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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历史古代 > 少将军隐姓埋名进侯府当护卫,小姐却天天拿我当猴耍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9:21:43

我在边关砍过三千颗脑袋,敌军听见我的名号能连夜拔营。

如今为了一株药,我在侯府后院给小姐抓猫。

猫没抓着,她先抓住了我的把柄。

她晃着那封我亲笔写的军报,笑眯眯说:

“萧少将军,今晚陪我去偷继母的账本,不然我就喊人了。”

【第一章】

侯府招护卫那天,门口排了三十多号人。

我排在最后。

前面一个壮汉扭头看我,上下打量三遍。

“兄弟,你这身板也来应征?”

我缩了缩肩膀,咳嗽两声。

“家里穷,混口饭吃。”

他乐了,拍我后背一巴掌。

我顺势往前一扑,扶住墙才站稳。

他笑得更响了。

我低头盯着自己的鞋。

三个月前,我还穿着玄铁甲站在雁门关城楼上。

我爹萧老将军被北狄的箭射中,箭上有毒,军医说天下只有九叶还魂草能解。

找了三个月,最后一株的消息,落在京城定远侯府。

侯府不卖,不借,不认。

那我就只好进来自己找。

“下一个!”

轮到我了。

考官是护卫头领钱大彪,一脸横肉,嘴里嚼着花生。

他吐了颗花生壳到我脚边。

“叫什么?”

“阿石。”

“会什么?”

“会挨打,力气还行,能扛米。”

钱大彪笑得花生喷了一地。

“侯府招护卫,你当是招长工?来,跟他过两招。”

他指的正是门口那个壮汉。

壮汉搓着手走过来,冲我挤眼。

“兄弟,我轻点。”

他一拳砸过来。

我看得清清楚楚,拳头慢得我能数清他指节上的老茧。

我想躲,脚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挨一拳,能进门。

躲一拳,能被盯上。

我硬生生吃了这一拳,往后倒了三步,捂着肚子哎哟。

壮汉愣住,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我。

“我还没使劲啊。”

钱大彪拍着大腿笑。

“行了,就你了!”

我抬头,满脸感激。

“多谢大人!”

“谢什么,正好有个差事没人干。二小姐院里缺个看门的,你去。”

周围一圈人突然安静了。

壮汉凑到我耳边,压着嗓子。

“兄弟,你保重。”

“二小姐怎么了?”

“前头去了四个护卫,一个被吓疯,一个被打断腿,两个连夜跑了。”

我咽了口唾沫。

不是怕。

是饿。

早上没吃饭,刚才那一拳打在胃上,现在一抽一抽地疼。

钱大彪把一块木牌扔给我。

“去吧,二小姐叫沈念念,脑子不太好使,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死了算你命短。”

我接住木牌,弯腰道谢。

转身那一刻,我听见他跟旁边人嘀咕。

“夫人说了,二小姐院里的人,越废物越好。”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二小姐的院子在侯府最北边,紧挨着柴房。

门口两棵枯树,院墙塌了半边,拿草垛堵着。

我推开门。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我站在门槛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头顶传来笑声。

我抬头,房梁上趴着一个姑娘,十六七岁,一张脸圆圆的,手里还拎着空木盆。

“新来的?”

“是。”

“你怎么不躲?”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

“小姐浇的水,属下不敢躲。”

她眯起眼睛看我,看了好半天。

然后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地时晃了一下,我下意识伸手去扶。

她没摔,我的手停在半空。

她盯着我那只手。

“反应挺快啊,阿石。”

我把手收回来,背到身后。

“碰巧。”

“前头那几个,水浇下来都是先骂人再跑的。你倒好,站着不动,还跟我说不敢。”

她绕着我转了一圈。

“你是来干嘛的?”

“看门。”

“看什么门?我这破院子,贼来了都嫌寒碜。”

“那属下就看着小姐。”

她突然凑近,鼻尖差点撞上我下巴。

“看着我?你是我继母派来盯梢的吧?”

我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

“那你是谁派来的?”

“钱头领。”

“那不就是我继母的狗吗?”

我没说话。

她哼了一声,转身进屋,门砰地关上。

隔着门,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今晚睡柴房,有老鼠,别叫。”

我在柴房里坐了半夜。

老鼠确实多,一只比一只肥。

我抓了三只,排成一排,放在门口。

半夜三更,我闻到一股味道。

很淡,甜腻腻的。

我在边关闻过这个味道。

迷香。

我抓起柴刀翻出窗户,三步跨到正屋窗下。

窗纸上有个小洞,一根细竹管正往里吹烟。

吹烟的人蹲在窗台下,黑衣蒙面。

他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我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第二章】

黑衣人反手一刀捅过来。

我侧身,抓住他手腕,往下一折。

咔嚓。

他张嘴要喊,我一柴刀柄敲在他后脑勺上。

他软了。

我刚把他拖到墙角,屋里亮了灯。

门被拉开,沈念念披着外衣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根擀面杖。

她看看地上的黑衣人,又看看我。

“你干的?”

“他摔的。”

“摔的?”

“他吹烟的时候没站稳,从窗台上摔下来,自己磕晕了。”

沈念念走过来,蹲下,扒开黑衣人的手腕看了看。

手腕断了,骨头茬子顶着皮。

她抬头看我。

“摔能摔成这样?”

“他骨头脆。”

她站起来,拿擀面杖戳了戳我胸口。

“阿石,你当我傻?”

“外头都说小姐……”

“说我傻是吧?”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我要是不装傻,早就跟我娘一样埋进土里了。”

我愣住了。

她把擀面杖扛到肩上,转身回屋。

“把他拖进来,我有话问。”

我把黑衣人拖进屋,拿绳子捆了,泼了一碗冷茶。

他醒了,看见沈念念就开始挣。

沈念念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嗑瓜子。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啐了一口。

沈念念点点头,冲我抬下巴。

“阿石,他手腕断了一只,还剩一只。”

我走过去,握住他另一只手腕。

黑衣人浑身一抖。

“我说!是钱头领!钱头领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把二小姐迷晕,扔进后园井里,装成失足!”

沈念念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瓜子壳掉在地上。

“十两?”

“十两!”

“我一条命就值十两?”

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三圈,最后停在黑衣人面前。

“你回去告诉钱大彪,下回至少一百两,少了我不死。”

黑衣人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也张着嘴。

沈念念扭头看我。

“看什么?把他放了。”

“放了?”

“不放怎么办?送官?官府是我爹的门生管着,我爹是我继母枕边人管着。送过去,第二天就说我诬陷下人。”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倒是你,阿石。”

“小姐。”

“你身上那个东西,掉出来了。”

我低头。

刚才打斗的时候,衣襟散开,一角信封露在外面。

我伸手去捂,她已经抽走了。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雁门萧帅。

那是我爹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我一直贴身揣着。

沈念念拆开,扫了两眼,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萧定远。”

我的手攥成了拳。

“镇北少将军萧定远,十五岁斩北狄王子,十八岁守雁门孤城四十天。”

她把信折好,塞进自己袖子里。

“这样的人,跑来给我当看门的?”

我盯着她的袖子。

想抢,手抬起来又放下。

抢得过,但一抢,她喊一嗓子,全侯府的人都知道萧家少将军藏在后院当护卫。

私闯侯府,冒名应征。

我爹的药就别想了。

“小姐想怎样?”

“我想怎样?”

她坐回椅子上,又抓了一把瓜子。

“我想知道,你来侯府到底图什么。”

我咬了咬后槽牙。

“图一株药。”

“什么药?”

“九叶还魂草。”

她嗑瓜子的手又停了。

这一次停了很久。

屋里只剩烛火噼啪响,黑衣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念念突然笑出了声。

“你可真会挑。”

“小姐知道在哪?”

“知道。”

“在哪?”

她把瓜子壳一颗一颗吐进手心,攒成一小堆。

“在我娘的嫁妆里。”

我心口猛地一跳。

“我娘死的时候,把嫁妆单子交给了我外祖家的老嬷嬷。单子上第十七样,就是九叶还魂草。可我娘死后,嫁妆全被继母收进了库房,一样都没还我。”

她抬起眼皮看我。

“你要的药,在我继母手里。我要的东西,也在我继母手里。”

“小姐要什么?”

“我要我娘的嫁妆。还要我娘的命。”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我看见她攥瓜子壳的那只手,指节都白了。

【第三章】

那晚,我们做了一笔交易。

她帮我拿药。

我帮她护命,帮她查她娘当年怎么死的。

信她先扣着,事成之后还我。

“你凭什么信我?”我问。

“我不信你。”她说,“我信你爹那封信里写的话。”

“写什么了?”

“写你小时候尿床,尿到你爹的帅印上。”

我一把捂住脸。

那封信我读了一百遍,怎么就忘了这一段。

第二天一早,钱大彪来院里转悠。

他看见我站在门口,眉毛挑起来。

“阿石?你还活着?”

“托头领的福。”

他往院里瞄。

“二小姐呢?”

“在屋里睡觉,昨晚闹肚子,半夜起来三回。”

钱大彪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就闹肚子?没别的事?”

“有。”

他眼睛一亮。

“什么事?”

“有个贼,半夜摔断了手,我给他包扎好放走了。他临走前说,要找头领讨个公道,说给的钱太少。”

钱大彪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他嘴唇抖了两抖,抬手指着我。

“你胡说什么!”

“属下没胡说,那贼是这么说的。属下还纳闷呢,贼跟头领要什么钱。”

他一把揪住我领子,往墙上一顶。

我后背撞墙,故意哎哟了一声,声音拉得老长。

屋里的门开了。

沈念念揉着眼睛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含着半块糕。

“谁啊,大清早的吵吵。”

她看见钱大彪揪着我,糕从嘴里掉出来。

“钱头领,你打我的人?”

钱大彪手一松,换上一张笑脸。

“二小姐误会了,属下是在教他规矩。”

“教规矩用揪的?”

沈念念走过来,伸出小手,在钱大彪胸口拍了拍。

“钱头领,我这人脑子不好,记性也差。可有件事我记得清楚。”

“什么事?”

“井。”

钱大彪的脸白了一层。

“后园那口井,你知道吧?我昨晚梦见我掉进去了,梦里有人往我身上扔石头。我一抬头,扔石头那人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她歪着头冲他笑。

“你说怪不怪?”

钱大彪后退两步,脚下绊到门槛,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二小姐说笑了,说笑了。”

他转身就走,走得比来时快了一倍。

我扯了扯被揪皱的领子。

沈念念捡起地上的糕,吹了吹灰,塞回嘴里。

“掉地上了还吃?”

“我这院里一个月才发两斤米,糕是我自己攒的。”

我盯着她嚼糕的腮帮子,嗓子发紧,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堂堂侯府嫡女,过得还不如我营里的伙夫。

晌午,正院来了个丫鬟,是继母赵氏身边的翠儿。

翠儿下巴抬到天上,站在门口不进来,嫌脏。

“二小姐,夫人说了,三日后是赏花宴,京里各家公子小姐都来。夫人让二小姐也去露露脸。”

沈念念趴在桌上,手指头抠桌缝。

“我不去,我怕生。”

“夫人说了,必须去。”

翠儿扔下一个包袱,转身就走。

包袱里是一套衣裳,水红色,绣着鸳鸯。

沈念念捏着衣角抖开,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你看这料子。”

我凑过去。

衣裳的腋下和腰侧,针脚松松垮垮,一扯就开。

“沾了水,这几处的线会化开。”她说,“到时候我在宴上一落水,衣裳一散,满京城都看见侯府二小姐衣衫不整。”

“然后呢?”

“然后我就嫁不出去了,或者被塞给哪个老鳏夫当填房,嫁妆单子就彻底没了着落。”

她把衣裳往桌上一扔。

“我继母啊,做事向来周全。”

我拎起那件衣裳。

“那就让她周全到底。”

【第四章】

赏花宴设在侯府后园的荷花池边。

沈念念穿着那件水红衣裳,缩在角落里,低着头抠指甲。

我站在她身后三步远。

宾客陆陆续续来了,大多扫她一眼就移开了,有几个小姐捂着嘴偷笑。

“那就是侯府的傻二小姐?”

“听说连字都不认识。”

“穿成这样,跟个红灯笼似的。”

沈念念头埋得更低了。

我看见她嘴角在抽。

她是在憋笑。

继母赵氏坐在主位上,一身绛紫,头上的金步摇晃得人眼晕。

她身边坐着她亲生的女儿,大小姐沈玉瑶。

沈玉瑶端着茶盏,冲沈念念招手。

“妹妹,过来坐呀,站那么远做什么。”

沈念念磨磨蹭蹭走过去。

沈玉瑶起身拉她,往池边带。

“妹妹看,这池子里的锦鲤是爹爹新买的,一条值十两银子呢。”

“十两?”沈念念眼睛亮了,“跟我一样贵。”

沈玉瑶没听懂,笑着把她往池边又推了一步。

我看见沈玉瑶的脚尖,悄悄伸到了沈念念的脚后跟下面。

来了。

沈玉瑶手上一推,脚下一绊。

沈念念整个人往池里栽。

满园的人齐齐吸了口气。

我一步跨过去,伸手捞住沈念念的腰,往回一带。

她撞进我怀里。

沈玉瑶推空了,自己往前一扑。

我抬脚,轻轻在她裙摆上踩了一下。

扑通。

水花溅了三尺高。

荷花池里,沈玉瑶扑腾着冒出头来,满脸泥水,金钗挂在一片荷叶上。

全场安静了三息。

然后不知道哪家公子先笑出了声。

笑声一传十,十传百。

赵氏腾地站起来,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快!快把大小姐捞上来!”

几个婆子跳下水,七手八脚把沈玉瑶拖上岸。

沈玉瑶浑身湿透,身上那件鹅黄衣裳贴着皮肉,腋下和腰侧的线一根根散开,袖子掉了半截。

赵氏的脸,一下子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沈念念缩在我怀里,小声问:“你换的?”

“昨晚换的。”

我半夜溜进大小姐房里,把两件衣裳的针线对换了。

沈玉瑶的衣裳原本是好的。

现在不好了。

沈念念的衣裳原本是坏的。

现在被我拿针一针一针缝结实了,缝了一个时辰,手指头扎了七个眼。

赵氏抓过一件披风裹住沈玉瑶,眼睛刀子一样剜过来。

“沈念念!是不是你推的!”

沈念念从我怀里探出头,一脸茫然。

“母亲,我差点掉下去,是阿石拉住我的。姐姐自己没站稳。”

“胡说!明明是你!”

“母亲,好多人看着呢。”

赵氏扫了一圈。

各家公子小姐都别过脸去,有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她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胸口剧烈起伏。

沈玉瑶裹着披风,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指着我尖叫。

“是他!是那个护卫踩我裙子!”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一棵树,嘶地吸了口气。

“大小姐,属下一直护着二小姐,两只手都占着,没有第三只手啊。”

“你用的是脚!”

“大小姐摔倒的时候,属下的脚在二小姐身后,离大小姐有五尺远。大小姐的腿要是有五尺长,属下认了。”

不知道谁噗地笑出了声。

沈玉瑶哭得更大声了。

赵氏狠狠瞪我一眼,一甩袖子。

“散了!都散了!”

宴席散得七零八落。

回院子的路上,沈念念走在我前面,肩膀一抖一抖。

我以为她哭了。

走近一看,她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看见她那个金钗没有?挂在荷叶上晃啊晃。”

“看见了。”

“十两银子一条的锦鲤,叼着她的绢花游走了。”

“也看见了。”

她笑够了,转过身,仰头看我。

“萧定远,你缝衣裳缝了多久?”

“一个时辰。”

“手呢?”

我把手背到身后。

她伸手拽过去,摊开我掌心,看见那七个针眼。

她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往我手上抹药。

“边关的少将军,拿刀的手。”她小声嘀咕,“给我缝衣裳。”

我喉咙发干,眼睛往旁边的墙头上瞟。

墙头上蹲着一只野猫,正冲我们打哈欠。

【第五章】

赏花宴之后第三天,事情来了。

一早,侯府上下都在传一句话。

二小姐跟她院里的护卫,有私情。

钱大彪带着八个护卫,堵在院门口。

“阿石!你给我出来!”

我刚出门,两根棍子就架在了我脖子上。

钱大彪一脸得意,抖着手里一张纸。

“有人看见,你半夜三更从二小姐屋里出来!衣衫不整!”

我确实半夜从她屋里出来过。

去换大小姐衣裳那晚,我回来跟她汇报。

可那天我穿得整整齐齐,连腰带都没松过。

“钱头领,谁看见的?”

“翠儿看见的!”

翠儿从人堆里钻出来,叉着腰。

“我亲眼看见!他光着膀子从二小姐窗户里翻出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翠儿姑娘,我光膀子的时候,你看见我身上有什么?”

翠儿一愣。

“有什么?”

“我胸口有块胎记,你说说,长什么样?”

翠儿张了张嘴。

“我、我天黑没看清。”

“天黑没看清胎记,倒看清了是我?”

围观的下人里有人嘀咕起来。

钱大彪一挥手。

“少废话!侯爷已经知道了,让把你押到正院去!”

正院里,定远侯沈从德坐在太师椅上,脸黑得能拧出水。

赵氏站在他身边,手里捏着帕子,眼圈红红的。

“侯爷,我也不想信。可念念到底是个姑娘家,名声坏了,侯府的脸往哪搁?”

沈从德一拍桌子。

“沈念念!你给我跪下!”

沈念念被两个婆子押着跪下。

她低着头,肩膀缩成一团。

“爹,我没有。”

“没有?人都看见了!”

“翠儿天黑没看清。”

“你还敢顶嘴!”

沈从德抄起桌上的砚台就要砸。

我往前一步,挡在沈念念前面。

砚台砸在我肩上,墨汁溅了一脸。

肩膀上一阵钝痛,骨头嗡嗡地响。

我没动。

满堂的人都静了。

沈从德举着手,愣在那里。

“你、你个奴才,敢挡?”

“侯爷,属下有话要说。”

“说!”

“属下进府第一晚,有贼人往二小姐屋里吹迷香,要把二小姐扔进后园的井里。属下拦住了,那贼人亲口招认,是钱头领出了十两银子买的命。”

钱大彪脸上的肉一抖。

“你血口喷人!”

“贼人的手腕断了,属下打断的。钱头领可以把你那几个兄弟叫出来,看看谁的手腕上还缠着布。”

钱大彪的脸一点点变白。

沈从德眯起眼睛,看向钱大彪身后。

钱大彪身后站着的一个护卫,下意识把右手往袖子里缩。

他那只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布。

沈从德的手慢慢放下了。

赵氏的帕子在她手里攥成了一团。

她上前一步,声音软下来。

“侯爷,一个护卫的话,怎么能信?说不定是他跟念念串通好了,编出来的。”

沈念念突然抬起头。

“母亲说得对。”

所有人都愣了。

“阿石的话不能信。”沈念念吸了吸鼻子,“那就请爹找个大夫来,给我验身吧。”

满堂哗然。

赵氏脸上的笑僵住了。

验身,验出来清清白白,那就是赵氏和钱大彪诬陷嫡女。

沈从德再糊涂,也知道这个账该怎么算。

“胡闹!”赵氏抢先开口,“姑娘家怎么能验身!”

“母亲不是说名声要紧吗?验了才有名声。”

沈念念直直盯着赵氏。

“还是说,母亲怕验出来,我是干净的?”

赵氏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沈从德一拍扶手。

“够了!”

他扫了一眼钱大彪。

“钱大彪,罚俸三月,护卫头领的位子先撤了。”

又扫了一眼翠儿。

“乱嚼舌根,掌嘴二十。”

翠儿哇地哭出来。

钱大彪扑通跪下,脑门磕得砰砰响。

“侯爷!侯爷冤枉啊!”

没人理他。

赵氏站在原地,帕子都快被她撕成两半。

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她压着嗓子,只有我听得见。

“小东西,你给我等着。”

我低头,冲她笑了笑。

“夫人慢走。”

【第六章】

钱大彪被撤了位子,赵氏消停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我白天给沈念念看门,晚上翻进侯府库房,找那株九叶还魂草。

库房有三层,嫁妆箱子堆了几十个,上面全贴着赵氏的封条。

我翻了十一个晚上,找到了嫁妆单子上的前十六样。

第十七样,不见了。

“不见了?”沈念念坐在床沿上,脚丫子一晃一晃,“你确定?”

“箱子空了一格,有药材的味道,盒子没了。”

她的脚不晃了。

“她挪走了。”

“挪哪去了?”

“不知道。”

我们俩对着烛火坐了半天。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哗哗响。

沈念念突然开口。

“我娘死之前,也是这个时节。”

我看着她。

“那年我八岁。娘病了三个月,一开始是咳嗽,后来咳血,最后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都说是肺痨。”

她低头抠着床单上的线头。

“娘死前一晚,拉着我的手说,念念,装傻,装得越傻越好,傻子能活。”

线头被她抠断了。

她又找了另一根。

“我装了八年。”

我伸手,按住她抠线头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冰凉,指甲边都抠出了血丝。

“你娘那个病,后来还有谁得过?”

她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在边关见过一种毒,叫寒蝉散。下在饭里,一次一点,三个月发作,症状跟肺痨一模一样。”

她的手在我掌心里猛地攥紧了。

第二天,沈念念开始咳嗽。

一开始是早上咳两声,后来是一顿饭咳三回。

赵氏派人送来了补汤,说是给二小姐养身子。

每天一碗,雷打不动。

沈念念端着汤,冲我晃了晃。

“喝不喝?”

“别喝。”

她把汤倒进了窗台上的花盆里。

那盆花是赵氏前天让人送来的,说给二小姐的屋子添点生气。

第七天,花死了。

叶子发黑,根是烂的。

我把花盆端到灯下,扒开土,土里是一层灰白色的粉渣。

“寒蝉散。”

沈念念盯着那层粉渣,一动不动。

半天,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八年前,她也是这么给我娘送汤的。”

我拎起那盆花。

“我出去一趟。”

“去哪?”

“京城有三家药铺卖寒蝉散的原料,北狄的白头乌。这东西不常见,谁买过,掌柜的记得。”

我翻墙出府,跑了一整夜。

前两家药铺掌柜都摇头。

第三家在城南的一条小巷里,招牌都掉了一半。

掌柜的是个老头,耳朵背,我喊了三遍他才听清。

“白头乌?有啊!侯府的翠儿姑娘,隔两个月来买一回,买了八九年了!”

“八九年?”

“可不是,账本上都有!她每回都说是给夫人治头风的。”

我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

“账本借我。”

老头盯着银子,眼珠子都直了,转身就进了里屋。

他刚把账本抱出来,巷子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七八个人,手里拿着刀。

领头的,是钱大彪。

【第七章】

“阿石,我就知道你会来这。”

钱大彪拎着一把鬼头刀,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

“夫人说了,你小子留不得。”

药铺老头嗷一嗓子,抱着账本钻进了柜台底下。

我回头看了一眼柜台。

“老丈,账本护好了,回头我再给你一锭银子。”

柜台底下传出闷闷的一声。

“两锭!”

“行!”

钱大彪一挥刀。

“给我砍!”

七个人一拥而上。

巷子窄,一次只能上两个。

第一个人一刀劈下来,我侧身让开,一掌拍在他手肘上,刀脱手飞了,我接住刀柄,反手拿刀背砸在第二个人膝盖上。

第二个人跪下了。

第三个第四个同时冲上来,我往后退半步,刀背横扫,两个人的手腕同时挨了一下。

刀掉了一地。

这一套动作,前后不过三口气的功夫。

钱大彪站在后面,脸上的笑没了。

他看看地上哀嚎的手下,又看看我。

“你、你不是只会挨打吗?”

“会挨打的人,也会打人。”

我拎着刀往前走。

钱大彪往后退,后背撞到巷子的墙上。

他把鬼头刀横在胸前,两条腿直哆嗦。

“你别过来!我是侯府的人!你杀了我,侯爷不会放过你!”

“我不杀你。”

我把刀往地上一插。

钱大彪松了口气。

我一拳打在他脸上。

他的鼻子歪了。

“这一拳,是你买二小姐的命,十两银子。”

又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他跪下了,弯着腰干呕。

“这一拳,是你往我脖子上架棍子。”

我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

“剩下的,回府算。”

天亮的时候,我扛着钱大彪,夹着账本,从侯府正门走了进去。

门房的老头看见我,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一路走到正院,把钱大彪往地上一扔。

正院里正热闹。

赵氏带着十几个婆子,刚从沈念念的院子里搜出一个木头小人。

小人身上贴着生辰八字,扎满了针。

赵氏举着木头小人,冲沈从德哭天抢地。

“侯爷!你看看!这是你的生辰八字!你那好女儿要咒死你啊!”

沈念念被两个婆子按在地上,头发散了,嘴角有血。

她看见我进门,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的拳头一点点攥紧。

指甲嵌进了肉里。

想冲过去,脚迈出半步,又收了回来。

现在冲过去,就是护卫当众打主母,有理也变成没理。

我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下。

“侯爷,属下有东西呈上。”

沈从德正气得发抖,扭头瞪我。

“你又有什么!”

我把账本双手递上。

“城南药铺的账本,记着翠儿八年来,每两个月买一回白头乌。白头乌是寒蝉散的主料,下在饭里,症状与肺痨一般无二。”

沈从德接账本的手停在半空。

“肺痨?”

“先夫人当年,得的就是肺痨。”

满屋子的人,连呼吸都停了。

赵氏手里的木头小人掉在地上。

她扑过来要抢账本。

“胡说八道!一个下贱护卫的话也能信!”

我侧身一让,她扑空了,一头撞在桌角上,金步摇掉了两根。

沈从德翻开账本。

一页一页翻下去。

他的手指越翻越抖。

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赵氏,眼眶通红。

“八年。”

赵氏扶着桌子站起来,脸上的粉被汗冲出两道沟。

“侯爷,你听我说……”

“八年!你给秀娘喂了三个月的毒,现在又给念念喂?”

“不是我!是翠儿!翠儿自作主张!”

翠儿正站在门边,听见这话,整个人软了下去。

“夫人!夫人你不能这样!是你让我买的!是你说那个贱ren占着正室的位子……”

赵氏冲过去,一巴掌扇在翠儿脸上。

“闭嘴!”

翠儿捂着脸,嚎得撕心裂肺。

“夫人!我跟了你十年!”

沈从德一脚踹翻了桌子。

“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我关进柴房!”

赵氏被两个婆子架起来往外拖,指甲在地上划出两道白印。

她扭过头,死死盯着我,眼珠子都红了。

“你以为你赢了?九叶还魂草在我手里!没我,你们谁都找不到!”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怎么知道我要找九叶还魂草?

【第八章】

赵氏关进柴房第二天,她娘家来人了。

赵家在京城做盐商,有钱,舍得花,跟宫里一个大太监攀上了干亲。

赵家的大爷赵德福,挺着肚子进了侯府,往正堂里一坐。

“侯爷,我妹子在你家吃了十年的苦,你说关就关?”

沈从德脸色铁青。

“她毒死了我的原配。”

“证据呢?一本药铺的烂账?药铺老头耳朵背、眼睛花,记错了也说不定。”

赵德福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放下。

“侯爷,你在户部那个缺,是谁帮你补上的,你心里有数。”

沈从德的手在扶手上攥得咯吱响。

最后,他闭上了眼。

“放人。”

赵氏从柴房里出来的时候,头发乱了,脸上的粉也没了,可下巴还是抬着的。

她路过沈念念的院子,停在门口。

“念念啊,你娘斗不过我,你也斗不过我。”

沈念念站在门槛里,手里攥着一把扫帚。

“母亲,你家盐引的事,宫里知道吗?”

赵氏的笑停了。

“你说什么?”

“赵家这几年私贩官盐,账我看过。母亲收在库房第三层,第二个红漆箱子里,压在我娘的嫁妆底下。”

赵氏的脸,一瞬间褪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转身就往库房跑。

沈念念看着她的背影,把扫帚往墙边一靠。

“萧定远,你半夜翻库房的时候,顺手抄的那本账,抄完没有?”

“抄完了。”

“原本呢?”

“原本还在箱子里。”

“那她现在跑过去,就会把原本挪走。”

“对。”

“挪去哪?”

“挪去她藏九叶还魂草的地方。”

沈念念冲我挑了挑眉。

“去吧,跟紧点。”

我跟着赵氏,从库房跟到后园,从后园跟到她的小佛堂。

佛堂里供着一尊观音,观音像底下是空的。

赵氏把账本塞进去,又从里面抱出一个乌木盒子。

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嘴角一扯。

我隔着窗缝,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

九片叶子,墨绿发亮,根须上沾着干了的红泥。

九叶还魂草。

赵氏合上盒子,冲门外喊。

“来人,把这个送到赵家去,交给大爷。”

一个小厮跑进来,抱着盒子出了门。

我跟着小厮出了侯府后门。

小厮刚拐进一条巷子,我从房檐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

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汉饶命!”

我伸手拿过盒子,打开。

叶子是九片,墨绿发亮。

我捏起一片,掐了一下。

叶子的断口是白的,没有汁。

是假的。

我把盒子扔回他怀里,转身就往回跑。

刚翻进侯府后墙,就听见沈念念院子里传来尖叫。

那是她丫鬟小桃的声音。

“着火了!着火了!”

我冲过去的时候,院子已经烧起来了。

火从柴房起,舔上了正屋的屋檐。

小桃跪在院子里哭。

“小姐在屋里!门被人从外面锁了!”

我一脚踹开门。

浓烟扑面而来,呛得我眼睛刺疼,什么都看不见。

“沈念念!”

没人应。

我捂着嘴往里冲,撞翻了桌子,踩碎了茶碗。

在床脚边,我摸到一只手。

冰凉的。

我把她抱起来,她脑袋软软地垂着,额头上有一道血口子。

头顶上一根房梁咔嚓一声,正往下砸。

我抱着她往外一滚。

房梁砸在我刚才站的地方,火星子溅了我一后背。

背上火辣辣地疼,我咬着牙,一口气冲出了屋子。

刚到院子里,怀里的人咳了两声。

她睁开眼,看见是我,咧了咧嘴。

“你来得好慢啊。”

“谁干的?”

“蒙着脸,三个人,先打晕的我。”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脸,手上全是灰。

“萧定远,你后背着火了。”

我低头一看。

后背的衣裳确实冒着烟。

小桃尖叫着拎了一桶水,兜头浇下来。

我和沈念念一起被浇成了落汤鸡。

沈念念吐出一口水,看着我笑。

“这回换我浇你了。”

【第九章】

火灭了,院子烧掉了一半。

那三个蒙面人,我抓住了一个,另外两个翻墙跑了。

抓住的那个,被我摁在地上的时候,嘴里还在喊。

“赵大爷说了,烧死了算意外!”

沈从德来看过一眼,看着烧黑的房梁,脸色变了三变。

他什么都没说,背着手走了。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

赵家背后有宫里的干亲,他一个户部的闲职侯爷,扛不住。

沈念念坐在小桃的床上,头上缠着布,手里捧着一碗粥。

“萧定远,我爹指望不上。”

“我知道。”

“你那株药,是假的。”

“我知道。”

“真的在哪?”

“还在赵氏手里,她把真的藏起来了,假的给赵家,是怕赵家吞了她的东西。”

沈念念喝了口粥。

“后天是我爹的四十寿宴。”

“嗯。”

“赵家会来,宫里那个干亲也会来。”

“嗯。”

“你要是有办法,就那天动手。”

我看着她。

“你想要个什么结果?”

她放下碗,抬起头。

“我要我娘的牌位,摆进侯府祠堂正中间。我要那个女人跪在牌位前头,把八年的账一笔一笔认了。”

她顿了一下。

“还要你那株药。”

那天晚上,我写了一封信,绑在一只信鸽腿上。

信鸽是我进京前带来的,一直养在城外的破庙里。

信上只有一行字。

雁门旧部,后日午时,定远侯府。

寿宴那天,侯府张灯结彩。

赵德福搀着一个白面无须的老人进了门,那老人就是宫里的刘公公。

赵氏换了一身新衣裳,坐回了主位上,满脸春风。

满京城的官员都来了,前厅坐得满满当当。

沈念念被安排在最末的一桌,挨着门口,头上还缠着布。

赵氏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盈盈地冲满堂宾客举杯。

“今日侯爷寿辰,妾身有一桩喜事要宣布。”

她看了沈念念一眼。

“二小姐年岁也大了,妾身做主,给她定了一门亲事。城东的周员外,家里有良田千亩。”

宾客里有人小声议论。

“周员外?那个六十岁、死了三房老婆的周员外?”

赵氏的笑更深了。

“周员外说了,嫁妆不要,人过去就行。”

沈念念坐在原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赵氏又转向我。

“至于这个护卫,在府里行凶伤人,又跟二小姐不清不楚。来人,给我拿下,送官!”

钱大彪带着十几个护卫冲进来,把我围在中间。

他鼻梁上还贴着膏药,冲我龇牙。

“阿石,这回你插翅难飞。”

刘公公端着茶盏,慢悠悠开口。

“侯爷,一个护卫而已,打死也就打死了,何必送官。”

沈从德坐在主位上,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钱大彪举起棍子。

我站着没动。

棍子带着风砸下来。

门外,一声马嘶。

整个前厅的地面都震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马蹄声铺天盖地,从侯府门口一路碾进了前院。

钱大彪的棍子停在半空。

所有人都扭头往外看。

二十骑黑甲骑兵,在前院勒马。

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前厅。

他扫了一圈,看见被围在中间的我。

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末将雁门关先锋校尉赵虎,参见少将军!”

身后二十个人齐齐跪下,盔甲撞地,哗啦一声。

“参见少将军!”

前厅里,掉根针都听得见。

钱大彪的棍子从手里滑下去,砸在自己脚背上。

他连疼都忘了喊。

赵德福手里的酒杯倾斜,酒洒了一裤裆。

刘公公的茶盏停在嘴边,半天没合上嘴。

我扯下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护卫衣裳。

赵虎双手捧上一件玄色披风,披在我肩上。

“少将军,老将军让末将带句话:药找到了没有,没找到就别回来了,丢人。”

我嘴角抽了一下。

“我爹还能骂人?”

“能!骂得可凶了,说少将军找个药都找半年,他当年追北狄王只用了三天。”

我转过身,看向主位上的赵氏。

赵氏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

“少、少将军?”

“萧定远。”我说,“镇北萧家。”

赵氏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

“不可能……一个护卫……你怎么可能是……”

刘公公最先反应过来。

他放下茶盏,挤出一张笑脸。

“哎哟,原来是萧少将军,误会,都是误会。”

“刘公公。”我看着他,“赵家私贩官盐,每年分你三成,这也是误会?”

刘公公的笑僵在脸上。

我从怀里掏出那本抄来的账,扔在桌上。

“原本,在赵夫人小佛堂的观音像底下。”

赵虎一挥手,两个兵冲了出去。

一盏茶的功夫,他们捧着账本和一个乌木盒子回来了。

账本放在桌上。

乌木盒子打开。

九片叶子,墨绿发亮,断口处渗出了淡红的汁。

真的。

赵德福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这跟我没关系!都是我妹子干的!都是她!”

赵氏猛地扭头看他。

“大哥?”

“你别叫我大哥!我没你这么个妹子!”

赵氏的嘴唇抖着,手指着赵德福,指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又转过头,看向刘公公。

刘公公已经站起来往门外走了。

赵虎伸手一拦。

“公公,这账本上有你的名字,等兵部的人来了再走。”

刘公公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

赵氏站在满堂宾客中间,四周的人都往后退,没人敢挨着她。

她转了一圈,看见了沈从德。

“侯爷!侯爷你救救我!我给你生了玉瑶啊!”

沈从德看着她,嘴唇抖了半天。

“秀娘死的那天,你也说是我的福气。”

赵氏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沈念念从最末那一桌站了起来。

她解开头上的布,露出额头那道还没长好的伤口。

她一步一步走到赵氏面前。

“母亲。”

赵氏抬头看她,眼泪糊了满脸。

“念念,念念,我是你母亲啊,我养了你八年……”

“你给我娘喂了三个月的毒。”

“我没有……”

“你给我喂了七天的汤。”

“那是补汤……”

“你锁了我的门,放了火。”

赵氏张着嘴,一个字都辩不出来。

沈念念蹲下来,跟她平视。

“我娘的牌位,现在还在柴房里。你说我该怎么办?”

赵氏浑身发抖,突然尖叫起来。

“是她该死!是她先占了正室的位子!侯爷本来要娶的是我!她凭什么!她凭什么一来就是侯夫人!我是什么!我只配当个续弦!”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嚎得满堂人都捂住了耳朵。

“我恨她!我恨她生的女儿!我恨你们所有人!”

沈念念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赵氏在地上翻滚嘶吼,一句话都没说。

我走到她身边。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发抖。

我伸手握住。

她没甩开。

【第十章】

赵氏被兵部的人带走那天,嘴里还在念叨。

“凭什么……凭什么……”

她路过前院的时候,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念。

有人说她疯了。

赵家盐引的案子,牵出了宫里三个太监、户部两个主事。

刘公公被摘了顶戴,听说在牢里一夜白头。

赵德福的盐铺被封,家产充公,人跪在大理寺门口哭了一整天。

钱大彪最惨。

他被赵虎拎到侯府后园那口井边。

赵虎问他:“你想把二小姐扔进这口井?”

钱大彪跪在井边,磕头磕得满脑门血。

“将军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赵虎拎着他领子,把他脑袋往井口一按。

钱大彪哇一声,尿了。

赵虎嫌弃地松开手。

“少将军说了,不杀你。你这辈子去边关挑大粪吧。”

沈从德把先夫人的牌位,请进了祠堂正中间。

那天,沈念念跪在牌位前,磕了三个头。

她跪了很久,久到香烧完了三炷。

我在祠堂门口站着。

她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冲我伸出手。

“信。”

我愣了一下。

“什么信?”

“你爹那封信,我还扣着呢,你不要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来,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伸手去拿。

她往回一缩。

“等一下。”

“又怎么了?”

“你拿了药,是不是就要走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

她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雁门关很远吧。”

“骑马要二十天。”

“二十天啊。”

她又画了一个圈。

“那你走吧,信给你。”

她把信塞进我手里,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停下了。

又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回我凑近看了,真哭了。

我把信揣进怀里,大步走过去,一把拽住她手腕。

她扭头,眼泪还挂在下巴上。

“干嘛?”

“跟我走。”

她愣住了。

“去哪?”

“雁门关。”

“我去雁门关干嘛?”

“我爹说找药找了半年,丢人。我要是空着手回去,再加一句丢人。”

我吸了口气。

“我要是带着媳妇回去,他就不好意思骂了。”

沈念念张着嘴,看了我半天。

然后抬起脚,狠狠踩在我脚背上。

“你这叫求亲?”

“不算吗?”

“哪有拿你爹骂人当理由求亲的!”

“那你去不去?”

她咬着嘴唇,视线往旁边飘,飘到祠堂里她娘的牌位上。

飘了一会儿,又飘回来。

“我娘的嫁妆,一样都不能少。”

“全拉上。”

“我爹那边,你去说。”

“我去说。”

“还有。”

“你说。”

她伸出手,戳了戳我胸口。

“你胸口那块胎记,长什么样?我到现在都没见过。”

我低头看她。

她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还硬撑着仰着下巴瞪我。

我笑出了声。

“成亲那天给你看。”

半个月后,雁门关。

我爹靠在床头,喝完了最后一碗药。

他脸上有了血色,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打在后脑勺上。

“半年!找个药半年!”

“爹,路上耽误了。”

“耽误什么了?”

我往旁边一让。

沈念念从我身后探出头,冲他福了福身。

“伯父好。”

我爹的巴掌停在半空。

他看看沈念念,又看看我。

又看看沈念念。

又看看我。

巴掌慢慢收了回去,在被子上搓了两下。

“咳,这个,坐,快坐。”

他扭头冲门外吼。

“赵虎!杀羊!把我那坛三十年的老酒挖出来!”

赵虎在门外应了一声,跑得飞快。

我爹又转回头,冲沈念念挤出一张笑脸。

那张脸上刀疤横七竖八,一笑起来,比不笑还吓人。

“姑娘,这小子小时候尿床的事,你知不知道?”

沈念念眼睛一亮,凑过去。

“知道一点,伯父能细说吗?”

“能!他七岁那年……”

“爹!”

我扑过去捂他的嘴。

沈念念抓着我胳膊往后拽,笑得前仰后合。

窗外,雁门关的风刮过城楼,吹得旗子猎猎响。

我爹的笑声,隔着两道墙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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