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人人都知道,宁国公府嫁女,都会提前打造独一无二的万工轿。
轿身上的每一颗珍珠都必须是父母亲手挑选,珠子越多,代表女儿越受宠爱,夫家越重视。
我的婚轿,早在四年前便做好了。
可这四年里,婚期改了十八次。
每一次,沈云柔都恰好病得只剩一口气。
第一次是心疾,第二次是咳血,后来又有寒毒、肺痨、失魂症。
她一掉眼泪,父亲母亲便说婚事不急;她一晕倒,兄长和未婚夫就会丢下我,守在她榻前。
今日是第十八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砸开柴房的窗,爬出去时,手臂被割得鲜血淋漓。
喜乐已经响彻整条朱雀街。
我提着被撕裂的嫁衣,跌跌撞撞赶到前厅,看见沈云柔坐在我的嫁轿中。
兄长沈观澜亲自抬着轿杆。
未婚夫裴砚礼穿着大红吉服,立在长阶尽头,伸手接她。
而我的父母站在香案旁,红着眼睛嘱咐他:
“柔儿自小体弱,你日后务必要疼她、护她,不可让她受半点委屈。”
眼前忽然掠过一行行只有我能看见的血红字。
【名场面来了!恶毒女配马上要大闹喜堂了。】
【闹也没用,只要她沈沫敢发疯,就会被国公府扫地出门。】
【三日后,她便会死在破庙的乞丐窝里。】
可他们不知道,我是帝后亲自认下的义女。
很快,太子哥哥将亲率羽林卫来宁国公府,接我回宫。
至于沈家施舍的亲情、裴砚礼那可笑的婚约……
我一样都不会再要了。
——
“沫儿,你不能进去!”
一只手死死扣住我。
拦住我的,是我最好的手帕交崔明珠。她身上那套粉嫩襦裙,还是我亲手替她选的。
她压低声音,眼中没有半点愧疚。
“别进去了。把你锁起来、让云柔替嫁,是我们所有人商量好的。”
“她昨夜又咳了血,太医说她未必熬得过这个冬天。她临死前只想风风光光嫁一回,你就不能成全她吗?”
兄长也快步走来,将一纸诊书塞到我手中。
纸上的医署含混不清,落款的印泥还是湿的。
“父亲说了,只要你今日安分,来日便补你十倍嫁妆。母亲也答应,从今往后待你和柔儿一视同仁。”
“你若非要闹,这宁国公府便容不下你。”
我捏着那张诊书,忽然很想笑。
他们不知道,三日前,宫中的女官曾在深夜来见我。
她看过我襁褓中留下的半块凤纹玉,也看过我锁骨下的朱砂胎记,最后伏在我脚边,哭得泣不成声。
“殿下,娘娘找了您整整二十年。”
宫中还要核验当年宫变的证人和旧物。
三日后,待最后一重核验落定,我便会离开沈府。
所以他们许诺的嫁妆,我不稀罕。
他们施舍的亲情,我也不要了。
祠堂中,喜乐一声高过一声。
崔明珠看我不语,越发不耐烦。
“你本就是从江南慈幼局出来的,能被国公府认回来,又能与靖安侯世子定亲,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真把事情闹得难看,砚礼哥哥不要你,你还能嫁给谁?”
几日前,我试嫁衣时,她还抱着我的手臂笑。
“沫儿,我要亲眼看你出嫁,做全京城最幸福的新娘子。”
原来真心也能装得这样像。
祠堂里传来众人的笑声。
祖母在说:“砚礼,你若敢薄待柔儿,我这把老骨头第一个不答应。”
裴砚礼的好友在起哄:“世子和沈二姑娘才是天作之合。”
一句句祝福,像钝刀来回割着心口。
兄长见我仍望着里面,皱眉道:“你还不死心?”
“实话告诉你,这场替嫁,是砚礼亲口提的。”
我的指尖骤然僵住。
十年前,是裴砚礼在上元灯会上握住我的手。
那时全京城都笑我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只有他陪我临帖、教我骑马,风雨无阻。
也是他在父母第八次忘记我生辰时,站在漫天灯火下向我起誓。
“沫儿,往后每年生辰,我都陪你过。”
“成亲那日,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你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今日,正是我的生辰。
我慢慢挣开兄长的手,迈进祠堂。
头顶弹幕骤然沸腾。
【来了来了,她要抢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