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屏幕上正在插播一条新闻。
“近日，多名患者家属投诉仁川医院外科，质疑实习医生违规参与手术，导致患者反复感染、二次手术。”
“目前，相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
我飘在病床上方，看着电视里的画面。
新闻里没有我的名字。
可那几个患者，我都见过。
有人因为感染高烧不退，有人腹痛到整夜哀嚎，还有人至今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他们都曾因为相信周庭烨而来。
却被他推给了赵宁宁练手。
周庭烨站在窗边，对着手机大发雷霆。
“公关部都是做什么吃的？”
“赶紧把这些报道压下去，不能继续发酵！”
“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是正常术后并发症，跟宁宁的操作没有关系。”
他挂断电话，烦躁地扯下口罩，重重砸在桌上。
赵宁宁缩在沙发里，眼圈红红的。
“师兄，对不起。”
“我只是想早点学会，能替你分担一点。”
“我没想到那些家属会把事情闹这么大。”
她哭得楚楚可怜。
周庭烨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事，我会处理好。”
“你才刚毕业，经验不足很正常。”
“那些家属根本不懂医学，出了问题就只知道怪医生，赔点钱安抚一下就好了。”
我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十几条人命。
在他眼里，竟然只要配点钱安抚一下就好。
而我，也在其中之一。
我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暖暖，不是就做个普通的阑尾炎手术吗？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你到底在哪个病房？我马上过来。”
我扑到床边，想要按下回复。
指尖却一次次穿过屏幕。
手机在枕边响了很久。
周庭烨终于回过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你还把你妈叫来了？”
他看着那几条消息，脸色渐渐沉下去。
“江暖，你到底想干什么？”
“宁宁已经因为你被全院议论了，你还要把事情闹到你家人面前？”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了？”
我拼命摇头。
我没有闹，我已经死了！
你只要再仔细地看看我，就能发现了。
赵宁宁走过来，红着眼挽住他的胳膊。
“师兄，要是暖暖姐的妈妈知道，是我做手术出现了失误……”
“她会不会报警把我抓起来啊？”
“师兄你快帮帮我……我不想坐牢……”
她扑进周庭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庭烨心疼地抱着她，从怀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我枕边。
“暖暖，宁宁才刚毕业，我不能让她被你毁了一辈子。”
“你在这上面签个字。”
“只要你签了字，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我飘在半空中，只低头看了那文件一眼。
心底彻底凉透。
那是一份医疗事故责任书。
最醒目的位置，印着一行加粗的黑字。
【本人自愿参加医疗手术教学，手术过程中发生任何意外，主刀医生概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