只剩纸笔摩擦声。

许知宜的母亲坐不住了。

“知宜,你不是说钱都存在定期里吗?”

“是定期。”

“那为什么转给别人?”

“平台代存,你不懂。”

罗绍承咳了一声。

她立刻闭嘴。

我把袖口那片油渍折到里面。

“上个月,我问你婚房首付还差多少,你说本金十九万二,收益三万六,对不对?”

“是你让我理财的。”

“我说的是银行定期。聊天记录还在。我现在提交。”

她猛地抬头。

“你连这个都留?”

“我没删过我们的聊天。”

桌上那碗汤已经凉了。

许知宜盯着碗沿,嘴角抖了一下。

“那也可能是我被骗了。被骗又不犯法。”

“当然。”

我把手机交给民警核验。

“所以要查清楚。”

她立刻抓住这句话。

“对,我也是受害者。表哥跟我说保本,我才投的。你不能因为钱没了,就不要我。”

罗绍承的手指敲了一下桌子。

“知宜,别乱说。我们只是提供信息服务,合同写得很清楚。”

“你现在不认了?”

“我让你说事实。”

许嘉树站在门边,额头出了汗。

他手机响了。

看清来电,他伸手想按掉,被姐姐一把抢过去。

“谁?”

屏幕上写着母亲的名字。

许知宜把手机攥在手里,没接。

我伸出手。

“这是我妈打来的。”

她后退半步。

邵峥开口。

“接听,开免提。先确认老人情况。”

电话接通后,母亲的呼吸声贴着话筒。

“嘉树,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担保确认书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说是结婚登记咨询,为什么让我签借款担保?你不是说只看房产证吗?”

我拿过电话。

“妈,我在。警察已经下去了,任何字都别签。”

母亲那边停了两秒。

接着,她压着嗓子说:“砚砚,我没签。我看见他们桌上有一张单子,写着我的名字,后面是三百六十万。”

我的手扣紧了桌边。

刚才下楼的警员接过电话,告诉我们已经找到人,正在处理现场。

邵峥起身安排人员。

许知宜却突然哭了。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们让阿姨签什么。”

她的手机还亮着。

页面停在刚才用于解释投资记录的聊天窗口。

对方问过一句:工资那点钱榨完了,房子什么时候推进?

下面是她的回复。

今天。

第四章

我下到二楼时,母亲坐在电梯口。

包抱在胸前。

一只鞋的鞋跟断了。

她看见我,先把房产证复印件举起来。

“原件在家,我没带。”

我蹲下去,看她的脚踝。

肿起一圈。

“谁弄的?”

“他们关门,我往外走,鞋卡住了。”

站在旁边的警员接过话。

“现场有监控,我们会调取。先去医院检查。”

母亲抓住我的袖口。

“你先听我说。他们一开始让我签咨询确认,我看着不对,往后翻,底下还有借款合同。”

她从包里拿出老花镜。

镜腿折了,断口刮破了她的手指。

“我问钱借给谁,他们说你急用,知宜已经同意了。还说我不签,你就结不成婚。”

我把纸巾按在她指尖。

“婚不结了。”

她抬头看我。

“真不结了?”

“嗯。”

母亲松开袖口,背靠住墙。

“那就好。”

只这三个字,我喉咙堵了一下。

服务中心的玻璃门里,几名工作人员正在解释。

“没有完成签约,哪来的损失?”

“老人自愿来的,我们还给她倒了水。”

一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从里面出来。

胸牌上写着郑启丰。

他伸手要跟民警握手。

“误会。我们是正规企业,今天只是做资产咨询。”

没人伸手。

他又看向我。

“你是沈女士的儿子?老人理解能力有限,有时候听不明白,我们可以慢慢解释。”

母亲把纸巾攥进掌心。

“我认字。借款金额,抵押担保,我看得懂。”

郑启丰的目光压向她。

“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站到母亲前面。

“她刚才说了什么,调监控。”

“监控只能拍画面。”

“门口那台有录音标识。”

郑启丰朝门框看了一眼。

一名员工转身往里走,被民警叫住。

“相关设备需要依法固定,不要动。”

他的脚停在原地。

罗绍承也被带下楼了。

见到郑启丰,他张口就喊:“郑总,这都是知宜自己安排的,我只是介绍。”

郑启丰没接他的话。

“你们内部的家庭纠纷,不要往公司扯。”

邵峥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向我确认母亲的基本情况,让另一名警员陪我们去医院。

我问:“我需要留下吗?”

“你先陪老人。相关材料按程序提交,不要自行接触其他人。”

“好。”

郑启丰却在这时开口。

“同志,你们哪个部门的?我跟你们分局一直有业务联系。反诈大队姓周的负责人,我也认识。”

邵峥看了我一眼。

我扶住母亲,没说话。

郑启丰把这点安静当成了别的意思。

他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卡片。

“我们做企业反诈宣传,也是给你们减轻负担。今天的事,犯不着闹大。”

邵峥没有接名片。

“具体有没有违法,证据说话。”

电梯门开了。

许知宜从里面冲出来,拉住母亲的手。

“阿姨,你跟他们说,是你自己来的。你不是一直想让我们早点结婚吗?”

母亲的伤口被她碰到,手指一颤。

我掰开她的手。

“别碰我妈。”

她抬头看我,眼泪挂在下巴上。

“我也是被骗的。钱没了,你可以不要我,不能连我死活都不管。”

“你刚才逼她签字的时候,管过她吗?”

“我说了,我不知道!”

我看着她。

“那条聊天里,你为什么回复今天?”

她的哭声断了一瞬。

母亲把手从我掌心抽出来,扶着墙站直。

“知宜,我问你最后一句。你带我来,到底是为了结婚,还是为了卖我的房?”

许知宜张了张嘴。

身后的罗绍承先出声。

“谁要卖房了?是资产周转!阿姨,你别听周砚胡说!”

母亲没再问。

她摘下腕上的镯子。

那是前一晚准备给许知宜的见面礼,还没来得及送。

她把镯子放进自己包里,拉上拉链。

“砚砚,走。”

第五章

医院里,母亲拍完片,坐在长椅上等。

医生说没有骨折,韧带受了伤。

她听完先问多少钱。

我去缴费,她拉了我一下。

“别瞒我。你交给她的钱,是不是都没了?”

“还在查。”

“十九万二?”

“嗯。”

她低下头,把缴费单的边角抹平。

“你爸走前说,这孩子工作忙,得找个肯跟他踏实过日子的。”

我坐回她身边。

“是我没看清。”

“我不是怪你。”

她把单子塞给我。

“钱可以再挣,今天那个字,我要真签了,你以后怎么办?”

我握住她没受伤的手。

“所以你做得对。”

母亲眼眶里有水,抬手擦了一下。

“那你以后也做对。别因为自己穿那身衣服,就觉得丢人,不肯往外说。”

我点头。

我的工作,她一直知道。

许知宜也知道我在公安系统,做过技术工作,后来调去反诈。

她嫌我讲的东西没意思。

每次提到加班和案件,她都问一句,加班费多少。

我说保密要求不能多讲,她就不再问。

现在到了需要把话说清的时候。

我给分管领导打电话,报告私人关系、财产往来,以及现场发现的案件关联线索。

“个人涉及部分,我申请回避。关联专案的权限,也请调整。”

电话那边问:“你母亲怎么样?”

“软组织损伤,正在处理。”

“先照顾家人。组织会安排其他人接手,你按程序配合。”

我说了声好。

挂断后,许知宜的消息进来了。

第一条,是一张我们刚认识时的合影。

第二条,是一段语音。

“周砚,我知道你生气。你把报案撤了,我们慢慢还钱。你不是说过会护着我吗?”

我保存原始消息,没有答复。

她又发来一条。

“我弟才二十二,他不能有案底。你非得把我们全家毁了?”

我回复她。

“是否涉嫌犯罪,由证据和法律判断。不要再联系我母亲。”

很快,许嘉树打来电话。

“你真不是个男人。我姐陪你两年,你就这么报答她?”

“你在哪里拿到我妈的身份证复印件?”

他停了两秒。

“她自己给的。”

“什么时候,什么用途?”

“你审我呢?”

“警察会问你。我只提醒你,别再编。”

电话被掐断。

过了十分钟,家族群里出现一段视频。

许知宜站在酒店包厢,指着我说骗婚。

后面查到账单的部分,被剪掉了。

配文说,我利用单位关系威胁未婚妻一家。

几个亲戚开始转发。

有人给母亲打电话。

“老沈,孩子闹归闹,动用关系不合适吧?”

母亲把手机递给我,手掌还在发颤。

我没有接那通争吵。

把视频原链接、发布时间、转发页面,一项项保存。

然后给律师发了过去。

“帮我依法固定证据,要求删除并更正。原始报案记录和现场记录,承办人员可以核实。”

母亲问我,不在群里解释吗。

我打开转账凭证,只截取自己的付款部分,遮住账号和其他隐私。

连同一句话发进群里。

“二十四笔转账均为八千,已向警方提供原始记录。关于我母亲被带走签署担保文件的情况,也已报案。请停止传播剪辑视频。”

罗绍承在群里回得很快。

“你既然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敢让知宜把话说完?”

我看着那行字,拨给律师。

“刚发的这一条,也留存。”

第六章

第二天,我到指定地点做笔录。

不是自己的办公室。

也不是自己熟悉的座位。

邵峥对面摆着记录设备,我把手机、转账凭证、聊天记录逐项提交。

他说:“能证明她最初就知道资金用途的材料,你有吗?”

“没有。不能凭昨天的表现倒推全部事实。”

“你有没有参与开户、转账,或者授权她使用你的身份?”

“没有。”

“给她的八千,怎么约定用途?”

“共同筹备婚房首付,有明确聊天记录。不是委托投资。”

邵峥翻到那页。

许知宜曾说,攒够三十万就去看房。

我回她,存定期,别碰不懂的投资。

她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那天的日期,距今一年零十个月。

邵峥把屏幕转回去。

“这部分我们会核验原始数据。还有一件事,昨天现场核实的平台,与既有专案线索有重合。但具体资金去向,不能只靠她手机上的页面判断。”

“我明白。”

“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报案人,相关被害人。不是这部分案件的侦查人员。”

他点头,让我逐页核对笔录。

签完字,走廊里有人叫住我。

“你是不是知宜的对象?”

女人五十多岁,手里提着布袋。

袋子上印着一家医院的名字。

她看见我点头,把一叠转账单拿了出来。

“我叫董秀兰。她说你在公安系统,帮她看过那个平台,肯定没问题。我才投的钱。”

我的手停在半空。

“她亲口这么说?”

“有语音。”

董秀兰摸出手机。

许知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董阿姨,你怕什么?我男朋友就在公安系统做反诈,这项目他审过。真有风险,我能拉着您进来?”

走廊里有人推门。

董秀兰赶紧把音量按低,手指一直抖。

“我爱人做透析,本来不敢碰这些。她说每个月拿点利息,药费就有了。头两个月,真给了。”

“您投了多少?”

“六十四万。”

她从布袋里翻出病历,又塞回去。

“现在提现要交税,交完又说要保证金。我没钱了。他们让我抵押房子。”

我转身叫来承办人员。

没有把她的材料私自拿走。

董秀兰却拽住我的袖子。

“你先告诉我,她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给看过?”

“没有。我从没为这个平台作过保证。”

她的手松开,转去抓布袋口。

“那她怎么敢?”

我答不上来。

或者说,我能想到的答案,每一个都让人牙根发紧。

承办人员把她带到接待室。

我坐在外面,等着补充笔录。

手机亮了。

许知宜发来消息。

“董阿姨是不是去找你了?她年纪大,听话容易听岔。你别跟着误会我。”

紧接着又是一条。

“你帮我说一句,就说你知道我们在投资。别的不用说。”

我把两条消息保存,交给工作人员。

回复她。

“我不会作虚假陈述。”

她立刻拨来电话。

我没有接。

第三个电话停下后,她发了一段语音。

“周砚,你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你交给我的钱投进去了,你也是参与者。把我逼急了,谁都别想好过。”

邵峥出来时,看见我坐在那里。

“还有材料?”

我把手机递过去。

“刚产生的。”

他听完,没说话,叫记录人员补充固定。

走出大门时,董秀兰还坐在台阶旁。

她正在给医院打电话。

“能不能再缓两天?不是不交,我真不是不交。”

我站住了。

她看见我,赶紧把脸偏过去。

“让你看笑话了。”

我蹲下来,把她掉在台阶上的缴费单捡起来。

“这不是您的笑话。”

第七章

许知宜一家没有停。

第三天下午,她母亲带着两个亲戚,堵在我母亲家门口。

母亲没开门,给我打了电话。

我赶回去时,楼道里全是人。

许母一看见我,扑过来扯我的领子。

“你把我女儿弄到哪儿去了?”

我退到监控范围内。

“她在哪儿,承办部门会依法通知。不要碰我。”

“她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不让回家!你敢说不是你害的?”

旁边一个亲戚举着手机。

“周砚,你现在给个准话。是不是你妈房子不肯过户,你就报复知宜?”

我看向镜头。

“房子归我母亲,她没有义务转给任何人。你们正在她家门口滋扰,请离开。”

“亲家之间,讨个说法也不行?”

许母伸手拍门。

“沈慧!你出来!你儿子什么人,你心里清楚!”

屋里响了一声。

母亲的拐杖碰倒了门边的伞架。

我向前一步,挡住门。

“再拍,我报警。”

她抬手就往我脸上打。

我侧身避开,她的指甲刮过下颌。

一点血落到衬衫领口。

楼道里安静了两秒。

许母又往地上一坐。

“大家看看!他动手打丈母娘!”

举手机的亲戚把镜头对准她。

我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

“整段都有。继续拍,别剪。”

那个亲戚的手慢慢放低。

物业和民警赶到后,我要求依法处理,并提供楼道录像。

许母还在哭,说我不给她活路。

民警让她起身,她抓住裤腿不松。

“我们不要钱了,还不行吗?房子也不要了,你让他把知宜放出来!”

“案件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不是警察吗?”

“警察也必须依法办事。”

这句话落下,她抬头看我。

我打开家门,扶住母亲。

没再给她一句话。

当晚,那个亲戚把剪过的视频发了出去。

标题说,女方母亲下跪,男方仍仗势欺人。

律师按我的委托发出通知,要求停止侵权、保存原始材料。

我没有用工作账户回复,更没有让同事替我在网上争辩。

母亲坐在沙发上,盯着我的下巴。

“抹点药。”

我拧开药瓶,她拿棉签过来。

“以后不许一个人挡门。她们再来,我直接报警。”

“好。”

棉签碰到伤口,刺得我绷紧了牙。

母亲把手放轻。

“你说她以前来家里,切水果,陪我买菜,那些都是装的吗?”

我看着桌上的果盘。

许知宜送的杯子,还摆在旁边。

“妈,不用替她找答案。”

“我只是想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但她做了什么,不能因为我想不明白,就当没发生。”

母亲把棉签扔进垃圾桶。

然后站起来,拿走了那个杯子。

她没砸。

只是把它放进纸箱,连同许知宜留在家里的东西,一件件装好。

第二天,律师陪我去做了一件事。

不是找许家谈条件。

是把董秀兰那段语音,连同其他被冒用身份作宣传的情况,正式补充提交。

接待人员告诉我,又有几名报案人提供了相同说辞。

有人交了养老钱。

有人刷了贷款。

他们都听过那句保证。

我男朋友做反诈,他看过,没问题。

我在签字处写下名字。

笔尖压得纸张凹了进去。

第八章

我第一次知道许知宜拿到过返佣,是在后续核实相关材料时。

承办人员只向我核对与本人有关的部分。

一张带有我照片的宣传页面,被放在桌上。

照片从我的朋友圈截取。

下面写着公安技术人员审核。

没有我的姓名。

但认识我的人,一眼能认出来。

“这是你同意制作的吗?”

“不是。”

“上面这段风险说明,是你提供的吗?”

“不是。”

“你的照片,她通过什么方式取得?”

“我们交往期间,她可以看到我的朋友圈。”

我逐项确认。

对方收起材料,告诉我需要继续核实使用范围和传播对象。

我走出来时,手机里有一条几天前未读的消息。

发信人是罗绍承。

他在被采取强制措施前,给我发过一张协议草稿。

十九万两千,一次结清。

条件是,我出具说明,确认相关款项均为自愿投资,且双方无其他纠纷。

他还补了一句。

“周砚,别太贪。你这点钱能拿回来,就该知足。”

我把原始消息交给承办人员。

没有回复。

一周后,律师告诉我,许家找到了他。

想谈赔偿。

“可以依法谈赔偿。”

我说。

“但不能改变事实,也不能以赔偿为条件要求撤销真实陈述。”

律师点头。

见面安排在他的办公室。

许母带了一张银行卡。

她把卡推过来,眼睛一直盯着我。

“这里面十万。你先拿着。”

“来源是什么?”

她脸一沉。

“给你钱,你还挑?”

律师接过话。

“涉及涉案资金,需要先确认来源。另请提供账户持有人信息和资金证明。”

许母把卡抽回去。

“我们卖车凑的。”

“那可以依法核实后办理,不必直接交卡。”

她咬住下唇。

“知宜只是被骗了。她一个姑娘,哪懂这些?”

我把那张冒用我照片的宣传页复印件推到她面前。

只保留与我有关的内容,其他人的信息都遮住了。

“这个,你知道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

“她也是为了让你们早点买房。”

“拿别人的救命钱买?”

“你别说这么难听!”

“董秀兰的丈夫在做透析。她把六十四万交了出去。”

许母张着嘴,半天没接话。

律师把纸收回来。

“我们今天只谈合法赔偿事项,不讨论如何影响证言。”

她突然向前探身。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知宜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我看向她。

“那就让她依法交代。”

“她起初真的不知道。是绍承告诉她,你每个月只给八千,买房得等到什么时候。她才想着试一试。”

我没有出声。

许母以为我松动了,继续往下说。

“后来取不出来,她也怕。绍承说,只要再介绍人进来,就能优先退款。她想把你的钱补回去,有什么错?”

律师抬头看她。

“您刚才陈述的情况,是否有证据或者相关沟通记录?”

许母的嘴闭上了。

她抓起包就要走。

到了门口,又转回来。

“周砚,你非得让她坐牢才肯罢休?”

我把桌上的水杯移到一旁。

“她明知取不出钱,还让董阿姨把六十四万打进去。你现在来问我,为什么不罢休?”

她撑着门框,肩膀塌了下来。

没有再骂。

赔偿谈判没能在那天完成。

律师依法整理了会面记录,提醒她向承办机关如实反映。

我走下楼,给母亲打电话。

她正在菜市场。

“买了条鱼,回来吃吗?”

“回。”

“那我少放点辣,你下巴还没好。”

我站在路边,等红灯跳完。

这一次,没有人催我转钱。

也没有人拿一份合同,告诉我,想成家就得把母亲的房子交出去。

第九章

案子没有在一个电话后结束。

银行记录要调取。

电子数据要核验。

谁先被骗,谁后来明知,谁负责拉人,谁拿了钱,都得分开查。

我每次被通知补充材料,就按时去。

母亲的伤好了,我陪她去换了副眼镜。

律师拿到侵权纠纷的调解文本时,我只接受了一个条件。

不是私下说句对不起。

原先发在哪些群,就在哪些群更正。

保留足够时间,不许发完就撤。

许家那个亲戚照做了。

完整视频里,许知宜先说八百,银行原始记录打开后,又改口说钱被我拿去投资。

下楼的画面里,母亲拄着临时找来的木棍,手指缠着纸巾。

先前骂得最起劲的几个人,私信来道歉。

我没有逐个回复。

把更正页面保存,交给律师归档。

刑事案件进入审查起诉阶段后,我通过依法获知的被害人告知材料,知道更多与我有关的事实。

我交出去的十九万两千,大部分通过相关账户进入了那个诈骗平台的资金链。

平台页面上的余额,不是银行存款。

她后来展示给我的收益数字,也没有对应的真实经营收益。

许知宜不是从第一天就知道一切。

这点,调查没有抹掉。

她最初投入自己的钱,也遭遇过无法提现。

真正改变性质的,是后来。

她收到风险告知。

见过其他人追讨本金。

还在聊天里问罗绍承,既然本金拿不回来,为什么要让别人继续投。

罗绍承回答她,想回本就拉新,不然大家一起亏。

从那之后,她开始替平台找人。

借我的工作做担保。

用共同买房做幌子。

最后,把手伸向我母亲的房子。

这些不是她母亲一句心疼女儿就能盖掉的。

开庭通知送来那天,我正在厨房洗碗。

母亲拿着信封,站在门口。

“我也去。”

“你需要作证的部分,法院会安排。”

“我知道。”

她把信封放好。

“我不闹。我就想听她亲口说,为什么挑我。”

开庭那天,走廊里很冷。

母亲把外套拉链拉到领口。

董秀兰也来了。

她手里的布袋换了一个,仍旧装着病历和转账单。

见面时,她先向我道歉。

“那天在走廊,我不该怀疑你。”

“您核实情况,没有错。”

她点点头,坐下后又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

“今天能退钱吗?”

律师向她解释,涉案财物的追缴和返还要按程序进行,判决也不是现场变出资金。

她听完,攥住布袋。

“能追一点是一点。”

我看着她的鞋。

鞋头裂开,缝了两针。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许知宜被带过来。

她瘦了,头发在耳后扎着。

看见我,她脚步突然一停。

“周砚。”

工作人员示意她继续走。

她盯着我,嘴唇抖了两下。

“你告诉他们,我不知道。求你替我作证。”

我没有朝她走过去。

“我会把知道的事实说清楚。”

她眼睛亮了一下。

下一秒,我把后半句说完。

“包括你拿我的身份,骗董阿姨那六十四万。”

她的脚被门槛绊住。

工作人员扶正她,让她继续往前。

我看见她回头看了罗绍承一眼。

他别过脸,没看她。

第十章

轮到我出庭作证时,我把证件交给工作人员。

法庭核对身份、告知义务。

询问到职业,我看着前方回答。

“公安分局反诈大队大队长。”

被告席上响了一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许知宜抬起头。

罗绍承的嘴张开,又合上。

郑启丰一直绷着的下巴,向里缩了缩。

辩护人问:“许知宜是否知道你的真实职业?”

“她知道我在公安系统工作,也知道我后来调入反诈部门。我未向她透露过具体案件情况。”

“是否存在你故意隐瞒职务,诱使她实施相关行为的情况?”

“没有。我没有让她接触任何涉案平台,没有让她招揽任何人,更没有授权她使用我的照片和职业作担保。”

我停了一下。

“交往是真实的。发现涉嫌犯罪后,我报案并申请回避。相关手续可以核实。”

许知宜盯着我,喉咙上下动了两次。

公诉人继续询问。

“你是否了解本案所关联的境外诈骗团伙?”

“了解。我此前参与相关专案。该团伙在线上线下使用不同名称,部分境内关联人员,是这次线索汇入后才进一步查明。”

“关注该团伙有多长时间?”

“两年。”

罗绍承低下了头。

郑启丰忽然开口。

“他既然早就查我们,为什么还跟许知宜谈恋爱?”

审判人员制止了他的插话,要求按法庭程序发言。

轮到我回答相关问题时,我看向他。

“查的是有证据指向的犯罪行为,不是先画一个圈,把圈里每个人都当罪犯。认识许知宜时,我不知道她与你们存在涉案联系。”

“她转账你也不知道?”

“她使用自己的账户,我没有权力因为恋爱关系随意查询。我的私人问题,也不能动用工作权限处理。”

郑启丰嘴角抽了一下。

我把视线转回法庭。

“但她当众提供伪造记录,指控我使用账户投资,我母亲又被带去签担保文件,这些具体线索出现后,我有权报案,也有义务如实陈述。”

公诉人出示相关电子数据。

许知宜的声音在法庭里响起来。

“董阿姨,你怕什么?我男朋友就在公安系统做反诈,这项目他审过。”

董秀兰坐在旁听席,手指掐住布袋边。

公诉人问许知宜,是否确认这段语音由她发送。

她说确认。

“周砚是否审查过该平台?”

“没有。”

“你是否向他询问过平台情况?”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样说?”

她看向罗绍承。

“是他教我的。他说不这么说,人家不会信。”

罗绍承猛地转头。

“话是你自己发的!我什么时候让你拿他担保?”

公诉人接着出示聊天记录。

罗绍承发给她的宣传方案里,明确要求使用我的职业身份。

他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许知宜抓住这一点,声音一下拔高。

“你们看!就是他让我干的!我也是被骗的,我的钱也在里面!”

法庭要求她控制音量。

随后展示的,是另一段记录。

她问过,平台无法提现,董秀兰那笔钱是不是还要收。

罗绍承说,收,入账后给她结介绍费。

她回复,让对方先结上个月的。

那段记录停在屏幕上。

许知宜嘴唇失了血色。

她转头看我,眼泪顺着脸往下落。

“我只是想把你的钱挣回来。”

没有人接这句话。

公诉人继续核对返佣金额、到账账户和对应的招揽对象。

一笔。

又一笔。

她开始否认其中一笔,说那是表哥借给她的生活费。

对应聊天被出示后,她双手抓住裤腿,改口说记不清。

罗绍承也开始把责任推给郑启丰。

说自己只是拿工资办事。

郑启丰说下面的人违规,他不知情。

接下来的材料里,有他的审批记录,有分成约定,也有他要求继续接触我母亲房产的安排。

他扶住桌沿,指节发白。

在核对服务中心的监控和文件时,母亲拄着拐杖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她站在门前,说了三次要走。

工作人员挡着门。

桌上那份借款担保文件,金额三百六十万。

许知宜发过去的确认信息里,写着我母亲的年龄、房产位置,以及一句话。

她最怕耽误儿子结婚。

我的牙齿咬住了舌侧。

一股铁锈味渗出来。

母亲在旁听席坐着,腰背没有弯。

她没有哭,也没有替任何人求情。

郑启丰对相关安排作解释,说只是提供咨询,未完成抵押,没有造成实际房产损失。

法庭依法核对具体行为和证据,没有把未发生的损失算成既成事实。

但那张纸上写过什么,门是谁拦的,钱准备流向哪里,谁也不能再靠一句家事混过去。

许知宜终于瘫坐下去。

她低着头,反复说自己不想坐牢。

罗绍承想伸手碰她,被工作人员制止。

他嘴里开始念叨自己只负责介绍。

郑启丰的眼镜滑到鼻梁中间,他抬了两次手,才推回原处。

庭审休息时,我按安排离开证人席。

母亲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瓶水。

“嘴怎么破了?”

“咬到了。”

她拧开瓶盖,塞进我手里。

“喝一口。”

董秀兰站在旁边,眼睛还盯着那扇门。

“她刚才说,拿我的钱是为了补你的钱。”

我放下水瓶。

“那是她给自己找的说法。不是理由。”

董秀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点了一次。

判决并非当天作出。

宣判时,我和母亲再次到了法院。

法院依各人的具体行为、主观明知和参与程度分别定罪量刑,对涉案财物依法处理,责令退赔。

许知宜没有因为一句自己最初也被骗,就免掉后来参与的责任。

罗绍承也没能把分成收入解释成普通工资。

郑启丰口口声声说的咨询服务,在资金记录和招揽材料面前,没有替他挡住判决。

听到自己刑期时,许知宜站不稳,扶住了前面的栏杆。

她哭出了声。

罗绍承低头念着什么,手背一遍遍蹭裤缝。

郑启丰坐在那儿,镜片上全是指印。

许母旁听时带着一包纸巾。

到最后,那包纸巾全攥在手里,一张也没递出去。

走出法院,她追上我。

“周砚,她真知道错了。”

我停下脚步。

她从包里拿出一封信。

“她托人转给你的。你看一眼,就一眼。”

我没有接。

“需要赔偿、退还财物,联系律师。涉及案件的内容,交给办案机关。”

“你们两年的感情,真就一点都不剩?”

母亲站在我旁边,手指扣住包带。

我看着许母手里的信。

“她拿我妈怕耽误我结婚这件事,去换三百六十万的时候,就已经替我们作了决定。”

许母的手垂下去。

我扶着母亲,继续往前走。

后来,依法追缴和家属代为退赔的部分款项,陆续进入返还程序。

不是所有钱都回来了。

也不是判决一下,所有人的日子就能恢复。

董秀兰拿到第一笔返还款时,先去了医院缴费。

她给我发来一张收据,只说了一句话。

“这回不用欠着了。”

我回她,保重身体。

我的那部分款项,也按程序处理。

律师问我,许家希望在履行赔偿后,再争取一份额外的谅解说明,要不要见面。

“不见。”

“那我按你的意思回复。”

“钱该退就退。事实不会变。”

那天下班,母亲给我打电话。

让我顺路买一瓶醋。

我进家门时,她正把鱼盛进盘子里。

灶台边摆着一副新眼镜。

房产证放回了抽屉。

她的镯子也重新戴在手腕上,碰着瓷碗,响了一声。

“洗手,吃饭。”

我把醋放下,去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手机亮了一下。

工资到账。

母亲看见我拿手机,问:“又要转钱?”

“不转了。”

我把屏幕扣在桌上。

她给我盛了满满一碗饭,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那就先吃,鱼凉了。”

我坐下,把她手边那个缺口的碗换了过来。

门外有人经过。

脚步声停了一瞬,又远了。

这一次,没有人拍门。

也没有人坐在我们的饭桌前,逼我拿母亲的后半辈子,去证明我配得上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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