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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9:18:09

女友临时加了七十万彩礼,说她弟等着这笔钱娶媳妇。

我退了婚,把转账记录发给她弟的女友。

对方只回一句:“他欠我的钱,够他结三次婚。”

后来,我娶了她。

前女友砸开婚礼大门时,还不知道今天坐主桌的人,是谁。

第一章

许知宜把一张新礼单推到我面前时,我爸的住院押金单还压在我的手机下面。

原定十八万八的彩礼,被红笔划掉。

旁边写着八十八万八。

“我妈找人算过,八个八,发一辈子。”

她把笔塞进我手里。

“你补七十万,婚礼照办。”

我没有接。

饭店包间的空调对着头顶吹,桌上的炖鸡已经结了一层油。

我问:“上个月不是都谈好了?”

冯桂香夹走最后一只鸡腿,放进儿子碗里。

“谈好了不能改?菜还天天涨价呢。”

许家宝咬着鸡腿,伸手敲了敲那张礼单。

“姐夫,我女朋友那边催得急。六十万八,一分不能少。你替我把事办了,以后咱俩互相照应。”

“你的彩礼,让我出?”

“你不出,我姐拿什么出?”

他吐出一块骨头。

“我姐嫁你,总不能连娘家都不管。”

我看向许知宜。

她低头拨弄戒指,没有纠正他。

我和她谈了三年。

婚房首付我出,装修我出,三金和十八万八彩礼也已经给了。

她说她弟创业没门路,我让许家宝做了厂里的辅料供应商。

她说一家人好说话,我把原本六十天的账期压到十五天。

这顿饭之前,我以为人做到这一步,至少能换一句体谅。

我把住院单翻过来。

“我爸下周手术,厂里月底发工资。七十万,我不拿。”

许知宜终于抬头。

“不是拿不出来,是不肯拿,对吧?”

“对。”

包间安静了两秒。

冯桂香放下筷子。

“沈砚,你家开着厂,车也有,房也有,跟我们哭什么穷?你爸那病又不是今天才得的。”

我捏住住院单的边角。

她还在说。

“老人年纪到了,花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家宝可不能耽误。他这婚一结,我们许家就有后了。”

椅子腿擦过地砖。

我站了起来。

许知宜想拉我的袖口,手碰到纸单,又收了回去。

“我妈说话直,你别上纲上线。”

“让你妈再说一遍。”

她嘴唇抿住。

许家宝把鸡腿砸回盘子。

“装什么孝子?老头治完病,还能给你生儿子?我姐可是要给你生孩子的。”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

许知宜往后躲了一下。

我把茶倒进自己的碗里,杯子放回桌上。

“婚不结了。”

冯桂香先笑出了声。

“请帖都发了,酒店都订了,你不结?你爸那张老脸还要不要?”

我拿起手机,拨通酒店经理的电话,开了免提。

“我是下周六办婚宴的沈砚。婚礼取消,按合同核算损失,明细发我。”

经理问:“沈先生,是全部取消吗?”

“全部。”

许知宜扑过来抢手机。

我侧身避开。

她指尖刮过我的手背,留下一道白痕。

“你疯了!一点钱而已,你要让我被所有亲戚笑话?”

“你爸的命是一点钱。你弟结婚,七十万不能少。”

我看着她。

“许知宜,你算得真清楚。”

许家宝堵住门。

“今天不把钱说清楚,别想走。”

我抬起手机,对准他。

“你刚才要拿我的钱给谁结婚?”

“林见溪!你找她去啊,她开的价!女人不都这样,没钱谁嫁你?”

我知道这个名字。

两个月前,他带林见溪来厂里参观过。

姑娘穿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吃完工作餐,把餐盘端去了回收处。

许家宝当时嫌她丢人。

她问过我一件事。

“你们这种绝缘底座,进料检测是每批都做吗?”

那时候,我只记得她是做检测的。

我点开她的联系方式,把礼单和刚才的录音发了过去。

又打了一行字。

你要六十万八彩礼,许家让我出。请问是你本人的意思吗?

许家宝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你给谁发消息?”

手机响了。

林见溪打来电话。

第一句就把包间里的筷子声全压住了。

“沈先生,他是不是又拿我的名字骗钱?”

第二章

许家宝伸手来夺手机。

我扣住他的手腕,往桌边一压。

盘子撞上碗,鸡汤泼了半桌。

“你别碰我手机。”

电话那头,林见溪问:“他在旁边?”

“在。”

“开免提。”

我按下去。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许家宝,我什么时候要过六十万八的彩礼?”

他扯着嗓子:“结婚不要钱?房子不要钱?我想给你办好一点,有错吗?”

“我们前天已经分手了。”

冯桂香的筷子掉在桌上。

许知宜转头看她弟。

林见溪接着说:“我还给了你三十天还款时间。十六万八,你签的借条,你自己记得。”

我松开手。

许家宝的手腕上多了一圈红印。

“你们分手了,还找我要彩礼?”

他揉着手腕,眼睛往许知宜那边飘。

“她闹脾气!女人说分手能当真?”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借条、转账记录、催款聊天,我都有。再拿我当幌子,我就公开澄清。”

“你敢!”

“你刚才不是让我来要钱吗?我到了。”

包间门被推开。

林见溪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通话中的手机。

额前有几缕汗湿的头发,肩上背着电脑包。

她把电话挂断,取出一只文件袋。

“我就在附近上班。本来想给你留点脸,现在省了。”

许家宝想上前,她抬起手。

“门口有监控。我的同事在楼下等着。”

他停住脚。

林见溪抽出借条,摆在我和许知宜之间。

金额,日期,签名,指印。

一项不少。

冯桂香凑过去看了一眼,伸手就要拿。

林见溪先收了回去。

“这是复印件。原件不在这儿。”

“谈恋爱花点钱,怎么就成借款了?”

“你儿子要做生意,求我借给他的。借条也是他写的。”

“你将来嫁进来,不还是一家人?”

“我不嫁。”

她说完,把许家宝戴在手上的车钥匙也点了出来。

“车是我的。备用钥匙交出来。”

许家宝把手背到身后。

“你至于当着外人的面逼我?”

林见溪把手机屏幕转给他。

“车辆登记信息在这里。我可以请警察陪我拿。”

钥匙砸在了桌上。

她检查一遍,放进包里,转身看我。

“彩礼的事跟我无关。给你添麻烦了。”

我拿过那张礼单,折好。

“是他们给我们添麻烦。”

许知宜抓住我的胳膊。

“家宝说谎是他的事,我们三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

“你知道他分手了吗?”

她看了眼她弟。

“我不知道。”

“那现在知道了,七十万还要不要?”

她没有回答。

冯桂香替她回答。

“要。家宝这次不结,总有下次。钱先放家里,有什么区别?”

我把许知宜的手拨开。

“有区别。以前我以为娶媳妇,现在你们让我接着养儿子。”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十八万八彩礼、三金、你们收到的婚宴预付款,我会列清单。该退的,一笔不能少。”

冯桂香拿起茶杯,朝地上砸。

杯底撞在门框上,碎片崩到我的裤脚。

“给出去的钱还想往回拿,你们沈家穷疯了!”

我拍下碎瓷片,抬脚出去。

电梯里,林见溪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这才看见手背被许知宜的戒指划破了。

血珠黏在手机壳边上。

“谢谢。”

“不用。”

她盯着电梯数字,忽然问:“许家宝现在还给你们厂供货?”

“还在做。”

“最近两批料,你最好复检。”

我转头看她。

“为什么?”

她没有立刻答。

电梯门打开,她往人来人往的大厅走了两步,才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箱拆开的绝缘底座。

箱角的标签,我认识。

是我们厂的供应商编码。

第三章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厂里。

林见溪把车停在厂门口,没有跟我进车间。

“照片是我在他仓库拍的。他让我帮忙看报告,说客户不认。”

“报告有问题?”

“送检样品没问题,仓库里的货,我拿不准。”

她把手机里的原始照片翻给我看。

“他说只是包装旧。我看到箱底有另一家厂的标签。你先查批次,不要凭我一句话下结论。”

我给生产主管老赵打电话。

“许家宝送来的最后两批绝缘件,停止投线。已经装进去的,隔离。”

老赵在电话里倒抽一口气。

“沈总,后天装车。停了,启岳的单子怎么办?”

“先停。”

我进车间时,传送带正在减速。

工人们戴着手套,站在工位旁边看我。

有人把手机收进口袋,有人摘下护目镜。

老赵拿着订单追上来。

“六百多套都装好了。全拆?”

我拿过一套组件,指腹压在底座边缘。

毛刺扎进指尖。

正常批次,这道边会修平。

“抽样,封存。通知第三方实验室加急。”

老赵的下颌绷紧了。

“周总说这批货免检。”

我抬头。

周成业是我爸的老搭档,持有厂里三成多股份。

我爸住院后,生产和采购一直由他盯着。

“谁签的免检?”

“周总。”

我把样品放回托盘。

“签字文件拿给我。”

周成业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他一进办公室,先看见坐在外面的林见溪。

“阿砚,退婚就退婚,别把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带进厂里。”

我把照片推过去。

“批次对不上。”

他没有看。

“干了二十多年,我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懂?”

“那就等检测。”

“检测要时间。你误了交期,谁负责?”

“我负责。”

他伸手指着墙上的工资表。

“你拿什么负责?下周工资一百多万,你爸医院还等着钱。厂里资金压在这批货上,你闹得起吗?”

我把免检单放在工资表旁边。

“你签的字,理由是什么?”

周成业看了一眼,伸手想把纸抽走。

我按住。

“留下。”

他脸上的笑收了。

“你现在连我也防?”

“谁签字,我问谁。”

办公室门被撞开。

许知宜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只纸箱。

里面是我送她的围巾、相册,还有婚房钥匙。

她把箱子摔在地上。

“沈砚,你为了她停我弟的货?”

林见溪站起来。

“他停的是待检批次。”

“我跟我未婚夫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前未婚夫。”

我纠正她。

许知宜盯住我,胸口起伏。

“你知道我今天接了多少电话?我妈被你气得吃不下饭,家宝在家砸东西。你倒好,带着她来厂里!”

“钥匙放下。私人物品带走。财务交接明天有人联系你。”

她原先在厂里做出纳。

转账需要复核,她负责制单和资料整理。

我拿起座机,让人事停掉她的门禁和工作账号。

许知宜扑过来按住电话。

“你凭什么停我的账号?”

“离职手续按规定办,工资算清楚。”

“我没说离职!”

“那就先停岗核查。”

周成业咳了一声。

“阿砚,夫妻吵架,别把工作也掀了。”

我看向他。

“周叔,你怎么比她还急?”

他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

林见溪的手机这时响了。

她低头看完,叫了我的名字。

“许家宝刚发来的。”

屏幕上是一张盖章文件的照片。

下面跟着一句话。

你找沈砚要钱去,他替我担保了。厂子都在,你怕什么?

我拿过手机。

借款担保函。

借款人,许家宝。

金额,一百二十万元。

担保人,是我的公司。

签名栏里,写着沈砚。

我没有签过。

我抬眼时,许知宜的脸已经白了。

第四章

周成业伸手来接手机。

“先给我看看。”

我把屏幕锁上。

“看什么?看这东西怎么到她手里的?”

他手停在半空。

许知宜扯住我的衣角。

“出去说。”

“就在这里说。”

“你非要让所有人看笑话?”

我把办公室门打开。

门外的行政立刻低头收文件。

“请郑律师过来。财务资料、用章登记、出入记录,全部保全。谁都不许删。”

许知宜伸手往口袋摸。

我没有碰她,只让行政站到电脑前。

“工作电脑留在这里。”

她的手抖了两下。

周成业沉下声音。

“沈砚,你爸还没死,厂里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我指着门。

“那你去问他,这一百二十万,他知不知道。”

他没有动。

许知宜先撑不住了。

“就是借一下公司名头。家宝自己会还,真不用你掏钱!”

我盯着她。

“我的签名呢?”

“我不知道。”

“公司的章呢?”

“我不知道!”

她喊完,眼泪掉在衣襟上。

“我只帮忙拿过材料。我弟跪着求我,他是我亲弟弟,我能看着他走投无路?”

“所以你让我爸的厂给他兜底?”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郑宁赶到后,先让我们逐项固定资料,又联系借款方核实。

借款方很快发来扫描件。

除了担保函,还有一份所谓的股东同意文件。

我把它推到周成业面前。

“这上面的签字,你认不认?”

他的嘴角绷住。

过了一会儿,他点头。

“我签过同意核查的材料,不是同意担保。”

郑宁把纸收回文件夹。

“具体事实以后核实。沈先生,公司不能只靠一句不知情摆脱争议,对方是否尽到审查义务,也要查。现在先把风险堵住。”

我点头。

该报案的报案,该通知的通知。

不是我一句不认,这张纸就能当场消失。

许知宜听到报案两个字,直接抓住了郑宁的包。

“我们是家事,不需要律师!”

郑宁把包带从她手里抽出来。

“拿别人公司的名义借钱,不是家事。”

第二天上午,检测机构打来电话。

初步测试中,两批绝缘底座都没达到订单要求。

正式报告还要走完流程。

老赵站在我旁边,手里的烟被捏断了。

“幸亏没发。”

我没说话,先给启岳的任经理打了电话。

“这批货有风险,我停了。今天来当面说明。”

任经理听完,直接问:“沈总,你知不知道我们的装机计划不能等?”

“知道。”

“知道还打这个电话?”

“等东西装进去再出事,这个电话就晚了。”

他沉默几秒。

“下午两点。带方案来,不要只带道歉。”

我刚挂断,许家宝就在厂门口叫起来。

“沈砚欠钱不还,抢我女朋友,还扣我的货!”

保安没让他进。

他踩在花坛边上,把手机举过头顶,镜头正对着厂牌。

许知宜站在旁边,低头抹眼泪。

我走过去时,他喊得更响。

“大家看见没有,就是这个人!拿结婚骗我姐,转头又去勾引我对象!”

我让保安打开旁边的小会议室。

“你不是要说吗?进来,当着你姐说。”

他把手机往我脸前怼。

“你怕了?”

“你敢不敢进?”

五分钟后,礼单、分手记录、借条和供货合同并排铺在桌上。

我先点开那段录音。

家宝这次不结,总有下次。钱先放家里,有什么区别?

冯桂香的声音一字不漏。

跟着他进来的几个供应商,表情变了。

我推过供货合同。

“再说货。待检批次按合同封存。正式结果出来,你要承担什么,上面写着。”

许家宝伸手去抓手机。

我已经停止播放。

“别急,还有那一百二十万。”

他猛地看向许知宜。

许知宜闭上眼。

我把报案受理的材料放到桌上。

“想闹大,我陪你。”

第五章

当天中午,厂里的工作群炸了。

有人发进来一段视频。

画面剪得很干净。

只有许知宜哭,只有许家宝喊,只有我从林见溪的车旁边走过。

配文说我为了外面的女人逼退相恋三年的未婚妻,还拿公司压她弟弟。

老赵把手机摔在桌上。

“他还敢?”

我拿起来,先把链接转给郑宁。

“留证。”

“就这么让他骂?”

“先交货。”

下午两点,我坐进启岳的会议室。

任经理面前摊着违约条款。

“供应商是你未婚妻的弟弟?”

“前未婚妻。”

“关系变了,责任没变。”

“对。”

他把一张费用表推过来。

“你们交付延迟,我们调整排产。这笔损失,先谈。”

我看完金额,把准备好的方案放上桌。

“替代件从原供应商调。第一批四天,第二批七天。我们承担加急费和约定范围内的延误损失。每批先检,再装。”

“资金呢?”

“我补。”

任经理抬头。

“你的厂还有担保纠纷,拿什么补?”

我手指停在文件边上。

这件事,才发生不到一天。

我没有追问消息是谁给的。

“个人资产处置,股东借款入账。你可以查付款凭证,但不能让我今天就变出七天后的货。”

他翻了翻方案。

“最后问一次,这批不合格货,你是主动拦的,还是被人查出来的?”

“收到风险提示后,我拦的。”

“提示人跟你什么关系?”

“涉事供应商的前女友。她只提供线索,检测和判定由独立机构完成。”

他把笔盖扣上。

“给你七天。别让我后悔。”

我走出会议室,衬衣后背贴在皮肤上。

手机里有九个未接来电。

其中三个来自医院。

我赶到病房时,冯桂香正坐在我爸床边。

她把那张旧请帖放在被子上。

“沈大哥,你管管你儿子。知宜一个姑娘,名声让他毁了,以后怎么嫁人?”

我爸的手上扎着针,另一只手压着请帖。

“你们要七十万,给儿子结婚?”

“话不能这么说,都是一家人。”

“我儿子是你家的什么人?”

冯桂香笑了一下。

“女婿啊。”

“女婿的爹就不算人了?”

她脸上的笑停住。

我走过去,把请帖从我爸手底下抽出来。

“出去。”

“你让我出去?你爸都没赶我。”

我按下呼叫铃。

护士进来,先看了一眼床边的监护仪。

“病人需要休息,非陪护人员请离开。”

冯桂香站起来,还想说话。

我挡在她和病床之间。

“彩礼清单已经发给你们。借款和担保的事,跟律师谈。再来病房,我报警。”

她瞪着我,最后抓起包走了。

门关上,我爸指了指床头柜。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手术的钱留够了,剩下的先周转。”

我没拿。

“厂子是我的事。”

“厂子也是我的。”

他咳了两声,按住腹部。

“你肯退婚,比给我省多少钱都强。”

我拧开保温杯,把水递到他嘴边。

“这次不用你兜底。”

从医院出来,我给二手车商打了电话。

傍晚,陪我跑了五年的车被开走。

差价比我预计少了六万。

我看着转账到账,签了字。

林见溪站在路边,手里提着两个饭盒。

“老赵说你一天没吃。”

我接过一个。

她问:“钱够不够?”

“还差一截。”

她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银行余额界面。

我推回去。

“你刚被一个男人借走十六万八。”

“所以这次不是借。”

她翻出另一份资料。

“我原来的实验室认识一家做返工检测的机构,可以减少重复项目。合理省下的钱,比你乱借强。明天你自己谈,我不参与出报告。”

我看着她。

她拆开筷子,塞进我手里。

“先吃。工厂救回来,还得把那两家的账算完。”

第六章

厂里接连亮了四个通宵的灯。

我跟老赵在返工区拆组件。

螺丝刀磨得掌心起泡,泡破了,握住手柄就往外渗水。

老赵看见,拿胶布递给我。

“老板不用干这个。”

“老板也没别的手。”

他把一箱拆好的底座推开,没再劝。

第二天清晨,周成业进了车间。

他站在黄线外,看了几分钟,叫我去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股权转让意向书。

“有人愿意接盘。你把控股权让出去,先保工资,保你爸治病。”

我翻到价格那页。

不到正常评估的一半。

“谁要买?”

“名字在后面。做投资的,有钱。”

“供应商出问题,客户收到风声,银行忽然要求补材料。买家倒是来得快。”

周成业把杯子放下。

“你怀疑我?”

“我在问。”

他往椅背上一靠。

“没有我,这厂子早就撑不住了。你爸一句话,把六成多股份给了你。我替你们父子做牛做马,最后还得看你脸色?”

我把意向书合上。

“你的股份,分红,工资,哪一笔少过?”

“那是我应得的。”

“所以你就能签免检,帮许家宝做担保材料?”

他一掌拍在桌上。

“材料不是我盖的章!”

我看着他。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周成业嘴唇动了动,低头去拿杯子。

我说:“我没问谁盖章。”

杯底磕在杯沿上。

他喝了一口空杯里的水,又放下。

“你别断章取义。”

“我不会。今天这场谈话,我在录音。”

我把手机摆上桌。

他站起来,脸上的肉绷住。

“行。你有本事,你自己扛。”

当天下午,两个采购员提出辞职。

原材料供应商打来电话,要求先结清旧账,再发替代件。

仓库钥匙也找不到了。

老赵拎着断掉的钥匙牌来找我。

“周总把仓管带走了。”

我看了眼挂钟。

离第一批补货出厂,只剩三十六个小时。

“叫行政、保安一起到场,联系锁匠。全过程录像,清点交接。”

“供应商那边呢?”

“我去谈。”

我在供应商仓库里等了两个小时。

负责人把欠款单摆在桌上。

“不是不给你面子。周总说,你们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我把当天的工资付款凭证推过去。

“工资发了。”

他低头看了几页。

我又拿出启岳确认的补货安排。

“这一单还在。你要的旧账,我今天结一半,余款按原约定。新货款现付。我们把补充协议签了。”

“你拿什么保证?”

“合同,付款,还有你看了十几年的往来记录。你要我个人无限兜底,我不签。你要合理保障,我们谈。”

他盯了我一会儿,拿起电话。

“把沈总那批货装车。”

货车进厂时,已经过了午夜。

林见溪在门卫室整理她的借款证据。

她没有插手厂里的检验,只帮郑宁把许家宝发过的消息按时间排好。

见我下来,她递过一杯热豆浆。

我刚要喝,手机响了。

许知宜。

“阿砚,我们见一面吧。我有东西给你。”

她在厂门口等我。

手里拿着我的旧围巾。

“你以前一忙就忘了添衣服。”

我没接。

“东西呢?”

她把围巾捏紧。

“你先答应不追究家宝。他把借的钱还了,担保也撤掉,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你凭什么替借款方撤担保?”

“周叔能帮忙。”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跟周成业谈过什么?”

她抬起眼,眼眶里全是泪。

“你别问了。卖一点股份而已,厂子又不会没。”

我看了她几秒。

她避开我的视线。

“那七十万,也不是全给家宝结婚。”

“多少给他堵窟窿,多少给别人?”

她的指甲陷进围巾里。

“我真是为你好。你不缺这点股份,可我弟不能进去。”

我把围巾从她手里拿出来,放在门卫桌上。

“你为我好,就把你知道的交给警方。”

她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把她的答案说完了。

第七章

第一批补货装车那天,许家宝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三个做供应的熟人。

一辆面包车横在厂门口。

“货款不结,谁也别想走!”

老赵摘下手套,往门口冲。

我抓住他的胳膊。

“你去核装车单。”

“他堵门!”

“我看得见。”

司机在车窗里探出头。

“沈总,再不走,预约时间赶不上了。”

许家宝拍着货车车头,笑出了声。

“听见没有?今天不把钱转过来,你这厂就等着赔吧。”

我走到他面前。

“你那批货,正式报告出来了。”

他肩膀一僵。

“报告谁知道是不是你买的?”

“你可以申请复检。封存样品还在,程序给你留着。”

“我不看!我只认钱!”

我拿出手机。

“门口监控录着。挪车,否则报警处理。”

他伸手推我。

我退了半步,后腰撞在门柱上,骨头里一阵发麻。

保安拦过来。

许家宝扯开领口,往地上一坐。

“打人了!老板打供应商了!”

我拨通报警电话,把地址、堵门和推搡的情况说清楚。

他坐在地上,笑容一点点收住。

“你真报警?”

我没有回答,给任经理发了现场照片和预计延误时间。

警察到场后,先让车辆恢复通行,再分别核实。

许家宝指着我,说我扣钱,说林见溪骗他,说我们早有一腿。

林见溪赶来时,他正说到她欠他的感情。

她没有争吵。

把手机里的分手记录和借条递给了民警。

“借款我已经起诉。这与他堵门无关。”

许家宝盯着她。

“你真告我?”

“传票你没收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砸在地上。

“我以为你吓唬我!”

林见溪弯腰捡起来,递回去。

“那你现在知道了。”

货车驶出大门,老赵站在副驾驶旁,冲我点了点头。

我按住后腰,终于松开一直攥着的手。

手心里的水泡又破了。

下午,郑宁带来了两条消息。

借款方收到我们的异议后,开始核查经办过程。

许家宝和周成业提供的部分材料互相对不上。

另外,之前离职的一名采购员,主动提交了工作聊天记录。

周成业曾要求他跳过异常批次的复核。

理由是先出货,后补手续。

我把聊天记录打印出来,一页页看。

老赵站在桌边,盯住那句先出货。

“他知道会装到哪里。”

我点头。

“他知道。”

启岳的设备要进工厂配电系统。

绝缘件不合格,不是报废几个零件的事。

我给周成业打电话。

他来了,开口先谈撤回采购整改通知。

“你把事情闹到客户那儿,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做生意?”

我把聊天记录推过去。

“你是怕客户知道,还是怕查到你?”

他扫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往下退。

“这能证明什么?采购催货很正常。”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

是许家宝供货公司最新的工商资料。

股东里有周成业的亲属。

此前的供应商登记表,却勾选了无关联关系。

“关联没申报,异常没复检,你还拿股权收购来压我。”

他站起来。

“你爸当年没钱的时候,是谁给他垫的?没有我,哪来的厂!”

“所以你就能拆它?”

他抓起桌上的文件,纸张在手里皱成一团。

“我拿回我该得的!”

我按下内线。

“会议室准备好了,请各位股东和律师过来。”

周成业盯着电话,喉结滚了一下。

我爸从门外走进来。

他刚拆完线,腰还不能伸直,手扶着门框。

周成业往前迈了一步。

“怀山,你听我说。”

我爸看着他手里的纸。

“我听了二十多年。”

他把一张椅子拉开,坐下。

“这回,让账说。”

第八章

股东会结束时,周成业的采购和生产管理职务被撤了。

他的股东身份不因一句话消失。

该查的关联交易,该追的损失,律师继续走程序。

他从会议室出来,冲我爸喊了一句:“你就这么信你儿子?”

我爸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

“我信合格的货。”

走廊里没人接话。

周成业把胸牌扯下来,摔在地上。

林见溪弯腰把它捡起来,交给行政。

“离职物品,记好。”

他看了她一眼,伸手指了指我们,最后什么也没说。

补货验收通过那天,任经理打来电话。

“后面的订单恢复小批量观察。账期不提前,质量要求也不会降。”

“按合同来。”

“沈总,私事归私事。下回再让关系户进供应链,我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不会有下回。”

我挂断电话,把通知打印出来,贴在车间门口。

老赵看了三遍。

几个工人围过来,问奖金还算不算。

我拿笔把加班补贴和项目奖金写在下面。

“算。先把手头的活做好。”

人散了,老赵拿胳膊碰我。

“林姑娘还在外头。”

林见溪坐在台阶上,鞋边沾着灰,正在看法院发来的信息。

“借款案排期开庭了?”

她点头。

“他说钱是我自愿给的。”

“借条呢?”

“他说谈恋爱时哄我的。”

我在她旁边坐下。

“他借钱的时候,也这么哄你?”

她把手机扣住。

“他说想做点正经事,不想再靠姐姐。”

“你信了。”

“嗯。”

她把鞋上的一小块泥蹭掉。

“我爸走得早。我读书时,家里最缺钱。别人说想靠自己,我就愿意帮一次。”

我没有说她傻。

我也帮过。

而且帮得更多。

她转过来问我:“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也图你的厂?”

“你要图,早该趁我缺钱谈条件了。”

她嘴角抬了一下。

“沈老板现在还缺钱吗?”

“缺。请不起贵的饭。”

“那吃面。”

那天,我们在厂外的小店吃了两碗牛肉面。

她把发票压在我面前。

“这顿我请。下次你请。”

我拿起发票,塞进口袋。

“行。”

下一次,是我爸复查。

林见溪陪着她外婆来同一家医院取药。

老人腿脚慢,她走两步就停一下,把药袋换到远离人群的一边。

我爸坐在长椅上看着,等她走近,问她吃饭没有。

她说没有。

我爸指着我。

“他刚卖了车,省下不少油钱。让他请。”

林见溪看了我一眼。

我接过她手里的药袋。

“我记着那顿面。”

再下一次,她开庭。

许家宝没来,委托别人到场。

借条、转账、催款,以及他承认用钱做生意的聊天记录,逐项核对。

走出法院,她站在台阶上吸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跟他一遍遍争,那笔钱到底是不是借的。”

我把水递过去。

她刚要拧,瓶盖在掌心打了个滑。

我伸手,她却把瓶子收回去。

“我能拧。”

她换了只手,拧开,喝了一大口。

然后才把另一瓶递给我。

“你也喝。”

我笑了。

她看着我,也笑了一下。

入冬前,厂里的现金流终于缓了过来。

我请她吃那顿一直欠着的饭。

饭吃到一半,我把筷子放下。

“林见溪,我想跟你谈恋爱。”

她端着杯子的手停住。

“因为我们一起对付过许家?”

“不是。”

“因为你想让许知宜难受?”

“她难不难受,跟我下一顿饭和谁吃,没有关系。”

她把杯子放下。

我接着说:“我想跟你吃很多顿。你不愿意也没事,你的钱我陪你追,官司照样帮你看。”

她垂眼看了看桌上的汤。

“那我先说清楚。我不会辞职,也不会到你公司做财务。结婚不替谁家养儿子,生不生孩子得两个人商量。”

“好。”

“我还没答应结婚。”

“我知道。先吃饭。”

她把一块排骨夹进我碗里。

“那明天,换我订地方。”

第九章

我向林见溪求婚时,没有买一屋子花。

我带了房屋资料、个人负债说明,还有公司与个人财产的区分清单。

她翻了几页,抬头看我。

“你来谈项目?”

“我上一次结婚,把钱谈得太晚。”

她合上文件,推回来。

“我看完了。你的婚前财产是你的,公司债务风险也不能靠口头保证。该签的协议,我们各找律师看。”

“行。”

“还有呢?”

我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

盒盖刚打开,她的电话响了。

是外婆。

老人问她锅里的汤要不要关火。

林见溪看着我,眼睛弯起来。

“先关。我这边有个人,还没把话说完。”

她挂了电话,把手放在桌上。

“你继续。”

我看着她。

“跟我过日子吧。钱的事说清楚,难处一起商量。你不想做的事,可以直接说不。”

她伸出手。

“那你也一样。”

婚礼定在开春。

还是原来那家酒店。

上次取消损失的费用,一分没少。

这次经理给我重新排厅,问宾客名单需不需要特别核验。

我把许家几个人的名字列给他。

“不邀请。有人闹,先拦,别动手,叫我。”

许知宜是在我们领证那天找来的。

她堵在民政局门外,手里拿着一只首饰袋。

“我把三金还你,你跟我谈谈。”

我看了眼袋子。

“交给律师,核对重量和款式。”

“你就不能自己收?”

“我们现在只谈返还。”

她的视线落在林见溪手里的红本上。

嘴唇一点点失去颜色。

“你真跟她领了?”

林见溪把证收进包里。

“看清楚了,就请让开。”

许知宜伸手去扯她,被我挡住。

“别碰她。”

“我跟你三年!她才跟你多久?”

“够看清一个人了。”

她死死攥着首饰袋。

“我当时不知道家宝拿钱做那些事。周成业说只是周转,说你卖一点股份就好了。”

“你知道我的签名不是我签的。”

她不说话。

“你知道你弟分手了,还让我出七十万。”

她眼泪掉下来。

“我能怎么办?我妈天天在家哭,我弟跪着求我!”

“你能拒绝他们。”

我看着她。

“你只是从来没试过。”

婚礼前一周,许家宝的借款判决已经生效。

他还是没还。

林见溪申请了执行。

我的彩礼返还纠纷也有了结果,对方同意按调解书分期返还,却在第一期就拖延。

我们同样提交了执行申请。

许家打电话来,先骂,再求,再说都是误会。

郑宁把号码分门别类存好。

“别私下撤。拿到钱,再确认履行。”

婚礼当天,我爸穿了一件新西装。

他站在镜子前扣了三遍扣子,问我是不是歪了。

我替他整理领口。

“没歪。”

“你妈要是在,今天得多高兴。”

我给他把口袋里的手帕压平。

“你今天多吃点,她就知道了。”

仪式开始前,门外传来争执声。

许知宜拿着以前那张请帖,跟在一拨宾客后面进了前厅。

工作人员核对名单时,她推开拦在面前的手臂,冲到了宴会厅门口。

冯桂香和许家宝跟在后面。

“沈砚!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乐队停了。

我把林见溪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

她没有躲,手指扣住了我的手。

许知宜盯着她身上的婚纱,眼里的泪一下滚了出来。

“这场婚礼本来是我的!”

我看了眼她手里的旧请帖。

“那场已经取消了,违约金也是我付的。”

冯桂香抢过话。

“你把我们家害成这样,自己还想结婚?家宝的钱被冻了,知宜的卡也不能用了,你让我们怎么活!”

我点头。

“先把不属于你们的钱还了。”

“那是彩礼!给了我女儿就是她的!”

主桌有人站了起来。

郑宁走到我身边,手里拿着手机。

“调解书是你们自愿签的。履行内容写得清楚。今天不是重新谈价的场合。”

冯桂香认出她,声音顿住。

许家宝却往前挤。

“姐夫,你先把见溪那边的执行撤了。我真能还,等我做完下一单。”

我看着他。

“姐夫?”

他僵住。

我把林见溪的手抬起来。

“你姐把我往外推的时候,你不是坐在旁边拍手吗?”

宾客席里有人放下了筷子。

许家宝脸上的肉一抽。

“你不就是有个厂?要不是我姐,你能认识她?”

林见溪往前半步。

“所以我还要谢谢你骗钱?”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张礼单照片。

“你说我索要六十万八,实际是你欠我十六万八。你拿我的名声问他要钱,分手后还到处说我图钱。”

“我今天把话说清楚。”

她把手机收起来。

“我嫁谁,由我决定。我借出去的钱,谁欠的,谁还。”

许知宜忽然指着主桌。

“任经理,你们还敢跟这种人合作?他跟她早就勾搭上了!她就是靠关系替他拿报告,替他保订单!”

任经理站起来,皱着眉看她。

“报告出自独立机构,批次和送检流程可查。林女士没有参与我们验收。”

他停了一下。

“至于你怎么知道我们公司的内部排产,警方问到时,你最好也答得这么快。”

许知宜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周成业的事情还在查。

她向外提供过客户资料,已经接受过询问。

我没有在婚礼上展示卷宗。

也没必要替她把每一个字都补上。

许家宝忽然转身去拉他姐。

“你不是说来哭一下,他就会心软吗?你倒是说啊!你不是说他最舍不得你吗!”

许知宜甩开他。

“我替你弄的钱还不够多?现在你还推我?”

“我让你做那些材料了吗?不是你自己说,结了婚公司就是咱家的!”

冯桂香扑过去捂他的嘴。

“闭嘴!外人都看着!”

椅子被撞翻。

许知宜扶了一把,没扶住,连着椅子坐到地上。

她抬头看我,眼泪从下巴滴到裙子上。

“阿砚,我把钱还你,我们能不能回去?”

我没往前走。

“还钱是你该做的。不是买我回头的价钱。”

许家宝还想扑过来,酒店安保拦住了他。

他挣了两下,听见工作人员说已经报警,膝盖忽然软了。

“别,别再报警。我就是来喝喜酒的。”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嘴里反复念着那句话。

没人再接。

许知宜想站起来,又滑坐回去。

她盯着我和林见溪交握的手,哭得连话也接不上。

我朝工作人员点头。

“请他们出去,配合处理。不要影响其他客人。”

门重新关上。

我转过身,替林见溪理好被碰皱的头纱。

“耽误了几分钟。”

她看了眼我手背上被攥出的印子,松开一点,又握住。

“没事。后面的时间都是我们的。”

第十章

婚礼没有重来。

司仪接上刚才被打断的话,请我们交换戒指。

我拿着戒指,手指有点僵。

林见溪把手往前递了一寸。

“沈老板,别把谈项目那股劲用在这儿。”

台下笑起来。

我给她戴好戒指,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

我爸坐在主桌,用手帕按住眼角。

林见溪的外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把一碟剥好的虾推到他面前。

“吃饭。孩子们好着呢。”

宴席散后,我和林见溪去给酒店处理补充手续。

门口的保安把那张旧请帖递给我。

“刚才那位女士落下的。”

纸角被捏烂了。

上面还是我和许知宜的名字。

我没接。

“按废纸处理吧。”

林见溪提着裙摆,站在台阶下面等我。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鞋盒。

“累不累?”

“累。以后再也不穿这么高的鞋。”

“现在就换。”

她坐在花坛边,我把平底鞋摆到她脚下。

晚风吹过来,她把外套往腿上拢了拢,抬头问我。

“回哪儿吃夜宵?”

“回家。”

婚后的第一笔共同支出,是换了一张餐桌。

旧桌子太小,放两个菜和一锅汤就挤。

她选了可以伸缩的款式。

“你爸、我外婆过来,刚好坐。”

我刷完卡,她把自己那一半转过来。

“家庭账户慢慢攒,大件先商量。”

我把手机放下。

“行。”

那天晚上,我们在新桌子上整理各自的账。

她那笔十六万八,执行先到账了一部分。

许家宝名下能处置的财产不多,剩余部分仍在追。

我的彩礼款分两次回了一些,三金按清单核验收回。

剩下的,没有因为婚礼结束就算了。

她把到账金额记好,抬头看我。

“这钱拿回来,先存着。”

“不给自己买点什么?”

“买。明天买个蛋糕。”

“庆祝什么?”

“庆祝我自己的钱,回自己手里。”

我把她的账本推正。

“这顿我出,钱别给我。”

她拿笔在我手背上点了一下。

“好,准了。”

开庭那天,我和我爸一起去了法院。

涉及公司担保效力的争议,材料核验、笔迹鉴定和审查义务都经过了庭审。

借款方没有因为一张盖章纸,就当然拿到公司担保。

判决宣读时,我爸坐得很直。

听到公司不承担对方主张的担保责任,他一直压在膝盖上的手才松开。

走出法庭,他在台阶上停了停。

“以后公章、财务、采购,别再混着用人。”

我点头。

“已经改了。两个人复核,权限分开,关联供应商定期查。”

他看了我一眼。

“不是只防许家。”

“我知道。”

周成业的关联交易损失,也进入了后续追偿。

他约过我爸一次。

地点就在厂门口那家面馆。

我爸让我陪着去。

周成业比上次瘦了一圈,碗里的面泡得发胀,他一口没吃。

“怀山,我认赔。别把路给我堵死。”

我爸没有碰筷子。

“路不是我堵的。”

“我跟你干了这么多年,你真一点旧情不念?”

我爸把菜单翻过来,露出背面的空白纸。

“你先算。那批东西要是出了厂,装进去,烧了设备,伤了人,赔多少钱够?”

周成业低下头。

“我没想到那么多。”

“你不是没想到。你是觉得,出事也先找我们沈家。”

周成业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

他张了几次嘴,最后低声说:“我把能补的都补上。”

我爸站起来。

“交给律师。”

那碗面,我们没有陪他吃。

许知宜最后一次找我,是来补交一笔返还款。

她在厂门口等着,手里拿着银行回单。

保安先打电话确认,我让财务出去核对。

她隔着门叫我。

“沈砚,我只说一句。”

我停住。

她把回单递给财务,手指松开后,纸边留了两个折痕。

“我妈把房子挂出去卖了。家宝还在怪我,说我要是没退婚,他什么都不会失去。”

我没有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现在才知道,他从来没把我当姐姐。就是缺钱的时候叫两声。”

“你以前知道。”

她怔住。

我说:“只是那时候,有我替你付账。”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问:“如果那天我不要七十万呢?”

厂里下班铃响了。

工人推着电动车经过,老赵站在车间口,提醒大家把设备断电记录交齐。

我看了眼时间。

“没有如果。”

她的眼泪落到手背上。

“你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我的手机响了。

林见溪发来一张照片。

新餐桌上放着四副碗筷,外婆坐在旁边剥蒜,我爸正试着给一条鱼翻面。

她跟着发了条语音。

“沈砚,回来接锅。你爸说他年轻时做鱼一绝,我有点不敢信。”

我按住语音键。

“十分钟,先把火关小。”

许知宜站在门外,没有再叫。

我把核对好的收款确认交给财务,转身去停车棚。

我后来买的车不贵。

座椅上放着林见溪给我留的靠垫,杯架里有半瓶水。

副驾驶的遮阳板上,她贴着一张便签。

记得吃饭,记得回家。

我把便签压牢,发动了车。

到家时,厨房里正冒着热气。

我爸拿着锅铲,林见溪拎着锅盖,两个人谁也不肯退。

外婆在餐桌边笑,叫我过去评理。

我洗了手,接过锅铲。

鱼翻过去,锅底滋啦一声。

林见溪把围裙绕到我身后,手指在腰间打了个结。

“回来得正好。”

我偏头看她。

“嗯。”

她从旁边夹了一块刚切好的黄瓜,送到我嘴边。

脆的。

我咬下去,把火调小。

“爸,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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