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被接回豪门,全家就让我配合演戏。
我反手点开直播。
张嘴就是实话:
“打假了!我的豪门爹、我的贵妇妈、我的假妹妹、我的亲哥哥,全是顶级戏精!”
人设崩塌,直播弹幕刷屏。
可谁也没想到,塌房的瞬间,家族股票直接逆势暴涨!
1
我叫赵铁梅。
被一辆黑色保姆车从火车站接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站前广场卖烤地瓜的大爷。
大爷追着问我:“闺女,这是去哪儿啊?”
我说:“不知道,说是去认爹。”
大爷一个趔趄,差点左脚绊右脚。
车上空调开得足,真皮座椅一股金钱味儿。
我屁股刚沾上去,副驾上递过来一沓纸。
“这是啥?”
递纸的男人戴金丝眼镜,一脸“我是专业公关”的表情:
“《归家妹妹首月人设执行手册》,您先看着,一会儿到家就得用。”
我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
说话降速30%,禁用词库:嘎哈、咋整、嘚瑟、嗷嗷、整、老铁、妹儿、干哈。
第二条:
直播时必须主动挽着姐姐赵演演的手,台词:
“姐姐这些年辛苦了,谢谢你替我孝顺爸妈”,每场至少说一次。
第三条:
每句话结尾加“谢谢大家关心”,营造乖巧感恩氛围。
翻到第三页,最后一行:
备注:东北口音尽量收一收。
我把手册合上,抬头问了一句:
“你们这行,一个月给多少钱?”
金丝眼镜推了推眼镜:
“您是赵氏集团董事长的亲闺女,不是来打工的。”
“那这手册写得跟员工守则似的,我寻思试用期得签合同呢。”
“家里的人员构成,我也跟您简单说一下。”
金丝眼镜斟酌了一下用词:
“除了董事长和夫人,还有一位演演小姐,是夫人从小带在身边的。”
我心里嘀咕:翻译成人话就是,家里有一位假千金。
保姆车开进别墅区,一栋比一栋大。
我扒着车窗往外看:“这院里住多少人?”
“赵家别墅是独栋,只有您一家人。”
“修这么大干啥?搁我们那儿够住一个屯子了。”
车停稳。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穿一身中式盘扣棉麻衫。
面带微笑,手里端着茶杯。
这应该是我亲爹赵儒商,网上管他叫“最有文化的企业家” 。
每天早上六点半发晨读《论语》视频。
他放下茶杯伸出双手:“闺女,欢迎回家。”
我跟他握了个手:“爸,你这手劲不行啊,没我有劲儿。”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我这手劲是练出来的。
菜市场帮舅妈看摊八年,一百斤的酸菜缸说挪就挪。
别的本事没有,就一双眼睛毒。
谁真心,谁假意,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客厅里亲妈钱优雅已经坐好了,姿态松弛地靠在沙发上。
旁边坐着赵演演,眼睛微红,嘴角带笑。
站起来迎我的角度刚刚好,像量过。
“妹妹,你终于回来了。”
她伸出手,声音又轻又柔:
“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眼泪在眼眶里排队,不收到指令不落,这哭法,还真是收放自如。
我没握手,直接问了一句:
“姐,你这飙泪的戏,”我学着短剧导演喊话的语气:
“一条过啊,还是得拍好几遍?”
客厅安静了,鱼缸里的氧气泵咕噜了一声。
钱优雅端着咖啡,慢悠悠补了一句:
“别吓着孩子。”
说完她自己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神都没往我这边瞟。
赵儒商轻咳一声。
钱优雅的笑容悬在脸上。
赵演演那滴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眼角。
金丝眼镜出来圆场:
“先试拍一条吧,就拍妹妹进门这段。”
手机架起来,补光灯打开。
我看了一眼镜头,又看了一眼对面三个人。
统一调好的“温馨合家欢”表情,我将手册翻开,找到第一条。
“说话降速百分之三十。”
我对着金丝眼镜说:
“我正常说话就这样,再降就成慢放了。”
“您尽量。”
“行吧。”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摄像头,用我能做到的最慢语速说了一句:
“老铁们,我刚到别墅,这家规矩老大了。”
赵儒商手里的茶杯盖儿磕在杯沿上,叮一声。
钱优雅的“松弛感”裂了一道缝。
金丝眼镜脸都白了。
这时,二楼探出半个脑袋。
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举着手机,镜头稳稳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亲哥赵禁欲。
赵氏集团法务总监,网上人称“禁欲系霸总”,此刻正翘班吃瓜。
四目相对,他冲我比了个拇指,缩回去了。
赵儒商放下茶杯:
“铁梅啊,咱们家有些东西发到网上,得注意……”
“爸,”我打断他:
“你那个晨读视频我看过,底下评论都说你儒雅随和。”
“但刚才我进门,你端茶杯那手抖的,跟视频里不像一个人。”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赵禁欲又从楼上探出头:“爸,刚才那段我录了,发不发?”
“不许发!”
“那我存着。”
我被安排到客房休息。
房间很大,床很软。
我往床上一坐掏出手机,赵禁欲发来一个文件。
《家庭素材库001》。
附带一句话:你比他们仨好玩。
账号我帮你建了,简介你自己填。
我打开新账号,在简介栏敲下一行字:
「赵家真千金,暂未学会演戏。」
刚填完,楼下金丝眼镜喊了一嗓子:
“赵小姐,十分钟后正式拍摄!”
我冲楼下喊:
“先给我整口水行不!”
楼下沉默两秒。
赵禁欲的声音飘下来:
“厨房有水,自己倒。”
十分钟后,我坐在客厅,面前摆着三页台词卡。
金丝眼镜举着手机对准我。
赵儒商坐在对面露出慈父微笑。
赵演演在旁边准备好了眼泪。
我拿起第一张卡,翻了个面。
上面写着:
“爸爸,谢谢你接我回家,我会努力融入这个家的。”
我放下卡,看着赵儒商:
“爸,我有个问题。”
“这句‘努力融入’,具体咋融入?”
“你给个KPI呗?”
“融入指数达到多少算合格?”
“月度考核还是季度考核?”
赵儒商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
他身后的平板亮着,屏幕上是赵氏集团的股价。
就刚才试拍那几分钟,往下掉了三个点。
赵禁欲的手机镜头,又举起来了。
三个点,我一句话还没说全乎呢,这个家先给我随了个礼。
2
试拍的脚本写得跟台词本似的。
金丝眼镜递过来一张A4纸,上面画着分镜:
我进门→赵演演迎上来→两人拥抱→我说感恩台词→全家人围坐喝茶→定格,岁月静好。
我看了一眼:“姐,你抱我的时候手搁哪儿?”
“放你背上。”
“轻拍还是重拍?”
“就……自然的,轻轻拍两下。”
“那不行,”我认真地说:
“我后背有块痒痒肉,你一碰我容易蹦起来。”
赵演演看了金丝眼镜一眼,金丝眼镜看了赵儒商一眼。
赵儒商咳嗽一声:“先拍,先拍,细节后面调。”
正式开拍。
赵演演按照脚本走过来,双手张开,笑容控制得恰到好处。
我看着她那张脸,脑子里浮现出小时候在菜市场看见有人用假秤……
明知道是假的,但你说破就没意思了。
拥抱那一下,她手刚放上去,我肩膀果然耸了一下。
“姐,我怕痒。”
赵演演手僵在我背上。
第二条。
我这次忍住了没动,轮到说台词。
脚本上写着:“姐,谢谢你这些年替我孝顺爸妈,辛苦你了。”
我看了三遍,放下纸,对着赵演演说:
“姐,谢谢你这些年替我孝顺爸妈。”
她刚准备好表情要接话,我补了后半句:
“虽然你花他们的钱、住他们的房、用他们的账号接广告,但你辛苦了。”
赵演演的笑容凝固了。
“你看啊,”我掰手指头:
“你花的钱是我爸的,住的房是我爸的。
你那个三百万粉的账号简介写的是‘赵氏集团千金’,接的广告也是赵氏渠道的产品。
你孝顺是孝顺,但你这孝顺的成本,好像都是我爸出的吧?”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鱼缸里氧气泵的动静。
赵儒商放下茶杯:“铁梅,剧本里没有这些。”
“我知道,但我觉着这么说才真诚。”
“咱们走的是温馨感恩路线。”
“我这不就挺感恩的吗?”
“我谢谢她花了咱家这么多钱,还没把家花穷,这还不值得谢?”
钱优雅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假装咳嗽盖住。
赵禁欲从二楼探出半个脑袋,手机举得稳稳的。
金丝眼镜宣布第三条重拍,说“情绪收着点”。
我深吸一口气,把台词一字不差念了一遍,字正腔圆,跟新闻联播似的。
赵演演这回把台词接上了,眼泪也掉下来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掉在手上的泪,认真地评价:
“姐,你这眼泪说下来就下来,比我们家电饭煲跳闸还准。”
赵演演眼泪挂在脸上,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掉。
金丝眼镜喊了卡,说“太真诚了,收着点”。
我不明白了:“真诚还不行?”
“真诚可以,但您这是,拆台级别的真诚。”
我扭头看了一眼二楼的亲哥,赵禁欲冲我比了个拇指。
然后把刚录好的视频发到我手机上,附了一行字:
“这段我剪好了,发出去能涨十万粉。先别发,攒着。”
我回了一个字:“囤。”
当晚十点,我的新账号收到第一条私信:
“姐姐,你是赵家真千金吗?我是娱乐记者,开个价。”
3
当晚开了个家庭紧急会议。
长桌围坐,赵儒商坐主位,左边钱优雅,右边金丝眼镜,赵演演在对面,赵禁欲靠门站着。
我被安排在中间,面前放着一杯茶和一盘榛子,我自己从东北带的。
金丝眼镜打开PPT,标题:《赵铁梅同志人设定位分析报告》。
“基于今天试拍表现,建议走‘真性情’路线。”
“数据显示,‘真实’人设是目前平台增长最快的赛道。”
“但有一个前提,真性情可以,不能真到把所有人都拆了。”
赵儒商点头:
“就是憨厚,朴实,但不拆家。”
我嗑了一个榛子:“你这要求就跟让我炖大鹅不放盐似的。”
“那就换个说法,”钱优雅接话:
“老实人设,但不许乱说话。”
“妈,老实人跟不许说话是两码事,那种叫哑巴。”
赵禁欲在门口笑出了声。
金丝眼镜赶紧调出下一步方案:
每场直播写台词,我只许念,不许发挥。
每天自由发言配额800句,遇到敏感问题统一回答“谢谢大家关心”。
我听完,举手:
“800句不够,我在老家看摊儿,光砍价一天就得五百句打底,还不算跟隔壁摊唠嗑。”
“那就……一千?”
“两千,不能低于两千。”
“一千五行不行?”
“一千八,再低我就开直播跟网友唠你们怎么砍价的。”
赵儒商拍板:“一千八,定了。”
赵演演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妹妹要是实在不习惯,我可以帮着……”
我扭头看她:
“姐,你说话能不能大点声?你这音量跟做贼似的,我听着着急。”
赵演演声音稍微提了一点:
“我是说,我可以帮着带带你。”
“不用带,”我把一颗剥好的榛子递给她:
“你就正常说话就行,比演的好听。”
赵演演接过榛子,愣了一下。
散会后,我手机响了。
赵禁欲给我注册的新账号弹出一条系统消息:
“您关注的人@赵禁欲已发布新作品。”
我点进去一看,赵禁欲发了条三秒的视频:
刚才家庭会议我说的那句“一千八,再低我就开直播跟网友唠你们怎么砍价的”。
配文:“我妹把家庭会议开成了劳资谈判。”
十分钟后,点赞过五千。
而我的后台,那条娱乐记者的私信下面,又多了一条:
“赵小姐,不报价也行。劳资谈判那个视频,我知道是你家人发的。”
4
第一场合体直播定在周六晚八点。
开播前两小时,金丝眼镜把台词卡发到我手上,正反面印得满满当当。
我翻了翻,指着其中一句念出声:
“‘谢谢爸爸妈妈给我一个家’。这句话我没意见,但我有个问题,为啥要‘含泪说’?”
“营造感动氛围。”
“我要是哭不出来呢?”
“我们有眼药水。”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你认真的?”
“备用方案。”
我把台词卡往桌上一放:
“我今儿就把话搁这儿,我要是哭了,那肯定是被你们气哭的。”
直播开始。
赵儒商端坐中间,钱优雅侧身45度展示松弛感,赵演演坐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胳膊上。
我看了一眼搭上来的手,忍了。
前十分钟按流程走,弹幕还算正常。
到我念台词环节,我拿起卡片,字正腔圆念了一句:
“谢谢爸爸妈妈给我一个家。”
弹幕:“???”
“这姐念台词的样子像极了我背课文”
“旁边那个假千金哭得比她自然”
“这姐妹说话怎么跟新闻联播似的”
赵演演按照台本开始掉眼泪,说“妹妹能回来我太开心了”,声音又软又颤。
我看着她那张哭得恰到好处的脸,下意识张嘴接了一句:
“姐你别哭,你这眼泪说来就来,我有点跟不上。”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跟不上可还行”
“假千金:剧本里没这段啊”
“这姐是真不会演还是故意的我笑死……”
钱优雅在镜头外疯狂使眼色,嘴型在说“别说了别说了”。
我扭头看了一眼亲妈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镜头,说了句让金丝眼镜差点心梗的话:
“我妈让我别说了,但我觉着你们爱看。”
当晚直播结束,粉丝涨了五万。
金丝眼镜把数据报告发到家庭群,补了一行备注:
“人设一致性评分下降12%,再这样下去商务要掉。”
赵禁欲秒回了一个表情包:
他偷拍的我嗑榛子,配字“根本停不下来”。
赵儒商回了一个字:“疼。”
钱优雅回了一个字:“烦。”
我最后回了一条语音,全家群都听见了:
“掉商务就掉商务呗,我又没签合同。”
语音发出去不到十秒,赵禁欲私聊我,发来四个字:
“记者找上门了,爸让你去书房。”
5
晚上十点,我正盘腿坐床上嗑榛子刷手机,门敲响了。
开门一看,赵演演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没化妆,头发随便扎着,脸看着比白天小了一圈。
“能聊聊吗?”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她进来,在床边坐了个角。
沉默了半天,开口:“你是不是故意的?”
“啥故意的?”
“今天直播,说我跟不上。”
“姐,我实话实说。你那个眼泪出来得比我们家电水壶烧开还快,我确实跟不上。”
赵演演不说话了,手指头绞在一起,绞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
“我从小就这么说话。”
“怎么个从小法?”
“五岁被领到赵家,我妈——钱阿姨跟我说,你说话要轻一点,笑要温柔一点,哭要好看一点。”
“我就一直这样,改不了了。”
“我亲爹妈是开小超市的,把我送过来的时候跟我说,演得好,就有好日子过。”
我看了她一会儿,从袋子里抓了一把榛子递过去:“吃。”
她接过来,没动。
“姐,我教你个办法。”
“你从今天开始,想说什么说什么。说错了我兜着。”
赵演演抬头看我,眼眶红了。
但这次红得不一样,没有“含泪微笑”的弧度,就是普通人想哭的那种红。
“那我明天直播说啥?”
“你就说实话就行。”
她把榛子咬开了,嚼了两下,小声说:
“其实你回来我挺高兴的。”
“为啥?”
“因为以前家里没人这么跟我说话。大家都客客气气的。”
“那不叫客气,那叫假。”
赵演演笑了,这回没控制角度,门牙露出来了。
临走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说:
“明天直播,我可能帮不了你了。”
我挥了挥手:“你帮你自己就行。”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门口多了一双棉拖鞋,还有张纸条:
“榛子挺好吃的,在哪儿买的?”
落款是赵演演。
而书房里,赵儒商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拍在桌上,金丝眼镜站在一边,脸色比纸还白。
“有人把我们今天直播的内部流程,卖给了对家。”
6
消息是金丝眼镜核对后台数据时发现的:
直播还没结束,「赵氏集团假千金念稿」的词条草稿就已经出现在三个营销号的后台,发布时间精确到分钟。
内鬼,而且就坐在直播现场。
赵儒商把平板转过来:“查。”
查到最后,线索落在三个人身上:
我,赵演演,和金丝眼镜团队里的一个实习生。
我笑了:“爸,我图啥?我图把自己卖了吗?”
赵演演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她在门外站了很久:
“也不是我,我卖了赵家,我住哪儿?”
金丝眼镜的汗下来了。
实习生是他招的。
赵禁欲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开口:
“都别猜了,实习生昨晚给对家公关总监打了四十分钟电话,通话记录在我这儿。”
他晃了晃手机:
“我顺便把对家那个群,拉进来了。”
赵儒商:“……什么叫拉进来了?”
“他们建群研究怎么黑咱们家,我小号在里面潜了三天。”
赵禁欲面无表情,“现在我是群管理员。”
我探头看了一眼群公告:《赵氏集团人设崩塌专项作战方案》。
群成员:
对家公关总监、三个营销号、一个职业黑粉头子。
还有赵禁欲,头像是个吃瓜的猫。
“爸,”赵禁欲把群聊天记录投到电视上:
“他们打算三天后放第二波。”
“剪你骂物业的视频,配文‘儒商真面目’。”
赵儒商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慢慢端起茶杯,这次手没抖。
“那我得抢在他们前头。”
他看了我一眼:“闺女,你上次说那个直播……算数不?”
7
第二天一早,金丝眼镜拿着三套公关方案进了别墅。
方案A:
发道歉声明,承认摆拍但强调“读书习惯是真的”。
配图为赵儒商在书房读《论语》,旁边一杯清茶。
方案B:
不回应,用其他热点盖过去。
方案C:
拍“董事长真实的一天”,走纪实风。
赵儒商看完,指着方案A:
“这个稳妥。”
我端着小米粥从餐厅过来,看了一眼配图:
“爸,这照片里茶是满的。”
“你平时喝茶续三回水都不带换茶叶的,这图一看就是摆的。”
金丝眼镜手抖了一下。
“你听我说,”我把粥放下:
“道歉声明发出去,网友更来劲。对家就等着你自己认呢。”
“我打开直播,你坐那儿,该骂骂,该说说,十分钟的事。”
“万一我说错话呢?”
“你昨天骂物业那劲儿呢?说物业费涨价的时候,你逻辑比念《论语》顺多了。”
赵儒商犹豫了半天。
赵禁欲在旁边补了一句:
“爸,我查了,热搜底下喊你直播解释的人占了六成。”
“你不播,他们更瞎猜。”
“而且,对家三天后放料,咱们先把自己扒了,他们的料就是剩饭。”
赵儒商一拍桌子:“行,我信你一回。”
金丝眼镜脸都绿了:“董事长,这不在方案里……”
“方案是人定的。”
我把手机架好:
“我爸这个人设,今天就得拆了重装。”
赵儒商问我:“直播标题写啥?”
我想了想,拿过手机打了五个字:“我爸不演了。”
楼下,赵演演抱着手机冲上来:
“铁梅!那个内鬼实习生,刚才在楼梯间给对家打电话,我录下来了!”
8
直播定在晚上七点半,标题没改。
开播三分钟,在线人数破了十万。
赵儒商坐在红木椅上,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前五分钟他还在绷,背挺得直直的,说话带一点播音腔。
我在旁边递了一句话:“爸,你就当物业来收停车费了。”
赵儒商眼神瞬间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着镜头说:
“我今天不念《论语》了。”
“我跟你们说点实在的,我这晨读,拍37遍才过一条。”
“书拿倒了你们也没看出来,我闺女一眼就看出来了。”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董事长实诚!」
「书拿倒了笑死我了!」
「这老爷子有意思!」
赵儒商来了劲,顺着往下说:
“还有啊,我公司那个物业,上个月涨停车费,涨了百分之三十,服务一点没变。”
“我昨天跟他们经理吵了一架,吵完了我闺女说我嗓门比念书强,我一想也是,我干嘛非得装文化人呢?”
弹幕开始刷屏:
「叔叔骂得好!」
「这比念《论语》圈粉!」
直播中段,赵禁欲切进来一段录音。
实习生的声音,清清楚楚:
“总监放心,赵家内部流程我都拍下来了,赵儒商那个闺女就是个土包子,翻不起浪……”
录音放完,赵儒商对着镜头,一字一句:
“刚才那位,已被我司法务起诉。谁再花这个钱黑我们家……”
他顿了顿,露出这几天第一个真笑:
“欢迎继续,我闺女涨粉就靠你们了。”
弹幕直接疯了:「董事长霸气!」
「这波反杀我服气!」
直播结束,涨粉三十万。
赵儒商愣了半天,问我:
“那我以前那三年《论语》白念了?”
“也不白念,”我把榛子壳扫进垃圾桶:
“你骂人的词儿确实文明了不少。”
当晚,赵禁欲在家庭群发了一条链接:
《赵氏集团董事长直播骂物业,网友:这样的老板我放心》。
赵儒商在底下回:
“明天直播,我还能说点啥?”
我回:“明儿轮到我妈了。”
钱优雅发了一个微笑表情。
赵禁欲补了一句:
“妈,你那表情看着像要杀人。”
钱优雅没回。
三分钟后,赵禁欲又发来一条私聊:
“妹,完了。妈把她那些‘贵妇下午茶’的照片,全删了。”
9
钱优雅的“松弛贵妇”账号刚接了一个高端护肤品牌。
合同签了,广告费到账了,直播时间定在三天后。
她找我“谈心”,开场白是:
“妈给你零花钱翻倍。”
我盘腿坐沙发上:“你想要我干啥?
“后天的直播,你帮妈稳住,别拆台。”
“你哪句不是实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你昨天跟张太太比包比了俩小时,人家买了个爱马仕,你回来搜了一晚上同款,这叫松弛?”
钱优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继续说:
“你那个下午茶照片,我数了,你拍了四十多张,选了一张发。”
“配文‘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你那天最不松弛的事就是拍那些照片。”
钱优雅拿起靠垫挡在脸上,闷声说了一句:“那你说咋办。”
“直播的时候说实话。”
“你就说这面霜好用不好用,不好用你也别硬夸,网友比你精。”
“那品牌方不乐意呢?”
“有高互动率有什么不乐意?”
直播那天,钱优雅对着镜头端了三秒,深吸一口气,说:
“这个面霜,我用了三天,法令纹还在,但我脸没过敏。”
“好不好用你们自己判断,我主要是怕你们觉得我只宣传不自用。”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爆了:
「贵妇姐不装了,手都在抖!」
「说自己法令纹还在,真实!」
「阿姨我信你,我买!」
……
品牌方当晚发来消息:
「虽然不专业,但这条互动率涨了300%,续约。」
钱优雅瘫在沙发上,如释重负地说了句:
“比我拍四十张照片累多了。”
我递了杯水过去:“但比你选照片快。”
赵禁欲在楼上喊:
“妈,我录了,你手抖那段我剪进vlog了。”
钱优雅抄起靠垫就往楼上扔。
我低头一看手机,赵演演的单人直播预告也发出去了:
标题还带着哭脸表情,预告底下第一条评论,是个老粉:
“姐姐别哭了,你哭的样子,我们看腻了。”
10
赵禁欲的加密相册叫“家庭黑历史”,这事我是听赵演演说的。
“哥手机里有个相册,密码我知道。”
赵演演压低声音:
“他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客厅充电。”
我和赵演演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来。
赵禁欲洗澡水声刚响,我俩人扑到客厅,把手机投屏到电视。
密码是赵演演生日。
我有点意外,看了赵演演一眼。
赵演演别过脸:“别问,我也刚知道。”
相册打开,第一屏就让我笑出了声。
第一张:
赵儒商录晨读视频第37遍摔书的截图,书飞在半空,表情狰狞。
第二张:
钱优雅选包纠结到凌晨三点的搜索记录:
「爱马仕和香奈儿哪个保值!」
「贵妇松弛感拍照姿势大全!」
「比张太太家那款好看的包!」
第三张:
赵演演哭戏滴眼药水,瓶身看得清清楚楚。
赵演演捂脸:“他什么时候拍的!”
赵禁欲裹着浴巾冲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相册翻到了最新一页。
最新一张是昨晚拍的,我自己,蹲在别墅门口嗑榛子,配文:
「新来的这位,嗑榛子速度全集团第一。」
我扭头:“哥,你连我都拍?”
赵禁欲伸手抢手机,被赵演演拦腰抱住:
“哥,你相册里还有我的?你留那些干嘛?”
“当表情包。”
赵禁欲面不改色。
“我哭戏那条你留着干嘛?”
“你哭得太假了,我留着提醒自己不能这么演。”
我在旁边补了一刀:
“哥,你昨天趴门上听爸妈吵架,耳朵贴了四十分钟,这事我录了。”
赵禁欲耳朵尖红了。
“对了哥,”我把手机转过来:
“相册第三页那个文件夹,名字叫‘对家黑料’,是什么?”
赵禁欲擦头发的手停了。
“没什么。”
“哥,你耳朵又红了。”
11
赵禁欲被摁在镜头前,脸上一贯的“禁欲”表情,耳朵却一直红着。
我坐旁边念弹幕:
“网友问,禁欲哥平时在家是什么样?”
他面无表情:“就正常样。”
“正常啥呀,偷听偷录……。”
“我那是关心家庭和谐。”
“你那是吃瓜,你听完还给我发语音,说‘妈赢了,爸摔了一个靠垫’。”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
「禁欲哥人设碎了!」
「这家人太逗了!」
「耳朵红了!他耳朵红了!」
赵禁欲把脸转向镜头,努力维持表情:
“我是高冷人设。”
“你手机相册里存的都是全家黑历史,就这还高冷!”
赵禁欲不说话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突然抬头:
“你把我相册投屏那段录下来了?”
“录了。”
“发我一份。”
弹幕笑疯了:
「禁欲哥:打不过就加入!」
「这是高冷?这是高瓜!」
「吃瓜的瓜」。
赵儒商在楼下听见笑声,喊了一嗓子:
“你们仨笑什么呢?”
我对着楼下喊:
“爸,你摔书那段被哥拍下来了,网友都说你摔得挺帅。”
赵儒商沉默了两秒,回了一句:
“那书摔得确实有气势。”
赵禁欲耳朵不红了,表情松下来了。
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我以前拍这些是想留把柄,现在觉得,这确实挺好玩。”
当晚,赵禁欲的私人账号被人扒了出来,最新一条动态:
“早知道当初学新闻专业了,家里素材根本发不完。”
我在底下评论:“哥,你这账号比公司账号涨粉快。”
赵禁欲回了一个字:“嘘。”
没过十分钟,我收到一条私信。
头像是个V:
“赵小姐,你们全家的签约价,开个口。”
“另外,替我谢谢赵总监,他潜在我们客户群里的截图,很有意思。”
12
赵演演的单人直播定在周三下午。
按老套路,她准备了一套“被错换的人生有多苦”的脚本。
前半段一切正常。
弹幕刷着:
「心疼姐姐」
「姐姐太坚强了」。
赵演演讲到“父母家条件不好,我从小就知道要靠自己”的时候,我端着一碗榛子从镜头外走进来了。
“姐,你父母家不是开超市的吗?”
赵演演卡了一下。
“我看了你之前视频,”我把榛子放桌上:
“你说你父母家开超市的,对你挺好。
你上个月还发视频回去看他们来着。”
弹幕开始变味:
「对啊我记得那期!」
「姐姐父母看着挺和善的!」
「咋突然就苦起来了」。
赵演演对着镜头,表情僵了两秒。
我坐她旁边,声音放低了一点:
“姐,要不今天别演了?你就说你真正想说的。”
赵演演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一声。
这回没控制角度,门牙露出来了:
“其实……我父母对我挺好的,也没有很苦。”
“我就是习惯了那么说话,一下子改不过来。”
弹幕安静了两秒。
然后刷屏:
「姐你别笑了,你一笑我想哭!」
「这个笑比哭好看!」
「姐姐说实话的样子好可爱」。
赵演演看着弹幕,眼眶红了,但嘴角还在笑:
“我从小就被教着要温柔,要懂事,要让人心疼。”
“我演着演着,自己也不知道哪句是真的了。”
我在旁边剥了颗榛子递过去:
“那你就从今天开始,想说什么说什么。说错了算我的。”
赵演演接过榛子,咬了一口,对着镜头说:
“这个榛子真好吃,铁梅从东北带来的。”
我:“姐,你这不是说的挺好吗!”
直播结束,后台弹出一条合作邀约,来自之前私信我的那个V:
“赵演演小姐的旧账号,我们出价三百万买断。新账号,另谈。”
赵演演盯着那条私信看了很久,抬头问我:
“铁梅,你说……我以前的三年,值三百万吗?”
13
直播结束后,赵演演掉了五万粉,老粉觉得她“人设塌了”。
但新涨了二十万,评论区画风全变了:
「以前觉得她假,现在觉得她真!」
热搜的事,最后是被“拆”没的。
对家没等到三天后的“第二波”。
他们的黑稿发出来那天,正好撞上我们全家的“自曝直播”。
预热的“惊天黑料”,成了我们直播的预告片。
赵禁欲把我们全家账号的数据做成了长图,直接发到了那个黑热搜底下……
「完整版」三个小时内转发破十万。
评论区全倒戈了……
而对家那边,赵禁欲“顺手”把群聊记录匿名投给了行业媒体。
第二天,对家公关总监被自家老板停职的消息,挂在了同行头条上。
赵演演的亲爹妈:就是开小超市的那两位,还录了条视频。
大爷大妈对着镜头特别实在:
“演演是好孩子,赵家也是好人家,谁在黑他们,我们跟谁急。”
赵演演找到我,第一句话是:“我想换个账号。”
“换啥账号?”
“不演苦难了,跟你学说实话。”
我嗑着榛子看了她一眼:
“那你得先从‘谢谢大家关心’改成‘老铁们我跟你们说’。”
赵演演试了一句:“老铁们……我跟你们说?”
自己先笑趴了。
我俩决定合开一档栏目,名字叫《实话实说》,第一期主题:
“我们俩到底谁更惨?”
我先说的:
“我从小在东北长大,冬天零下三十多度,出门倒水能冻成冰棍。惨不惨?”
赵演演接:
“我从小在豪门长大,每天要控制表情控制语气控制眼泪掉下来的角度,惨不惨?”
俩人对着看了一眼,同时说:“都不惨。”
我补了一句:“都挺能演的。”
赵演演补了一句:“但我现在不演了。”
钱优雅在楼上听见俩闺女笑成一团,转头对赵儒商说:
“坏了,咱家要出一个‘实话流派’了。”
赵儒商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实话流派挺好,我那个晨读视频以后不念《论语》了,念《齐民要术》。”
“为啥念《齐民要术》?”
“因为铁梅说那本书里写的都是种菜,她懂。”
话音刚落,赵禁欲从楼下喊上来:
“爸!咱家酸菜缸的照片,被那个MCN机构发到网上了。”
“他们标题写《赵氏集团秘密车间曝光》!”
14
直播预告发出去的时候,标题写的是《赵家人设辟谣专场》。
开播十分钟,我把标题改了。
“今天不辟谣,”我对着镜头说:“今天自曝。”
赵儒商第一个。
他坐在红木椅上,清了清嗓子:
“我,赵儒商,晨读是摆拍,骂物业是真的。
以后不念《论语》了,念《齐民要术》,因为我闺女说那本书里写的种菜我真懂。”
钱优雅第二个。
她把手机相册投屏,满屏都是“贵妇松弛感拍照姿势参考”:
“我,钱优雅,松弛感是我最累的时候,都是装出来的。”
“以后不装了,砍价时才是我最松弛时候。”
赵禁欲第三个。
他面无表情地念了一条自己小号的评论:
“我,赵禁欲,你们发的每一条评论我都在小号回复过。”
“高冷人设是假的,吃瓜是真的。”
赵演演最后一个。
她憋了半天,从兜里掏出一瓶眼药水放桌上:
“我哭戏用过这个,但今天没用,以后也不带了。”
弹幕密度达到峰值:
「这家人太勇了!」
「全家自曝可还行!」
「董事长你书拿倒了那段我录屏了!」
「贵妇姐你砍价视频出了我必看!」
「禁欲哥小号叫啥我要关注!」。
我最后总结:
“我,赵铁梅,不会演,也不想演。”
“我们家五个人,以前五个账号五张脸。今天全崩了,爱咋咋地。”
直播结束,赵儒商看了一眼股票后台,脸色变了。
“跌了?”
而这时,金丝眼镜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董事长!砸盘的是对家!他们趁直播做空我们,三千万的单子砸下来了……”
15
全家围在书房里,盯着赵儒商的手机屏幕。
金丝眼镜的电话里还在喊:
“对家那三千万空单,是专门挑直播最高点砸的!就赌我们‘人设崩塌’股债双杀……”
赵儒商没听完就挂了,转头问赵禁欲:“啥意思?”
“爸,有人想趁咱们自曝,低价捡便宜。”
“他们赌网友看见‘塌房’两个字就跑,等股价砸出坑,他们再抄底。”
“那……那现在呢?”
赵禁欲把数据调出来,手指往上一划:
“他们的空单,全被网友接盘了。”
‘赵氏集团’四个字上了热股榜,散户发帖:
“‘敢直播认错的老板,股票我敢拿。’买盘压着卖盘打,三千万空单,半小时被吃完。”
钱优雅松了一口气:“那就是没跌?”
“低开了一瞬,”赵禁欲说:
“砸盘的自己被套了。”
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爸,你看懂没?人家花钱帮咱家股票做了一次 stress test,结论是:真材实料。”
赵儒商脸有点挂不住:“我那是关心则乱。”
第二天开盘,股票直接涨停。
赵儒商的手机被打爆了。
第一个接起来的电话是合作商:
“老赵,你那个闺女,能不能来我公司也拆一回?我出出场费。”
赵儒商开了免提,全家都听见了。
我嗑着榛子说:
“爸,你回他,出场费按小时算,一小时一箱酸菜。”
赵禁欲在旁边补了一句:
“爸,还有三家媒体想采访,标题都拟好了:《赵氏集团靠自曝涨停板》。”
紧接着,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赵禁欲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慢悠悠接起来,开了免提。
“喂,赵总监,”对家公关总监的声音,疲惫不堪:
“我辞职了。你们家……还缺公关吗?”
16
舆论反转比想象中来得快。
热搜词条从「赵氏集团人设崩塌」变成了「赵氏集团塌房式圈粉」。
网友自发分析为什么这家人“塌房反而涨粉”。
最高赞的评论是这么写的:
「一个敢在直播里承认自己摆拍的企业,做产品应该不敢造假。」
「这家人把演和真的边界摊开给你看,反而让人放心。」
赵氏集团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句话:
「我们家董事长今天没念《论语》,在车间盯生产线。」
配图是赵儒商戴着安全帽,皱着眉头看流水线的偷拍照。
评论区:
「这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太真实了!」
「董事长眉头皱得跟我爸检查我作业似的!」
「这样的老板我信。」
赵儒商看着那条动态的评论,愣了半天,问了一句:“这照片谁拍的?”
赵禁欲举手:“我,偷拍是我唯一擅长的。”
钱优雅在旁边补刀:“你那叫擅长?你那叫职业病。”
我嗑着榛子总结:
“哥,你那个相册以后别叫‘家庭黑历史’了,改叫‘宣传素材库’。”
赵禁欲认真想了想:“行,但密码不换。”
“不过话说回来,”赵禁欲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新的热搜:
「东北酸菜 赵氏集团」
“妹,网友都在问,咱家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卖酸菜?评论区已经有人自发组团购了。”
全家齐刷刷看向我。
“……看我干啥?我只会挑,不会做啊!”
17
家庭会议上,我把一袋酸菜撂桌上了。
“爸,你尝尝。”
赵儒商看了一眼塑料袋,又看了一眼我:“这啥?”
“东北酸菜,我舅妈家自己腌的,你昨晚配粥吃了半盘。”
赵儒商咳嗽了一声:“那酸菜是不错。”
“我搞个农产品供应链,就卖这个。”
我在白板上画了个圈:
“东北酸菜、榛子、木耳、大米,我负责选品和品控。”
“我在菜市场帮舅妈看了八年摊,一颗酸菜好不好我闻一下就知道。
你让我演戏我不行,让我挑酸菜我行。”
赵儒商犹豫:“你做过生意吗?”
“我舅妈那个摊,我管账管了三年,从来没差过一分钱。
你那个公司财务,让他跟我对一遍酸菜成本,他未必有我快。”
赵禁欲调出手机数据:
“东北酸菜线上销售额去年涨了四成,市场不小。”
“而且咱们刚塌完房,网友正上头,这时候推产品,转化率低不了。”
钱优雅问了个实际问题:
“包装怎么办?总不能塑料袋一装就发走吧。”
“哥拍宣传片,”我指了指赵禁欲:
“不修图不滤镜,原图直出。”
“妈你负责砍价,你跟菜市场大妈砍价那劲儿用在供应链谈判上,咱家成本能压下来一成。”
钱优雅愣了一下:“我砍价那套能用在生意上?”
“你那套松弛感不行,砍价是真本事。”
全家投票,全票通过。
金丝眼镜在旁边举了举手:
“我弃权,我总觉得这事不在我的专业范围内。”
赵儒商拍板:“第一批样品先寄过来尝尝。”
三天后酸菜到了,全家围着餐桌开袋。
赵儒商夹了一筷子,嚼了嚼,沉默了五秒。
我看着他:“爸,咋样?”
他放下筷子:“这玩意儿……真能卖。”
赵禁欲已经举起手机在拍了:
“爸,你刚才那表情我拍下来了,宣传片第一个镜头。”
电话响了,是包装厂。
钱优雅接起来,听了十秒,挂断,冷笑一声:
“一个小厂子,报价比市价高三成,当我没砍过价?”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都别拦我,我今天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松弛。”
18
赵演演的新账号第一条视频,是跟我去东北选酸菜。
她穿着我的旧雨靴踩在菜地里,对着镜头说:
“我以前演苦情,现在干苦活,你们觉得哪个更苦?”
弹幕:“姐你脚上那双雨靴比我一个月工资贵。”
她低头看了一眼:
“这靴子是铁梅的,我自己的不敢穿,怕弄脏。”
我在旁边拆台:“姐,你这不还是在卖惨吗?”
赵演演理直气壮:“我这是纪实。”
我俩在菜地里笑成一团。
旁边菜农大爷看了半天,问我:“这闺女谁啊?笑得挺实在。”
“我姐。”
大爷:“亲的?”
我看了赵演演一眼:“比亲的还亲。”
赵演演愣了一下,低头把雨靴上的泥蹭了蹭,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这话比我以前写的所有台词都好。”
视频发出当天,赵演演新账号涨粉五十万。
评论区最高赞:
“你俩能不能开个综艺,就叫《真千金和假千金在东北》。”
赵演演把这条评论截图发到家庭群,配文:
“妈,网友让我跟铁梅开综艺。”
钱优雅回:“你俩先把酸菜卖明白再说。”
赵禁欲回:“综艺我可以拍。”
赵演演回了一个表情包:
她自己做的,是她蹲在菜地里啃生黄瓜的截图,配字“以前演苦,现在真苦”。
赵禁欲秒回:“这张我存了,家庭素材库002。”
赵演演:“哥,算你狠!”
赵禁欲:“纪实。
而我盯着后台的预售数据,倒吸一口凉气。
预售链接挂了七个小时。
订单量:0。
19
我把后台截图发到家庭群:
“挂了七个小时,一单没有。”
群里安静了五分钟。
赵儒商最先回:“是不是价格定高了?”
赵禁欲回:
“不是价格问题,是没人看见。”
“链接挂在咱们账号橱窗最底下,没人知道咱家卖酸菜。”
钱优雅:“那怎么办?拍广告?请明星?”
我看着屏幕上那三个“0”,忽然笑了。
“妈,请明星多贵啊。”
我打字:“咱家最不缺的是什么?”
赵禁欲秒懂:“素材。”
赵儒商在那头沉默半天,发来一句:
“闺女,你是说,让我接着念《齐民要术》?”
“念。”
我说:“但换个地方念。”
第二天,赵儒商拖着一车《齐民要术》,进了酸菜车间。
线装《论语》收进了书柜最顶层,背景从红木书房换成了一排排腌菜缸,空气里一股酸香味。
第一期开拍前他问我:
“这书里哪段跟酸菜有关系?”
我翻了翻,指了一段讲腌菜的。
他念了三遍才顺下来,念完补了一句:
“这回书没拿倒。”
我在镜头外说:“爸,你念错一个字。”
“哪个?”
“你自己查。”
父女俩当着镜头翻书查字,查了三分钟。
赵儒商手指头在字上点来点去,最后认输:“行,你比我文化高。”
视频标题:
《儒商翻车第二季:被亲闺女当场纠错》。
评论区有人问:
“叔,你之前念《论语》是假的,这次念《齐民要术》是真的吗?”
赵儒商拿手机回复:
“真的,因为这本书是我闺女选的,我不敢念错。”
我在底下跟了一条:
“爸,你这句话本身就是个人设。”
他回了一个表情包,自己做的,一只猫翻书,配字:
“不查了,爱咋咋地。”
视频发出去两小时,播放量破千万。
而橱窗里那个酸菜链接:
七个小时之前的三个“0”,变成了四位数,还在跳。
20
赵禁欲正式接手家族账号内容,开了一档vlog叫《不修》。
第一期拍的是钱优雅去菜市场砍价。
她穿着两万块的外套,站在菜摊前跟大妈砍价,砍了十分钟,砍下来五毛钱,开心了一整天。
赵禁欲在镜头后问:“妈,你买包的时候不砍价,买菜砍这么起劲?”
钱优雅头也不回:“包是给别人看的,菜是给自己吃的,能一样吗?”
这条vlog成了全家账号里互动率最高的一条。
评论区:
「贵妇姐砍价的样子比我妈还专业!」
「五毛钱砍出了一种豪迈!」
也是这条vlog,让一家连锁超市的采购找上了门,开口就要签年框,一年两万吨。
赵儒商拿着合同手都在抖:
“两万吨……咱舅妈家那个厂,一年产量才多少?”
我拿过合同看了一眼违约条款,抬头问采购:
“姐,两万吨,你们付定金吗?”
采购笑了:
“小妹妹,年框不付定金,行规。”
“那不行,”我把合同推回去:
“行规是你们的,规矩是我的。三成定金,少一分不谈。”
全家都愣了。
赵禁欲在镜头后面,缓缓举起了手机。
21
一个月后,全家开复盘会。
赵禁欲把数据投到电视上:总粉丝涨了两百万。
赵儒商“会骂人的实业老板”涨了八十万。
钱优雅“砍价贵妇”涨了五十万。
赵禁欲“家庭纪实摄影师”涨了四十万。
赵演演“干活比演戏认真的前苦难博主”涨了六十万。
我那个“什么都敢说的东北真千金”涨了一百万。
而那个要签两万吨年框的连锁超市,三成定金一分没少,昨天打了第一笔款。
赵儒商看着数据,沉默了半天,开口:
“我宣布,从今天起,家里不设人设。”
我举手:“爸,你这句话本身就像个人设。”
赵儒商看了我一眼:“……散会。”
赵禁欲没散,举着手机说:
“爸,你刚才那段我拍了,标题叫《董事长宣布不设人设,被亲闺女当场拆台》。”
赵儒商抄起靠垫要打,赵禁欲跑得比兔子还快。
钱优雅坐沙发上嗑榛子,她最近也迷上了。
一边嗑一边说:“这榛子确实好吃,铁梅你下次多带点。”
“妈,你现在这状态比你拍四十张照片那会儿松弛多了。”
钱优雅想了想:“那倒是,以前拍照片得选半天,现在嗑榛子不用选。”
赵演演在旁边翻手机,突然抬头:
“我那个新账号有人问,能不能跟你合拍一期‘真假千金互怼日常’。”
“行啊,”我把榛子袋递过去:“但得说实话,不能念稿。”
“我早就不念稿了,”赵演演抓了一把榛子:
“念稿”多假啊!”
金丝眼镜在旁边默默合上电脑,说了一句:
“我干了八年公关,头一回见人设崩了之后自己重新火的。”
赵儒商拍了拍他肩膀:
“小金子,你也别闲着,给咱家酸菜写个广告语。”
金丝眼镜张了张嘴,憋了半天:“酸菜……酸得真实?”
全桌人安静了两秒。
赵禁欲把手机举起来:“这句我录了,标题叫《公关总监被逼疯的瞬间》。”
笑闹间,赵儒商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脸色慢慢变了,把手机转过来。
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金额那一栏,比他去年一整年给公司赚的还多。
22
第一批东北酸菜正式上线那天,全家在仓库里开了一场“随性直播”。
镜头架着,但没有脚本,没有台词卡。
赵儒商对着镜头说:
“今天不卖货,就给你们看看我们家酸菜出缸。”
钱优雅在旁边盛了一碗,递给赵演演。
赵演演吃了一口,真哭了!
这回没滴眼药水,酸哭的。
我看了她一眼:“姐,你这次哭得比之前都好。”
赵演演含着酸菜笑出来:“因为这是真酸。”
链接刚挂上去,三分钟,库存清空。
赵儒商对着镜头都忘了说话,盯着后台数字愣了十秒:
“这玩意儿……真能卖?!”
钱优雅当场合上电脑:“我去砍下一批包装厂的价,现在,立刻。”
赵演演抱着酸菜桶,眼圈通红:
“我以前一场直播卖三万,现在一桶酸菜卖三十万……”
赵禁欲把镜头转过去,画面定格在五个人围着一口酸菜锅。
没有人看镜头。
赵儒商拿筷子敲了敲锅沿:“都别抢,给我留一口。”
钱优雅:“你少吃点,你血压高。”
“我就吃一口。”
“爸你上回说吃一口,半锅没了。”
赵演演在旁边笑,眼泪还没干。
赵禁欲把镜头往边上挪了挪,对着仓库的墙拍了两秒。
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是我那个账号简介的打印版:
“赵家真千金,暂未学会演戏。”
底下多了一行手写字,是赵儒商写的:
“不用学。就这样挺好。”
赵禁欲在vlog简介里写了一句话,是整篇文的最后一句:
“我们家最值钱的东西,以前是账号。”
“现在是一锅酸菜,账号会崩,酸菜不会。”
赵氏集团发了一个官方公告。没有公关稿的措辞,只有赵儒商的一段语音:
“以前我们家公司发公告,要过三遍法务。这次我没过,因为没什么好过的。”
“东西是真的,人是真的,酸菜也是真的。就这样。”
——全文完——
后记:
我后来在菜市场开了个摊位,招牌是“赵氏集团真千金酸菜直营”。
钱优雅每周来砍一回价,砍完自己买回去。
赵儒商在摊位上贴了张二维码,扫码关注公司账号。
赵禁欲在旁边拍vlog。
赵演演负责吆喝。
她不用哭了,也不用笑了。
正常说话,就挺好。
一家五口,没人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