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说三年只收我五百二,骂我骗婚,还摔了我的手机。
我没解释,抱起楼下广场舞音响就喊:“天杀的,三年连吃带拿三十八万多,现在全不认账啊!”
她当场转来六万,求我闭嘴。
第二天,转账的人找上门。
“兄弟,那六万,是我的彩礼。”
【第一章】
唐悦把我的手机摔在地上时,我妈正弯着腰,从鞋柜底下捡那只滚进去的苹果。
苹果是她坐了两个小时公交带来的。
十块钱三个,她挑了半天。
手机砸在瓷砖上,屏幕闪了一下,黑了。
唐悦拿鞋尖拨开碎玻璃。
“许铮,你还要不要脸?三年就给我转过五百二,分手了还想算账?”
我看着她。
“剩下的钱转给谁,你不知道?”
“你转给我妈的,找我妈去。转给我弟的,找我弟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妈赵秀兰坐在沙发上,剥开我妈带来的橘子,尝了一瓣,又吐进垃圾桶。
“酸成这样也好意思拿来。”
我妈捡起苹果,掌心蹭掉灰。
“亲家,孩子的事情可以谈。那十八万,当初说你做手术要用,铮子把准备换设备的钱都拿出来了……”
赵秀兰把橘子皮扔到她脚边。
“谁跟你是亲家?证领了吗?”
唐悦接上话。
“阿姨,您儿子三十一了,还整天钻车底。没房,没体面工作,拖了我三年。我没找他要青春损失费,你们就烧高香吧。”
我手上的伤口是上午修车划的。
刚才搬她那两箱东西,又裂开了。
血沾在纸箱提手上。
她嫌脏,让我拿湿巾擦干净再碰。
我擦了。
我妈来,是想帮我把婚事最后问清楚。
她甚至把存折带在了身上。
唐悦知道这件事。
刚进门,她还说:“阿姨肯把养老钱拿出来,咱们就有得谈。”
现在她又改了口。
“我已经有更合适的人了。别堵着门,影响我搬东西。”
我妈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又低头去捡地上的橘子皮。
我攥住她的手腕。
“妈,别捡。”
我把她拉起来,拿纸巾擦她手上的汁水。
唐悦抱着胳膊。
“怎么,想打人?楼下就是监控,你试试。”
我没碰她。
我捡起手机,装进工具包,扶着我妈下楼。
身后传来赵秀兰的笑声。
“早这样不就行了。男人嘛,花不起钱就别谈恋爱。”
楼下,广场舞刚跳完一曲。
李婶蹲在音响旁边换歌,看见我妈,先笑着招手。
“素琴,婚事定了?”
我妈捏紧了袋子。
我把音响提起来,另一只手去拿话筒。
李婶吓了一跳。
“铮子,你干什么?”
“婶,借我说两分钟。只说我自己的账,不报住址,不骂人。”
她看看我妈,再看我手上的血,松开了话筒线。
“说清楚,别动手。”
音响先炸出一声电流响。
我站到广场边,摁下开关。
“天杀的啊!谈了三年,连吃带拿三十八万六千四,现在说只收过我五百二啊!”
三楼有人推开窗。
遛狗的大爷停住了脚。
唐悦刚把箱子拖出单元门,手指猛地扣紧拉杆。
“许铮,你疯了!”
我把话筒往旁边挪了半寸。
“这三十八万里,吃饭、礼物、过节红包,两万六千四,我认自愿,一分不要。”
“剩下三十六万,说借就是借。六万开店周转,十八万做手术,十二万垫婚房款。借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分手也照还。”
楼上有人问:“有凭据没有?”
“有转账,有她指定收款人的聊天,有还款承诺。手机刚让她摔了,银行流水摔不了。”
唐悦拖着箱子往我这边冲。
赵秀兰比她更快,一把去抢话筒。
李婶横过胳膊。
“我的东西,你别碰。”
赵秀兰指着我鼻子。
“谈恋爱花点钱,就跑这儿撒泼,你算什么男人!”
我冲着话筒问她:“十八万是不是你收的?”
“那是悦悦的事!”
“刚才楼上,她让我找你。现在你让我找她。你们娘俩先商量一下,欠条写谁名字?”
有人笑出声。
唐悦脸上的粉盖不住往下淌的汗。
她扯住我的袖口,压低声音。
“我给你转六万,你先闭嘴。”
我把话筒关了。
“六万是哪笔?”
“我弟开店那笔。”
“写清楚,归还借款。不是补偿,不是赠送,也不是两清。”
她掏出手机,打字时连着按错两次。
“你非要做得这么难看?”
我低头看了眼我妈的鞋。
鞋面上还沾着她家垃圾桶溅出来的橘子汁。
“你摔手机的时候,没嫌难看。”
唐悦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不是转账。
是一份刚打好的声明。
“你签了,我马上给钱。”
最后一行写着:双方自此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
我笑了一声。
原来她不是来还六万的。
她是想花六万,买走剩下的三十万。
【第二章】
我把她的手机推回去。
“不签。”
唐悦的嘴角绷住了。
“许铮,你别得寸进尺。今天我愿意给你,是给阿姨留面子。”
我重新抬起话筒。
她扑过来,两只手攥住我的胳膊。
“行!按你说的写!”
我没再打开开关。
李婶搬来一张折叠桌,又从跳舞的包里翻出纸笔。
“欠多少,还多少,一项项写。光在这儿吵,吵到天黑也没用。”
赵秀兰伸手要撕纸。
唐悦拦住她。
“妈,先把今天过了。”
声音很小。
我听见了。
她也知道我听见了,抬头瞪了我一眼,拿笔往纸上写。
六万元为归还借款,不代表其他款项结清。
她写完,把笔一摔。
“满意了?”
“金额大写。名字,日期。”
“你还真把自己当债主了?”
我盯着她。
“我本来就是。”
她低头补完,又给人拨了电话。
“账户发你了,直接转过去。嗯,就是之前说的尾款。”
我抬起眼。
“什么尾款?”
她捂住手机。
“谁帮我转的钱,你也要管?”
我指着那张纸。
“别拿不明不白的钱往我头上扣。”
唐悦咬住嘴唇,又添了一句,第三人代为归还上述借款。
她签了名。
我用李婶的手机拍下纸张,也拍下她交给我的过程。
没过多久,我的备用机收到银行短信。
六万元到账。
转账人,周启。
我不认识这个名字。
唐悦却连看都没让我多看。
“钱收了,把音响关了,把你录的东西删了。”
“音响已经关了。凭据不删。”
“你还想怎么样?”
“剩下的账,拿流水谈。”
赵秀兰往地上啐了一口。
“穷疯了!六万够你修多少辆破车?还没完了!”
我把纸折好,放进工具包的内袋。
“你女儿说我三年只给过五百二。现在六万都退了,你还替她喊?”
周围的人不笑了。
几道目光落在唐悦身上。
她用力拖走箱子,轮子卡在砖缝里,拽了两下才出来。
我把音响放回原位,向李婶道谢。
“给您添麻烦了。”
李婶没接话,先抽纸给我妈擦鞋。
“素琴,你也是,腰都直不起来,还替人家捡垃圾。”
我妈攥着袋口,手指关节发白。
“总想着,低一低头,两个孩子还能过。”
我蹲下去,接过纸。
“妈,不过了。”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慢慢松开袋子。
那本存折从里面露出半截。
我把它塞回最里面,拉好拉链。
“这个留着。谁也不给。”
回到店里,小何正在收扳手。
他看见我手上的口子,扔下东西就往外走。
“她弟在哪儿?我找他问问。”
我拽住他后领。
“洗手,拿药箱。”
“师父,她都欺负到阿姨头上了!”
“所以更不能送她一个报警抓人的理由。”
我把备用机插上充电器,打开店里电脑。
这台电脑一直登着我的聊天账号。
修车报价、配件清单、客户确认,都得留底。
唐悦以前嫌我毛病多。
一张二十块钱的零件单,我也会扫描进文件夹。
她说:“你这人过日子真累,谁还能赖你那二十块?”
现在,电脑里的文件一排排亮起来。
六万元,给唐耀的转账。
十八万元,收款人赵秀兰。
十二万元,收款人仍是赵秀兰。
每笔前面,都有唐悦发来的账户。
我点开十八万元那天的语音。
她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算我和我妈借你的,等她那笔钱出来就还。你别担心,就算咱俩最后没结成,也不会少你一分。”
小何站在旁边,一拳砸在桌沿。
我按住他的手。
“桌子也是钱。”
他转头去找纸,把这几句话抄下来。
我给沈宜发了消息。
她是店里老客户,也是律师。
我替她修车,她按工时付钱。找她办事,我也按规矩付费。
她只回了两句。
“先保留原始载体,不要只留截图。”
“别继续喊。钱要回来,证据比嗓门有用。”
我刚把那张签字纸扫描完,店门外传来刹车声。
唐耀带着两个男人走进来,把一张打印纸拍在前台。
上面是我的照片。
照片底下四个字。
骗钱骗婚。
【第三章】
唐耀伸手去扯墙上的营业执照。
我扣住他的手腕,往旁边一送。
“要报案就去。要投诉就拿工单。碰店里的东西,我按损坏报警。”
他甩了两下没甩开,脸上的肉抖起来。
“拿了我姐六万,还想怎样?找一群老娘们堵着她,不就是敲诈!”
我松开手,指向头顶监控。
“她签的借款归还确认在我这里。你开店借的六万,也是你亲手收的。要不要把你当时说的话放出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
跟他来的男人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不是说他拿钱就没凭据了吗?”
唐耀把打印纸揉成团。
“你等着。”
他走后十分钟,店铺页面多了七条差评。
同一张照片,换着说法。
有说我修车偷零件的。
有说我打女人的。
还有人问,老板欠一屁股债,车放在这里会不会被偷偷卖掉。
一个已经约好换变速箱的客户打来电话。
“许师傅,我先不修了。不是不信你,家里人看见视频,心里犯嘀咕。”
我捏着手机。
“订金原路退您。”
“那配件不是已经到了?”
“没拆封,我跟供货商谈。”
挂断电话,小何把那条视频递到我面前。
视频只有十七秒。
我举着话筒喊三十八万。
唐悦往后躲。
下一秒,是六万元转账凭证。
我明确说礼物和饭钱不要的那一段,被剪掉了。
她承认六万是借款的那一段,也没了。
配字写着,三年感情喂了狗,分手被堵门勒索。
底下有人要组织来店里讨说法。
我截下页面,保存链接,把发帖账号和时间一起交给沈宜。
她到店后,没有先替我骂人。
她拿红笔划掉了我列的几笔消费。
“这些属于你自己愿意花的钱,别混进去。”
“本来也没打算要。”
“那就把边界划死。你讨的是借款,不是把三年恋爱折成现金。”
她一笔笔核对。
六万已还。
剩下三十万,收款人是赵秀兰,唐悦在原始聊天中也明确表示共同借款。
沈宜把电脑屏幕转向我。
“债权证据有基础。真正的麻烦是,她们可能不肯履行,也可能抢先把财产挪走。”
“怎么做?”
“整理材料,申请财产保全。能不能准,保全到什么,要由法院审查。你提供担保,也有成本。”
我拿起手机,把刚收回来的六万元里一部分转进店里备用账户。
“该花的花。店照开,案照办。”
我妈拎着饭盒站在门外。
她大概听见了诉讼费几个字,摸着包里的存折,想拿,又被我看了一眼,停住了。
“我不是给她。”
“我知道。”
“我是怕你撑不住。”
我接过饭盒。
“还撑得住。您今天做什么了?”
“白菜炖肉。”
盖子一开,热气顶到眼前。
我低头吃了一口,才发现从早上到现在,牙一直咬着。
沈宜去接电话,小何蹲在门口给退单客户解释。
店里只剩筷子碰饭盒的声响。
一个穿衬衣的男人就在这时走了进来。
他先看墙上的营业执照,再看我工作服上的名字。
“许铮?”
“修车还是找人?”
“找你。”
他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六万元转账记录。
转账人,周启。
我放下筷子。
他盯着我手里的饭盒,喉结动了两下。
“唐悦说你是给婚房做收尾的师傅。这六万是装修尾款,让我直接付给你,算进彩礼。”
我没有接话。
他划开下一张图。
酒店电子请柬上,印着他和唐悦的合照。
日期就是明天。
“她说单身快一年了。”
周启抬头看我。
“兄弟,我来问一句。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分的手?”
我把筷子并齐,压在饭盒边。
“昨天。”
他的手机还亮着。
请柬上的唐悦挽着他,手腕上戴着我去年送的镯子。
“还有。”我说,“你那六万,她签字认的是还我借款,不是装修款。”
【第四章】
周启拿起手机,拨通唐悦的电话。
他刚说出我的名字,那边就喊了起来。
“你去找他干什么!我不是说了,他就是个纠缠我的前任!”
周启看着我。
“装修师傅,还是前任?”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他本来就会干这些活。你不懂,他这个人特别能装,你别被他骗了。”
“你昨天跟谁分手?”
“你是不是宁可相信外人,也不信我?”
周启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手背的筋一根根鼓起来。
“我给你二十分钟。来他的店,把账对上。”
唐悦挂了电话。
他转向我。
“我不会光听你说。”
“应该的。”
我请沈宜把材料收起来。
“涉及我的部分,我给你看。其他人的隐私,不在这里翻。”
周启点头,坐到门边。
那二十分钟里,他给酒店打了一通电话。
没有说取消,只说暂缓布置。
手里的烟抽出来,又塞回去。
唐悦和赵秀兰一起到的。
赵秀兰进门就去拉周启。
“小周,你家也是做生意的,怎么能听这种人的话?他见我们悦悦要嫁得好,眼红!”
我把店门完全推开。
“谈账可以。别挡门,别影响客户。”
唐悦扫了一圈,盯住桌上的电脑。
“你偷登我账号了?”
“我的账号,我的聊天记录。”
“聊天也能造假!”
沈宜把电脑往回收。
“所以原始载体会依法提交,不靠几张截图定案。”
唐悦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周启拿出自己的转账凭据。
“二十四万给你妈,六万按你指定给许铮。你确认过,三十万彩礼收齐。”
他点开一条语音。
唐悦的声音响起来。
“收齐啦,我妈说你办事就是干脆,比那些抠抠搜搜的男人强多了。”
她一步跨过来,想按停。
周启把手机扣在掌心。
“这六万到底是什么钱?”
“我欠他一点,先还了有什么问题?我不也是为了干干净净跟你在一起!”
我把昨天的签字纸摊开。
“六万,开店周转,已还。余下款项未结清。”
周启盯着最后几个字。
“余下多少?”
唐悦抢着说:“他胡算的!”
我点开十八万那条语音。
她说算我和我妈借你的。
她说婚不结成,也不会少你一分。
音箱里最后一个字落下,赵秀兰开始拍桌子。
“当时是急着用钱,说话哪能那么讲究!一家人谁还分那么清!”
我看向她。
“昨天你说,证没领,谁跟我妈是一家人。”
周启的手指从屏幕上滑开。
他没骂人,只问:“十八万做什么了?”
“看病。”唐悦说。
“什么病?”
“我妈的隐私,你也要问?”
我打开她当初发来的收费凭证。
“病情不用讲。这个缴费凭证,我昨天已经按上面的渠道核验过。票据号码对应不上,我把核验结果留存了。它是否真实,会交给办案人员核实。”
赵秀兰站起来,把椅子带倒了。
“你查我!”
“是你女儿拿这张图向我借的钱。”
唐悦张了张嘴。
周启忽然点开另一张照片。
“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照片里,唐耀站在一辆新车前,车头扎着红花。
他把日期放大。
正好是十八万元转账后的第三天。
“昨天他跟我显摆,说家里给了十八万首付,让我以后也帮衬点。”
唐悦盯着照片,伸手去夺他的手机。
周启往后一退。
她没抓住,鞋跟刮过地面,响得刺耳。
我看着赵秀兰。
“你做的什么手术,要先给儿子交车款?”
她的嘴唇动着,半天才挤出一句。
“钱进了我家,我们怎么用,轮得到你管?”
沈宜抬起头。
“用途争议另行核实。先回答,借款还不还?”
唐悦猛地转向我。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挑我订婚前闹!”
我拿起那张请柬照片。
“我昨天还在跟你谈结婚。我怎么挑一个你瞒着我的日子?”
周启坐回椅子,给酒店拨了第二通电话。
这次,他说的是取消。
唐悦扑过去抓他的手。
“小周,订金不退的!”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
“现在知道钱不能白扔了?”
【第五章】
周启没有替我讨债。
我也没指望他替我出头。
他拿走属于自己的材料,临走时问了沈宜一句,彩礼争议该怎么处理。
沈宜给他指了咨询渠道,没把我们两个人的账混在一起。
唐悦追到门口,被他挡在车外。
她回来时,鞋跟折了半截,走一步,身子往旁边歪一下。
“许铮,你满意了?”
我拿起扫把,扫她刚才带进来的泥。
“你还欠三十万。”
“你毁了我的婚事!”
“那是你说谎的账。这是你借钱的账。别往一块塞。”
赵秀兰坐在门口不走。
她把包往腿上一放,开始哭。
“大家评评理啊,谈了三年,说翻脸就翻脸。我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让他堵在这儿审!”
小何气得去拿水桶。
我拦住他,调出门口监控画面,把屏幕朝外摆。
“店门一直开着。谁堵谁,录像有。”
赵秀兰哭声停了半截。
她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拖着唐悦走了。
下午,唐悦又发了一段视频。
这回加上了我扣住唐耀手腕的画面。
配字说我收了钱仍不罢休,还对她家人动手。
她没拍唐耀去扯营业执照。
也没拍他带来的人。
李婶把手机递给我时,手都在抖。
“她还把我截进去了,说我们几个老太太是你花钱雇的。”
我妈坐在旁边,刚戴上老花镜,看到评论就把眼镜摘了。
有人说我妈教出了一个吃软饭的儿子。
她攥着眼镜腿,没吭声。
我把手机接过来。
“婶,昨天广场上,有人拍完整视频吗?”
李婶一拍膝盖。
“有!老郑每次练舞都录像,昨天手机压根没关。”
原始视频很快传过来。
从我借话筒,到唐悦签字,再到她离开,一段没断。
我没急着发。
沈宜先看了一遍,让我遮掉围观者的脸、账号以及无关信息。
“你可以说明自己的经历和证据。别号召人去找她,别把别人卷进去。”
我照做。
视频里,我说礼物和饭钱不讨。
视频里,唐悦承认六万是开店借款。
视频里,赵秀兰一会儿让我找她女儿,一会儿又让她女儿找自己。
我只添了一段话。
三十六万元借款,已还六万元,余款依法处理。任何人不必替我上门讨说法,也不要骚扰双方家人。
发完,我把手机扣下,去拆一辆面包车的水泵。
扳手卡进去时,伤口被手套磨开。
我抽出手,换了块纱布,继续拧。
到晚上,那个退单的客户又打来电话。
“许师傅,配件要是没退,明天我还过去。”
我停住手。
“您确定?”
“视频看全了。修车归修车,不能听人说两句,就把你这些年的手艺抹了。”
我说了声谢谢。
挂断电话,小何端着两碗面站在门口,鼻尖冻得发紫。
“师父,还有几个老客户,在替咱们解释。”
我接过面。
“别让他们吵。把完整说明给他们就行。”
他点了点头,忽然又把手机举起来。
“她弟发了条新的。”
唐耀对着一辆车拍视频,指着拆下来的配件骂。
说我的店把旧件当新件卖。
视频最后,他给出了一个预约单号。
我看着那个号码,筷子停在碗边。
那辆车,上午刚从我店里开走。
交车签字的人不是唐耀。
是跟他来闹事的那个男人。
【第六章】
第二天开门,唐耀已经站在店外。
那辆车横在门口,机盖掀着。
他带来的人举着手机,镜头贴着我的脸。
“别躲啊!敢卖翻新件,不敢让大家看?”
我侧开一步,指向店里的公示牌。
“先别堵消防通道。工单拿出来,按流程查。”
他把一个沾着黑油的旧件扔到前台。
金属磕在玻璃上,震得水杯直晃。
“这就是你换的新品?两千多块钱,拿垃圾糊弄人!”
门外已经聚了几个人。
一个准备进店的客户把车熄了火,站着没动。
小何要开口,我让他去调工单。
唐耀把手机往我手里的旧件上怼。
“看清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想赖?”
我没有碰那块东西。
“谁拆的,什么时候拆的,拆之前车在哪里?”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先赔钱!”
“你说我店里装的,就得核对来源。”
他突然踢了旁边的零件箱。
塑料盒翻倒,垫片滚了一地。
我拿出手机报警。
唐耀伸手来抢。
店门口那个客户上前一步,挡在中间。
“有事说事,抢什么手机?”
唐耀盯了他一眼,没敢再伸手。
民警到场时,他反倒喊得更大声。
“来得正好!黑店骗钱!”
我提交工单、采购凭据和施工录像。
唐耀挑了一下眉。
“录像拍到外壳就算数?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换过?”
我听见这句话,抬眼看他。
他准备过。
前台录像只能证明安装过程,不能单独解释后续所有状态。
他知道从这里钻空子。
我把新件出库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这批配件有独立编号。工单留了照片,供应商后台也留了出库对应记录。先请专业人员核对,不靠我一句话。”
唐耀的目光往桌上的旧件落了一下。
拿手机的男人突然说:“可能是师傅装错了,赔点钱就行,别耽误大家时间。”
我没理他。
就在这时,真正送车的人赶了过来。
他叫邱胜,是那男人的堂哥。
车登记在他名下,平时借给堂弟开。
他冲进门,先指着唐耀。
“你们把我车开哪儿去了?”
唐耀立刻收声。
邱胜把手机递给民警。
“我看车机提醒,昨天晚上车被开进另一家修理店,一直没出来。问我弟,他说洗车。洗车要拆机盖?”
他把调取的车载录像按程序交了出去。
画面里,车开进一间小铺。
录音里,有人问:“旧的装回去能开吧?”
另一个声音说:“开一小段没事,你们别跑远。”
小何的拳头一下攥紧。
我压住他的肩。
“让民警处理。”
唐耀往后退,撞到举手机的男人。
对方直接把手机关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过来拍个视频。”
唐耀转头瞪他。
“昨晚不是你联系的店?”
“不是你说只吓唬吓唬,让他别再追钱?”
两个人声音越喊越高。
我站到一边,让出摄像头的位置。
原先没敢进店的客户蹲下身,帮小何捡地上的垫片。
“许师傅,我的车还修。你先处理。”
后续核查需要时间。
我没在网上宣布他们已经犯了什么罪,只把报案回执和暂停争执的说明交给平台,申请保存相关记录。
邱胜也另行向平台提交了自己的材料。
唐耀被带去配合调查前,冲我喊了一句。
“许铮,你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指着满地还没捡完的零件。
“这条路,是你自己开车堵的。”
傍晚,沈宜打来电话。
“保全申请有结果了。”
我刚摘下手套,她又说了一句。
“唐悦刚才联系我,说你们没有必要闹到冻结账户。”
我看着屏幕。
中午她还发消息骂我穷酸。
现在,终于知道找律师谈钱了。
【第七章】
唐悦约我在店里见面。
我没单独见她。
沈宜在,小何在,门口监控也开着。
她没有涂口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跟昨天我妈拎过去的,差不多大小。
我没接。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许铮,我们真的要弄成这样?”
我把账目推过去。
“你要谈哪一项?”
她看着纸,眼泪掉在最上面那一行。
“我知道,那天我说话重了。”
“哪句话?”
她抬起头。
“你一定要一句一句逼我说?”
“你发视频的时候,一句都没少。”
她抽出纸巾,慢慢擦眼角。
“我也是被你逼急了。楼上那么多人看着,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沈宜把笔放下。
“今天不讨论谁的嗓门更大。你有具体还款方案吗?”
唐悦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五万元,换我撤诉、撤回保全申请,删除所有澄清内容,并承诺不再追究。
我翻到最后。
还有一条,双方不得向第三人提及此次争议。
我把纸放回她面前。
“少了二十五万。”
唐悦的手停住。
“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都让我妈和我弟用了。”
“当初你说,你和你妈一起借。”
“可我跟他们是一家人,我能怎么办?”
我看了眼她手腕。
那个镯子还戴着。
她发现我的视线,立刻把手往袖子里缩。
“镯子是你送我的,你别想要回去。”
“我没要。”
我靠回椅背。
“你看,你分得很清楚。礼物不能退,借款却不能提。”
她抓起那张五万元协议,揉成一团。
“许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也没把我妈带来的橘子吐到她脚边。”
她张嘴,没接上话。
门外忽然响起赵秀兰的声音。
“跟他废什么话!”
她冲进来,把银行发来的信息怼到沈宜面前。
“这是我的钱!我自己攒的,给儿子还房贷的,你们凭什么碰?”
沈宜没有接她的手机。
“法院依法采取的措施,你可以通过法定程序提出异议。”
“我儿子的房子要断供了!”
我看着她。
“借我十八万的时候,你说手术费一分都拿不出。”
赵秀兰的手顿住。
唐悦伸手拉她。
她甩开。
“那笔定期动了要损失利息!你一个大男人,手里放着钱,先拿出来用用怎么了?”
店里没人说话。
收银台后面的挂钟走了一格。
我把自己拧紧的手指松开。
那十八万,我原本准备买新的检测设备。
设备没换成,之后几个复杂的故障项目,我只能请同行协助,付检测费。
她不肯损失定期利息。
我的钱,就该先拿出来用用。
我站起身,把水果袋推到门口。
“东西带走。方案交给律师。”
唐悦堵住我。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不然三年感情,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我停下来。
“昨天要跟别人订婚的人,是你。”
她伸手想拉我的衣角,指尖碰到油污,又缩了回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
还是这套工作服。
她急着借钱时,说穿什么都行,靠手艺吃饭不丢人。
钱到手以后,又嫌我袖口洗不干净。
我从她旁边走过去,拉开工位上的车门。
“还钱,不是复合条件。钱还清,我们也没有以后。”
她站了几秒,把桌上的纸团砸向我。
没砸中,落在轮胎边。
“你等着!我不会让你那么轻松拿走三十万!”
我捡起纸团,展开,交给沈宜留存。
第二天,我们收到她提交的新说法。
三十万元,不是借款。
是为了结婚,自愿给女方家庭的补贴。
附件里,还有一张我发过的聊天截图。
上面写着:给你用,不着急。
她终于拿出了自己留的那张牌。
【第八章】
我看见那张截图,第一反应不是骂。
我去翻原始记录。
小何在旁边急得绕桌子。
“这种话你也敢说?现在她就咬死给了!”
我把那天的聊天往上拖。
前一句,唐悦说:“我妈怕你过两天就要回去,借了也不敢花。”
我回:“给你用,不着急。”
再往下,是她问:“那年底前还你行吗?”
我说:“可以,别耽误店里设备款。”
小何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她就掐中间这六个字?”
“所以不能只留截图。”
我把电脑交给沈宜核对,按她的要求补齐前后记录。
开庭前,调解人员问我们愿不愿意谈。
我说可以。
唐悦说,她最多再给八万。
赵秀兰在旁边补了一句:“还得分两年。”
沈宜拿出我们提交的账目。
“已还六万,未还三十万。你们对哪笔到账有异议?”
“到账是到账,性质不一样!”唐悦说。
我没有跟她抢话。
她现在不能再说只收过五百二了。
她只能换一种说法。
调解没有谈成。
开庭那天,我穿了件没有油污的衬衣。
我妈在门口替我扣袖口,扣了两次没扣上。
我把手收回来,自己扣好。
“您不用进去。”
她摇头。
“我去听。我得听听,她们到底怎么说。”
法庭上,唐悦先讲三年的感情。
说我忙起来不回消息,说我总舍不得带她去贵的地方,说她也为这段关系付出过。
法官提醒她,围绕争议款项陈述。
她捏着纸,转向那张截图。
“他自己说给我用。我们当时准备结婚,就是家庭共同安排。”
原始聊天展开以后,她不再念那六个字。
赵秀兰又换了方向。
“我没跟他借,是悦悦自己的事。我只是代收。”
沈宜提交她发给我的语音。
那条语音,我以前听过很多遍。
不是因为内容多重要。
是因为我当时真把她当成了长辈。
“铮子,这钱算我跟悦悦一起借的。你给阿姨救了急,阿姨记着。年底那笔钱能动了,我们就还你。”
声音放出来,赵秀兰把头扭向旁边。
唐悦抓住她袖口,指甲扣进布料。
法官询问她对语音真实性是否有异议。
她说是自己说的,但当时没想那么多。
我妈坐在后面,背挺直了。
接下来是十二万元。
唐悦说,那是我为共同婚房出的款。
沈宜提交当时约定暂借、未购房应返还的聊天,以及她们收款后始终未提供购房资料的催问记录。
唐悦拿着纸,翻了两页,又翻回第一页。
她解释不出房子在哪儿。
也解释不出为什么我每次问合同,她都说再等几天。
我终于开口。
“我不是今天才问这笔钱。我问过七次。你说售楼处盖章慢,说你妈排队,说开发商出差。”
她突然看向我。
“你什么都记着?”
“我的钱,靠一辆车一辆车修出来的。”
她低下头。
法庭没有因为谁哭得多,就当场给谁答案。
庭审结束后,我们继续补交要求核对的材料。
我照常回店。
供货商催款,我付。
客户预约,我接。
每次经过那块空着的设备位置,我都会停一脚,再去干活。
判决送达的那天,我正在给客户解释一张报价单。
沈宜在电话里告诉我,三十万元借款的主要诉请得到支持。
手机损坏的维修费用,也有对应凭证和证据认定。
她又提醒我,依法还存在上诉期限,不能把收到判决当成已经收钱。
我答应着,把报价单递给客户。
唐悦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
她没叫我的名字。
她说:“你把保全撤了,我再想办法还你。”
我拧上笔帽。
“先履行,再依法办手续。”
她的呼吸一下变重。
“你就这么不信我?”
“对。”
【第九章】
上诉期限过去,判决生效。
履行期限也过去了。
三十万元,一分没到。
我依法申请执行。
赵秀兰这才发现,撒泼不能让法院的文书变成废纸。
她到店里找了两次,每次都拿唐耀的房贷说事。
我只让她联系律师。
第三次,她带来了唐耀。
他不再拍桌子。
那起店铺纠纷的调查材料已经查清了关键经过,相关处理分别推进,平台也下架了几条虚假内容。
邱胜另外追着他要恢复车辆的费用。
他站在门边,两手插在口袋里。
“姐夫,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赶尽杀绝。”
我拿起工单,递给旁边的客户签字。
签完,才看他。
“昨天不是说我黑店?”
“我那是听我姐说的。”
“车上的旧件,也是你姐让你装的?”
他把嘴闭上了。
赵秀兰揪了他一下,他不耐烦,直接甩开。
“本来就是!你们答应拿他的钱顶一阵,谁知道要还!”
我看了他们母子一眼。
“我没说过不用还。”
赵秀兰往椅子上一坐,拍着腿哭。
“钱都给他花了,现在让我这个当妈的掏棺材本!”
唐耀提高声音。
“不是你说不用管?不是你说他顾着脸面,闹两天就过去?”
母子俩在我店门口吵了起来。
小何想往外赶,我让他先把客户引到另一个工位。
“有异议走程序。你们家怎么分摊,回家谈。”
他们走后,唐悦发来一条长消息。
说周启也在向她和赵秀兰主张返还婚约相关款项,酒店和其他预订的钱收不回,她妈现在见她就骂。
她最后问,我能不能放她一次。
我没有回复那些话。
只把执行案件的联系方式发给她。
钱不是一句给你了就能凭空落到账户。
法院对已经控制的财产依法处理,部分需要进一步办理手续。
我等着,也按要求提供收款资料。
我没去查她私人账户,更没本事打一个电话,就叫所有银行听我的。
该走的程序,一步没省。
等到执行款入账,我正在给一辆车做最后的路试。
车停稳,我拉上手刹,才看见消息。
三十万元本金,连同依法结算的相关款项,到账了。
我盯着那一行数字,看了两遍。
车里没有别人。
我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掌心全是汗。
回店后,我先给沈宜打电话,确认到账和后续手续。
接着给设备供应商发了消息。
那台检测设备,还有现货吗?
对方回得很快。
有。
我付了订金。
没有再等谁答应。
借款的事处理完了,网上那些谎话还没完。
针对名誉侵害,我们保留了证据,另外推进处理。
唐悦最终接受了书面方案:删除不实内容,在原发布账号澄清道歉,承担协商确定的相应费用。
不是因为她忽然想明白了。
是因为她拿不出证据证明我勒索,也解释不了剪掉的内容。
完整视频、借款文书、原始聊天和对店铺的调查材料,都在。
她来签字那天,李婶刚好过来给我妈送一袋饺子。
唐悦看见她,先把脸偏开。
李婶把袋子放下。
“别躲。我跟你说一件事。”
唐悦攥住包带。
“钱都还了,还要怎样?”
“你说我们是花钱雇来的,那句话,也给我说明白。”
唐悦抿住嘴。
我把协议翻到对应位置。
“里面写着。”
她手里的笔悬了一会儿,终于落下。
当天下午,她按约发布澄清。
原来那条哭着控诉我的视频被删除。
新视频里,她坐在桌边,念自己确认过的文字。
承认三十六万元是借款,不是分手补偿。
承认我没有向她索回普通礼物和日常消费。
承认此前发布的内容经过截取,造成了误导。
念到我妈和广场舞阿姨那一段,她停住了。
镜头外,赵秀兰说:“快念,签都签了!”
唐悦的嘴唇抖起来。
她低头,把剩下的话念完。
李婶把视频放给舞队的人看。
看完,她捏着手机笑了一声。
“当初说铮子没脸,现在不也得露脸?”
晚上,我去小区接我妈。
广场上还是那台音响。
唐悦站在单元门边,手里攥着几张单据,显然等了有一会儿。
她看见我,往前走了两步。
“许铮,我把钱都还了。”
“我收到了。”
“那我们能不能……”
我妈从她身边走过,站到我旁边。
唐悦想伸手拉她,又被我妈避开。
我妈说:“别叫阿姨了,我还得回去做饭。”
唐悦的手停在半空。
她蹲了下去,单据散在脚边,嘴里反复念着一句。
“不该这样的,不该弄成这样的。”
我没有停。
身后音响响起来。
李婶拿着话筒喊队形。
这一次,谁也没替唐悦关掉声音。
【第十章】
新设备送到那天,小何围着木箱转了三圈。
“师父,我来拆?”
“先核对编号。”
他立刻掏出手机拍照,又把送货单平铺在台面上。
供货师傅笑着说:“你们这儿做事真细。”
小何抬头看我一眼。
“二十块钱的零件都得留底,何况这个。”
我拿美工刀划开封带。
刀刃刚碰到木板,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听见周启的声音。
“许师傅,车到保养里程了。你今天忙不忙?”
“有空,下午过来。”
他停了一下。
“还有,那边的事,我也在按程序处理。”
“嗯。”
“之前去你店里,我态度不太好。”
“你来核实自己的钱,没问题。”
他没再说唐悦。
我也没问。
谁都不必为了证明自己赢了,再把对方的伤口翻一遍。
挂断电话,我继续拆箱。
金属外壳露出来,小何拿干净布擦了又擦。
这块位置空了很久。
现在终于摆上了该摆的东西。
我妈在休息区给大家分饺子。
李婶也来了,进门先看前台。
“你那碎手机呢?”
我从抽屉里拿出修过的旧手机。
屏幕换了,边框上还有一道磕痕。
“还能用,留着做备用。”
她拿过去瞧了瞧。
“换成我,早扔了,看着堵得慌。”
我接回来,放到电脑旁。
“留着提醒自己,东西坏了能修,账不能糊涂。”
我妈把一碗饺子推到我面前。
“先吃。你一忙起来,又要放凉。”
我坐下,夹起一个。
白菜猪肉馅。
咬开时,汤汁烫到舌尖,我赶紧拿杯子喝水。
小何笑出了声。
我拿筷子指他。
“笑什么?工单填完没有?”
“填完了,旧件也装袋了,客户签字都留着。”
“行,吃饭。”
下午,周启把车开过来。
他看见新设备,绕着看了一圈。
“这个不便宜吧?”
“是。”
“以后检测不用再送外面了?”
“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
他点点头,把钥匙递给我。
我按流程检查,给他列出项目。
该换的说清楚,不该换的也说清楚。
他看完,直接签了字。
没有因为我们都认识唐悦,就要求便宜。
我也没因为他帮忙提供过材料,就把正经工时抹掉。
账清楚,来往反倒省事。
临近关门,店里又来了个年轻人。
他举着手机,问我是不是网上那个拿广场舞音响讨债的人。
我擦着手,点了下头。
他往前凑。
“哥,你太厉害了!我前女友也不肯还钱,我是不是也去她楼下喊?”
我把他的手机轻轻推开。
“先别学这个。”
他一怔。
“你不是喊了就收回来六万?”
“那六万有借款底子,有她亲笔确认。后面的三十万,靠材料和程序收的,不是靠喊。”
我指了指前台给客户放资料的空桌。
“有转账吗?有借款约定吗?先把这些理清。不是你花过的每一分钱,都能算成她欠你的。”
年轻人把手机收起来,坐下翻记录。
我给他倒了杯水,留了正规咨询渠道。
他走时,没有再提音响。
天擦黑,我拉下半扇卷帘门。
我妈从里面出来,手上提着空饭盒。
她往路边看了一眼。
“今天坐公交回去就行,你别送了。”
我拿起车钥匙。
“顺路,带您买双鞋。”
她低头看看脚上的旧鞋。
“还能穿。”
“知道,买双换着穿。”
鞋店里,店员把两双鞋摆到她脚边。
她先翻价签,手指碰到数字,就想放回去。
我拉过凳子,让她坐下。
“试试这双,底软。”
她踩了两下,又走到镜子前,回头问我:“会不会太鲜亮?”
“好看。”
她抿着嘴笑,笑完又说:“那双旧的别扔。”
“带着。”
我蹲下,把旧鞋装进纸袋。
鞋面已经擦干净了。
那天的橘子汁没留下印子。
付完钱,我妈穿着新鞋往外走,步子比来时大了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小何发来的照片。
新设备安好了,工位也重新划了线。
照片下面,他发了句话。
师父,明天第一辆车约好了,咱们开工。
我回了一个好字,收起手机。
我妈站在路灯下等我,抬起脚,给我看鞋底。
“这双走路还真不硌脚。”
我接过她手里的饭盒。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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