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苏宛将一盅冒着白汽的清心莲子汤重重搁在红木茶几上。
瓷碗底座撞击实木,发出清脆的响动。
把这个喝了。苏宛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裴渊,眉眼间浮动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下周是家族祭祖大典,宗族老人们都在。你平常那副死人脸最好收一收,免得丢了我的脸面。
裴渊低头看着那碗汤。
汤水清澈,漂浮着几颗雪白的莲子,汤面上飘散着一股极淡的冷香。那是南疆特有的沉心草气息。三年里,苏宛每天早晚都会亲自端来这道汤,美其名曰替他调理肝火。
可实际上,只要喝下这碗汤,裴渊的血液循环就会迅速放缓,脉搏降到每分钟五十次以下,整个人宛如被抽走了所有的躁动与渴求。
裴渊没有伸手。
怎么?嫌苦?苏宛嗤笑一声,走上前两步,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挑起裴渊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在皮肤上掐出血印。
裴渊被迫仰起头,视线撞进苏宛冰冷的眼眸里。
你看看子昂,苏宛从手提包里掏出最新的时尚杂志,甩在裴渊胸口,封面上赫然是一个身穿深黑衬衫、领口敞开三颗纽扣的俊美男人,人家举手投足都是男人的魅力,哪怕站在聚光灯下不说话,全网女人都在为他尖叫。
苏宛俯下身,红唇凑在裴渊耳边,吐出的字句带着刺骨的恶意:再看看你,整天无欲无求,连碰我一下的念头都没有,活脱脱像个没根的废人。也就是我心善,念着两家的交情才没跟你离婚。
裴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杂志封面上那张光鲜亮丽的脸庞。陆子昂,苏宛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半年前突然从海外归来,短短几个月便席卷整个娱乐圈与名流圈,被各大媒体封为行走的雄性荷尔蒙。
谁能想到,陆子昂身上的所谓魅力,不过是从裴渊骨髓里硬生生抽走的气血。
三天前,裴渊在整理苏宛的书房时,偶然撞破了暗格里的密函。陆子昂幼年随偏门方士学过异术,归国时在裴渊的随身玉佩里下了子母相思蛊。
子蛊在裴渊体内,以沉心草为引;母蛊在陆子昂身上,以欲望为食。
裴渊越是心如死水、无悲无喜,子母蛊的倒错循环就会将常人百倍的体魄活力与异性吸引力输送给陆子昂。
陆子昂成了万人追捧的情圣,而裴渊则在慢性消耗中日渐消沉,连夫妻生活都彻底丧失了驱动力。
裴渊垂下眼皮,掩盖住瞳孔深处的决绝。
他伸出手,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汤药。
喝完了,裴渊仰头将药汤一饮而尽,喉咙吞咽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清晰可辨。他擦了擦嘴角,平静地看向苏宛:祭祖大典,陆子昂也会去?
苏宛嘴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冷笑:那是自然。子昂现在是裴氏文旅项目的全球代言人,我已经向宗族执事堂提报,让他认大长老为义父,列席内堂祭祀。
让一个毫无血缘的外人,堂而皇之进入裴氏拥有三百年历史的庄严宗祠。
裴渊将空瓷碗轻轻放回桌面,声音低沉:宗规严苛,祖训森严。他一个戏子,不怕冲撞列祖列宗?
苏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手一耳光狠狠抽向裴渊的面颊。
掌风凌厉。
裴渊没有躲避,只是在耳光即将触及皮肤的毫厘之间,侧过头,右手如铁钳般骤然扼住了苏宛的手腕。
苏宛吃痛,整条手臂瞬间麻木,眼神中闪过一丝惊骇:裴渊,你疯了?你敢对我动手?
裴渊缓缓松开手,指尖在衣袍上慢条斯理地擦拭了两下。
我只是提醒你,裴渊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住苏宛,既然决定带他去,那就做好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苏宛揉着通红的手腕,后退了一步,咬牙切齿地盯着裴渊的背脊:装模作样。等子昂认了大长老当干爹,这裴家老宅的话语权,迟早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裴渊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出了裴家大宅,夜风如刀,刮在脸庞上带来刺骨的清醒。
裴渊钻进车内,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老赵,裴渊对着话筒吩咐,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帮我办三件事。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而恭敬的声音:大少爷,您请讲。
第一,帮我联系城西铁匠铺,用生铁和沉水黑檀,打造一口八十斤重的特制木鱼。明日黄昏前,我要见到实物。
第二,请法源寺的普智大师还俗师弟过来,我要剃度。
第三,去查陆子昂最近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的营销通稿,把他所有的水军团队和媒体转播权全部买断,指定祭祖大典当天进行全网多机位高清同步直播。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传来老赵颤抖的应答:大少爷,您这是要彻底掀桌子?
裴渊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己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庞,嘴角扬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们不是嫌弃我不够清心寡欲吗?
那我就给他们表演一个立地成佛。
翌日清晨。
裴家别墅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陆子昂一身深蓝色定制西装,内搭低领黑色丝绸衬衫,信步走了进来。他的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光泽,周身散布着浓郁而甜腻的男士古龙水味,混杂着某种令人躁动的草木气息。
宛宛,大典的礼服我试过了,陆子昂无视客厅里的佣人,径直走到苏宛身后,双臂极其自然地环住女人的细腰,下巴轻搁在苏宛的肩窝处,低声耳语,只是不知道,裴大少爷肯不肯把主祭者的青玉扳指让给我戴一天。
苏宛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在陆子昂怀里,仰起头嗔怪道:他肯不肯由不得他。只要大长老点头,裴家这一代除了他这个废人,就只有你能撑得起门面。
说话间,楼梯上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哒。哒。哒。
沉重的步伐像是重锤砸在地板上。
苏宛和陆子昂同时转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两人的瞳孔在同一时间剧烈收缩。
只见裴渊缓步走下楼梯。
原本乌黑浓密的短发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光洁明亮的光头,头顶整整齐齐点着六个淡红色的戒疤。他身披一袭灰布麻织僧袍,领口紧扣,神色肃穆得仿佛刚从千年古刹中走出的苦行僧。
而在他的右手掌中,赫然拎着一个体积庞大、通体漆黑如墨的物件。那是一尊用玄铁与黑檀混铸的巨大木鱼,底座沉重,散发着冰冷坚硬的金属幽光。
裴渊,你苏宛指着裴渊,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你把头发剃了?你穿成这副鬼样子,到底想干什么?
裴渊面无表情,单手合十,低眉垂目:阿弥陀佛。夫人昨日训斥得极是。裴某自知情根深重,难以自持,索性断绝尘缘,皈依佛门。自今日起,红尘俗事,皆与贫僧无关。
陆子昂眯起狭长的狐狸眼,上下打量着裴渊。
在裴渊走下楼梯的一瞬间,陆子昂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胸口深处的母蛊像是被烈火炙烤一般,疯狂地翻滚躁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燥热瞬间从陆子昂的下腹升腾而起,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陆子昂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喉咙发干,下意识地扯了扯西装领带。
子昂,你怎么了?苏宛注意到了陆子昂的异样,关切地转过头。
陆子昂强装镇定,嘴角勉强扯出一个邪魅的笑容,眼神却开始有些飘忽:没、没事。可能昨晚通告太赶,有些上火。
他死死盯着裴渊手中的铁木鱼,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作为母蛊的宿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裴渊身上的生命波动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归于虚无。
那不是生病,也不是濒死。
那是真正的万念俱灰,是绝对的枯寂。
裴渊,苏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荒谬感,冷声喝道,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下周就是祭祖,你要是以这副光头模样进宗祠,长老们非把你打断腿不可。
裴渊脚步未停,径直从两人身侧走过。
玄铁木鱼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风声。
宗祠供奉列祖列宗,亦供奉地藏菩萨。裴渊语气古井无波,贫僧身为裴氏嫡长孙,愿以残躯为全族诵经祈福。夫人若是不满,大可当场废了我。
说完,裴渊拎着八十斤重的木鱼,大步走出别墅,消失在晨光之中。
苏宛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陆子昂:子昂,你看他,他这是故意给我难堪。
陆子昂此刻却根本听不清苏宛在说什么。
他的耳膜里充斥着自己狂暴的心跳声,血液在血管里呼啸奔涌。那股被倒错转移过来的生命力太过庞大、太过凶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裂。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别墅里几个年轻女佣的腰肢和脚踝上扫过,眼神赤红,鼻翼不断扇动,双拳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该死,陆子昂在心底狂吼,裴渊那个废物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母蛊的反哺会突然暴涨十倍?
七天时间,转瞬即逝。
裴氏宗祠坐落在城郊的青龙山脚下,依山傍水,占地数十亩。
作为传承数百年的豪门望族,每三年的祭祖大典都是震动整个江海市的盛事。不仅裴氏宗族的各支房头齐聚一堂,政商两界的名流豪门更是纷至沓来。
今日的宗祠广场前,豪车如云。
数十家主流媒体的转播车早已架设完毕,高清长焦镜头黑压压地对准了宗祠正门。
根据苏宛前期的全网预热,今日不仅是裴氏祭祖,更是当红顶流陆子昂正式认祖归宗、担任裴氏全球文旅代言人的签约仪式。
全网各大平台的直播间早已开启,在线观看人数在短短半小时内突破了八百万。
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哥哥今天太帅了,听说要进裴氏宗祠,这就是顶流的排面吗?
裴氏的嫡系大少爷据说是个窝囊废,根本配不上苏总,支持子昂上位。
纯路人,陆子昂身上的男人味确实绝了,看一眼都让人腿软。
上午九点整。
宗祠正门大开。
九位身穿黑色对襟唐装的裴氏长老鱼贯而出,面容威严。为首的大长老裴天鹤年过七旬,手拄龙头拐杖,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苏宛一袭墨绿色织金旗袍,挽着身穿宝蓝色暗纹唐装的陆子昂,款款走上红毯。
陆子昂今日特意画了精致的妆容,原本就英俊的面容更显妖异。只是他的眼白处布满了细密的血丝,脚步微微有些漂浮,喉结不自然地频繁吞咽。
母蛊在狂躁。
整整七天,裴渊闭门不出,陆子昂体内的燥火就整整烧了七天。无论他这几天找了多少女人宣泄,那股狂暴的冲动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厚。
现在的他,就像一座濒临喷发的活火山,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子昂,大长老裴天鹤看着走近的年轻人,威严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赞许,今日入我裴氏宗祠,当恪守祖训,戒骄戒躁。
陆子昂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欲火,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干爹教训得极是,子昂定当竭尽所能,光耀门楣。
好,大长老欣慰地点头,正要宣布大典开始,目光扫视一圈,忽然眉头紧皱,裴渊呢?身为宗子,今日主祭,人死哪去了?
苏宛连忙上前,眼神怨毒:大长老,裴渊他七天前就疯了,不仅剃了光头,还扬言要跟裴家彻底割裂。我看他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不如直接免去他的宗子身份,由子昂代行主祭大礼。
大长老脸色一沉,正要发作。
就在此时,一声极为沉闷、浑厚、苍凉的撞击声,从宗祠大门外的石阶下方轰然传来。
咚。
那声音沉重如雷,瞬间压过了全场数千人的嘈杂低语。
广场上的媒体记者纷纷转过镜头。
只见青龙山的青石台阶上,一个身披灰色粗麻僧袍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走上来。
裴渊步履稳健,每走三步,便将手中的黑色巨大木鱼重重顿在石阶上。
八十斤重的玄铁木鱼与花岗岩碰撞,火星迸溅,沉闷的回音在整个山谷间回荡。
裴渊的面孔犹如古井寒潭,没有喜怒,没有哀乐,甚至连呼吸都悠长得几乎不可闻。
他双目半阖,视线不偏不倚,径直穿过红毯两侧的人群,穿过神色慌乱的苏宛,最终落在了浑身紧绷的陆子昂身上。
裴渊,大长老龙头拐杖猛地一顿地面,厉声喝道,你这是成何体统?今日祭祖,你剃光头穿僧衣,拎着个铁疙瘩上山,是想让全天下看我裴家的笑话吗?
全网直播间的镜头瞬间拉近。
卧槽,这就是裴家大少爷?这特么是真出家了还是搞行为艺术?
好强的压迫感,虽然是个光头,但为什么感觉比陆子昂还要有气场?
八十斤的生铁木鱼?单手拎着走山路?这是什么魔鬼臂力?
面对大长老的震怒,裴渊停下脚步,单手托着木鱼,微微欠身。
大长老息怒,裴渊的声音清朗平静,没有丝毫起伏,列祖列宗在上,佛法无边,道法自然。裴某自感德薄才疏,红尘孽障缠身,特意求得法源寺戒律,愿在今日大典上,为裴氏列祖列宗敲木鱼诵念《金刚经》,以求家族百世流芳。
你苏宛尖声打断,裴渊,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今日是子昂入族谱的日子,你带个木鱼来,分明是居心叵测。
陆子昂此时也死死盯着裴渊,咬牙冷笑:裴兄,祭祖自有宗族礼乐,你这木鱼,恐怕不合时宜吧?
裴渊淡淡扫了陆子昂一眼。
只这一眼,陆子昂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被剥光了扔进冰窟,随即又被丢入滚烫的熔岩。
母蛊在裴渊眼神扫过来的刹那,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悲鸣。
裴渊没有理会陆子昂,而是自顾自地迈步走上祭坛,将八十斤重的玄铁黑檀木鱼稳稳放置在历代祖先灵位正下方的香案旁。
合不合时宜,敲过便知。
裴渊盘膝而坐,僧袍下摆整齐铺开。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通体漆黑、同样由重铁铸造的敲击棒,握在掌心。
大长老见裴渊举止沉稳,虽然离经叛道,但神情肃穆庄严,挑不出半分轻佻的毛病,反倒比平日里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多了几分上位者的霸气,当下冷哼一声:既然你有这份孝心,老夫便准你在侧旁诵经。但若敢惊扰主祭,定按家法处置。
吉时已到,开祠堂,奏雅乐,祭祖。
司仪高亢的唱诺声响起。
古琴与编钟之声随之悠扬奏响。
陆子昂在苏宛的陪同下,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正中央的主祭位。
只要完成这三跪九叩,敬上第一炷香,他陆子昂就将正式成为裴氏的一员,将千亿资产的继承权合法揽入怀中。
陆子昂双手接过三炷沉香,面朝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得逞的狞笑。
然而,就在他的膝盖即将触碰到蒲团的瞬间。
侧前方的裴渊,缓缓闭上了双眼。
裴渊在心中默念佛号,将整整七天凝聚的死寂意念,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一切恩爱情仇,皆如梦幻泡影。
裴渊的右手手腕骤然发力。
当。
第一记敲击,重重落在了八十斤重的玄铁木鱼之上。
不是清脆的笃笃声。
而是犹如洪钟大吕般的金属巨响,带着撕裂空气的狂暴震动,在整座宗祠大殿内轰然炸开。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站在主祭位上的陆子昂,身形猛然一僵。
他体内的母蛊,在这一声木鱼巨响之下,如同受到了灭顶之灾般的狂暴刺激,骤然疯狂膨胀。
海量的、狂暴的、原本属于裴渊二十多年积攒的所有男性体能与冲动,在这一刻被倒错映射成最纯粹的肉欲风暴,如同决堤的山洪,轰然冲垮了陆子昂的大脑皮层。
陆子昂的双眼瞬间充血,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的呼吸变成了粗重的喘息,身上的宝蓝色唐装瞬间被滚烫的汗水浸透。
子昂?你怎么了?站在一旁的苏宛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伸手去扶。
然而,当苏宛的手指触碰到陆子昂手臂的瞬间。
陆子昂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裴渊没有停歇。
他的右手手腕化作了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当。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了一片狂暴的雷鸣。八十斤的铁木鱼在重锤之下疯狂震颤,整个大殿的地面甚至都在微微晃动。
裴渊神色安详,宛如入定老僧,敲击的速度却越来越快,残影连绵不绝。
随着木鱼声飙升到极致,陆子昂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神经,彻底崩断了。
啊——
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从陆子昂喉咙深处爆发。
在全场数百名宗亲名流、在数十家主流媒体的高清长焦镜头、在全网千万观众的注视下。
陆子昂猛地一把甩飞了手中的祭祖沉香,反手死死抓住了苏宛的手腕,眼神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赤红欲望。
香火摔在青砖上,火星四溅。
陆子昂,你干什么?苏宛惊恐地叫喊起来,这是在宗祠。
刺啦。
布帛撕裂的清脆声响彻大殿。
陆子昂一把扯碎了自己胸前的唐装,露出了青筋暴起的胸膛,随后整个人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将苏宛死死按在了供奉祖先的红木香案之上,低下头疯狂地啃噬撕咬。
全场死寂。
大长老手中的龙头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媒体记者的下巴几乎脱臼。
全网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整整三秒钟后,如同核弹引爆一般彻底瘫痪。
疯了,陆子昂在百年宗祠的祭坛上,彻底发疯了。
香案上的烛台被撞翻,香灰洒了苏宛满脸。
苏宛尖叫着挣扎,旗袍的领口被陆子昂暴戾地扯开大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陆子昂。你清醒一点。苏宛手脚并用地踢打着身上的男人,眼底满是惊骇与羞愤,放开我。放开我。
然而此时的陆子昂早已失去了人类的思维。
在八十斤玄铁木鱼如疾风骤雨般的敲击声中,裴渊的心率已经下降到了每分钟三十五次,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假死般的空明境地。
裴渊越空,倒错给陆子昂的荷尔蒙冲动便越是呈指数级狂飙。
现在的陆子昂,体内奔涌的雄性激素足以让一头成年的非洲野牛发狂。
撕拉。
苏宛名贵的织金旗袍被硬生生扯成两截,碎片如落叶般散落在供桌旁。陆子昂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口水甚至滴落到了苏宛惊恐扭曲的面孔上。
拦住他。快给我拦住他。
大长老裴天鹤终于从惊骇中反应过来,整个人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香案的方向咆哮,孽障。简直是大逆不道的孽障。保镖,死人吗?全给我上去把他拉开。
守在宗祠大门两侧的八名黑衣保镖如梦初醒,慌忙冲上祭坛。
四名壮汉一拥而上,死死抱住陆子昂的胳膊和腰部,试图将他从苏宛身上扒下来。
然而,此刻处于极度亢奋状态下的陆子昂,肌肉隆起,力大无穷。他反手一记肘击,重重砸在一名保镖的下巴上,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惨叫响起,那名近两百斤的壮汉竟然被直接砸得倒飞出去,撞翻了一排祖宗牌位。
滚开。全给我滚开。陆子昂双目赤红,嘴角挂着白沫,整个人如同狂犬病发作的疯狗,女人,我要女人。
他一把甩开另外三名保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转头扑向了距离最近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负责端奉祭品的裴家年轻女执事。
女执事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想要逃跑,却被陆子昂一把扯住头发拽倒在地。陆子昂整个人扑了上去,开始撕扯女执事的套裙。
救命。大长老救命。
女执事的哭喊声在大殿内回荡。
整个宗祠彻底乱成了一锅粥。香客、名流、宗亲贵妇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踩踏声、桌椅翻倒声不绝于耳。
直播间彻底炸裂。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直播吗?
当红顶流在百年豪门宗祠现场撕衣服?这是嗑药了还是真中邪了?
刚才那是苏宛吧?天呐,全网都在传他们的纯爱绯闻,合着这是纯纯的兽欲发作?
快录屏。各大平台已经在封直播间了,手慢无。
十几个镜头忠实地将这一切记录下来,并通过无线网络以光速传遍全网。
而在这片人间炼狱般的地狱绘卷正中央,只有一个人是静止的。
裴渊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的脊背挺拔如苍松,双手握锤的频率不仅没有受到四周混乱的半分影响,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玄铁敲击黑檀,每一次沉重的闷响,都精准地踩在陆子昂的心脏跳动节拍上。
裴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一丝怜悯或嘲讽都不存在。
展现出来的,只有近乎神明的冷漠与残酷。
你不是想要我的荷尔蒙吗?
你不是想要成为行走的雄性象征吗?
我全都给你。
毫无保留,连本带利,撑死你为止。
裴渊的手腕再次提速,沉重的大铁木鱼甚至在青石砖地面上震出了细密的裂纹。
啊啊啊啊啊。
被五名保镖死死按在地上的陆子昂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嚎叫。
他浑身的血管暴凸,皮肤呈现出充血的紫红色,鼻孔、眼角甚至隐隐渗出了细小的血丝。
母蛊在过载。
那只寄生在他心脉深处的蛊虫,在承受了远超负荷百倍的欲望能量反哺后,开始在陆子昂的血肉里剧烈抽搐。
陆子昂挣脱了束缚,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祭坛上横冲直撞。
他砸碎了供桌,踢翻了铜鼎,最后竟然冲到了大殿中央的石柱前,抱着那根雕刻着盘龙的汉白玉石柱,疯狂地耸动摩擦,嘴里发出下流污秽的呢喃。
甚至在全场几百人的注视下,开始撕扯自己最后的贴身底裤。
全场鸦雀无声。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陆子昂令人作呕的动作。
苏宛衣衫不整地从地上爬起来,用破碎的布料死死遮挡着胸前,看着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丑态的陆子昂,整张脸惨白如纸。
完了。
彻底完了。
陆子昂毁了,而极力引荐他、甚至在几分钟前还扬言要让他代行主祭的自己,也彻底沦为了上流社会的笑柄。
苏宛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那个依然在安详敲木鱼的光头身影上。
那一瞬间,苏宛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是裴渊。
这一切绝对是裴渊干的。
裴渊。苏宛发了疯一般尖叫着冲向祭坛,发髻散乱,面目狰狞如厉鬼,是你对不对?你停下,你给我停下。
她伸手就要去抢夺裴渊手中的铁敲击棒。
然而,还没等她的指尖触及裴渊的衣角。
裴渊手中的重锤骤然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圆。
砰。
一声闷响。
沉重的铁棒精准地擦过苏宛的膝盖骨。
苏宛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重心不稳,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砖上,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剧烈的抽痛瞬间席卷全身,苏宛惨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裴渊脚边,冷汗瞬间浸透了残破的衣衫。
裴渊居高临下地垂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深邃、冰冷,如同在注视一具没有生命的腐肉。
佛门清净地,裴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夫人衣衫不整,在列祖列宗面前成何体统?
你……苏宛捂着断裂的膝盖,疼得浑身颤抖,牙齿打颤,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裴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扬起手中的重锤,倾注了全身最后一丝内敛的定力,朝着面前八十斤重的玄铁木鱼,发出了最沉重、最决绝的最后一击。
当——
这一声巨响,宛如天地崩裂。
伴随着这声终极的轰鸣,那尊陪伴了裴渊七天、经受了数万次高强度重击的玄铁黑檀木鱼,终于承受不住恐怖的共振。
咔嚓。
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从木鱼核心蔓延开来,随即在沉闷的爆响中,四分五裂,碎石与铁屑激射而出。
与此同时。
抱着汉白玉石柱狂乱动作的陆子昂,动作骤然一僵。
噗。
一大口漆黑腥臭的鲜血,从陆子昂的口鼻中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汉白玉石柱。
紧接着,一条通体漆黑、足有大拇指粗细的肥硕蛊虫,伴随着这口黑血,硬生生从陆子昂的喉咙里咳了出来,掉在地上疯狂扭动,转瞬间便在阳光下化作了一滩恶臭的脓水。
母蛊爆裂。
反噬降临。
陆子昂身上的所有充血红肿在眨眼间褪得干干净净,皮肤迅速转变成死灰般的枯败之色。
原本紧致的肌肉仿佛在一瞬间萎缩,眼窝深陷,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干瘪下去。
他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自己的污血与呕吐物之中,浑身抽搐,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微弱气音。
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着包围了整座宗祠。
防暴警察与医护人员迅速冲进大殿。
大长老裴天鹤颤抖着扶着柱子,指着地上的陆子昂和苏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怒吼:
报警,抓起来。把这两个败坏门风、亵渎祖宗的畜生给我抓起来。
从今日起,苏宛逐出裴家,剥夺一切产业与信托收益。
陆子昂……移交司法机关,严查到底。
十几个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苏宛被套上防护服戴上手铐、陆子昂如同死狗般被抬上担架的画面。
而在闪光灯疯狂闪烁的中心。
裴渊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
他拍了拍灰布僧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坦然自若。
有年轻的刑警上前,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位光头大少爷:裴先生,现场情况特殊,需要您配合回局里做个笔录。
裴渊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贫僧遵命。
三个月后。
江海市第一看守所会客室。
冰冷的铁窗内外,隔绝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苏宛穿着洗得发白的橘黄色囚服,坐在金属椅子上。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百亿集团总裁,如今面容枯槁,双眼深陷,曾经引以为傲的顺滑长发变得干枯如杂草,额头上甚至生出了几缕白发。
她的膝盖骨虽然经过了手术,但因为当时没有得到及时处理,落下了严重的残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会客室的厚重铁门被推开。
脚步声沉稳有力。
苏宛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光芒,有怨毒,有不甘,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裴渊走了进来。
他已经不再穿僧袍,头发也重新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青茬,整个人身穿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肩宽腰窄。
长期被药性压抑的精气神在彻底解除了蛊毒后全面复苏,裴渊的面庞棱角分明,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冰冷,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沉稳与上位者威严。
他坐在了防弹玻璃的另一侧,拿起了通话器。
苏宛颤抖着手,抓起了面前的听筒。
裴渊,苏宛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涌出,你满意了?你现在终于满意了?
裴渊神色平静,透过玻璃看着她,没有说话。
陆子昂涉嫌多起给名流下毒、利用违禁药物进行非法交易和强奸未遂,上周已经被判处无期徒刑。
而苏宛作为同谋与利益输送者,名下所有资产被依法冻结查封,数罪并罚,领刑七年。
子昂他……疯了,苏宛紧紧捏着听筒,指节泛白,他在精神病院里每天抱着被子喊救命,他整个人都废了。裴渊,你好狠的心,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蛊毒,你故意演戏给我看,故意诱导我带他去宗祠。
裴渊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隔着玻璃展示给她看。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上面关于财产分割的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苏宛自愿放弃婚姻存续期间的所有共同财产,净身出户。
签字吧,裴渊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低沉而清晰,你的律师已经看过了,这是你最后体面的退场方式。
苏宛看着那份协议,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体面?我现在还有什么体面?裴渊,我是你的妻子啊。我们结婚三年,你难道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过吗?
感情?
裴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三年里,每天早晚那一碗沉心草汤,是你在喂我。
三年来,每一次陆子昂登上热搜,是你拿着杂志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像个废人。
你把我的精气与尊严当成垫脚石,亲手送给你的白月光,让他踩着我的骨血成为万人迷。
裴渊倾身向前,目光如重锤般砸在苏宛的脸上:
苏宛,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当初是你嫌弃我不够禁欲,嫌弃我不懂男人味。
我如你所愿,彻底断绝七情六欲,立地成佛。怎么,佛祖显灵赐下的果报,你反而承受不起了?
苏宛如遭雷击。
整个人瘫坐在金属椅上,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悔恨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曾经拥有江海市最优秀的丈夫,拥有裴氏家族最稳固的靠山,可她却为了一点虚妄的皮相与所谓的浪漫刺激,亲手引狼入室,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听信陆子昂的话,如果自己能对裴渊多一点真心……
没有如果。
苏宛颤抖着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书的最后一页,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完成的一瞬间,裴渊干脆利落地收起文件,站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
裴渊。苏宛猛地扑到防弹玻璃前,用手掌拼命拍打着冰冷的玻璃,哭嚎声撕心裂肺,裴渊。你回头看看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裴渊——
会客室的铁门在裴渊身后重重关上。
所有的哀嚎与哭喊,被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阳光普照。
看守所大门外,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停在路旁。
老赵恭敬地拉开车门:大少爷,董事会的所有元老都到齐了,就等您回去主持大局。
裴渊弯腰坐进后座。
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裴渊的目光扫过了车内储物格。
那里,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块黑色的金属碎片。
那是祭祖大典上,被他硬生生敲碎的八十斤玄铁木鱼的核心残片。
收起来,放到我办公室的博古架正中央。裴渊整理了一下西装衣袖,淡淡开口。
老赵一愣,随即低头应道:是。
车轮转动,黑色的劳斯莱斯如同一头苏醒的黑豹,汇入了繁华都市的滚滚车流,奔向了属于裴渊的崭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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