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万拆迁款到账当天，我爸施舍一般将两万块现金递给我。
“这两万你拿去用。”
“你弟要结婚了，女方要求全款买房买车，得花不少钱，你别跟他抢。”
老婆瞬间红了眼眶：“爸，我和林哲也还没房，您不能这么偏心。”
我爸勃然大怒：“拆迁款是我的，我想怎么分就怎么分，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老婆还想说什么，我笑着制止了，将两万块推回去：“爸，这钱我一分不要，都给林昊。”
我爸一脸欣慰地夸我懂事。
三天后的中秋饭桌上，我举起酒杯对他说：
“爸，岳父说只要我愿意入赘，就给我和静静全款买房买车，我同意了，以后你和我妈就辛苦我弟照顾了。”
饭桌上，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1
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去分钱的时候，我正躺在车底修车。
我挂了电话，立马发消息给老婆，约好下班就回家。
回家的路上，老婆特别激动，我的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我和老婆打算在市里安家，看中了一套学区房，还差十几万首付。
我知道爸妈向来偏心弟弟林昊。
但都是亲儿子，二百三十二万拆迁款，总不能全给林昊。
我也不贪心，给我个零头就心满意足了。
一个小时后，我们到家了。
家里喜气洋洋。
我爸我妈和林昊有说有笑。
见我和老婆进屋，他们却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仿佛我和老婆是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
我隐隐感到不安。
老婆没有察觉不对劲，拎着水果，一边笑着打招呼，一边往屋里走。
“爸，妈，林昊。”
我妈笑容牵强地点了点头。
林昊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
我爸二话不说，沉着脸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现金，丢在身前的茶几上。
他用理所当然，甚至带着施舍的语气说道：“这两万你拿去用。”
“老二要结婚了，女方要求全款买房买车，得花不少钱，你别跟他抢。”
老婆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我看着茶几上的两万块钱，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二百三十二万的拆迁款，他居然只给我两万块！
看来我还是天真了。
我爸见我不动，自顾自继续说道：
“林昊岳父岳母说结婚必须全款买房买车，还要全屋精装修，一样都不能差。”
“我算了一笔账，二百三十万只勉强够用。”
“你弟结婚是终身大事，不能将就，你是大哥，别不懂事。”
2
我还不懂事？
我气笑了。
我比林昊大四岁，从小到大，我什么都让着他。
初三那年，我爸摔伤躺床上动不了，我妈身体也不太好。
为了让一家人活下去，我不得不辍学打工，撑起养家糊口的重担。
之后的十年里，我挣的所有钱，不是补贴家用，就是供林昊读书，自己一分钱都没攒下。
我为家里任劳任怨付出这么多年，居然还落的一个不懂事的评价。
简直……可笑！
老婆忍了半天最终没忍住，红着眼眶说道：
“爸，我和林哲结婚三年，买不起房一直租房住。”
“同样是您的儿子，您给林昊二百三十万买房买车，却只给我们两万块，您太偏心了！”
我妈当场就拉下脸：“静静你这话就不对了！”
“你和林哲已经结婚了，租房住也没影响。”
“林昊不一样，他还没结婚，全款买房买车是女方的硬性要求，我和你爸也没办！”
老婆更加委屈，哽咽着问道：“妈，我和林哲结婚了就不需要家吗？”
“按您这么说，我当初就也该要房要车要彩礼！”
我和老婆是裸婚。
我们结婚的时候，爸妈没出一分钱。
我妈一时语塞。
我爸突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
“买不起房子，那是你们没本事！”
“这房子是我和你妈盖的，拆迁款也是我们的！我想给谁就给谁！想怎么分就怎么分！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今天这话我放这，谁不服气都没用！这两万你们爱要不要！”
老婆还想争辩，我伸手拉住了她，示意她别再争论。
我抬头，神色平静地看着我爸：“爸，这钱我一分都不要，你全给林昊吧。”
空气瞬间安静。
老婆不服气地瞪着我。
我爸难以置信地盯着我：“你说什么？”
我紧紧握着老婆的手，无比认真地点头：“嗯，一分都不要！林昊结婚花钱的地方多，你们还是留着给他用。”
我妈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就是，你弟妹嫌买五金的预算少，这下不愁了。”
林昊冲我竖起大拇指：“还是大哥有格局！”
我爸脸上的怒火被欣慰所取代，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爸就知道你最懂事。你是大哥，让着弟弟是应该的。”
我淡淡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我不是懂事，也不是觉得让着林昊天经地义。
而是彻底看清，也彻底心寒。
从今往后，法律规定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不逃避。
同理，不该我承担的，也别妄想强行施加在我身上！
我不会再当一个任由他们扒在身上吸血的冤大头！
3
回城里的路上，老婆一直憋着情绪。
进屋关上门之后，她再也忍不住，委屈地哭诉起来。
“林哲，你知不知道，二十万我们要攒几年才能攒够！”
“二百三十二万的拆迁款，给你二十万凑首付都不愿意，你爸妈心里到底有没有你这个儿子？”
“这些年你为家里付出那么多，他们都看不见吗？”
我知道，老婆除了委屈之外，更多的是心疼我，替我感到不值。
我也知道，爸妈之所以这么过分，除了打小就偏心林昊以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我不如林昊让他们长脸！
林昊是工作体面的985高材生，而我只是一个初中学历的修车工。
可是，难道是我自己不想读大学吗？
我也为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感到不值。
但是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更改。
我走上前紧紧抱住老婆，轻柔而又坚定地说道：“老婆，我们回C市生活吧。”
老婆是独生女，岳父岳母不舍得她远嫁。
早就在C市给她置办了一套全款精装大三房。
岳父岳母曾经说过，只要我们愿意在C市定居，这套房子就过户到我们名下，再给我们配一辆全款车。
我知道，如果我去C市定居，在别人眼里，我就是入赘老婆家。
那时我多少有些面子思想，加上割舍不下父母，所以没有答应。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我彻底清醒，也彻底认清了现实。
过的不幸福时，面子没有任何意义。
我割舍不下的亲情，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付出。
既然他们把所有爱和钱，都给了林昊。
那么我也没有必要再为他们考虑了。
老婆猛地抬头，一脸惊愕地望着我：“回C市？！”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对！回C市！”
……
老婆迫不及待把我们准备回C市定居的计划，打电话告诉岳父岳母。
岳父岳母特别开心，让我早点搬去C市。
接下来三天里，爸妈忙着去给林昊看新房看新车。
林昊狂晒朋友圈，毫不避讳地炫耀父母对他的偏爱。
丝毫没想过，他得到的一切，都是踩着我的牺牲换来的。
三天后，中秋节。
一大早，我妈就打电话过来催促。
“今天你弟带女朋友来家里吃饭，你们早点回来，别让人家久等。”
我淡淡应了个好。
老婆不满地瞪着我：“他们那么偏心，你还要回去？”
“回！”我看着她，眼神坚定，“最后一次团圆饭，把话说清楚，从此一别两宽！”
4
我和老婆跟林昊两口子前后脚到的。
我妈对林昊的女朋友特别热情重视。
对方一进门，就拉着对方坐下，一个劲儿劝人家吃水果吃零食，什么都不让做。
我忍不住回想起，我老婆第一次来家里的情形。
我妈对我老婆看起来也很热情。
但没说几句话，就把我老婆叫去厨房帮忙做饭。
那时我没觉得不对。
可如今一对比，区别一目了然。
我突然意识到。
他们的偏爱，不仅体现在我和林昊身上，也体现在我老婆和林昊老婆的身上。
将来，还会体现在我的孩子，和林昊的孩子的身上。
越想越胆战心寒。
今天的菜特别丰盛。
不过几乎都是林昊和他女朋友爱吃的。
我和老婆爱吃的菜，一个也没有。
爸妈、林昊以及他女朋友聊得不亦乐乎，其乐融融。
老婆默不作声，有一口没一口吃着饭菜。
我也吃得味同嚼蜡。
酒过三巡，我爸突然感慨起来。
“我这辈子就你们两个儿子，如今你们都成家立业，我这辈子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俗话说得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你们兄弟一定要相互帮助扶持。”
他说着看向林昊，语气欣慰，“老二，你以后踏踏实实跟薇薇过日子，爸妈就知足了。”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我，带着一副长辈说教的口吻。
“老大，你是大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以后主要还是靠你。”
我妈点头附和：“虽然你们都结了婚，但始终是一家人。你弟弟刚成家，压力大，你要多帮衬他。”
林昊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份好意：“大哥，辛苦你了。”
我暗中冷笑。
这就是我的好父母。
好处全部给林昊，责任全部压给我。
这就是我的好弟弟。
毫无愧疚地踩着我享受一切好处。
我缓缓放下筷子，端着酒杯站起身，语气平静地开口。
“爸，妈，趁着今天中秋团圆，我也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脸上。
我将目光对准我爸，不急不躁，缓缓开口：
“爸，岳父说只要我愿意入赘，就给我和静静全款买房买车，我同意了，以后我和静静就在C市定居。”
“所以你和我妈，还有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只能辛苦我弟照顾了。”
5
屋子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我爸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怒火快速攀升。
我妈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整个人都懵了。
林昊张着嘴，满眼错愕。
宋薇同样目瞪口呆。
老婆默默放下筷子，端端正正坐好。
死寂持续了整整五秒。
五秒后，我爸愤怒地拍桌而起。
“入赘？你敢！”
我妈气得直拍大腿：“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糟蹋自己！”
林昊语气慌张地说道：“哥，别冲动，有事好商量！”
我站在原地，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良久之后，平静而又坚定地说道：
“我没有冲动，也没有赌气，这是我深思熟虑三天后做出的决定。”
“爸，你说的对，钱是你的，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我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那么同样，岳父岳母给我全款买房买车，我决定入赘你们也没有权利干涉。”
我每说一句，我爸的脸就黑上一分。
我妈痛心疾首地看着我：“就算钱都给你弟弟了，但我和你爸生你养你一场，就不是恩情吗？”
我有理有据地反击。
“妈，我十五岁辍学打工，赚钱养家，供林昊上学，整整十年，早就把你和我爸花在我身上的钱还清了。”
“再说了，入赘不影响我履行我该承担的赡养义务，该给你们的赡养费，我将来肯定一分不少的给你们。”
不过除此以外的事情，都跟我无关了。
比如说，让我继续无私地给林昊奉献。
我侧头看向林昊。
“林昊，爸妈从小就偏爱你，拆迁款也都给你花了，你应该不至于连最基本的履行赡养义务都不想承担吧？”
林昊矢口否认：“当然不会！”
接着又话风一转，“可是我从来没照顾过人，不知道怎么照顾爸妈！”
“而且我刚买房，马上要结婚了，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一个人扛不住啊！”
我心平气和地说道：“林昊，没有人天生就会照顾别人，不会就学。”
“你一个九八五高材生，不至于这种小事都学不会。”
“况且我说了，我会承担我该承担的赡养义务，不是让你一个人扛。”
林浩一时语塞。
他见卖惨行不通，又换了其他的理由试图说服我。
“哥，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倒插门，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老林家？”
我毫不在意：“入赘不犯法，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我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林昊还想再劝，我打断他的话。
“爸，妈，林昊，这杯中秋酒，敬我们过去二十多年的血缘亲情。”
“喝完这杯酒，余生各自安好！”
说完，我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下滑，一路灼烧到胃部。
放下酒杯的瞬间，我也放下了心里最后一丝不甘心。
我转身牵起老婆的手：“我们走吧。”
老婆轻轻点头：“嗯。”
我爸死死盯着我，拼命忍住内心汹涌的怒火，一声不吭。
我妈红着眼睛质问我：“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
我语气平静：“妈，我也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我离开，不是我做的绝，而是你们逼我太狠。”
我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两万块和二十万块，在数额上的差距。
而是他们心里对于我价值的判定。
两万块，不是他们只能给我那么多。
而是在他们眼里，我只值那么多。
即将跨出门槛时，身后传来我爸极力压制的愤怒声音。
“林哲，你敢入赘，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您认不认不重要，反正你心里从来没有我这个儿子。”
说完，我毫不留恋地迈出门槛。
屋外，凉爽的夜风吹散满身疲倦。
老婆仰着头，轻声问我：“真的不后悔吗？”
我抬头看向头顶明月，心情从所未有的舒畅。
“不后悔！”
6
其实，岳父岳母只说希望我和老婆在C市定居，并没有要求我入赘。
我之所以当着我爸的面说我要入赘，纯粹是为了气他。
当然，如果岳父岳母有这个要求，我也可以配合。
毕竟，人不能既要又要。
再说了，林家没有皇位继承。
况且就算有，也轮不到我和我儿子继承。
我知道会有很多人来指责我、劝我。
所以我干脆把手机关机。
中秋节前三天，我和静老婆都做好了工作上的交接。
我们打算花一天时间收拾东西寄走，然后就坐高铁离开。
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妈打了电话给老婆。
说让我们明天回去一趟，我爸打算重新分配拆迁款。
我让老婆婉拒了。
我已经彻底心寒，就算他们这次平分拆迁款，我也不会再改变心意。
况且我知道，他们绝对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晚上睡觉前，岳父岳母打来电话，说新房的家具家电都买齐全了，卫生也打扫好了。
我们回去就能住。
老婆很是激动兴奋，我也有些期待。
第二天一早，敲门声响了起来。。
老婆打开门，是我妈和林昊。
看见客厅里打包好的行李，他们同时愣了一下。
林昊先回过神，抢过老婆手里的蛇皮袋放回地上，笑嘻嘻地说道：“哥，嫂子，都是一家人，有事好商量，别冲动！”
我妈赶紧说道：“老大，昨天晚上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这件事确实有些考虑不够周全。”
“你们不是差二十万首付吗？你爸说了，只要你不入赘，这二十万我们给。”
虽然知道他们不可能一碗水端平，但听到这番话时，我还是心寒了一下。
见我不吭声，我妈以为我嫌少，又讪讪道：“老大，不是妈偏心，你知道阿昊的对象是大学生，人家境好，工作也体面，我们不能亏待别人。”
老婆愤愤道：“不能亏待她，所以就能亏待我和林哲？”
我妈局促不安地攥了攥衣袖：“钱只有这么多，妈也没办法。”
“妈知道你们觉得不公平，这次先紧着你弟，等将来我和你爸有钱了，我们一定补偿！”
林昊连连附和：“哥，下次我肯定不跟你争！”
我在心里冷笑。
老家的地全部征用了，房子也拆了。
难道还能有第二次拆迁不成？
我懒得争论，平静开口。
“妈，拆迁款是你和我爸的，你们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我没权利干涉。”
“岳父岳母已经给我们准备好了房子，我们过去就能住，您和我爸不用为难。”
我妈急红了眼睛：“儿子，你别逼妈行不行？”
林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哥，大不了我让爸给你三十万，你别闹了行不行，万一把爸妈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我侧头看向林昊：“我说了，我一分都不需要！”
“你要是真为爸妈着想，就别把爸妈的钱包榨干了，多少给他们留点养老钱。”
林昊心虚地别开脸，支支吾吾：“我知道。”
我又看向我妈：“妈，爸不会做饭，快中午了，您回去给我爸做饭的，免得他饿肚子。”
我妈埋怨地看着我：“老大，你非要逼死亲妈不可吗？”
我重重叹了口气：“妈，你要是真心想我留下来也行，拆迁款分我一半！”
我妈不假思索地摇头：“这不行！你弟要结婚，女方要求必须全款买房买车，不能这么……”
我打断我妈的话：“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林昊还想说什么，也被我打断：“林昊，你要是觉得不公平，那我就把这件事发布在网上，让网友来评评理！”
林昊立马闭了嘴。
他不傻，他知道这件事要是被网友知道了，他这个自私自利的既得利益者，会被网友的唾沫星子活活淹死。
我身心俱疲，不想再跟他们理论下去。
“林昊，带妈回去吧，不然我真让网友来评理了。”
林昊拉了拉妈的衣袖：“妈，爸还在家等你做饭呢，我们先回去吧。”
我妈抹了抹眼泪，依依不舍地跟着里面离开。
房门合上后，老婆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我还以为你会改变主意呢。”
我笑着摇头：“放心吧，我没那么不坚定。”
说话间，岳母又打来电话，问我们明天几点到站，岳父好提前去接我们。
挂完电话，我和老婆相视一笑。
7
晚上七点钟，我和老婆终于把该寄走的东西寄走了，该丢的垃圾也丢了。
刚坐下来歇口气，房门突然被人砸得砰砰作响。
老婆从猫眼里看了一下，忧心忡忡地说道：“老公，爸和妈来了，爸好像很生气。”
我站起来：“我来开门。”
老婆点了点头：“嗯。”
我走过去开门，我爸阴沉着脸走进来。
“林哲，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不是当真要入赘？”
我看着我爸，坚定点头：“嗯。”
“好！”我爸气得浑身颤抖，“你非要入赘我拦不住，但是老子丢不起这个人！林家的老祖宗也丢不起这个人！”
他从兜里取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签了这份断亲书，从今以后，我不是你爸，你也不再是我儿子！恩断义绝！”
断亲书是没有法律效应的。
不过他愿意弄这一出，我也乐意配合。
“好！”
见我答应，我妈急得快哭了，一边劝说我爸，一边拼命给我使眼色。
“老头子，别冲动！孩子只是心里有气，你让他闹一闹把气撒了就行了，不至于这么做！”
“老大，这字不能签，签了你爸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你给你爸好好道个歉，他说了只要你愿意认错就给你三十万，你付完首付还能买个新车！”
我爸绷着脸没有反驳，默认了我妈的说法。
三十万，这就是他们能施舍给我最多的爱了。
在四天之前，我确实会稀罕这笔钱，稀罕他们从指缝里漏给我的零星爱意。
不过现在，我一点都不在意了。
我拿过一旁的笔，在两张断亲书上快速签了字。
最后一笔落下后，我妈颓然瘫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这叫什么事啊！”
我爸死死盯着我看了几秒后，拿起其中一份断亲书，愤然离开。
我妈步伐踉跄跟了上去。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轻轻合上门。
转身，看到老婆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老公，要不我们还是留……”
我走过去紧紧抱住老婆：“没必要。”
如果这次我服软，他们不仅不会改变自己的偏心，反而更加觉得我软弱好欺。
今后只会变本加厉。
届时，受委屈的不只是我，还有老婆，以及我未来的孩子。
哪怕是为了老婆和孩子，我都不能认输！
老婆依偎在我胸口，哽咽道：“老公，我爱你，我爸妈也很喜欢你。”
我轻轻点头：“嗯，我知道。”
8
第二天，我和老婆就坐上了回C市的高铁。
六个小时后，我们抵达C市。
岳父早就在出站口等着我们。
岳母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很丰盛。
不仅有老婆爱吃的，还有我爱吃的。
我心中感动，原来这就是被重视被爱的感觉。
对于我和老婆决定在C市安家的打算，岳父岳母显得格外高兴。
酒过三巡，大家都打开了话匣子。
岳母说对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我一辈子对老婆好就够了。
岳父拍着胸口说，以后把我当亲儿子对待。
以后的事情我说不准，但至少此时此刻，我能感觉出来，他们是真心对我好。
第二天一早，岳父岳母就带我和老婆去房管所过户房子。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老婆两个人的名字。
拿着崭新的房产证，站在新家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漂泊无依近三十年，我终于有了一个自己的家了。
这个家，是岳父岳母给的。
心情五味杂陈。
搬进新家后，岳父岳母又给我和老婆买了新车，还帮我开了一家修车店。
我不太好意思，老婆接受地心安理得。
修车店很快就有了起色，收入逐渐稳定。
一切步入正轨后，岳父岳母催促我和老婆早点生个孩子。
我和老婆都快三十了。
其实我们两年前就考虑过生孩子。
只是那时没钱没房，所以一直拖着不敢生。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没有理由再拖下去。
备孕三个月后，老婆怀孕了。
岳母岳母特别开心，承诺帮我们带孩子。
9
为了避免被老家的亲戚朋友骚扰。
搬来C市后，我换了新的电话号码，也没特别关注家里的事情。
所以不知道家里都发生了哪些事情。
倒是老婆跟一个表嫂关系好，经常跟对方聊一些八卦。
听表嫂说，爸妈为了让林昊风风光光结婚，几乎把所有拆迁款都搭了进去。
林昊和他老婆一开始承诺让他们也住新房里。
结果婚礼结束后，他老婆突然变卦。
以跟长辈住在一起不方面为由，死活不肯让爸妈住进去。
爸妈没办法，只好另外租房子住。
爸妈身体都不太好，以前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我出钱又出力。
我离开之后，这些事情全部落到了林昊身上。
可林昊被他们娇惯着长大，是个好逸恶劳的主。
应付一段时间后就撒手不管了，对爸妈也不闻不问。
一开始，我爸妈自我麻痹，还在亲戚朋友面前替林昊找补。
直到年底，我爸着凉得了肺炎住院。
我妈忙不过来，想让林昊去医院照顾两天。
谁料林昊嫌麻烦推脱有事走不开，去医院看了一眼就走了。
这一次，我妈没忍住跟同辈的亲戚抱怨了几句。
说还是我在好，什么都不用他们操心。
我知道，这次的抱怨不是最后一次，只是一个开始。
以后，有的是他们抱怨的时候。
腊月二十七那天，我妈给老婆打了一通电话。
老婆把电话交给我。
我接了。
我妈问了我很多。
问我在C市生活习不习惯，岳父岳母对我好不好，我有没有受委屈。
我一一作答。
挂电话之前，我妈小心翼翼地问我：“回来过年吗？”
我轻声说道：“不了。”
一阵沉默后，我妈哦了一声。
好像带着哭腔。
我的内心，一片平静，毫无波澜。
10
自从年前那次通话后，我妈没再联系我。
直到半年后的一个晚上，我妈打电话来说我爸心梗在医院抢救，让我赶紧回去一趟。
说实话，我不想回去面对他们。
老婆劝说道：“回去吧，有些责任你逃不掉，刚好这次把爸妈的养老问题跟你弟说清楚，以后一切按协议办。”
老婆说的有道理，我点头：“好。”
我买了最近的高铁票回了B市。
我到医院的时候，只有我妈在抢救室在守候。
一看到我，她就跟我哭诉。
说林昊两口子是白眼狼，我爸在医院抢救，他们两口子带着岳父岳母在外面旅游，看都不来看一眼。
她钱不够，想让林昊转点钱垫付医药费。
林昊却说自己也没钱，她不得不拿出最后的养老钱。
看得出来，我妈是真后悔了。
可我觉得不值得同情。
毕竟当初我提醒过他们，要给自己留一些养老钱，是他们自己没听。
趁我爸抢救期间，我找律师帮我理了一份共同赡养协议，并打电话通知林昊来医院协商。
我爸苏醒第二天，林昊才赶来医院。
一进病房，他不是关心我爸的病情，而是对我说：“哥，家里没你不行，你还是回来吧！”
我冷冷看着他：“我在C市有房有车，回来有什么？”
林昊不假思索地说道：“房子不是全款吗？卖了在B市重新买，车开回来就行。”
我被气笑了：“林昊，房子车子是你嫂子爸妈出钱买的，我有什么资格卖掉开走？”
林昊讪讪一笑：“那就不要了呗。虽然嫂子父母有钱，但当上门女婿受罪还没尊严，哪有在自己的地方自在。”
我淡淡开口：“你嫂子父母对我跟对亲儿子一样，我没受过委屈。”
林昊继续不下去，索性换了个话题。
“哥，赡养父母是我们两个人的责任，我不可能一个人承担！”
“我没说让你一个人承担。”我把打印好的协议递给他，“你要是觉得不合理，我们再找律师重新理一份。”
林昊拿过协议看了一遍，立马抱怨起来：
“每个月给爸妈两千块生活费？看病的开销一人一半？”
“哥，薇薇怀孕了，我花钱的地方很多，反正嫂子爸妈有钱，不如你……”
我打断林昊的话：“嫂子爸妈有钱，那是你嫂子爸妈的钱，不是我的钱！”
我扫了一遍林昊和爸妈又才说道，“林昊，你给不给，给多少，是你和爸妈的事情，反正我只负责我应该承担的一半责任。”
“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去法院起诉我，到时候法院怎么判我怎么做。”
林昊还想抗议，我爸突然盖棺定论：“够了！就按你大哥说的做！”
“你要是不愿意，就把我和你妈给你买的房子车子还给我们！”
林昊没敢再争论，签完字就生气地摔门离开。
我爸重重叹气，眼里全是后悔。
我妈一个劲儿抹眼泪。
我没打算安慰他们，客气而又疏离地说道：
“我预付了足够的住院费，医保报销后扣除我应出的一半，应该还有剩余，你们不用给我，直接用来抵扣赡养费。”
“店里忙，静静还怀着孩子，我不能耽搁太久，没其他的事情我就回C市了。”
我爸我妈都欲言又止。
走到门口时，我爸充满悔恨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老大，爸错了。”
“这个家，没你不行。”
我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道：“现在这样挺好。”
他们或许是真的后悔了。
但一切已成定局，再后悔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妈哽咽：“以后还回来吗？”
我语气淡然：“看情况吧。”
11
当天晚上，我就坐高铁回了C市。
之后，我按照协议的内容，严格履行我的赡养义务。
跟我预料的一样，林昊既不愿意出力照顾爸妈，也不愿意出钱，多次拖延赡养费和医药费。
爸妈这次没再惯着他。
他不给钱，就找社区反应情况。
还是不给，就以他拒绝履行赡养义务为由，起诉他归还房子车子。
林昊见爸妈来真的，被吓到了，这才老老实实给钱。
接下来几个月里，爸妈没有再联系我。
直到他们从表嫂口中得知儿子出生，提出要来C市看儿子。
老婆心软同意了。
他们给儿子买了新衣服，还有一块小金锁。
金锁不算重，但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他们没待太久，第三天就坐车回了B市。
之后每年儿子的生日，他们都会来C市一趟。
给儿子买从前我渴望，但没有得到过的所有东西。
我知道，他们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弥补我。
我没有阻止他们对儿子好，但也无法原谅他们当初的偏心和不公。
林昊和他老婆结婚没几年，就因为性格不合离了婚。
为了争夺财产，据说两人离婚时闹得很难看。
林昊离婚没多久，带着孩子跟一个带孩子的女人二婚了。
两人各有私心，加上都不是善茬，没多久又过上了鸡飞狗跳的日子。
林昊的事业也没有起色，一直在基层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至于我。
我和老婆的感情一直很好，岳父岳母对我视如己出，家庭幸福。
事业算不上很成功，但也算小有所成。
开了几家分店，每个月都有固定的营收。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风水就轮转。
我爸有多种严重的基础病，六十岁以后，身体一年比一年差。
六十八岁的冬天，他突然就不行了。
得知他病重，我连夜带着老婆和儿子回了B市。
他看见我，拉着我的手说了声对不起，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处理完我爸的后事，老婆提议带我妈回C市居住，方便照顾。
我妈说她在C市待不习惯，也舍不得我爸，没有同意。
我没勉强，每个月多给她三千块生活费。
我妈是八年后走的。
咽气之前，她将一张银行卡，和一份公证后的遗嘱，一起交给了我儿子。
这笔钱不多不少，一共三十万。
虽然父母都离开了，但我没觉得有缺憾。
毕竟岳父岳母的饭桌上，永远有我爱吃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