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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妻火葬场 > 公主竹马毁我御赐婚服我当场退婚后皇帝却认我做义子:林砚川周婉宁许知澜小说完结篇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9:59:11

第一章

大婚当日,皇帝亲赐给我的麒麟纹驸马婚服不见了。

尚衣局男官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驸马爷,麒麟纹婚服被许公子穿走游湖了。”

半个时辰后,许知澜被人扶着回来。

他身上披着我的婚服,衣摆沾满泥水,金线麟尾被扯断一截。

他脸色阴沉,眼底压着怒色:

“砚川兄,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觉得婚服好看,想提前替你试试。”

大公主却蹙眉道:

“一件衣裳而已,换件旧礼服照样拜堂。”

前世,我穿着备用旧衣入赘大公主府,被满京城笑了三年。

再睁眼,我回到大婚这日。

许知澜捏着破损婚服,压着嗓子问:

“砚川兄不会生气吧?”

我笑了笑,直接命人进宫请皇帝……

第一章

许知澜话音落下,喜房里一片死寂。

尚衣局男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身边的贴身侍从青梧最先回过神,立刻关上门,拦住了想往外退的宫人。

我看向他。

“把婚服放到案上。”

许知澜抱着那件麒麟纹婚服,手指攥得发白。

他脸色阴沉,声音压得很低。

“砚川兄,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我就是瞧着这衣裳太精致,想替你试一试。谁知画舫靠岸时晃了一下,我才摔进泥里。”

他说得勉强。

可我看着那件衣裳,只觉得胸口发冷。

麟尾处的金线断得凌乱。

衣摆的泥水已经渗进了织锦。

胸口那只麒麟,被刮出一道斜斜的痕。

最要命的是内襟。

那里藏着皇帝亲赐暗印。

如今被泥水洇开,几乎看不出原样。

前世,我就是慌了神。

周婉宁说吉时要紧。

宫人说旧礼服也合规。

许知澜单膝跪下,说若我不肯原谅他,他便去投湖。

我怕误了大婚,怕镇北侯府被人议论,怕皇帝觉得我不识大体。

于是我穿上那件压箱底的旧礼服,拜了堂,入了大公主府。

从那日起,京中贵公子提起我,都会掩唇笑一句。

“镇北侯府嫡子又如何?册封那日,连正经麒麟服都没穿上。”

后来许知澜更是常把这事挂在嘴边。

“那衣裳,我到底比砚川兄先穿过。”

一句话,像钝刀,在我身上割了三年。

直到我死在公主府偏殿,才终于明白。

有些羞辱,第一日忍了,往后便日日都要忍。

这一世,我不会了。

我伸手指向案几。

“放下。”

许知澜沉着脸,看向周婉宁。

周婉宁穿着玄色婚服,玉冠束发,面色不悦。

她进门后,只看了许知澜一眼。

“可伤着了?”

许知澜摇头,脸色却更沉。

“殿下,我没有事。”

“只是砚川兄好像很生气。”

周婉宁这才转头看我。

那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不耐。

“林砚川,今日是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吗?”

我平静地看着她。

“殿下也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她眉心一蹙。

“知澜已经认错了。衣裳坏了,再换便是。”

我问:“换什么?”

一旁女侍立刻捧出一只红木托盘。

上头整整齐齐放着另一套礼服。

颜色暗了些,纹样也旧。

不是皇帝赐下的驸马麒麟服。

只是一件多年前制好的备用旧衣。

我伸手拂过袖口。

针脚新得很。

袖长、腰身,全都按我的尺寸改过。

我忽然笑了。

“殿下准备得倒周全。”

周婉宁脸色微变。

“公主府大婚,自然要有备用。”

“备用到连我的袖口都提前收好了?”

她沉默一瞬,很快又冷下脸。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误了吉时,满朝文武都要看笑话。”

许知澜也沉声劝我。

“砚川兄,殿下是为你好。”

“你若穿不上麒麟服,旁人最多议论几句。可若今日不拜堂,事情就大了。”

他看似为我着想。

字字都在逼我吞下这口气。

我拿起那件旧礼服,随手扔回托盘。

“青梧,记下。”

“公主府于大婚当日,备旧礼服一件,尺寸与我相合,袖口新改。”

青梧立刻取来笔墨。

周婉宁的脸彻底沉了。

“林砚川,你还要闹到什么地步?”

我没有理她。

“尚衣局男官留下。”

“今日看守婚服的宫人,一个都不许走。”

“把破损婚服封存,泥渍、酒渍、断线,逐一登记。”

许知澜脸色一白。

“砚川兄,你这是做什么?”

我看向他,一字一句道:

“御赐之物被毁,自然要查。”

第二章

第二章

周婉宁一步上前,挡在许知澜身前。

“够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大公主惯有的威势。

喜房里几个小宫人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我没有退。

前世,她只要皱眉,我便以为是自己做错了。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的怒意,不是因为你错了。

是因为你不再好拿捏。

我看着她。

“殿下觉得不该查?”

周婉宁冷声道:

“本宫说过,会赔你一件更好的。”

我笑了一下。

“皇帝亲赐的麒麟纹驸马婚服,殿下拿什么赔?”

她眉心跳了跳。

“林砚川,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许知澜立刻跪下。

他还披着我的婚服。

泥水顺着衣摆滴在地上,像一滩污血。

“殿下,都是我的错。”

“您不要同砚川兄争。”

“若砚川兄不肯拜堂,我愿意出去向宾客请罪。”

我低头看他。

“你以什么身份去?”

许知澜怔住。

“我……”

“你是大公主府侧君?”

他摇头。

“是宗室男眷?”

他脸色更白。

“还是礼部登记在册的迎亲男使?”

他咬紧牙关,说不出话。

我俯视着他。

“你什么都不是。”

“一个寄居大公主府的外姓孤男,穿着驸马麒麟婚服毁了大婚,如今还想替我出去赔罪?”

“许知澜,你凭什么?”

他脸色骤沉,攥紧拳头。

“砚川兄,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

周婉宁脸色一变。

“林砚川!”

我抬眼。

“怎么?我说错了?”

她盯着我,眼底怒意翻涌。

“知澜自幼在公主府长大,父皇也怜他孤苦。他与本宫青梅竹马,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便能穿驸马麒麟服?”

“他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就能毁御赐之物?”

她被我问得一噎。

片刻后,她换了说法。

“砚川,我们相识多年。本宫知你向来明理。”

“今日若闹大,公主府难看,镇北侯府也未必好看。”

前世她也是这样。

说我若真心为她,便该忍这一次。

可忍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直到我病得起不了身,她仍说:

“知澜没有坏心,你何苦事事针对他?”

我收回思绪。

“青梧。”

“奴才在。”

“去乾清宫,请陛下。”

青梧应声便走。

周婉宁立刻喝道:

“站住!”

青梧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我道:“去!”

周婉宁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要惊动父皇?”

我反问:

“陛下赐的衣裳被毁,不该请陛下定夺?”

她压低声音。

“林砚川,你别忘了,你今日还未拜堂。”

“这桩婚事若出了岔子,你担得起后果吗?”

我忽然觉得好笑。

“殿下终于记得我还未拜堂了。”

“既未拜堂,我便还不是大公主府的人。”

“我的婚服被毁,我为何不能为自己讨个说法?”

许知澜声音更急。

“砚川兄,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他猛地起身,就要往旁边柱子撞。

周婉宁一把拦住,将他拽到身后。

“知澜!”

他挣开周婉宁的手,胸口起伏。

“殿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砚川兄若不肯原谅我,我不如死了干净。”

周婉宁拦着他,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林砚川,你满意了?”

我看着他们拉扯的姿态,心底最后一点旧情也凉透了。

今日是我与她的婚仪。

她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护着另一个男子,逼我认错。

我指了指案上的破损麒麟服。

“他要死,也等宗正寺问完再死。”

第三章

第三章

周婉宁的脸,彻底沉了。

她松开许知澜,往前逼近一步。

“林砚川,你今日是铁了心要让本宫难堪?”

我没退。

“不是我让您难堪,是这件麒麟服。”

许知澜跪在地上,脸色发紧,胸口起伏。

他看我不肯松口,眼底慌乱一闪而过,随即攥住衣襟。

“砚川兄,你若觉得我碍眼,我可以走。”

“可今日满朝宾客都在前殿等着。”

“你不顾殿下,也该顾顾镇北侯府。”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门外。

果然,礼部派来催促的女官到了。

那人站在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殿下,吉时快到了。”

“若再耽误,祭告宗庙的时辰恐怕也要改。”

周婉宁像是终于抓住了我的错处。

“听见了吗?”

“这是大婚,不是你一人的喜怒。”

“你现在收手,本宫还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向礼部女官。

“烦请大人记档。”

那女官一愣。

我指着案上麒麟服。

“皇帝御赐大公主驸马麒麟纹婚服,于婚仪前被许知澜擅穿外出,现麟纹破损、暗印污毁、金线断裂。”

“请礼部据实登记。”

那女官脸色瞬间发白。

周婉宁怒喝:

“谁敢记!”

屋内众人齐齐一抖。

礼部女官当场跪下,额头冒汗。

许知澜扶着门框,脸色铁青。

“砚川兄,你何必为难礼部大人?”

“她不过是奉命行事。”

“你若有怨,冲我来就是。”

我没有看他,只看礼部女官。

“礼制出错,礼部不记,难道要我镇北侯府替公主府遮掩?”

礼部女官的手抖得厉害,笔迟迟落不下去。

周婉宁冷声道:

“林砚川,你拿镇北侯府压本宫?”

“殿下拿大公主之位压我时,倒没有手软。”

她眸色沉下去。

下一瞬,她直接吩咐女侍。

“把旧礼服取来。”

“扶林公子更衣。”

我攥紧袖口。

喜房里的门被大公主府女侍卫守住。

尚衣局男官低着头,不敢开口。

礼部女官跪在地上,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前世那些窒息感又涌上来。

四周都是要我低头的人。

他们不管麒麟服为什么会毁。

不管我是不是受辱。

他们只要我穿上旧衣,走出去,把这场荒唐的婚仪撑完。

许知澜看着我,眼底发狠,嘴角却极轻地扯了一下。

他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砚川兄,你看。”

“你请谁都没用。”

“殿下要你拜堂,你就得拜。”

我抬眼看他。

他立刻往后退半步,又装出几分惊惧。

“砚川兄,你别这样看我。”

周婉宁蹙眉,将他护到身后。

“林砚川,知澜已经吓成这样,你还要逼他?”

我气得指尖发冷。

“被毁婚服的人是我。”

“被逼换旧衣的人也是我。”

“殿下却说,是他被吓到了?”

周婉宁沉声道:

“他性子弱,不像你自小被侯府娇纵,句句不饶人。”

我笑了一声。

“原来我不肯吞下羞辱,就是不饶人。”

许知澜压着怒气。

“殿下,别为了我和砚川兄争了。”

“砚川兄若实在不肯穿旧衣,那我出去跪着就是。”

他说完,就要往外走。

周婉宁一把拉住他。

“胡闹!”

她回头看我,语气已经没有半点温度。

“林砚川,你满意了?”

“非要让知澜当众受辱,你才肯罢休?”

我看着她,只觉得荒唐。

许知澜毁了皇帝亲赐的麒麟服。

到头来,却成了我要他受辱。

周婉宁抬手一指那件旧礼服。

“换。”

“本宫再说最后一次。”

“你若今日不拜堂,便是抗拒婚仪,藐视皇命。”

周婉宁逼近一步。

“林砚川,本宫给你脸面,你别不知好歹。”

许知澜沉着脸拽了拽她的袖子。

“殿下,不要凶砚川兄。”

“砚川兄也许只是太在乎这件婚服。”

周婉宁语气更冷。

“一件衣裳而已。”

“他若连这点委屈都受不得,如何做大公主驸马?”

我抬头,直视她。

“殿下方才说,许知澜只是好奇,麒麟服是你准他试看?”

周婉宁不耐烦。

“是本宫准的,又如何?”

我慢慢问:

“所以他穿走麒麟服,也是殿下准的?”

周婉宁被我逼得怒意更盛。

“林砚川,别在这里给本宫设套。”

“就算是本宫下的令,又如何?”

话音刚落,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又如何?”

“朕竟不知,大公主何时竟胆大妄为到这般地步。”

第四章

第四章

来人正是当今皇帝,也是这件麒麟纹婚服的赐衣之人。

周婉宁跪下时,脊背还绷着。

“父皇。”

“儿臣只是……”

皇帝抬手打断她。

“只是什么?”

“只是把朕亲赐的大公主驸马麒麟纹婚服,拿给一个无名无分的男子试玩?”

“还是只是让未来驸马换旧衣,替你们遮丑?”

周婉宁的脸一寸寸白下去。

许知澜扑跪到皇帝面前。

“陛下恕罪。”

“臣不是故意的。”

“臣只是看婚服太精致,一时昏了头。”

皇帝没有看他。

他走到案前。

掌衣男官立刻上前,小心展开麒麟服。

屋里响起几声压不住的抽气声。

泥水晕到衣摆深处。

麟翼上的金线断了七八处。

内襟暗印被污水泡开,只剩模糊轮廓。

皇帝伸手抚过那道刮痕,眼神冷得像霜。

“朕赐下这件衣裳时,说过什么?”

周婉宁垂首。

“父皇说,此衣为大公主驸马册礼所用,旁人不得擅动。”

“你既记得,还敢说又如何?”

周婉宁额角冒汗。

“儿臣只是以为,试一试无妨。”

皇帝笑了。

“试一试?”

“麟纹是能试的?”

“册婚暗印是能试的?”

“宗庙礼服,是能穿去游湖取乐的?”

许知澜沉声解释:

“陛下,臣没想游湖。是船娘误会,才将画舫划远……”

我淡淡道:

“许公子方才不是说,船靠岸时晃了一下才弄脏的吗?”

许知澜一噎。

皇帝看向他。

“继续说。”

许知澜脸色发紧。

“臣……臣吓糊涂了,记不清。”

“记不清?”

皇帝转身吩咐:

“传宗正寺、礼部尚书。”

“尚衣局出库簿、大公主府手令、今日画舫登记,全拿来。”

许知澜脸色霎时惨白。

周婉宁也变了神色。

“父皇,此事若传出去,会伤大公主府颜面。”

皇帝冷冷看她。

“你毁颜面时不怕,查颜面时怕了?”

她哑口无言。

我母亲和父亲很快也到了。

父亲看见我身上还穿着未成礼前的素红内衫,眼眶一下红了。

他快步走来握住我的手。

“砚川,有没有受伤?”

我摇头。

“没有。”

母亲站在皇帝面前,行礼后抬头看向周婉宁。

她的声音很沉。

“殿下,臣将儿子送来大公主府成婚,不是送来被人踩脸的。”

周婉宁开口:

“侯爷,此事本宫会给交代。”

母亲冷笑。

“殿下的交代,就是让我儿子穿旧衣拜堂?”

周婉宁闭了闭眼。

许知澜见局面失控,咬牙磕头。

“侯爷,夫人,都是我的错。”

“你们不要怪殿下。”

“殿下只是心善,不忍看我难过。”

父亲挡在我身前。

“她心善,所以我儿子就该受辱?”

“许公子,这是什么道理?”

许知澜话音一滞。

宗正寺少卿带人赶到时,皇帝只说了一句:

“查。”

“从婚服出库开始查。”

守库宫人很快被带进来。

两个小宫人一见皇帝,膝盖就软了。

“陛下饶命。”

“奴才是见了大公主府手令才放人的。”

宗正寺少卿呈上手令。

“陛下,印鉴为真,但字迹不似大公主亲笔。”

皇帝看向周婉宁。

“解释。”

周婉宁喉咙微动。

许知澜抢先道:

“是宫人拿给我的。”

“我不知道真假。”

宗正寺少卿却又呈上一物。

“许公子贴身小厮身上搜出尚衣局轮值名单,另有未用完银票三张。”

许知澜猛地抬头。

“那不是我的!”

他身边小厮红枫当场瘫软。

“公子,奴才不敢替您扛了。”

“银票是您给守库宫人的。”

“轮值名单也是您让奴才打听的。”

许知澜厉声喝道:

“闭嘴!”

皇帝眼神更冷。

“让他说。”

红枫磕头不止。

“公子说,只要麒麟服穿出去一圈,京中便都会知道,他也穿过大公主驸马麒麟纹婚服。”

“若麒麟服坏了,林公子只能换旧衣。”

“若林公子不肯拜堂,公子就替殿下去前殿赔罪,说他愿为大公主府保全吉时。”

满屋死寂。

许知澜浑身发抖。

周婉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还准备了这个?”

许知澜脸上血色褪尽,忽然冷笑反咬。

“若没有殿下给我的空白手令,我怎么进得了尚衣局?”

第五章

第五章

这句话一出,周婉宁的脸彻底变了。

皇帝盯着她。

“空白手令?”

周婉宁跪直了些。

“父皇,儿臣从前给过知澜一张盖印空笺。”

“他在宫中无依无靠,有时取药、出入,怕下人刁难。”

“儿臣只是方便他。”

皇帝怒极反笑。

“大公主私印,给一个外姓男子方便?”

“今日他用它取麒麟服。”

“明日是不是也能用它调大公主府侍卫?”

周婉宁脸色灰败。

“儿臣失察。”

“失察?”

皇帝将那张手令掷到她面前。

“你一句失察,便想让砚川穿旧衣,替你失察?”

周婉宁低下头。

许知澜见她也保不住自己,急声道:

“陛下,臣承认拿了手令。”

“可臣真的没想毁婚服。”

“是船撞了岸边,树枝刮破的。”

掌衣男官跪下。

“陛下,臣有话。”

皇帝道:“说。”

掌衣男官指着胸前麒麟纹。

“若是树枝刮擦,断线应当杂乱无章。”

“可此处金线是顺着麟翼一针一针挑断的。”

“尤其这三处,断口细密,不像树枝,倒像簪尖。”

许知澜下意识捂住发冠。

青梧眼疾手快,上前一步。

乾清宫男官立刻会意,按住许知澜,从他发间取下一支木簪。

簪尖断了。

上头还缠着几缕金线。

掌衣男官只看一眼,便道:

“正是麒麟服上的金线。”

许知澜整个人僵住。

他嘴唇发紧。

“不是……不是我……”

我看着他。

“不是你,难道是麟纹自己断的?”

他猛地抬头,眼底终于露出怨毒。

可下一瞬,他又压住神色。

“砚川兄,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你已经是未来驸马了。”

“殿下会娶你,陛下也护着你。”

“我只是想让别人知道,我在殿下心里也有位置。”

“我只是想穿一次婚服而已。”

我平静问他:

“所以你就毁了我的?”

他话音一窒。

我又问:

“所以你就准备踩着我去前殿,做那个替大公主府全体面的贤良人?”

许知澜脸色惨白。

皇帝看向宗正寺少卿。

“搜他住处。”

不到半个时辰,一份早写好的说辞被送到皇帝面前。

纸上字迹遒劲。

“若林氏衣冠不整,拒行婚仪,许知澜愿代殿下向天地宗庙请罪,以全大公主府体面。”

皇帝看完,直接笑了。

“好一个全大公主府体面。”

“你毁朕赐下的麒麟服,再等砚川拒婚,然后站出去收买人心。”

“许知澜,你倒是比大公主还会算计。”

许知澜瘫在地上。

周婉宁气得浑身发抖。

“你为何要做到这一步?”

许知澜突然抬头。

“殿下现在问我?”

“不是你说,林砚川端得像块木头,不如我懂你?”

周婉宁厉声道:

“本宫何曾让你毁麒麟服!”

“可你也没拦我!”

许知澜声音冷厉起来。

“湖边的人早就禀报你了。”

“你知道我穿着麒麟服上了画舫。”

“你若真在乎林砚川,为什么不派人追回?”

“为什么旧礼服早早就改好了尺寸?”

每一句,都砸在周婉宁脸上。

她怒道:

“你伪造手令,买通宫人,还敢攀扯本宫?”

许知澜冷笑。

“若殿下不给我空笺,若殿下不纵容我,我敢吗?”

“殿下如今怕了,便把罪全推到我身上?”

满屋宾客与宫人听得清清楚楚。

先前的故作无辜,全撕碎了。

剩下的只有两个人互相甩出的脏污。

周婉宁看向我,声音终于低下来。

“砚川。”

“此事是本宫处置不当。”

“可你我婚约是父皇亲定,镇北侯府与大公主府也牵连甚深。”

“今日先把礼成了。”

“之后本宫必重罚知澜,给你交代。”

又是这句话。

先礼成。

后交代。

前世,我等过她的交代。

等来的是许知澜入大公主府,是我的退让被写成善妒,是我病中听见宫人笑我旧衣驸马。

我没有发火。

只是看着她。

“殿下,你还是不明白。”

“我要的不是日后补偿。”

“我要的是今日公道。”

第六章

第六章

周婉宁膝行半步,急声道:

“公道本宫给你。”

“你要罚知澜,本宫罚。”

“你要查大公主府,本宫也认。”

“但婚仪不能停。”

“满朝文武都在,宗庙礼案已经开了。你若此刻拒婚,便是让皇室和侯府一起陷入流言。”

许知澜也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急声道:

“砚川兄,我愿意受罚。”

“杖责也好,禁足也好,我都认。”

“只求你先同殿下拜堂。”

“你总不能为了我一个贱命,毁了殿下的大事。”

他把自己压得极低。

可这一次,屋里没人再信他。

我看向周婉宁。

“殿下方才说,会给我公道。”

“那我问殿下,许知澜擅穿麒麟服,该如何罚?”

周婉宁一顿。

“依宫规,杖责,逐出大公主府。”

许知澜猛地看向她。

“殿下!”

我继续问:

“伪造大公主府手令呢?”

周婉宁脸色发紧。

“交宗正寺。”

“故意毁御赐之物呢?”

她沉默了。

皇帝冷声道:

“答。”

周婉宁咬牙。

“重罪。”

我点了点头。

“那殿下呢?”

她抬头。

我一字一句问:

“殿下私给空白手令。”

“事后知情不追。”

“提前备旧礼服逼我遮丑。”

“这些,又该如何罚?”

周婉宁唇色瞬间白了。

许知澜忽然冷笑出声。

“是啊,殿下又该如何罚?”

“殿下总不能只罚我。”

周婉宁怒目看他。

“你闭嘴!”

许知澜脸色铁青,眼底却全是恨。

“我偏不闭嘴。”

“你说过,他入大公主府后也不会碍着我。”

“你说过,我永远有一席之地。”

“如今出事了,你便装作全不知情?”

周婉宁猛地站起来。

“本宫何时许你一席之地?”

许知澜也爬起来。

“你没有?”

“那旧礼服是谁让女侍送到偏殿的?”

“不是你说,若麒麟服真坏了,让林砚川换上便是?”

“不是你说,他最顾大局,肯定会忍?”

周婉宁脸色铁青。

她再看我时,眼里终于有了慌。

“砚川,那些都是气话。”

我笑了笑。

“殿下每一句气话,都有人替你办成了真事。”

母亲上前一步。

“陛下。”

“臣儿子尚未入大公主府,便已被如此算计。”

“今日若没有说法,臣宁愿请罪,也绝不送他进这道门。”

父亲握紧我的手。

“砚川,爹娘在。”

皇帝沉默片刻,转身看我。

“砚川。”

“你是受辱之人。”

“这婚仪,是继续,是暂止,还是取消,朕让你开口。”

周婉宁彻底慌了。

“父皇!”

皇帝厉声道:

“你还有脸叫朕?”

“朕给你的不是儿戏,是大公主的体面。”

“你为一个许知澜,连册婚礼制都敢乱。”

“今日逼砚川忍,明日是不是也要逼朝臣替你遮政事之错?”

这话重得像刀。

周婉宁身形晃了晃。

她跪到我面前。

“砚川,本宫错了。”

“本宫真的知道错了。”

“知澜往后不会留在大公主府,本宫也不会再见他。”

“你先拜堂。”

“只要今日过去,本宫给你驸马尊荣,给你一切。”

我低头看她。

这张脸,我曾经信过。

信到死。

如今再看,只觉得陌生。

我抬手,摘下玉冠。

玉冠落在案上,声音清脆。

周婉宁眼底一震。

“砚川,不要。”

我将玉冠放在案上。

“殿下,是你先毁了这场婚仪。”

“也是你先毁了我作为驸马的尊严。”

我转身向皇帝行礼。

“臣林砚川,请止婚仪。”

“此生不入大公主府。”

第七章

第七章

屋里像被抽空了声音。

周婉宁跪在地上,半晌没动。

许知澜却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冲向我。

“你不能不成婚!”

青梧挡在我身前,将他拦住。

许知澜眼睛发红。

“你若不拜堂,殿下怎么办?”

“大公主府怎么办?”

“我已经认错了,你为什么还要不依不饶?”

我看着他。

“许知澜,你真奇怪。”

“你想毁我时,不问我怎么办。”

“如今我要退出来,你倒问大公主府怎么办。”

他脸色一僵。

周婉宁哑声道:

“砚川,我们多年情分,你当真舍得?”

我反问:

“殿下让我换旧衣拜堂时,舍得吗?”

她彻底说不出话。

皇帝走到我身边,亲自扶我起身。

“好。”

他转身面向众人。

“今日大公主婚仪,止。”

“喜堂改为审责。”

“礼部如实入册,宗正寺继续追查。”

“林砚川无错,镇北侯府无错。”

“错在大公主府失察,大公主失德,许知澜僭越。”

周婉宁猛地抬头。

“父皇,您要把儿臣钉死在案卷上?”

皇帝冷冷道:

“你做下这些事时,怎么没想过案卷?”

母亲向皇帝行礼。

“陛下公正,臣谢恩。”

皇帝看向她。

“侯爷,是朕教女无方。”

母亲没有接这句客套。

“臣只求儿子平安。”

皇帝点头。

“朕会给他交代。”

前殿宾客得了消息,已经彻底乱了。

有人想走,又被礼部拦住。

今日之事,不查清楚,谁都不能乱传乱改。

许知澜被宗正寺的人押住时,还在挣扎。

“殿下救我!”

周婉宁没有看他。

他忽然冷声笑起来。

“你不救我?”

“周婉宁,你以为你干净吗?”

“是你说他无趣。”

“是你说纳他只是为了镇北侯府。”

“是你说我红起眼来最让你心疼!”

满堂哗然。

周婉宁怒吼:

“许知澜!”

许知澜厉声喊:

“我说错了吗?”

“你若真把他当夫郎,怎么会让我碰麒麟服?”

“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两个人一个狼狈,一个失控。

像极了前世他们并肩站在我面前,指责我小气善妒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难堪的人不是我。

我没有再听。

父亲替我披上外裳,扶我往外走。

经过周婉宁身边时,她忽然伸手拽住我的衣角。

“砚川。”

“你别走。”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真的怕了。

我低头看那只手。

青梧立刻要上前。

我摇头,自己抽回衣角。

“殿下,臣尚未拜堂。”

“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她怔怔看着我。

我转身离开。

大公主府门前红绸高挂。

鼓乐早已停了。

侯府马队停在侧门。

我没有坐大公主府喜轿,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青梧牵来我的马。

我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父亲拍了拍马颈,终于红了眼。

“砚川,回家了。”

我点头。

“嗯,回家。”

第八章

第八章

三日后,宗正寺案卷呈到了御前。

许知澜的罪名一条条写得清楚。

买通宫人。

伪造手令。

擅穿麒麟服。

故意毁损御赐之物。

扰乱大公主册婚大礼。

他起初还不认。

直到红枫、守库宫人、画舫女侍三方供词对上。

直到那支断簪和麒麟服金线一同呈堂。

他才彻底瘫了。

皇帝没有要他的命。

但杖责三十,逐出京城,终身不得入京。

行刑那日,听说他咬牙要见周婉宁。

周婉宁没有去。

他被拖出宫门时,骂了我,也骂了她。

可再怎么骂,马车还是出了城。

这个曾在大公主府下人面前摆出半个主子架势的男子,最后连京城的城门都不能再看一眼。

周婉宁的处置来得更重。

皇帝原本就不满她近年亲近私情、疏于政务。

这场大婚风波,将所有不满都推到了明面上。

朝臣弹劾她的折子堆满御案。

有人说她纵容伪令。

有人说她扰乱礼制。

有人说她折辱镇北侯府,动摇边军之心。

最重的一句,是礼部女尚书写的:

“皇女不知礼,何以正天下。”

七日后,褫夺封号的诏书下了。

周婉宁被褫夺大公主封号,迁出大公主府,幽居端阳别院反省。

大公主府匾额摘下那日,京城下了一场雨。

我在侯府廊下煮茶。

青梧跑进来,低声道:

“公子,端阳大公主来了。”

我没有抬头。

“谁让她进门的?”

“侯爷没让。”

青梧顿了顿。

“她就在府外站着,说想见公子一面。”

我将茶盏放下。

“不见。”

她从午后站到黄昏。

雨淋湿了衣袍,也没人给她递伞。

母亲只说:

“她当初让砚川穿旧衣时,怎么没想过他冷不冷?”

周婉宁后来托人送过信。

第一封说对不起。

第二封说她悔了。

第三封说若能重来,她一定护我。

我一封没拆。

全烧了。

青梧问:

“公子当真一点都不好奇?”

我看着火舌卷住信纸。

“不好奇。”

“她现在写的每一个字,都来得太晚。”

宫里很快又来了旨意。

皇帝召我入乾清宫。

父亲担心我,我却自己去了。

皇帝比大婚那日清减了些。

他见我行礼,亲自扶我起来。

“砚川,周家对不住你。”

我垂眸。

“陛下公正,臣已经得了清白。”

皇帝摇头。

“清白是你本就该有的。”

“朕今日叫你来,是想给你一份真正的体面。”

他取出一道懿旨。

“朕要收你为义子。”

我一怔。

皇帝看着我,眼神温和却郑重。

“你不入大公主府,不是你的错。”

“朕要让天下人知道,你不是被退的男子。”

“是大公主无福。”

“是朕认下的义子。”

我喉间发涩。

前世我到死都没等来一句公道。

这一世,皇帝将公道写成圣旨,铺到所有人面前。

我跪下行礼。

“砚川谢父皇。”

皇帝轻轻扶住我。

“以后再有人让你顾全大局,你先问问自己,委不委屈。”

“若委屈,便别忍。”

我抬头看他。

“我记住了。”

第九章

第九章

皇帝收我为义子后,京城的风向变得极快。

先前暗地里说我大婚闹事的人,都闭了嘴。

宴帖一封接一封送来。

从前避着镇北侯府的人,也开始说我有骨气、有气节。

父亲看着那些帖子,冷笑。

“墙头草都没他们倒得快。”

我笑了笑。

“推了吧。”

“都推?”

“都推。”

我不想再急着证明什么。

那段日子,我过得很安静。

陪父亲看账。

随母亲去校场。

偶尔入宫陪皇帝用膳。

周婉宁这个名字,慢慢从我生活里淡了出去。

只是偶尔会听到她的消息。

端阳别院门庭冷落。

从前追随她的官员,转投旁人。

她几次求见皇帝,皇帝都没见。

有一次,皇帝问我:

“她想向你赔罪,你见不见?”

我摇头。

“父皇替我回了吧。”

“说什么?”

我想了想。

“说不必。”

真正的伤害,不会因为一句赔罪消失。

真正的转身,也不需要回头听解释。

一年后,皇帝为我提了一门亲事。

不是皇室子弟。

是新任大理寺卿沈清禾。

她出身清贵,年纪轻,却断案极稳。

第一次见她,是在宫宴上。

有人喝多了,提起我那场未成的婚仪,语气轻浮。

沈清禾放下酒盏,只说了一句:

“皇帝明旨、宗正寺定案俱在。”

“诸位若有异议,可去翻案卷。”

那人当即噤声。

第二次见她,是在侯府。

母亲问她:

“你可介意我儿子曾与大公主有婚约?”

沈清禾答得很快。

“不介意。”

母亲又问:

“为何?”

她说:

“他敢在礼法压身时为自己止婚,说明他清醒。”

“我敬他。”

那一刻,我第一次认真看她。

她没有说怜惜我,也没有说不计较。

她说敬。

这一个字,比所有甜言蜜语都稳。

后来皇帝问我愿不愿。

我想了三日,点了头。

再婚那日,皇帝又赐了我一件婚服。

这次不是麒麟纹。

是云霞纹。

金线细密,霞光流转。

皇帝亲自替我理好衣襟。

“这件衣裳,只属于你。”

我望着铜镜里的人。

眉眼清明,神色安稳。

不是前世那个穿着旧礼服、一步步走进大公主府的人。

成婚前,端阳别院送来一只匣子。

青梧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支玉簪,还有一封信。

我没有碰。

“退回去吧。”

青梧问:

“信也不看?”

“不看。”

他应声退下。

后来他告诉我,周婉宁接过匣子时站了很久。

最后只问了一句:

“他今日可欢喜?”

青梧答:

“公子很好。”

迎亲那日,母亲背过身擦眼。

父亲一直握着我的手,舍不得松。

皇帝站在宫门高处,遥遥送我。

我听见外头礼乐声起。

这一次,没有旧衣。

没有羞辱。

没有谁要我顾全大局。

我翻身上马,勒住缰绳,轻轻笑了。

婚服破了,可以不穿。

婚仪毁了,可以叫停。

旁人的流言,也总会散去。

可若大婚当日都要吞下委屈,往后余生便只剩一退再退。

马队稳稳向前。

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我穿着属于自己的婚服,去往属于自己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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