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婚,竟得先给小舅子买单。
彩礼从十八万八涨到六十八万八,丈母娘说他女友就值这个价。
我放下筷子:“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娶她,拒绝中间商赚差价?”
第二天,我真去了。
她递给我的东西,却让赵家连求饶的机会都没了。
第一章
孙桂芬把一张红纸压在我面前。
六十八万八。
我数了两遍,抬头看赵悦。
她正在剥虾,虾壳堆在我的碗边,没看我。
“不是说好十八万八?”
“原来是原来。”孙桂芬敲了敲桌子,“现在小凯也要结婚,顾家那边要五十万,总不能让他姐姐先嫁了,弟弟还打光棍。”
我把红纸推回去。
“他结婚,为什么找我要?”
赵凯靠着椅背,车钥匙在指头上转。
“姐夫,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干什么?我姐跟你四年,四年青春不值五十万?”
“你姐的青春,给你买单?”
钥匙掉在桌上。
赵悦终于抬头。
“周承,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那你告诉我,好听的话该怎么说?”
她扯了张纸,擦完手,纸团扔进我面前的骨碟。
“钱又不是打水漂。小凯婚事定了,我妈才能放心让我嫁。”
我指着红纸。
“加的五十万,是给顾宁的?”
“对。”
“她亲口说的?”
孙桂芬抢过话:“女方开口,男方拿钱,天经地义。你还要去查户口?”
我没接。
手机在桌下震动,屏幕上是母亲发来的照片。
她在银行,存折摊在腿上。
后面跟着一句:还差多少,妈把这笔也取了。
我按灭屏幕,掌心被手机边硌得发疼。
原定的十八万八,我已经给了十万。
婚房首付我出,房贷我还。装修时,赵悦说她妈喜欢整墙柜子,我加了三万。订婚时,她说弟弟刚做生意,没件像样的衣服,我给他买了西装。
现在,五十万。
赵悦伸手拿我的手机。
“是不是你妈问?正好,让她再凑点。你不是说她还有养老钱?”
我扣住手机。
“你再说一遍。”
她的手停在半空,又转向自己的杯子。
“老人又不买房,钱放着也是放着。”
我站起来。
椅脚擦过地砖,声音刺得邻桌转了头。
孙桂芬把筷子拍下去。
“周承,你摆脸给谁看?你妈住县城,我女儿嫁过去是低嫁。六十八万八都拿不出来,你开什么厂?”
“公司账户有钱,不等于我能拿出来给你儿子。”
“你不是老板?自己的钱还不能动?”
赵凯咧了下嘴。
“别说得这么正规。租个厂房,带十几个人,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我看向赵悦。
最后问了一次。
“这钱,你也要?”
她抓着杯沿,指甲一下下刮玻璃。
“我就这一个弟弟。你今天让我难做,以后也不会对我家好。”
我点了点头,把那张红纸折好。
孙桂芬以为我服软,往椅背上一靠。
“这就对了。男人别光会讲道理,要拿出诚意。”
“顾宁要五十万,你女儿要六十八万八。”
我把红纸放到赵凯的车钥匙旁。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娶他女友,拒绝中间商赚差价?”
赵凯猛地站起来。
“你说谁?”
“说账。”
我抽出结账单,只付了自己和母亲那份餐费。
母亲根本没来。
她在县城取钱,赵家却按她要来的标准,点了一桌菜,让我先垫了席位费。
服务员核对时,赵悦抓住我的袖子。
“你现在走,我们就真完了。”
我掰开她的手。
“婚不结了。十万彩礼,三天内退。”
“你做梦!”孙桂芬把茶杯砸在桌上,“进了我家的钱,还想往回拿?”
我把手机从胸前口袋取出来,结束录音。
“刚才为什么涨价,原来收过多少,你们都说清楚了。”
赵凯伸手来抢。
我退开一步,按下发送。
录音传给了合伙人韩毅。
“想听,法庭上再听。”
走出饭店,我先给母亲打电话。
“别取了。”
她那边有银行叫号声。
“是不是又不够?”
“够了。”我把领口解开,“以后都不用给了。”
第二章
赵悦的电话打到第七个时,我接了。
“你闹够没有?”
“退钱。”
“我妈有高血压,你把她气病了谁负责?”
“去医院。费用按责任算。彩礼按证据退。”
电话那头响起赵凯的声音。
“让他去找顾宁!他敢去,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丢人!”
我挂了电话。
打开通讯录,找到顾宁。
两年前,我们在一次设备验收会上加过联系方式。
她父亲顾建平做液压设备,我负责采购。那次一个接口尺寸出了问题,供货的人说差两毫米没事,她拿着卡尺挡在出货口,硬让人返工。
后来赵凯跟她谈恋爱,我在赵家的饭桌上又见过她两次。
一次她帮孙桂芬收碗,赵凯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一次她问赵凯为什么刷走了她父亲厂里的备用金,赵凯说她不给自己留面子。
当时赵悦拉着我去阳台。
“别管他们,顾宁就是太较真。”
现在,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方便说话吗?”
“方便。”
“赵家说,你结婚要五十万彩礼。”
电话里静了一下。
随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谁说的?”
“他们今晚把我的彩礼加了五十万,说要给你。”
顾宁没骂人。
她只问:“你给了吗?”
“没有。我退婚了。”
“退得好。”
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我站在路边,车灯从鞋尖扫过去。
“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明白。我在饭桌上说了句混账话,拿你反击他们。”
我把那句原话说完。
她没立刻回答。
我接着说:“你不是谁拿钱就能娶的人。这句话冒犯你,我道歉。”
“你知道就行。”
“但我想见你,不是为了拿你气赵家。”
风把路边的塑料袋卷到我脚下。
我踩住袋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明天你在家吗?我想带点东西,拜访顾叔。也想问你,我有没有重新认识你的机会。”
“周承,我还没跟赵凯把账结清。”
“我也有十万没拿回来。”
她那边传来水龙头关闭的声音。
“明天十点。别买贵东西,我爸现在不能喝酒。”
次日上午,我提着水果和一盒茶到了顾家。
门刚开,赵凯从楼道另一头蹿出来。
他先看我的手,再看顾宁。
“你们还真敢!”
顾宁站在门内,没让他进。
“我昨天已经说过,分手。你的东西在楼下门卫那里。”
“你说分就分?我妈都开始借钱给咱们办事了!”
“借谁的钱?”
赵凯喉结一滚。
我把礼盒往上提了提。
“借我的。”
后面电梯响了。
孙桂芬和赵悦一前一后走出来。
赵悦盯住我手里的茶,脸上最后一点笑也没了。
“你昨天刚跟我分手,今天就来提亲?”
“是来问她愿不愿意给我机会。”
“你真把自己当回事!顾家能看上你?”
顾宁伸手接过水果。
“看不看得上,我说了算。”
孙桂芬伸手去推她。
“你个姑娘家,怎么一点脸都不要?姐姐的未婚夫也抢!”
顾宁退了半步,让开她的手。
“他先退婚,我先分手。您要是没听懂,我可以再说一遍。”
赵凯抬脚往门里挤。
屋里传出一声拐杖落地的响动。
顾建平扶着门框,右手还戴着康复支具。
“赵凯,我让你来,是还东西,不是进门。”
赵凯的脚停住了。
顾建平看了看我手上的茶。
“小周,进来。”
赵悦抓住我的胳膊。
“你敢跨这道门,以后跪着来,我都不回头。”
我低头看她的手。
“那正好。”
顾宁把门拉开。
我迈了进去。
门合上时,赵悦在外面喊了我的全名。
顾建平没让我们坐。
他指了指餐桌上的一个文件袋。
“小周,你先看看这个。看完,再说你今天为什么来。”
第三章
文件袋上印着骏业制造的名字。
我的公司。
我把水果放到地上,抽出里面的合同。
六台液压测试台。
总价一百二十八万,预付款五十万。
收款方,凯盛机电贸易有限公司。
最后一页盖着我们公司的合同章。
我翻到经办人那一栏。
王立安。
采购主管。
顾宁把一张银行回单推到我手边。
“五十万,是不是你们付的?”
“是。”
上周我在外地跟客户确认产线改造,采购按流程报了三家报价。
凯盛报价排第二,但交付时间最短,附有顾建平厂里的授权书和成品照片。
王立安说,顾厂有一批标准机,可以按我们的参数改造。
我批准了合同。
那家公司是去年新注册的,法定代表人姓郑。
不是赵凯。
顾宁又拿出一张纸。
“你看这个。”
是盖着顾厂公章的供货授权书。
顾建平用左手按住桌沿。
“上面的签字不是我的。出这份文件那天,我在医院做手术。”
我抬头。
顾宁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语音。
赵凯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
“宁宁,你再宽限几天。等我姐结婚,钱就到了。五十万,一分不少,我先把你爸的设备订下来,绝对不会误事。”
我盯着合同,手指停在付款日期上。
五天前。
赵家第一次催我提前交彩礼,也在五天前。
“他拿预付款做了什么?”
顾宁打开另一张照片。
赵凯站在一辆新车旁,手里拿着交车花束。
昨天饭桌上,那把车钥匙就放在我眼前。
“他跟我说,是客户送的。”
顾宁把照片划走,露出聊天记录。
“我问他哪个客户,他说我不懂生意。我去查厂里账,才发现根本没有这批设备的订货款。”
“你怎么拿到我们合同的?”
“他拿来哄我,说有这笔业务,我爸的厂就能重新开起来。他还让我帮他算成本。”
她把原始聊天记录往前滑。
合同文件、发送时间、赵凯的语音,全在。
没有从天上掉下来的证据。
是他亲手递出来的。
我拿起手机给王立安打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他接了。
“周总,我正在供应商这边,信号不太好。”
“哪个供应商?”
“凯盛。他们在装车。”
我看着顾建平。
他用拐杖点了点窗外。
“我的厂就在后面,门还锁着。”
我压住手机听筒。
“顾叔,这批设备,有别人能从您这里拿走吗?”
“没有我的出库单,一台也出不去。”
我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
“王立安,拍个现场视频。现在。”
他咳了一声。
“厂区不让拍,您不是知道有些供应商……”
“你把定位发来。”
电话断了。
我再次拨号,提示关机。
门外的砸门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赵凯的手机响起来。
隔着门板,我听见他压低声音。
“你急什么?他钱都准备好了,昨晚只是吵了一架。”
顾宁伸手,按住我准备开门的胳膊。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把最底下那张纸抽出来。
“还有这个。”
是一份拟好的借款确认书。
借款人,周承。
金额,五十万元。
出借人,赵悦。
我看完第一页,抬眼看她。
顾宁的指节抵在纸上。
“他说,彩礼拿到手,再让你签这个。你替他填五十万的窟窿,还得欠他姐姐五十万。”
门外,赵凯又说了一句。
“放心,我姐有办法。他要是不签,婚礼上有他好看的。”
第四章
我把借款确认书拍给韩毅。
电话几乎立刻打了过来。
“你现在在哪?”
“顾厂。”
“先别跟他们打起来。财务刚收到催款,凯盛让我们今天付第二笔款,七十八万,说不付就不装车。”
“合同不是验收后付尾款?”
“补充协议改了。王立安发来的,有你的签名扫描件。”
我看向顾宁。
她已经打开了手机录像,镜头对准桌上的合同。
“我没签过补充协议。”
韩毅那边响起一声椅子撞墙的动静。
“明白了。我让财务暂停付款,保留邮件和原文件。你别只截图。”
我把手机放下,开门。
赵凯站得太近,差点撞进来。
他看见我手里的借款确认书,嘴角抽了一下。
“顾宁,你翻我东西?”
“你发给我的,让我给你改格式。”
“那是草稿!开玩笑的!”
我把纸举起来。
“谁教你把彩礼变成我的借款?”
赵悦挤到前面。
“你别听她挑拨。她早就想跟你搭上,才故意拿这些……”
“你看清楚。”
我翻到第二页。
出借人确认栏下面,已经写好了她的名字。
“这个签名,也是顾宁写的?”
赵悦伸手来夺。
我把纸交给顾宁,往前站了一步。
“你问我妈还有多少养老钱的时候,已经知道要我签这个了?”
赵悦看了眼她母亲。
孙桂芬立刻顶上来。
“一家人,签个字怎么了?你做生意风险大,我替女儿留个保障,有什么错?”
“拿我的钱,给你儿子补账,再让我欠你女儿一笔。你管这个叫保障?”
“谁让你有钱不肯拿!”
楼上有人打开门。
孙桂芬把声音拔高。
“大家来评评理!这男人刚跟我女儿退婚,就来抢我儿子的对象!”
一个拎菜篮的大姐站在楼梯口。
顾宁走出来。
“阿姨,您先别急着评。她说我要五十万彩礼,这话您听见了吗?”
大姐没接话,只往旁边站了站。
孙桂芬冲她抬下巴。
“你不要五十万,我为什么要跟他要?”
顾宁按下播放。
赵凯的语音在楼道里响起来。
等我姐结婚,钱就到了。
五十万,一分不少,我先把你爸的设备订下来。
孙桂芬张着嘴,后半句话没出来。
我接上。
“设备的五十万,我公司已经付给他了。他没买设备,买了车。现在又要从我的彩礼里拿一次。”
赵凯猛地抓向顾宁的手机。
我挡住他手腕。
“松开!”他抬起另一只手。
顾建平的拐杖重重落地。
“赵凯!你今天碰她一下试试!”
顾宁后退,手机已经拨通报警电话。
她报地址、楼栋、门牌,声音没断。
赵凯的手一点点落下去。
“至于吗?都是一家人,弄这么难看干什么?”
我松开他。
“你拿我公司五十万的时候,怎么没想到难看?”
“公司钱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装什么受害者!”
“所以我更得追。”
我盯着他。
“你坑的还有跟我一起干活、等着发工资的人。”
警察来得不算快。
等候的十几分钟里,赵悦试图把我拉到楼梯间。
我没动。
她把声音压低。
“你给我留点脸。小凯要真出事,我爸妈怎么办?”
“让他把钱和设备交出来。”
“钱已经花了。”
她说完,嘴唇抿住。
我看着她。
“你知道花了。”
她抓我袖口的指头松了。
楼道里只剩孙桂芬粗重的喘气声。
警察把双方带下楼时,赵凯还在解释这是经营周转。
我跟着上车,把合同文件夹抱在腿上。
韩毅的信息跳出来。
王立安失联。
客户刚通知,十天后的试产不能改期。
六台设备,一台都没有。
第五章
警察没有听我几句话,就给赵凯戴上手铐。
接待我们的民警先核对合同,再看付款记录。
“供应商有没有实际履约能力,收钱时怎么承诺,后续资金去了哪里,都要查。不是对方没交货,就一定是诈骗。”
我把顾建平的住院材料递过去。
“这份授权书上,签字人当时做完手术两天。还有采购主管发来的装车信息,现场根本没有车。”
顾宁把手机交给民警查看。
“合同是赵凯发给我的,原始聊天还在。我爸没有授权他接这笔订单。”
民警逐项登记。
我签完笔录,走出接待室,韩毅已经等在门口。
他把一叠打印纸拍到我怀里。
“先看。”
凯盛的工商资料。
法定代表人郑东,是赵凯的表哥。
公司去年注册,登记地址是一间共享办公室。
最下面,是王立安最近一笔报销。
招待供应商,两千八。
地点正是昨晚赵家选的饭店。
韩毅用手指点那一行字。
“你跟赵悦谈四年,我没说过一句。现在私事进公司了,员工要跟着赔。”
“这单我批的,审查责任我承担。”
“承担不是说句话。六台设备,客户已经把后面的人和料都排好了。咱们断在这儿,赔的不是五十万。”
我把文件合上。
“先救交付。赵凯的钱,一分不少追。”
回到公司,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财务宋姐把银行流水摊在桌上。
“五十万已付,尾款拦住了。公司现有现金不能全拿出来补设备,月底工资、材料款都在这儿。”
车间负责人杜师傅捏着烟,没点。
“我这边六个人能加班。问题是机器在哪?”
我给顾建平打视频。
他让顾宁把镜头转向仓库。
六台设备的底座都在,电控柜少两套,油缸还没装。
“我没说过有现成整机。赵凯拿的是我以前交货的照片。”
杜师傅凑近屏幕。
“这个底座能用。参数差一点,改得过来。”
顾建平把图纸翻给他看。
两个人隔着手机吵了半个小时。
不是吵价。
是争一处管路究竟能不能换走向。
最后杜师傅把烟掰断,扔进垃圾桶。
“给我九天,能上电。联调至少再两天。”
客户的窗口只有十天。
我给客户负责人打电话。
“设备供应出了问题,我们有责任。现在有替代生产方案,要申请把联调延后两天。”
对方没骂人。
他只问:“周总,供应商出了问题,你现在才知道?”
会议室里没人翻纸了。
我握紧手机。
“是我的采购管理出了问题。”
“你承认没用。我一条线几十个人等着,停一天谁付钱?”
“延期造成的直接费用,我们按合同承担。我今晚带方案过去,您看完再决定。”
电话挂断。
韩毅把计算器推过来。
“四十二万,先补生产。客户的损失另算。你自己有多少能动?”
“三十六万。”
“你拿去结婚的钱?”
“留在账上的现金。”
宋姐抬头:“个人借款进公司,要走手续。”
“现在走。”
我签字时,笔尖戳破了复写纸。
原本留着布置新家的钱,一笔笔进了生产预算。
没人鼓掌,也没人叫我老板。
杜师傅拿起工单,去车间叫人。
韩毅站在门边,扔过来一包面包。
“吃。别到客户那儿低血糖。”
我咬了一口,干面包卡在喉咙里。
水还没拧开,前台打来电话。
“周总,楼下有人直播,说您拿公司钱包养供应商的女儿。”
我走到窗边。
赵悦站在园区大门口,手机举在脸前。
孙桂芬坐在她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举着我的照片。
赵凯没有来。
他开始换打法了。
第六章
我没下楼。
先让保安把大门关好,安排人从侧门接待客户。
韩毅打开直播。
赵悦对着镜头擦眼睛。
“我跟他四年,婚期都定了。他嫌我弟弟碍眼,就跟我弟弟的对象串通,拿合同陷害他。”
孙桂芬在旁边拍腿。
“我们就是普通人,斗不过开公司的!他把我女儿害成这样,还要我们退钱!”
评论一条条往上蹿。
有人问多少钱。
赵悦只说:“正常彩礼。”
有人问有没有证据。
她把一段录音放了出来。
里面是我的声音。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娶他女友。
前后的话都被剪掉了。
韩毅拿手机的手背绷起。
“我去。”
我拦住他。
“你去跟客户碰方案。我处理这个。”
“你别跟她吵。”
“我不吵。”
我打给律师,把完整录音、转账凭证和直播链接发过去。
律师姓方,前一天刚接了我的彩礼返还案。
她听完,只问:“你准备把公司合同问题公开到什么程度?”
“未核实的部分不说。个人信息打码。彩礼和分手的事实说清楚。”
“行。先留存直播证据,再回应。不要用刑事结论替代事实。”
十几分钟后,我下楼。
赵悦看到我,立刻把手机转过来。
“你终于敢出来了?”
我停在门内,没靠近她的镜头。
“你说正常彩礼。多少钱?”
“现在是钱的事吗?”
“昨晚你们说,是。”
我举起另一部手机,播放完整录音。
彩礼六十八万八。
多出来的五十万给小凯。
老人又不买房,钱放着也是放着。
声音放到最后一句,赵悦突然冲过来。
保安抬起胳膊,把她挡在门外。
“这里是园区。请不要影响企业经营。”
“他侵犯我隐私!”
“你正在直播我的照片和声音。”
我看向她的镜头。
“双方因彩礼问题结束婚约。十万元已付彩礼,我已经委托律师追索。至于合同问题,我公司已向警方提交材料,调查结论出来前,我不作定性。”
孙桂芬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跟顾宁是真的!他今天都上门了!”
“是真的。”
我没有躲。
“我昨天明确退婚,顾宁也已经结束上一段关系。今天我去拜访她父亲,争取她的同意。她不是谁的财产,不存在你儿子不要,她才有资格离开。”
赵悦的手机晃了一下。
我伸手,把她悬在园区铁门上的照片摘下来。
照片角上的胶带粘住指腹,扯得皮肤发白。
“我说过拿她作比较的话,那句话我已经向她道歉。你可以放完整录音,别只留半句。”
孙桂芬扑过来抢照片,鞋跟卡在门缝里,差点摔倒。
赵悦没扶她。
她低头盯着评论,手指飞快地往屏幕上点。
“你带人刷评论!”
我没再接话。
完整音频和有关转账凭证,已经由律师审核后发布。
她身后的直播镜头里,孙桂芬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袖子。
“周承,我们进去谈。”
“就在这里谈。”
“家事别让外人看。”
我指了指她女儿的手机。
“直播是你们开的。”
赵悦按掉了直播。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她抬手就想扇我。
我抓住她手腕,放回去。
“这一巴掌落下去,今天又得去一次派出所。”
她眼睛盯着我,嘴唇抖了几下。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你没拿我妈的养老钱,替你弟弟补窟窿。”
我转身回去。
她在身后喊:“王哥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合同是你同意的,你别想把责任甩出去!”
我脚步停下。
韩毅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
“王立安回来了。他带了份盖章的说明,说你早就知道赵凯在做这笔生意。”
我看了一眼赵悦。
她握紧手机,终于又抬起了下巴。
他们还留着一手。
第七章
王立安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杯水。
他没喝,手掌始终压着那份说明。
见我进门,他先叫了一声周总。
“我就是个打工的,您不能拿我挡事。”
我坐到对面。
“昨天为什么关机?”
“手机没电。”
“说在装车,定位为什么不发?”
“对方不让。”
“对方是谁?”
他看了眼会议室门口。
赵凯站在那里,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供应商负责人。”
我把公司采购制度翻开。
“你验厂,谁接待的?”
王立安抿了一口水。
“顾厂的人。”
“名字。”
“时间久了,记不清。”
“五天前。”
水杯底撞在桌上。
赵凯往前走了两步。
“周承,没必要咄咄逼人。做生意谁没周转过?东西没交,我们继续做就是了。你现在撤材料,我保证月底前补齐。”
“客户十天后试产,你月底补?”
“那是你客户,不是我客户。”
我盯着他。
他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王立安把说明推过来。
“这是当时的会议记录,您口头要求照顾亲属公司。采购部按您的意思执行。韩总,您也看看。”
纸上有我的签名。
下面盖着公司的行政公章。
韩毅翻完,抬头看我。
“这个章怎么回事?”
“查用印登记。”
宋姐把登记本放到桌上。
对应日期,登记用途是供应商资质确认。
经办人王立安,审批人还是王立安。
他急了。
“周总出差,不在公司,我按电话指示办的!”
方律师推门进来。
“那就保留电话记录。原件不要带走,我们会提交警方核查。签名是否本人所签,也可以鉴定。”
王立安的目光从她的证件上挪开,伸手想拿回说明,又缩了回去。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不是录音。
是一张邮件附件的预览图。
“这份说明,你说是采购前形成的。为什么里面用的设备型号,是客户昨天上午才改的新型号?”
王立安抬起头。
我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大。
旧型号末尾是四十。
新型号末尾是四十五。
客户昨天加了一个测试范围,我们内部才更新。
他拿新采购表当模板,补了旧日期。
会议室里,空调出风口咔地响了一声。
赵凯骂了句脏话。
王立安转头看他。
“你让我照着最新的写,说这样才……”
“我让你写什么了?”
赵凯一脚踢开旁边的椅子。
“你收我的钱,现在往我身上泼?”
王立安的手抖了。
方律师抬起眼睛。
“什么钱?”
赵凯没回答。
我没追问,让宋姐把会议室录像和原始文件一并封存。
方律师联系负责接收材料的民警,说明出现了新证据。
赵凯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指我。
“你别以为拿住我了。你设备做不出来,客户一样告你。我赔钱,你也得赔!”
“这次你说对了。”
我站起来。
“我的责任,我认。你的账,你别想藏在我后面。”
当天傍晚,我去了顾厂。
车间门口挂着一把新锁。
顾宁站在门边,手机贴在耳边。
“赵凯把旧门锁砸了,换成他的。他说厂里的机器有他的投资,谁动谁就是侵占。”
门里面,杜师傅和两名工人被堵在办公室。
赵凯的父亲赵广福坐在叉车前,抱着胳膊。
“钱的事不说清,谁也别开工。”
铁门缝里传来机油味。
一台已经接好电的测试柜亮着灯,风扇声隔着铁皮嗡嗡响。
距离客户试产,只剩八天。
赵凯终于找到了我们最不能停的地方。
第八章
顾建平扶着墙走过来。
他抬起拐杖要砸锁,被顾宁拦住。
“爸,你手还没好。”
赵广福隔着门笑了一声。
“老顾,孩子闹矛盾,你也跟着犯糊涂?我儿子替你拉生意,你把他往死里整?”
顾建平用拐杖指住他。
“你儿子拿我的名字骗钱,还想让我认?”
“什么叫骗?钱在家里转一圈,最后不都是一家人?”
我把厂房租赁合同、设备台账和顾建平的身份证复印件递给赶来的民警。
“产权和承租关系都在这里。里面有工人,请先保证人员能出来。”
民警要求赵广福开门。
他还抱着胳膊。
“民事纠纷,你们不能偏向他。”
“有纠纷依法解决。你锁门限制别人正常进出,不是解决方式。”
杜师傅在里面拍了一下门。
“我徒弟胰岛素在车上!你赶紧开!”
赵广福的胳膊放下来了。
他掏出钥匙,想插进锁孔,又停了一下。
“开可以,你们先保证不动设备。”
民警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再提条件。
锁打开,铁门拉动时刮出一串响声。
杜师傅带着徒弟出来,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我先让人送徒弟去拿药,再清点设备。
顾宁蹲到门边,把被砸坏的旧锁捡进袋子。
她手指被毛刺划开一道口子。
我拿纸压住。
“别碰了,拍照留着。”
她抬头看我。
“还有控制器。”
她带我进办公室。
放控制器的柜子开着,里面空了两个格子。
顾建平攥住柜门。
“赵凯上次拿走,说拿去更新程序。我催了三遍,他都说在路上。”
没这两套控制器,最后两台设备不能按时调试。
重新订货,至少七天。
我拨赵凯电话。
他接得很快。
“现在想谈了?”
“东西在哪?”
“你把那五十万当投资,我把东西还你。你跟顾宁的事,我也可以不追究。”
顾宁把手机拿过去。
“你有什么资格追究?”
“宁宁,你别逼我。我真要出事,你爸的厂也别想消停。”
“你刚才这句话,我留着。”
她挂断,把手机还我。
我看着空柜子,后槽牙咬得发酸。
赵凯不是只想逃账。
他要把交付卡住,逼我拿公司继续做交换。
杜师傅在门口抽完半根烟,踩灭。
“我认识一家厂,前阵子换系统,拆下来两套同型号的。不是新的,但可以做临时联调。”
“合规吗?”
“得检修,重新标定。客户同意,才能用。后面还得换新件。”
我给客户打电话,把情况全部说了。
这次对方骂了我三分钟。
我站在院子里,听完。
“周承,我为什么替你的烂事冒风险?”
“您不用。检验报告不合格,设备不进场。临时控制器只用于前期联调,正式生产前换新。费用和责任写进协议。”
“今晚把协议和检测计划发来。”
“好。”
“还有,明早我派人过去盯。”
“您来。”
挂断电话,韩毅靠在门边。
“还有一件事,得当面说。赵悦给我打电话,让我把你从经营岗位换下来。”
我看着他。
“她怎么说?”
“说你为了女人失去判断,拿合伙人的钱赌气。她能劝赵凯让步,条件是你撤材料,跟她复合。”
我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烟,又放回去。
“你怎么回的?”
“我让她把五十万先退到公司账户。”
“她呢?”
“挂了。”
韩毅把烟盒塞回口袋。
“周承,设备交不上去,我照样追你的责任。但她想拿我当棍子,敲你回去继续出钱,她算错了。”
当晚,我们把六台设备搬到骏业自己的车间。
搬迁费、临时控制器、检测费,一项项写进预算。
叉车开到最后一台时,顾宁站在尾板边,反复核对序列号。
我把创可贴递给她。
她没接,先把最后一个号码念完。
“周承。”
“嗯?”
“你那天来我家,说想重新认识我。”
我等着她说。
她把笔插进工装口袋。
“先把这六台交出去。我不想我们的开始,是两个人忙着向赵家证明什么。”
我替她撕开创可贴的包装。
“好。”
第九章
第九天夜里,最后一台设备仍在漏油。
不是往下滴。
是升压到指定范围,接头处就渗出一圈油珠。
客户派来的工程师蹲在设备旁,手电光照着接口。
“这个状态,不能签。”
杜师傅换过两次密封圈,手背蹭出三道口子。
他没抬头。
“再给我一小时。”
墙上时钟过了十一点。
韩毅坐在纸箱上,合同铺在膝盖前。
再拖下去,已经争取到的两天缓冲也要用完。
我拿起扳手,顾建平用拐杖碰了碰我的鞋。
“不是紧不紧的问题。”
他坐在椅子上,让顾宁把原图拿近。
“这里。回油槽改过,旧密封规格顶不住。把前天做的那批新件拿来。”
杜师傅抬头看他。
两个人对着图核了三遍。
换件,复装,重新加压。
压力表指针往上走时,整个工位没人说话。
油味熏得鼻腔发涩。
我掌心贴着设备外壳,金属的凉意一路钻到腕骨。
二十分钟后,工程师拿起白纸,擦过接头。
纸面干净。
他又等了半小时,才在记录上签字。
“保压通过。明早做完整循环。”
杜师傅蹲在地上,拿袖子抹了把脸。
“行了。”
就两个字。
后面的徒弟一屁股坐在垫板上,笑出了声。
我靠住立柱,手机这时响起来。
赵悦。
我没接。
她发来一张照片。
公司门口,孙桂芬跪在地上。
后面是一行字。
你还要逼死我妈吗。
我把手机扣下,继续核验明天的出货清单。
半小时后,门卫来找我。
“周总,她们不走,哭着说要见您。”
方律师正好从办公室出来。
她把手机递给我。
警方已经通知公司补充材料,赵凯涉嫌合同诈骗的案子立案调查了,相关账户正在依法核查。
王立安也被要求配合。
那辆新车、几笔关联转款,开始有了去处。
我换下沾油的手套,走到门口。
孙桂芬看见我,膝盖往前挪了一下。
“周承,妈给你赔不是。”
“别这么叫。”
赵悦站在她身后,头发贴着脸侧。
“十万我们退。明天就退。你去跟他们说,这都是误会。”
我伸手。
“现在转。”
她愣了一下。
“你先答应……”
“那是我的彩礼,不是买你弟弟没事的钱。”
孙桂芬抬头,眼泪挂在下巴上。
“他还年轻,坐几年牢,一辈子就毁了!”
“我公司的员工也年轻。客户的违约金、补货费、这几天的损失,谁替他们出?”
“我们还!”
“多少,什么时候,拿什么还?”
她嘴巴张开,又闭上。
赵悦翻出手机。
“先退十万,剩下你宽限。”
转账到账时,她盯着我。
我把到账页面发给方律师。
“彩礼本金已收到,诉讼请求按实际调整。其他费用按程序处理。”
赵悦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小凯……”
“刑事调查不是我说撤就撤。公司损失如实报。你们愿意退赔,按办案要求退赔。”
她猛地拔高声音。
“你收了钱还不放过我们?”
方律师向前一步。
“这是彩礼返还。他没有以此承诺你们任何条件。录音已经留存,请不要混淆。”
孙桂芬撑着地,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坐了下去。
她揪住赵悦的裤脚。
“我就说不能先给,不能先给……”
赵悦没看她。
她往我面前走了半步。
“周承,我现在不要彩礼了。房子也不用加名。我们还按原定的日子结婚,好不好?”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急着点头。
“借款确认书,是你让他做的?”
她的点头停住。
“我只是想有个保障。”
“保障你弟弟拿走五十万,我再欠你五十万?”
“我又没真让你还!”
“因为我没签。”
门口的路灯照着她的脸。
她伸手,手指碰到我的袖口,又被我避开。
“我跟你四年,你真能这么狠?”
我指向车间。
灯还亮着。
顾宁在搬运单上签字,母亲给夜班工人送来的保温桶摆在旁边。
“今晚我妈炖了二十个人的汤。她怕工人吃不饱,又往里放了十个鸡蛋。”
赵悦看了眼那边。
“我以后也可以……”
“你昨天还在问,她的养老钱能不能拿出来。”
她没再往下说。
孙桂芬坐在地上,反复念着儿子的名字。
我让门卫给她搬了椅子,通知赵广福来接。
没有扶她进公司。
也没有再听她叫一声妈。
第二天,六台设备全部完成测试。
装车前,客户工程师拿着验收单,对着每一个序列号核验。
签完最后一页,他把笔递给我。
“周总,活干得行,供应商管理太差。”
“这回记住了。”
“不能只记住。下次我们要审你们流程。”
“随时来。”
卡车开出大门时,赵凯的电话打了过来。
号码是办案单位的。
经办人员说明,他希望就退赔跟公司沟通。
电话转到他那边,先是一阵呼吸声。
“姐夫。”
我没应。
“周承,我真没想闹成这样。我姐说你能拿出钱,我妈说等结了婚……”
“说退赔。”
他停了一会儿。
“车可以卖,钱都给你。你能不能别把王立安那些话往上交?他收了钱,他也不干净,不能全信他。”
我站在厂门口,看见最后一辆车拐出园区。
“真实材料,一份不留。”
“我都认错了!”
他的声音突然拔起来,又塌下去。
“我给你跪下行不行?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不该拿你妈说事,也不该碰顾家的东西。我求你……”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接着是压不住的哭声。
我把沾了油污的验收单换到左手。
“赵凯,昨晚我要是向你低头,今天这六台机器还得看你的脸色才能出门。”
他喘了两口气。
“不会了,我以后不会了。”
“你的以后,别再找我兜底。”
我把后续退赔沟通交给方律师。
挂断电话,顾宁从车间走出来,把我的外套递过来。
“你手一直在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
九天没睡过整觉,手指连扣子都扣不准。
她没有替我扣。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放进我掌心。
“先吃。你妈说了,你再不回家,她就来把你拎走。”
第十章
第一笔客户尾款到账那天,韩毅把我叫进会议室。
他面前摆着三份文件。
一份采购整改。
一份责任划分。
一份公司替我个人垫付与我借给公司的往来核算。
“你批的采购有漏洞,管理责任跑不了。”
我坐下,拿起笔。
“念。”
“取消单人审批紧急供应商的权限。关联关系必须申报。验厂不能只看图片和资料。涉及你亲友的项目,你回避。”
“同意。”
“这次延期和额外支出的责任,按合伙协议和实际过错分担。不能你一句都算我的,就糊过去。那样下回谁都不长记性。”
我抬眼看他。
他把计算器推过来。
“看什么?我又不是赵家,逮着你一个人使劲薅。”
我笑了一声,低头核账。
该我承担的,签字。
公司该追索的,列明。
员工的加班费先发,供应商的材料款按期付。
顾建平的六台设备,也走完了合同、验收和付款流程。
顾宁来对账时,宋姐把支票凭证递给她。
“你们报价里,这笔现场协调费怎么没算?”
“我自己愿意帮忙的,不往合同里塞。”
“公私分开。”
顾宁看了我一眼。
“那就按实际工时。多一分钟不要。”
那天下班,我第一次正式约她吃饭。
没有赵家,没有合同,没有谁站在门外砸门。
她拿着菜单,先问我。
“你上次提着东西到我家,是不是有赌气的成分?”
“有。”
“多少?”
“在楼下碰见赵凯时,恨不得让他把眼睛瞪掉。”
她把菜单放下。
“那现在呢?”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桌角。
“现在想知道,你不加班的时候喜欢吃什么。周末要不要去看你爸。还有,等我把这段烂账彻底清掉,你愿不愿意跟我认真谈。”
她拿笔,在菜单上勾了两道菜。
“我不喝酒,不喜欢被人替我作决定。吵架可以,把门堵住不让我走不行。”
“记下了。”
“工作上的账,不能因为我跟你谈恋爱就省手续。”
“已经领教过了。”
她把菜单推给服务员。
“那先吃饭。周末我有空。”
这顿饭花了两百一十六。
她付了一百零八。
我没推来推去,收下了转账。
出门时,她把我落在椅背上的外套拎出来,递给我。
“周承,谈恋爱不是谁证明自己更肯吃亏。”
我接过衣服。
“那就都别吃亏。”
后来,每一笔旧账都有了去处。
不是有人给我打个电话,赵家就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是一次次补充材料,一次次核对流水。
是方律师在会议室把清单摊开,告诉我哪些能主张,哪些证据还不够。
“你觉得他坏,和这一笔能不能算进损失,是两回事。”
我把一张单据抽回来。
“那这笔先不列。”
“对。让证据说话。”
再去办案单位时,我看到了资金去向的核查结果。
买车,转给母亲,给王立安的所谓业务介绍费。
没有一笔进顾厂。
顾建平那两套控制器也被找了回来,其中一套外壳有磕碰,送检后才重新入库。
孙桂芬起初说,儿子转给她的钱是孝敬。
等到聊天记录摆出来,她又说自己不懂合同。
方律师在电话里问她:“那你为什么提醒他,钱别一直放在公司账户?”
那边没了声音。
她后来把查明属于涉案款项的部分退了回来。
退赔不够的,继续追。
赵凯的车进入处置程序时,赵悦来公司找过我一次。
她没直播,也没带母亲。
前台问我要不要见。
我让她在接待室等了十分钟,把手上的工单签完才过去。
她推过来一个盒子。
是我们订婚时的戒指。
“这个也还你。”
我让方律师的助理登记,核对后收下。
赵悦看着那张交接单,扯了扯嘴角。
“我们现在,连退个戒指都要签字?”
“签了,你我都清楚。”
她握着笔,很久没落下。
“我已经跟我妈吵过了。”
我没说话。
“她让我继续找你,说你能帮。我问她,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去低头。我弟弟买车,我弟弟做生意,最后丢脸的都是我。”
她抬起头。
“周承,我现在才知道,她根本不在乎我嫁给谁。”
我把交接单往她面前推近了一点。
“可你当时在乎的,也不是我能不能承受。”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
她用手指抹了一下,墨迹沾在指腹。
“如果那晚我没答应加彩礼……”
“但你答应了。”
“如果没有那份借款书……”
“但你签了。”
她的肩膀垮下来。
接待室外有人经过,叫了我一声周总,问下午的试机是否照常。
我说照常。
赵悦把名字签完,站起来时,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你跟顾宁,会结婚吗?”
“这是我和她的事。”
她点了下头,提起空袋子走了。
没再威胁我跪着回去。
开庭通知送到时,距离那顿订婚饭已经过去了几个月。
方律师把开庭日期圈出来。
“这段时间的退赔凭证,整理好。你的损失陈述,按清单说,不用骂他。”
我坐在她对面,逐项核验。
庭上,赵凯穿着与往日不同的衣服,没戴那块总挂在手腕上的表。
公诉人念到虚构授权、隐瞒实际履约能力、收款后的资金用途时,他的头越来越低。
轮到他陈述,他先提王立安,又提他母亲。
审判人员让他回答自己的行为。
他停了很久,才说:“是我做的。”
孙桂芬坐在旁听席,手攥着衣角。
念到相关证据时,她抬头望了我一次。
我没转开视线,也没回应。
宣判那天,赵凯听到有期徒刑几个字,膝盖往下一沉,被身旁的人稳住。
他转头找家属。
赵悦没有来。
孙桂芬捂着嘴,声音从手指间漏出来。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买那个车了……”
我把她的话听完,扣上文件夹。
她到这时候,还在算哪一步不划算。
走出法院,顾宁站在台阶下面。
她没问解不解气。
她把一瓶水递给我。
“顾建平同志让我转告你,下午去家里吃饭,他有事跟你谈。”
“什么事?”
“他说,某个人第一次上门,案子谈了半天,正事一句没说成。”
我拧瓶盖的手停住。
顾宁看着我。
“这次还去吗?”
“去。”
“不是拿我气谁了?”
“不是。”
“也不是觉得我彩礼便宜?”
我把水瓶放到一边,站到她面前。
“顾宁,我喜欢你拦着我别砸锁,也喜欢你一分一分跟我核账。我想跟你过日子,不想拿你赢谁。”
她看了我一会儿,伸手把我的领口翻正。
“那走吧。我爸炖了鱼。”
这次进顾家的门,我带的仍是茶和水果。
顾建平的右手已经能握住杯子。
他坐在桌边,看我把东西放下,第一句话就问:“公司最近怎么样?”
“正常。新单接了两笔,采购流程也改了。”
“你妈呢?”
“在楼下,怕来得太早。”
顾建平把杯子一放。
“哪有让亲家在楼下等的!”
顾宁去开门,我下楼接母亲。
她抱着一只布袋,里面装着自己做的酱菜。
“人家会不会嫌这个拿不出手?”
我接过袋子。
“顾叔上次还问,你什么时候再做。”
母亲抻了抻衣角,跟着我上楼。
桌上摆了鱼,也摆了她带的酱菜。
顾建平拿出一个信封,里面不是价目表,是一张他写的家庭收支建议。
“你们两个都做事,别结个婚把日子掏空。婚礼想怎么办,自己商量。双方老人能出多少,说清楚,不借债撑场面。”
母亲赶紧点头。
“对,对。彩礼我们准备……”
顾宁把杯子放下。
“我跟周承商量过了,礼数双方都有,各自量力。钱交到我们自己的小家账户,不给谁填账。”
顾建平看向我。
“你意见呢?”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顾宁面前。
不是旧戒指。
是我上周和她一起挑的,她说戴着不妨碍做事的那枚。
“我没别的意见。只有一个问题,得再当面问她。”
顾宁的手停在桌边。
我打开盒子。
“顾宁,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没看父亲,也没看我母亲。
她把左手伸过来。
“愿意。”
戒指套进去时,母亲在旁边找纸巾。
顾建平把鱼盘往她那边推,自己转过脸咳了两声。
顾宁用指尖碰了一下戒指,端起汤碗,先放到我母亲面前。
“阿姨,先吃饭,凉了就腥。”
母亲接过碗,眼角还湿着,嘴上已经开始应她。
“好,吃饭,吃饭。”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退赔到账通知。
我扫了一眼,按灭屏幕。
顾宁给我夹了一筷子鱼,挑掉里面的一根刺。
“看什么呢?”
“旧账。”
“算清了?”
“该追的,律师继续追。”
我把手机放到身后,接过她递来的碗。
“先吃咱们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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