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被裁
一台手提电脑、一本笔记本，塞进手提包。容敬提着它走出公司大楼，前台小妹头都没抬。HR说“流程可能有点慢，补偿金下个月发”。程序员，三十岁，未婚，被裁。他心情很失落，没直接坐地铁回去，走了两站路，走到嘉禾望岗地铁口的时候停下来，想抽根烟再进站。掏出烟盒，只剩一根利群了，他把烟盒扔进垃圾桶，顺势点着了烟。
2，初次回溯
烟刚抽了一口，他看见台阶边上站着一个染红头发的女孩，二十出头，脚下一滑，身体往前倾，眼看就要摔下楼梯了——容敬把烟一扔，一个箭步冲过去拽她的手。女孩被他拉得往后一趔趄，他自己却踩空了台阶边缘，整个人翻下去，后脑勺磕在台阶角上。
眼前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他站在嘉禾望岗地铁口旁的垃圾桶，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烟盒还在，那根利群也还在。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你刚才死了。是我把你拉回来的。耗了我一次能量。现在能量9/10。”容敬愣了一下，环顾四周，都没有人，就没有理会。
他慢慢往前走，心里犯嘀咕：刚才是不是来过这儿？走到地铁口前，他下意识掏出烟盒取烟，同时看见那个红发女孩正走向楼梯口。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女孩脚下一滑，他冲过去拉她，然后自己踩空摔下去。
他没点烟，把烟直接扔了，快步走上前，赶在女孩前面站到楼梯口。女孩走到他面前时脚下一滑，容敬顺势伸出手，让她扶住。两人都站稳了，谁也没摔。
红发女孩道了谢，转身进了地铁站。容敬站在原地，手心有点出汗。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行善确认。能量加十次。当前能量10/10，经验9/100。今天还能用两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铁口，女孩已经不见了。他不知道刚才那一幕是真是假，但他记得两件事：他摔下去过，后脑勺磕在台阶角上；现在他站在这里，后脑勺不疼。
3，回溯确认
路上心里郁闷，索性破罐子破摔，今日尽情挥霍一下，选了包利群，两瓶平常舍不得喝的百威啤酒，一包花生，两个下酒菜，合计80元，最后的一百元，就剩20元了。回到出租屋，容敬把电脑扔在床上。冰镇啤酒一下肚，一天的阴霾都一扫而光，被裁、还有地铁口的事都抛诸脑后了。
当晚七点半，敲门声响了。容敬迷迷糊糊听见了，但没理会，翻了个身继续睡。敲门声停了一会儿，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房东有备用钥匙，直接开门进来。
“你一个大活人，这才周二晚上七点半就睡成这样，还去不去赚钱？”房东拿着晾衣杆把容敬戳醒，“房租一拖再拖，都三个月，总共一千三百五，今天不交，我把你东西全扔出去。”
容敬被戳醒，但不敢接话。他缩在床上，觉得自己惨透了，心里盼着有谁能来救他一下。
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今日还能用两次。总能量10次。”
房东还在骂，骂完开始掏手机，说要叫人来搬东西。容敬闭上眼，脑子里默念了一声“回去”。
失重感一闪而过。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回溯成功。今日还能用一次。总能量9次。”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容敬没赖床，他翻身下床，轻手轻脚走到门后，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他抢在房东拧动之前，把门反锁了。
钥匙拧不动。房东在外面拍了两下门：“容敬？容敬！”没人应。房东又拧了几下钥匙，还是打不开，知道他在里头反锁了，隔着门骂了几句，最后撂下一句：“宽限你一天，明天再不交，你就给我滚蛋。”
脚步声远了。容敬靠在门后，出了一身汗，等心跳慢慢平下来，才挪到床边坐下。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刚才他没用那个“回溯”，他只是想起来房东有备用钥匙，提前把门反锁了。但脑子里那个声音确实又响了，报了个数。他分不清那是真的还是自己喝多了。
4，回溯精灵
“喂，喂。”他试着在脑子里喊了一声，“有人在吗？”
“在。”声音很淡，像隔着很远说话。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是回溯精灵。”
“什么精灵？”
“你救人的时候死了一次，我用能量把你拉回来的。就这样。”
容敬消化了几秒。“那……那个回溯，我能用几次？”
“每天最多三次。用一次少一次，不会主动恢复。”
“用完了怎么办？”
“能量完全用完，我就会消失。行善可以增加。像你上次救人是可以加十次，帮人摆脱困境加三次，顺手做件小事也能加一次。攒够了能量，才能接着用。”
“那我今天还剩几次？”
“今日已用两次。还能用一次。当前总能量九次，经验进度九。”
容敬在心里算了算，算不太明白。“经验进度九是什么意思？”
“能量满了，多出来的会变成我的成长经验。成长经验攒到一百，我就能变成中级回溯精灵。升了级，每天能用到五次，回溯时间也会变成三十分钟。”
“那现在回溯时间多久？”
“十五分钟。”
容敬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十五分钟，够干什么？够他回去改一句话，够他回去拦一个人，够他回去救个人，够他回去把门反锁。好像够，又好像什么都不够。
“你为什么选我？”他问。
精灵没马上答。过了两秒，它说：“你先把回溯条件弄清楚了，慢慢升到高级你就会知道了。”
“用在哪里？”
“你自己想。”
“哪里都可以吗？”
“只要有能量，哪里都可以。”
声音没了。容敬又叫了两声，没回应。他坐在床沿，屋里很安静，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在抖，但没刚才抖得那么厉害了。
那一晚，容敬很久没睡得那么好了。不知道是不是那两瓶百威的功劳，一连串的糟心事，还有那个回溯精灵，都被他暂时抛在了脑后。
5，小试牛刀
第二天清晨，容敬睡醒第一件事就是在脑子里喊了一声：“精灵，你还在吗？”
“在。”
“昨天那些事……是真的？”
“真的。每天三次，十五分钟，次数靠行善获得。你昨天已经用过两次，还剩一次。”
容敬摸了摸口袋里的二十块，又想起昨晚房东的催租。房东绝不是闹着玩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当务之急是先找份零工做着，等离职补偿下来，就能还上房租了。他换好衣服，出门碰碰运气。
早上十点半，容敬去到市里的商业街，看到瑞幸咖啡在招临时服务员，进去面试。面试官问他之前做什么的，他说程序员，被裁了。面试官笑了一下，说“我们这要能站一天的，你行吗”。他还没答上来，对方就说“回去等通知吧”。一连面试了好几家店，都是差不多的结果。要么嫌他没经验，要么嫌他年纪大。
容敬站在街边，摸了摸口袋里的二十块。他想起脑子里那个精灵，心里默念了一声“回去”。
失重感一闪而过。他重新站在瑞幸咖啡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这次他没提程序员，说自己之前做过餐饮，站一天没问题。面试官让他下午来试工，一天150，每天8小时，10点到18点，明天正式上班。
容敬走出咖啡店，脑子里精灵报了一声：“回溯成功。今日还能用两次。总能量8次。”
他愣了一下。八次？昨天不是还剩九次吗？精灵没解释。他也没多问，肚子饿了，走进旁边一家便利店，想买包方便面垫垫肚子。这家便利店不大，靠墙摆了一排福利彩票的柜台。他一开始没当回事，直到看见墙上挂着的横幅：“本店中过双色球一等奖，500万。”
6，彩票回溯，第一桶金
容敬走过去问商家：“双色球最晚在开奖前多久还能买票？”
商家头也没抬：“开奖前半小时停售。”
容敬在心里算了算。他想着等开奖号码出来，再回溯回去买票，可就算升到中级、回溯三十分钟，也不够——出号码、核对、跑到柜台、打票，这几步都得花时间。他在脑子里问精灵：“中级回溯多久？”
“三十分钟。”
“那要中双色球，得升到高级才行？”
“理论上，是。”
容敬喃喃自语：“出奖时间太晚了。”
旁边一个老彩民听见了，搭话道：“双色球我早就不买了，内幕太多。我买了二十年，没中过什么大奖。还不如玩刮刮乐，即刮即有，我之前还刮过一万块呢。”
容敬顿时来了兴致。
容敬问：“刮刮乐怎么玩的？”
老彩民来了兴致：“走，我现在正好要去刮几张，你有兴趣来看看。”
他一边往柜台走，一边跟容敬说起自己玩刮刮乐的秘诀：决不贪多，每本刮刮乐只有一个大奖，编号6的刮刮乐中大奖概率高。
老彩民一口气挑了10张，5元、10元、20元、30元、50元面额各选了两张，合计230元。他刮得不快，一张一张来。刮到那张20元面额、编号06的票时，他停了一下，接着刮开——600块。
老彩民把中奖彩票递到容敬面前晃了晃，一脸得意。容敬表面上一脸崇拜，嘴里说着“厉害厉害”，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张票的编号：20元面额，06编号。
他把这两个信息在心里默念了两遍，随即闭上眼，默念了一声“回去”。
脑子里精灵报了一声：“回溯成功。今日还能用一次。总能量7次。”
容敬立刻赶回彩票店，抢先一步走到柜台前，装模作样地挑了几张，嘴里念叨着“这张看着顺眼”，把那几张票都买了下来，其中夹着那张20元面额、06编号的。他一张张刮开，刮到06那张时，600块。内心狂喜，脸上还得绷着。刚好那位老彩民也到店了，老板对容敬说：“小伙子，运气很好嘛，20块也能中600。”老彩民凑过来附和：“小伙子有水平啊。”然后又开始吹嘘他当年刮出一万块的事。容敬觉得这600块算是间接从老彩民手里拿的，寒暄了两句，心虚地领了钱走开。
7，二次彩票回溯
出门后，肚子还在咕咕叫。现在有奖金，还知道这条生财之道，还吃什么方便面。他转头进了一家小龙虾店，100元三斤，大快朵颐了一顿。
吃饱喝足，他坐在店里盘算：今天还剩一次回溯，手上还有500块。一次回溯才中一次奖太吃亏了，最好一次多中几张。得找那种人多、玩刮刮乐多的店，观察中奖频率。
他越想越顺，索性下午不去了。那个服务员试岗，8小时150块，站一天，还不够他刮一张票。他甚至有点后悔，早上面试那一次回溯用得太亏了，要是留着，今天能多刮一轮。
为了表现正常，他还是先去了彩票店，买了两张5块的票，没中，就坐在店里把玩自己的彩票。很快有4个彩民进来玩刮刮乐，他顺理成章跟在后头看。这群人运气一般，4个人买了3000块的刮刮乐，最终只中到1500，小奖他没记，超过100的编号他都记了下来，合计1100元。
他默念了一声“回去”。
精灵报：“回溯成功。今日剩余0次。总能量6次。”
他提前走到柜台，报出记下的那几个编号，花210块买下那几张票，一张张刮开。微信到账1100元。余额累计1390元。他花了20块打了个出租车回去。
8，还房租
刚下车，就撞见房东带着几个人上楼。房东看见他，讽刺道：“小容啊，现在生活好起来了，都坐出租车了。我这房租可是一拖再拖。今天有人来看房，你要是再不交，我只能把你的东西清出去了。”
容敬付了车费，看了眼余额，够交房租。他不慌不忙地对着房东说：“我这里住了三年多，也是有感情的。”
房东嗤了一声：“感情多少钱一斤？我这儿不认感情，只认人民币。”
“我还欠多少，我还了便是。”
“不多，一千三百五。”
“好，发你微信了。”
房东一脸不可置信，低头看手机，转账一千三百五，一分不少。他脸色立马变了，和气地说：“下个月也要记得准时交房租哦。”随即带着客人往楼上走，去看别的房子了。
交完房租，容敬看了眼微信余额，只剩40块。他查了一下回溯精灵：今日剩余0次，总次数6次。
房租的事算是解决了，可兜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好在生财的路子还在，但次数不多了。明天先去把钱赚了，再想办法把次数提上去。
他坐在床边琢磨：每次偷偷记别人的彩票编号，也不是长久之计。虽然回溯之后别人不记得，可自己站在那儿盯着别人刮票、看编号，人家是看得见的。去多了，总会有人起疑。还是得用自己钱买、再回溯，只挑那些中奖的票。可这又需要本钱，手上只有可怜的40块。
他不想跟家里说，在这座城市也没什么朋友。突然想起那笔离职补偿金，一万三，被公司拖了一个月了。
他咬了咬牙：明天先回去把那笔钱要回来。我现在都能时间回溯了，还拿不回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东西？
9，回溯讨债
翌日清晨，精灵在脑子里报了一声：“今日次数已更新，三次。总次数6次。”
容敬看了眼微信里的40块，还是坐地铁去了前公司。
还没进大门，保安就把他拦住了：“干什么的？”
“我来办离职手续。”
保安翻了翻登记本：“没预约，不能进。”
容敬退到路边，心里默念了一声“回去”。
失重感一闪而过，他又站回保安面前，这次改了口：“HR让我今天来签字，你查一下，行政部的李敏。”
保安打了个电话，说了两句，挂了，让他登记进去。
精灵报：“回溯成功。今日剩余两次。总次数5次。”
容敬上了楼，找到HR李敏。李敏翻了翻电脑，说：“补偿金在走流程，财务那边还没批，你先回去等，下个月应该能到账。”
“下个月？”容敬问，“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流程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
容敬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用掉了今天第二次回溯。
回到进HR办公室之前，他先把手机录音打开，揣进上衣口袋，推门进去。
这次他没急着问钱，先跟李敏聊了几句，问她最近忙不忙、财务那边是谁在卡。李敏随口说“财务老周卡着好几笔呢，不止你一个”。容敬顺着话往下说，把“流程慢”“下个月发”这些话都套了出来，然后说：“那我今天就在这儿等，等到财务给我一个准话。我反正被裁了，有的是时间。”
李敏被他磨得没办法，当着面给财务打了电话，催了两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容敬没听清，但李敏挂了电话之后说：“你下午三点去找老周，他给你签字。”
精灵报：“回溯成功。今日剩余一次。总次数4次。”
下午三点，容敬堵在财务办公室门口，等到老周出来，把录音在手机里亮了一下。老周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去签了字。
补偿金当天下午到账，一万三，一分不少。
容敬走出公司大楼，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想：这能力用来要账，比刮彩票还快。
10，三顾彩票店
容敬拿着这一万三，没急着回家。他找了家大的彩票店，特意请了三个人过来帮他刮彩票，一人给100块。
三个人刮了12分钟，中奖金额超过500的票，容敬一张张记下编号，合计6000块。
他闭上眼，默念了一声“回去”。
精灵报：“回溯成功。今日剩余0次。总能量3次。”
他遣散了那三个人，走到柜台前，按记下的编号把几张中奖票买了下来，又随手拿了十张其他彩票混淆。请人的三百、加上买票的钱，总共花了一千出头。刮开，6000块到手。加上手里没动的一万三，今日到手一万八。
回到出租屋，他把钱在床上一张张铺开，数了两遍。一万八，够他活好一阵子了。他往床上一躺，心里难得松快，随口在脑子里问了一句：“精灵，现在总能量多少？”
“3次。”
容敬愣了一下，坐起来。“怎么只剩3次了？我今天不是中了不少吗？”
“你今天的所有回溯，都是为了你自己。没有一次是行善。”
“那……能量不会自己恢复？”
“不会。用一次少一次。行善才能加。”
“3次用完呢？”
精灵没马上答。过了两秒，它说：“我会消散。”
容敬盯着天花板，没说话。屋里很安静，窗外有车经过。他想起今天在彩票店里一次次默念“回去”的时候，精灵每次只报个数，不夸他，也不拦他。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声音好像一次比一次淡。
“你就不能自己攒点能量？”他问。
“能量从你来。你做什么，我攒什么。”
容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手里有一万八，明天还能用三次回溯，可他突然觉得这钱没那么踏实了。三次用完，那个声音就没了。他以后还能回去改吗？还能把说错的话收回来吗？
他坐起来，又问了一句：“我要是明天拿这三次去帮别人呢？”
精灵这次答得很快：“那能量会加。”
“加多少？”
“看你怎么帮。”
容敬没再问。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一万八铺在床上，他第一次觉得，这钱好像不是白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