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雅早晨睡起来去集市买了一些驴肉火烧,刚走到家中就听见有客人来了,直接把烧饼放在电脑上。
“婶子,你身体怎么样了?”来人走进来看着躺在床上的婆婆。
“我好着呢,只是这块有点炎症。”婆婆躺在床上,输液管一滴一滴落下来,抗消炎的药一滴一滴流淌进身体里,以维持腐坏的身体机能。
依稀见记起来很多年前,爷爷躺在炕上,浑身蜡黄颜色,整个人瘦成了骷髅,爸爸在院子正在用黑色油漆去漆棺材,小雅对爸爸说,“爸爸,爷爷还可以救,他没死呢。”
“滚一边去。”父亲正在刷油漆,小雅的话刺痛了他,倒像他那么早期望自己的父亲死掉,精准的激发他内心的恶。
“小雅,给你爷爷端饭去。”母亲在厨房喊着,
小雅端着饭走进房间,一股腐烂的味道迎面而来,那是一种黏在空气中令人作呕的味道,他就那么躺在床上形如骷髅,骨头上覆盖了一层皮包裹着骨骼,文学上形容“蜡黄”是的确精准,黄浮起到皮肤表面,蜡黏住肌理组织,虚掩的精神中只藏着一丝气息,剩下游魂一丝牵苟延残喘着,“爷爷,吃饭了。”
正见他睁开眼,看了看四周,碗里的热气冒出来,可自己怎么又无法享受人间烟火,只是缓缓的合上了眼睛,“你还是放下吧。”
小雅的记忆中,只感觉到仅仅一年的功夫,他就从可以走路到不能走,然后只能卧床休息,一个人怎么那么快生命走向枯萎?
开学了,物理老师在台上讲课,他的眼睛从镜子中透过去,讲话时候总带着一点咬舌,天体物理的计算公式在他手中被玩弄的自如、反转。
小雅的同桌刚好是同乡,她皮肤胜雪一样,整个人总是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两个人一同吃一同住,大部分时候形影不离。
“佩佩,我给《美文杂志》投稿了。”小雅给她讲,
“小雅,你真的好厉害啊。”佩佩看着她一直捏着她脸蛋,
“但是不幸的是,文章被拒,但编辑给我回信了。”小雅给佩佩什么都说。
“那你真的很厉害,小雅,你长大肯定可以当作家。”佩佩开心的笑着。
“我也不知道长大以后会怎样,可是我不开心,感觉自己有点失败。”小雅推心置腹的给她说。
“管他那么多干什么?我们当下开心就好了。” 佩佩笑着说,她总是个乐天派,小雅的悲观和她形成鲜明对比,好像提前窥见了答案之后,并不是那么开心。
《送东阳马生序》提到一个人,冬日为了求学,手脚冻皴裂,即使遭受再大的苦都觉得值得,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即使遭受苦难也不觉得有什么。
小雅每天早晨七点起来,去教室里背书,即使一个人也不害怕,只是会担心生病到来时,没有人在意自己的身体。
时隔二十年后,小雅发现一点,就是自己一直在农村打转转,可是,究竟自己在这个地方寻找什么?到底还在坚持什么,总会觉得自己好愚蠢。
每年冬季回去之后,他们大吵一架,然后各回各家,要么就是他们在吵架,要么就是丈夫和自己吵,根本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吵什么,看他们总会觉得有凡人的愚蠢,每次流露出那种眼神俯视家人,他们便会感觉到一阵不舒服。
那些年里教过余小雅的老师,脑袋想破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何会选择一个外地人,恐怕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这件事情要去讲,还得从最初来讲,一切都源于开始的开端。
小雅记得有年从村子西边回家,从山坡中走上来,第一次以另外的视角看待这个村子,突然会产生一种陌生的感觉。
“奶奶,感觉好神奇啊,我是第一次从这边回家,我怎么不认识我们的家了?”小雅问奶奶,
“是吗?呵呵,小雅你真可爱。”奶奶的脸总是圆圆的。
“奶奶,长大后我会离开这个地方,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小雅突然愣愣的一句话,让奶奶都吃惊了,“你要去哪里?小雅,奶奶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会离开这儿,到一个没人能找见我的地方。”小雅的话自己都不信,但是那些天方夜谭冒出来,揭开命运迷雾的一角。
不用说,父亲准确无误的在家中忙什么,而母亲肯定在厨房里煮饭,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一套规则,他们好像丧失了灵魂一样,小雅一回到家中就感觉如此,但又不知从何说起这种怪异感。
一年级自己坐在花坛附近正要读书,感觉到肚子一阵绞痛,小雅给老师讲了之后,老师让小雅回家休息,刚走家中母亲问,“小雅,这个时间你不在学校学习,怎么回来了?”
“小雅,你怎么了?给奶奶说。”奶奶也在那边问,
“我肚子痛,老师让我回来的。”小雅说,
母亲和奶奶像两尊门神,站在那儿商量了下之后,给小雅煮了一份荷包蛋让她吃,过了一会小雅肚子实在痛的受不了了,直接去厕所上去,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排泄是很快乐的一件事,除了厕所做的很宽,总担心掉下去之外,一个人在厕所的日子还是挺好玩的。
“小雅,你上完了吗?上完了就直接出来。”母亲和奶奶依然像两尊门神盯着,
“好好好,真是的,半天不去学校都不行。”最后只能背着书包回到学校里。
三年级老师教到了“为中华崛起而读书” ,余小雅看到这个志向,还在想,“这也太广大了,如果要为的话先为了家族荣誉而读书,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老师总喜欢在房间内抽烟,每次讲课文走到小雅身边时,闻到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爸爸身上的味道一样,那是令人安心的感觉。
他有时候走到花坛边上,“哼哈~”两声,直接把一口痰吐到花坛里,堆起的白雪覆盖在月季上,来年会开出红色、黄色花,下课之后小雅给佩佩说,“他长得很高,但我真不喜欢他抽那么多烟,抽那么多烟就会导致生痰,这样的确不文明。”
“是啊,不明白那烟到底有什么好。”佩佩也附和,
端午节,母亲给小雅手上缠绕三色丝线,小雅问,“妈妈,这是做什么?”
“这是保你长命百岁的。”母亲细心的给她缠绕上,紧接着给她脖子上挂了一个鱼饼,那是一个很大的饼,直接用绳子绑好挂在小雅脖子上,小雅走出去人们都在看笑话,小雅一概不理睬径直走到奶奶家,“奶奶,你看,妈妈给我做的鱼饼。”
“哇,小雅的饼真好看。”奶奶笑着夸,
“奶奶,你吃不吃?我给你掰一块。”小雅问奶奶,侧着脸瞅着她,
“小雅,奶奶不吃,不然,你这个饼就不完整了。”奶奶笑着说完,小雅见到奶奶如此,也不强求了就直接走了出去回去找妈妈,
奶奶临死的最后一面,小雅并未见到,直到彼时才懂人间最残忍的分割是:我和你不在一个时空。
毕业前夕在操场附近,小雅和挚友在那边讨论未来,提到自己想去远方看看,挚友突然冒出来一句,“以后万一,亲人去世你见不到最后一面。”
谁都不会想到,这句话竟然成了谶语,奶奶去世时还一直在撑着,一直到周一凌晨才咽气,而小雅周二晚上十点才到家中,她和家人之间隔着十万山海,原来最好的爱是陪伴,她把陪伴给了陌生人,却将亲人置于冰冷的时空中苦苦等待。
葬礼上小雅跪在灵堂前,突然记起来要结婚那日在广场,不知怎么和对方吵起来,她一个人就想着今日的婚不结了,先去厕所躲起来等他离开了自己再直接回家,彩礼尽数退掉,重新去相亲然后重新开始。
过了半个小时出去,他还在那边等待,小雅此时才知他其实是没去路,所以一直在等,假如他有去路还会坚持半个小时吗?估计一分钟都不想等。
婚礼结束后穿着红色裙子上车回家,小雅还在想,最好不要碰见,不然就真的遭了,红色裙摆安静的围绕在身边,一句话都不说,到底是新生还是毁灭?是创造还是摧毁,一切不得而知,只有落在现实成为确定才会知道到底是什么结果。
街口附近太阳非常大,晒得人身上发疼发烫,而死寂的岁月中却什么意外都没发生,真是令人感到奇迹。
依稀多年前,小雅从学校中走出来,一个人惊魂未定的坐在出租车上,只是不明白自己的心到底在想什么。
和哥们站在街口,他从身后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脚竟然也定住,动也不敢动。
十二年后那通电话到底说了什么内容,竟然成了最大的谜底,怎么也猜不透内容。
小雅给佩佩说,“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拥有两种面孔?”水库上碧绿的水面平静不语,如同一个人和一个低于自己认知的人在那说话,
“我不知道,人或许是这个世界最复杂的动物。”佩佩说道,
小雅却怎么也无法忘记,短暂的半个小时中发生的所有的事情,从门缝中看出去外面有个人在走廊中站着,短暂的停留之后又消失不见,刚才出去的人再次回来到身边,看着自己就像一只巨大的兔子。
奶奶坐在红色的沙发中,漆皮的暗格红色映照出她已经生出皱纹的脸,“那个男人就在玉米地拉住那个女孩,她大喊大叫被拖进玉米地里,幸好,当时有路人在那个女孩逃脱了,那个孩子和你差不多高。”
奶奶的脸上带着恐惧,秋后的玉米地小雅一个人不敢去,每次母亲都会责骂以为她偷懒。
才十五岁的年龄,怎地就瘦的皮包骨头?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张脸,才发现已经瘦脱了相,神魂都不在身体内,要知道要怎样活着才算活着?自己还能到达未来吗?才一个月时间,已经快要枯萎了,好想从前的环境和人,想家以及家人,为何要在这苦苦坚持?
当他环抱自己在怀的那刻,小雅感觉到自己被呵护,桌上的百合被环形瓶子包裹着腰身,玻璃板下压着一张照片,分明是一张军装照。
窗户上白纱遮住了来往的路人,竟然最后什么也看不见,遮了眼睛盲了心智。
如果时间可以倒推的话,从穿着彩色鞋子上楼梯那一刻,或者是从拨通电话那一秒,还是说,在嘈杂的环境写下电话开始,一切都可以掐断,让这一切消弭于无形之中。
即使上了大学之后,每次看窗外雾蒙蒙的天气,竟然会生出一种悲凉,到底有种壮士赴死之感,为了证明给他看,自己绝非孬种。
坐在车里曾经一直掩埋的事脱口而出的那一刻,竟然会觉得就是这样,或许,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他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只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哪里还敢说?”小雅低头一瞬,脆弱竟然散落一地,黑色绸缎中竟也无法忍受这沉默,竟然一开始的淡定都是装的,看似精心雕琢实际上内核早已经破碎,难怪一句话便可以击穿内心,一个人怎可以忍受那么多的不如意。
假如回到过去,只要她一个电话,这天下都可以送给她,可是,已经不是过去,早已经时空反转,这一切的“果”都来自于一个诅咒,一个早就在童年被下的咒语,封印根本无法破解。
原以为只要尘封的往事,携带着一直到死不松口也就算了,可是,怎么也无法忍受,竟然不知是哪根线引发这一切?是不是死了就可以让秘密随着人的死去而死去?
空气中沉默一直在发酵,好像什么话语都没有用了,一切都已成定局,一切都无可挽回,在死亡这趟列车上,每个人都被捆绑不得出,到底这一切是为什么?每次看着他咆哮的时候,会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要知道一开始就不该发生,但已经发生了就是这种结局,还能有为什么?现实本身就是答案,这就是事物最初的状态。
从前绝望的时候会恨,为什么伤害自己的人不去死,为什么这个世界每天都好好的,那些自己恨的人依然活的好好的,可究竟是自己错了乾坤,指正月为日,自己的恨拉着自己一个人在地狱。
到了最后这句话成了,“为什么自己还不去死?是不是死了一切都结束了,或许只有死亡才能解开这个无解的题”。
总是会在盛夏的午夜梦见,一个黑影靠近自己,半夜一个人坐起来在席子上哭,为什么会流泪?还是对前世的事根本无法忘怀?每一次意志想要超越自己的时候,会发现那边有一个东西卡住自己,每一次朝外寻找都一无所获。
假如自己是错的最多的那个要怎么办?每次发完火之后小雅都会有这种感受,如果自己是错的最多的那个人,到底还怎么回头?
老太太每次看到小雅抱着一本书,都会暗戳戳的在那边说,“女人的肚子不是用来装孩子,竟然是用来装书,真是不可思议。”
这句话一出,小雅便感觉到遭受了奇耻大辱,“我爸妈那么辛苦供出来,难道你让我一直被孩子困住,什么都做不了,哪里都去不了!”
“如果不是当年那件事,我怎么会和他结婚?”小雅在一个深夜声嘶力竭的说出真相,刺破了所有宁静、和谐之后,才发现自己早就抱着这天必来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时候这个念头冒出来,竟然连自己吓一跳。
一个人骑车去买菜,遇见大雨滂礴只能躲在屋檐下避雨,生孩子那天他借口自己工作忙回去睡觉,只让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呆着,动完手术之后为了数据指标他逼着自己起来锻炼,那时候身上两根管子在侧,只觉得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苦?或许一开始是甘心情愿,可是后来,后来在无数个等不回来的夜晚,无数个醉酒的夜晚彻底爆发了。
每当事情糟糕到了绝境,都会想着死了就好了,如果死了就不用去面对这一切,可是,死亡真的可以逃避这个课题吗?
当真的身边有人死去,真实且赤裸的死亡发生,一点点的推着自己往前走,这时才发现,原来死亡不是一件急于求成的事情。
众神登场的那天,余小雅看着四周的环境,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接纳全部,才是生命中所有的课题。
竹林中太阳照进斑点中,小雅一个人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才回到了和他轨迹重合的地方,一句话把自己拉到过去那个下午,那天他气冲冲的走进教室里,“你们长大以后,不要靠男人。”
那天他特别生气,说那句话的时候根本没觉察到自己无意识,话语落在余小雅身上只觉得心痛,他这样痛苦到底是为什么?自己看着痛苦在每个人身上重新演绎,父亲、母亲、姑姑、奶奶,每个人都改变不了既定的宿命。
可是,自己到底能为他们做什么?还是说一直随波逐流?
或许等到长大后,长大后就会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到那时自己还记得这一切吗?是不是一切都忘了?
才十四年而已,一切都沧海桑田,只是灵魂的相认只是一瞬间的事。
我还可以再见到他吗?我是不是要死了。七年前余小雅死在医院里,在她三十岁时,她以为死是很难的事情,却不想那一口过去后,人就真的死了,脱离了肉身那是一种极大的放松感,一直以为死亡就什么都没有了,实际上,自己的灵魂从肉身这具壳中得到了解脱,可是,自己还有执念吗?难道真的没了想见的人?没有了想说的话?
那是一个没有时间、没有光的地方,灵魂一直在等待,等待着往世的亲人来接,可是,等了很久都没见到一个人来。
小雅还在想,爷爷是不是忘记了自己,他是不是早已经去投胎了?
正等待着,一束白光靠近自己,以无声音的方式传递给她:你怎么来了?你还没到时间,你要回去,回去你该去的地方。
小雅一个人待在虚空中,根本不想回去,一旦回去之后又要面对很多事情,还不如一个人待在这儿,倒也清闲自在。
死了就不要面对那个讨厌的人间,就不需要面对那些虚伪的人和事,小雅根本不想回到人间。可是,她的功课还没有做好,必须再次回到人间,去修正从前的错误,好让一切重新开始。
多年后一个午后,上岛咖啡厅里小雅在等着来人,当真的见到来人后感到腿一阵僵硬怎么也走不动,磁铁一样定住了心,心强烈的想要逃离现实,举动却一步都迈不出去。
“我记得当年,你非常独立,像男孩子一样。”他笑着说着过往,记忆中过去的小雅形象跃然于纸上,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就连自己也说不清。
“我吗?真的是今非昔比,人间变化真的好大。”小雅一身精致套装窝在椅子中,记忆中却在回忆从前的自己,到底是一切都被抹除了,什么都没有剩下。
闲聊之间,很多尘封的记忆逐渐展开,余小雅感觉到周身环绕一层能量场,护住的心神逐渐稳定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没了定位那些年,到底用什么做参照?每一次想要走捷径,那双眼睛都在审视自己,是否还能回到从前那个单纯的世界,如果回不去了又要怎么办?每次觥筹交错间看着那些面具浮夸,都会产生一种厌恶,那是对生命的厌恶。
读高中时一天夜晚,小雅在房间里看书,突然听见孩子的哭声,闻声到了门外,看见一个哭泣的小女孩,“你怎么了?你妈妈呢?”
“我妈妈不见了,我要找妈妈。”女孩满脸都是眼泪,
“走,我带你去找妈妈。”小雅拉着她的手出了门,
“姐姐,我能找到妈妈吗?”女孩仰着脸问她,看着她高高的个子会觉得还有安全感,
“应该没问题的,我应该可以。”小雅拉着她的手沿着路一直找,最后到了党校附近上了二楼,一掀开帘子后,看见背后一个女人刚好坐在一个男的腿上,见到小雅来了很不客气,“你什么事?”
“那个,她一直在哭,我就带来找你了。”小雅结结巴巴的解释,
“以后我们家的事你少管,”女人从刚才的明艳动人到下一秒的厌恶,只用一分钟,小雅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脸色切换那么快,对那个男人温情缱绻,对自己就这么差的态度。
一个人走回去路上都是落寞,这个地方不欢迎自己,回去之后给姑姑说了这件事,她让自己以后不要插手别人家的事。
总是记起来那张脸离自己那么近却那么远,她到底在想什么?她对女孩和男孩是不一样的态度,靠近她会感觉到温暖,可是她的温柔永远落不到女孩身上。
直到多年后小雅站在讲台上,一瞬间懂了他们从前的心理,原来一切竟然是这个样子。
原来一切竟然如此,原来每个大人都一直在犯错,可是,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尽头?一代又一代,一直重复错误,这样的日子一眼望过去就感到绝望。
原来,那些大人看小时候的自己,是在预习未来到底可以在人间怎样兴风作雨,如今真的到了一眼洞察事实的时候。
“我们家的小雅,学习成绩超级好。” 爸爸在那边说,
“是啊,这孩子看着就不一般。”伯伯说话间,头顶上的气泡冒出来,从前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如今才明白那是一个人的起心动念,
每次看电视看到《人民的名义》总会感觉到好笑,当祁同伟的台词出现,他说,“我当了英雄,我心想着这次我总可以调到我心爱的人身边了吧?”小雅每次都感觉到一阵悲凉:英雄不是用来表彰和奖励,英雄是用来杀死的,他难道这么愚蠢吗?
六年那么漫长,感觉如同六个世纪,可当真的见到了记忆中的人,才感觉即使是等待也是值得。
我已经死过一次,我真的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吗?小雅问,他们都不回答,只是在背后默默指责:那么稳定的工作不知道要做什么,她就是一天闲的,好日子过惯了过两天苦日子就好了。
车子行驶过急弯时,听着眼前人的喋喋不休,小雅这才知道,原来杀死一个人不需要刀子,只需要一张嘴,用一把名叫“道德”的尺,道德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果后来被他人用在自己身上又要如何?
再次见到昔日的故人,才发现他们一个个都变了,每个人都改了最初的样子。
这中间这段日子当中,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一个人在房间内反复的推断过程,明知结果却不敢下定论,生怕毁了这个人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每一次都在想,假如再遇见了他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人要怎么办?假如他已经恶贯满盈,自己还有必要再见吗?否定了那个念头后,心中是痛苦且无处安放的。
时常会感觉自己在大海上航行,根本没有落脚点。
携带着母亲的角色看见红绿灯那一霎那,着急的想要过去,一句话让小雅停留在此时此刻,原来意识处在当下时空中,才会真的建立一个场合。
分裂开的灵魂再次合并的那天,只是觉得有种不可思议的巧合,而记住了灵魂模样的人依旧在过去的节点上等待,小雅笑了,笑那个刻舟求剑的人如此愚蠢,竟然会在过去一直等着。
时空等待中,竟然真的会有一个时空,存放一段记忆,而那是专属于自己的温柔。
只不过是童年递糖的那个人,换成了最温柔的语气,选择在人海中护送肉身到达终点。
依稀记得很多年前,爸爸带着小雅在葡萄园里摘葡萄那天,太阳晒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小雅,你来选,摘哪串都可以。”爸爸的语言那么温柔,“你选的你奶奶一定爱吃。”
谁也不知道竟然是用一生去证明,只为了获得巨大的偏宠,到底在岁月洗礼之下灵魂依然遗留一片净土,用来存放最初的梦想,只为了干净的去见故人,以此完成年少时未竟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