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攻略了,送我回家。”
林晚指尖用力,手中那本手写的顾承洲喜好记录被她狠狠撕裂。纸张刺啦一声碎裂,白色碎片如同凋零的纸屑,零零散散飘落在脚边冰冷的地砖上。
半透明的淡蓝色系统面板突兀地浮现在她眼前,猩红的边框不断闪烁,刺得人眼球发疼,一道硬邦邦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申请驳回。】
【抹杀倒计时:24小时。】
【主线任务:让顾承洲心里只有你。】
【任务未完成,禁止申请脱离世界。】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漏进来几缕稀薄的暮色。林晚的指尖微微颤抖,她不甘心,又一次伸出手,用力去按面板上那枚灰色的“申请返程”按钮,指尖直接从虚拟面板上刮空,什么都触碰不到。
三年了。
整整三年被困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小世界里。
她的呼吸微微发紧,喉咙干涩得厉害,低声和系统讨价还价:“扣积分也行。我这三年攒下的所有积分,全部给你,一分不留,只求送我回去。”
冰冷机械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系统音再度响起,不带半分怜悯。
【失败者无返程资格。任务失败,唯一结局为抹杀。】
就在这时,枕边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顾承洲”三个字。铃声执拗地反复作响,仿佛在催促她立刻奔赴过去,继续扮演那个随叫随到的角色。
林晚垂眸望着亮起的手机屏幕,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听筒那边传来顾承洲略带烦躁的声音,混杂着背景里喧闹的笑闹声。
“别装睡。清清吐了,你过来收拾。”
隔着听筒,林晚也能清晰听见旁边几道男女嬉笑的声音,有人毫不避讳地高声打趣:“承洲,你家这位免费保姆倒是随叫随到,有她在,许清清可享福咯。”
那些话语刻薄又刺耳,可电话那头的顾承洲,没有半分开口替她辩解的意思,仿佛旁人调侃她是顾家免费保姆这件事,再正常不过。他仅仅是不耐地又催促一遍:“快点过来,别磨磨蹭蹭。”
林晚静静地听着,心口像是被钝刀子一下下反复割着,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全身。三年来,这样的场景早已数不胜数。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往下一滑,直接挂断了这通电话。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她弯腰,伸手探向枕头底下,摸出一张被反复摩挲、边角已经起毛卷曲的画纸。
纸上是她亲手勾勒的一家三口。爸爸坐在沙发上,妈妈站在灶台边,而自己站在一旁伸手,等着吃刚出锅的炸丸子。画纸上妈妈的脸庞,已经被反复涂改过七次。
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现实家中的厨房油锅滋滋作响,妈妈正站在灶台前炸金黄的肉丸子。那时她刚伸手偷偷偷吃了一颗,滚烫的丸子烫到舌尖,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喊出一声烫,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就已经绑定系统,跌落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系统当初许诺,只要完成三年内攻略顾承洲的主线任务,就可以无条件送她回到现实,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就是这句承诺,支撑着林晚咬着牙熬完整整三年。
这三年,她活得像个没有自我的附属品。
顾承洲夜里犯胃病,外面暴雨倾盆。她不顾一切地冲进瓢泼大雨之中,跑遍半座城市给他买对症的胃药。等浑身湿透的她把药送到别墅门口,药盒因为被雨水浸得潮湿发皱。而顾承洲只是皱着眉,满眼嫌恶,连药带她这个人一同赶出别墅大门,任凭她在雨幕里淋到浑身发抖,颤颤巍巍的找车回去。
商业酒局之上,为了替顾承洲挡下恶意劝来的烈酒,她一杯接一杯往下灌,胃里翻江倒海,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许清清故意弄脏的昂贵礼服,也是她拿回去,熬夜洗干净熨烫平整,再乖乖送回去。
最不堪回首的那一夜,她发着高烧,浑身滚烫,脑袋昏昏沉沉,却依旧遵照顾承洲的命令,跪在顾家别墅冰冷的门外。监控镜头冷冷对着跪在地上的她,屋子里面灯火通明,顾承洲就隔着监控屏幕,声音毫无温度地传出来。
“你给许清清认错。认了错,才能起来。”
为了回家,她咬着牙,跪在冰冷地砖上,高烧之下跪了整整一夜。可是,顾承洲却把那晚她卑微求情的样子保存下来,在商业饭局上当作助兴的笑料播放,供一桌子人取笑取乐。
过往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潮水般汹涌翻涌上来,压得林晚几乎喘不上气。她将那张画纸紧紧贴在胸口,身子蜷缩起来,背靠冰冷的床脚,肩膀止不住地微微抖动。
“我妈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吃丸子呢。”林晚低声喃喃自语,眼眶滚烫,泪水毫无预兆漫出眼眶。
系统依旧循环播放着任务失败的相关规则,机械的语调没有半分波澜,不会共情,更不会心软。
林晚哭得胃一阵阵翻涌,难受得干呕起来。哭到力气快要耗尽的时候,手机屏幕再度亮起,是顾承洲发来的消息。
【别拿结婚威胁我,你配吗?】
简简单单几个字,末尾那个问号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进林晚的心底。她伸出手,擦掉屏幕上面被泪水打湿的水痕。
是啊。继续这样卑微求他,不过是再多添一份别人口中的笑料罢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二十四个小时,她不想再这样跪着活下去。
林晚抹掉脸上残余的泪水,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她打开系统的仓库界面,翻找着尘封已久的道具。在仓库最底部,躺着一张【同生共死契】。
去年顾承洲外出遭遇意外险境,当时她满心满眼全是担心他的安危,生怕顾承洲没了,她也回不了家,于是不惜耗尽自己辛苦积攒大半年的全部积分,兑换下这张契约。契约介绍明明白白写着:【绑定后可开启互相分担致命伤害,也可以单方面保护。】
那个时候,林晚舍不得顾承洲受半点重伤,契约兑换出来之后,一直是单方向的使用。
而现在,情况全然不同。
林晚指尖落在契约的兑换记录上,目光一片死寂。她抬手,给顾承洲回复了一条消息。
“醒酒汤我马上送到。今天之后,我不会再来烦你。”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顾承洲只甩过来一个定位地址,连一句客套话都吝啬给予。
林晚起身,走进狭小的厨房,熬煮一锅气味浓郁的醒酒汤。她拿出藏好的药剂,按照记忆里的剂量,悄无声息融进汤碗之中。药名和剂量,后来都没有留在她的记忆里,她唯一清晰记住的画面,就是顾承洲喝下汤药倒下之前,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厌烦,开口冷冷地呵斥着:“滚远点。”
意识模糊的顾承洲沉沉昏睡过去。
等顾承洲再度缓缓睁开双眼的时候,周遭环境早已改变。
这里是一处废弃多年的旧宅,荒僻的郊外,人烟稀少。老旧的木头窗户漏着呼啸的夜风,墙壁斑驳脱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尘土味道。顾承洲的手腕被坚韧的束缚带牢牢捆在一把老旧木椅之上,身体动弹不得。
林晚就坐在他对面不远处,半边身子隐在昏暗的阴影当中。她的手腕皮肤之上,贴着半张泛着淡淡红光的契纸碎片;而另外一半契约碎片,正贴在顾承洲的腕间,皮肤下隐隐透出赤红的纹路。
顾承洲挣扎着扭动手腕,束缚带勒得皮肉生疼。他视线一瞥,先看见了在林晚旁边桌上的废纸。那是前任房主留下的时尚杂志,封面是一组婚纱图。
看见那些婚纱的瞬间,顾承洲的第一反应反而是一种近乎嘲讽的了然,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林晚,你逼婚的花样倒是越来越多。”在顾承洲固有的认知里面,林晚爱他爱得卑微入骨,如今做出绑架这种出格举动,无非就是求而不得,想用极端手段逼自己点头娶她。
林晚抬起手,撕下衣摆的一小块布料,轻轻擦拭刚才实施绑架时手上蹭到的细碎伤口,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淡淡的血丝。林晚神色平淡,听着顾承洲的揣测,缓缓开口。
“这里没有宾客,也没有证婚人,不存在结婚。”
顾承洲朝着她伸出被捆住的手,依旧是平日里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吩咐姿态,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宽容:“把我解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我可以不予追究,当作没有发生。”
林晚没有理会他的要求,伸手将手机平放在两人中间的旧木桌上。手机屏幕常亮,上面硕大的数字跳动着。
倒计时:19小时17分。
林晚抬眼,目光直直望向椅子上的男人,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顾承洲耳中。
“倒计时归零时,我会死。而你,也要陪着我一起。”
顾承洲听罢,嗤笑一声,视线牢牢锁定在林晚手腕那一张共死契纸上。在顾承洲的眼里,这依旧只是林晚博取心疼的一种表演。
“想用这个东西逼我心疼?这么多年,这种戏码你还没有演够吗?”
林晚并不去回应顾承洲的嘲讽,伸出手指,将同生共死契最后一角轻轻按压平整。
下一秒,两道刺眼的红色光纹,同时从两个人的手腕皮肤之下升腾亮起。
灼热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上来,顾承洲脸上的戏谑笑容骤然僵在原地,他下意识把手背往宽大的衣袖里面缩,心底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顾承洲原以为是林晚搞来的类似纹身贴的东西,还以为林晚手段倒退了,在心底暗暗嘲笑着林晚。可是此刻,契约带来真实滚烫的痛感萦绕腕间,顾承洲再也没办法轻松漠视林晚所说的话。
顾承洲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他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妥协:“把这个契约撤掉。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林晚弯腰,将一个空空如也的旧钱包扔到他脚边。钱包掉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里面的东西轻飘飘的飞出来:一张画着一家三口的草稿画像。
“钱,能买得到回家的路吗?钱,能买到我妈妈还在灶台边给我炸的那个丸子吗?”
顾承洲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张手绘的画像,心思飞快转动,立刻改换说辞,试图抛出诱饵哄骗林晚放手。
“只要你放我走,我可以安排你和你的家人见面。”
林晚蹲下身,捡起落在尘土中的画纸,指尖小心翼翼擦去纸面沾上的灰迹,眼神带着淡淡的悲凉:“顾承洲,这整整三年,你甚至从来没有问过我,我的家究竟在哪里。”
顾承洲嘴唇动了动,一时语塞,脚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不知怎么回答林晚。
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手机猛烈震动起来,来电显示的名字是许清清。
林晚伸手按下免提键,把手机放回桌面中央。听筒里立刻传来许清清娇柔的声音,还夹杂着背景里面其他人的说笑声。
“承洲,听说林晚把你带走了?她该不会是疯了吧?”
电话那头还有旁人的打趣,甚至有人在打赌,林晚根本坚持不了十分钟就会服软求饶。
顾承洲立刻抢着开口,声音急促:“报警!立刻查我最后的定位位置!”
听筒对面,杯子磕碰桌面的清脆响声传来,方才的嬉笑喧闹骤然戛然而止。许清清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你居然真的被她绑架了?可是昨天,她还在低头给你擦皮鞋啊……”
林晚安安静静,没有挂断通话,也没有阻止顾承洲的求救。
顾承洲听完这句话,忽然闭紧嘴巴。他这才猛然意识到,眼前的林晚,已经完全不怕警察赶来,她压根不在乎会不会同归于尽。
林晚淡淡开口,声音透过免提扩散出去:“你们可以报警,我现在所在的地点,是城郊西南边的一处废弃旧宅。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把定位分享给你们。”
林晚伸手拨开自己领口,脖颈下方,胸口位置,契约蔓延开来的红色纹路正在一点点向外扩张。
“警察来了也好,正好,到时候总得有人,来替我们两个人收尸。”
“哐当!”
顾承洲剧烈挣扎,连人带椅子狠狠翻倒在地,肩膀重重撞击坚硬冰冷的地砖,闷响在空荡的旧宅回荡。
林晚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搀扶半分,只是拿起废纸,拿来把四处漏风的破旧窗缝一点点垫住,阻挡呼啸灌入屋子的夜风。
手机听筒之中传来许清清带着哭腔的声音,充满了恐惧:“我不管这件事!你们别来找我!”
话音落下,通话直接被粗暴挂断。
顾承洲狼狈地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依旧还在维护着许清清。
“清清她胆子很小,你不要为难她。”
林晚拧开手边的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凉水,心底只觉得荒谬可笑:“到这种地步,你还想着护着她。行,那你就留着力气,慢慢护。”
天色一点点彻底暗沉,浓重的黑夜笼罩整栋旧宅。院子外面,终于传来了扩音喇叭的喊话声音,警方已经根据定位追踪到此地。
可是一层淡淡的契约结界笼罩整栋房屋,警务人员冲到大门口,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破门踏入。外面不断传来呼喊沟通的声音,还有人紧急呼叫支援。
地上的顾承洲拼尽全力,手脚并用地朝着院门方向挣扎挪动,裤子膝盖部位在粗糙地面磨破,渗出鲜血。求生的欲望彻底支配了他。
顾承洲停下挪动的身体,猛地调转方向,面向林晚的位置,双膝重重磕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椅子歪歪扭扭翻倒在他身后。
“我给你跪,我现在就给你下跪!求你,把这个契约停下来!”
林晚望着跪在地上的男人,指尖下意识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膝盖。那里,每逢阴雨天,依旧会传来隐隐作痛。三年前,林晚就在顾家别墅门外,隔着监控,跪了整整一整夜。那时候,监控里面传来顾承洲冷漠的吩咐,叫她跪直一点,姿态才算诚心认错。
林晚平静地复述出当年那句话:“当初,你叫我跪直一点,说这样才算诚心。”
顾承洲听见这话,浑身一颤,连忙挺直腰背,额头布满层层密密的冷汗,声音带着慌乱的讨好:“这样可以吗?你看我,我跪直了!你满意了吗?”
林晚把脸别向一旁,重新拿起那张一家三口的画纸,试图补全画中妈妈的鼻子。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一处线条,无论林晚怎么擦拭涂改,都画不好。
手机屏幕之上的倒计时数字还在不停跳动,只剩下最后十个小时。
顾承洲心理防线已经摇摇欲坠,为了活下去,开始飞快报出自己多张私人银行卡的全部密码,并且急切地许诺,把名下所有钱财全部交到她手上。
林晚拆开手边最后一包储存的饼干,把饼干掰成两半,丝毫没有记录密码的打算。
“公司所有股份我全部转给你,如果你想要结婚,我们现在就可以立刻去民政局登记。”顾承洲抛出自己手里的所有筹码。
林晚把半块饼干轻轻放到那张画像前面,低声说道:“这些东西你自己留着吧。我妈妈以前和我说过,不要嫁给你这种烂人。如果不是为了回家,我根本不可能和你有任何交集。”
结婚、财富、股份,这些对她而言,一文不值。也许在林晚自己的世界里,她对这些东西是渴求的。可是自从离开家后,被系统拐到这里被迫攻略不喜欢的人,林晚只有一个心愿,回家。
顾承洲再也不提婚约嫁娶,额头重重抵在布满灰尘的地面,声音嘶哑破碎。
“是我不好。当年那档羞辱你的饭局录音,是我放出去的。让你在别墅外下跪一夜,是我不对。所有错,全都是我的。”
院子外面,民警举着执法记录仪,高声喊话,希望他可以复述一遍刚刚的供述,方便记录取证。可此刻在顾承洲眼中,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外界的喊话,顾承洲充耳不闻。
“你讨厌的任何人,我全部叫他们滚离这座城市。求你,不要不理我。”
倒计时数字飞速跌落,仅剩最后六十秒。
林晚手腕皮肤上面的红色契约纹路,开始剧烈收紧,一阵阵窒息般的压迫感席卷过来。
顾承洲已经完全顾不上手机上面许清清打来的电话,眼泪不受控制淌满脸颊,说话断断续续,几乎不成完整句子。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矜贵淡漠的男人,此刻卑微得如同尘埃。
“林晚,求求你。你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千万不要带着我一起死。”
林晚小心翼翼把那张画纸折得整整齐齐,贴身放进衣服内侧口袋,心里默默向着现实里的妈妈道歉。
就在这一瞬间,淡绿色的系统提示框毫无征兆弹了出来,取代了先前刺目的红色抹杀警告。
【攻略成功。抹杀程序已终止。】
林晚伸出的手停在口袋边缘,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目标顾承洲当前心智占有率:百分之百。】
【目标全部思想为宿主占据。】
【返程通道,正式开启。】
林晚呆呆凝视面板上面的文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眼角的泪水还没有擦干,满是难以置信:“可他心里面想的,从头到尾,仅仅只是求我放过他而已。”
系统冰冷的提示再度浮现:【本任务仅硬性要求目标心里只有你,并未限定情绪为爱慕。】
旧宅地板上,顾承洲还在不停磕头求饶,额头磕碰地面磕出斑驳血迹。
巨大的荒谬感铺天盖地包裹住林晚。
林晚先是低低笑出声,笑着笑着,捂住嘴巴,抑制不住地失声痛哭。
那三年里,淋雨买药的寒夜、酒局之上强行灌下的烈酒、别墅门外高烧跪地的漫漫长夜,所有委屈、煎熬、痛苦,居然是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画上句号。
林晚深吸一口气,对着系统下达指令,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解除同生共死契。我要发起正式投诉,把这三年全部任务记录,完整提交上去。”
【结算保护程序已经启动,同生共死契正式解除。】
两道缠绕在两个人手腕上赤红刺眼的契约纹路,如同潮水一般快速褪去,消失不见。
院子门外,失去结界阻隔,外面的警务人员终于撞开破旧大门冲了进来。
身后传来顾承洲撕心裂肺呼喊她名字的声音,林晚脚步没有半分停顿,没有回头,径直穿过熙攘人群,走出这座阴森压抑的旧宅大门。
眼前景象一阵轻微眩晕扭曲。
下一秒,鼻尖率先捕捉到熟悉的烟火油气。厨房里面油锅滋滋作响,热油煎炸食物的声响传入耳朵。
林晚踉跄着跌坐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
系着围裙的妈妈手里拿着金属漏勺,转头看见坐在地上的女儿,又好气又好笑,皱着眉头嗔怪:“不是叫你进厨房拿个碗吗?怎么一去就坐在地上挡路?”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声音,真实的烟火气。
林晚猛地起身,不顾一切扑上前,紧紧抱住自己的妈妈,滚烫温热的围裙布料贴在她的脸颊。所有积压了三年的委屈恐惧,在此刻尽数宣泄出来。
沙发上坐着的爸爸慌忙站起身,连手里正在播放节目的电视机都顾不上关掉,满脸紧张担忧。
“晚晚,是谁欺负你了?快过来,给爸爸看看。”
林晚死死攥住爸爸的衣袖,哭得呼吸断断续续,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积压三年的情绪终于彻底释放。
三天之后,系统投递过来正式的投诉处理回执,林晚坐在自家书桌前面,一条一条仔细核对全部记录。
【判定:系统存在任务引导误导、惩罚规则告知不清,诱导执行问题属实。原绑定系统永久停用。】
【精神损害补偿+劳动损害补偿:人民币三千万元。】
手机银行传来叮咚一声转账到账提示。
时间一晃,半年匆匆流逝。
崭新宽敞的新家之中,朋友们拎着生日蛋糕过来暖房庆祝。客厅灯光柔和温暖,桌上摆着水果菜肴,欢声笑语萦绕全屋。林晚正站在桌边摆放碗筷,随身携带的设备,接收到一份迟来的后续归档材料。
是顾承洲的全部案件卷宗。
当初废弃旧宅之内顾承洲的现场供述,牵出他公司内部一系列做假账、非法侵占的刑事案件。文档附件之中,有法院正式下达的判决书,还有数年后社会救助机构留存的纪实照片。
顾承洲名下全部财产依法追缴。落得一无所有、走投无路的顾承洲,曾经去找许清清上门借钱求助,许清清直接向警方提交完整威胁证据,申请了人身保护令,禁止顾承洲靠近自己半步。
照片记录的画面里面,衣衫褴褛的顾承洲蜷缩在街边角落,捡拾别人丢弃的剩饭果腹。路过的路人无意之间,喊了一声近似“林晚”的读音,吓的顾承洲瞬间丢掉手中饭盒,疯了一般跪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朝着声音来源不停磕头。
林晚平静看完全部卷宗内容,指尖轻点屏幕,将这份档案直接选中,拖入永久删除栏。
“寿星!快点过来许愿,蜡烛马上就要烧尽咯!”桌边朋友高声催促着林晚。
妈妈笑着伸筷子夹起一颗金黄滚烫的炸丸子,稳稳放在她的碗中,拦住她伸向蛋糕的手。
“先吃丸子,已经晾好了,一点都不烫嘴。”
林晚低下头,张嘴咬下一口熟悉的炸丸子,浓郁鲜香的味道在口腔散开。爸爸拿起相机,按下快门,定格下这一刻温暖的画面。
窗外万家灯火,屋内欢声笑语。属于林晚的苦难,已经彻底留在了那个陌生的攻略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