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子把三十万的担保书推到我面前时,我重生了。
上一世,我签了字,还替他补上十八万加盟费。四个月后,店倒了,讨债的人坐在我修家电的店里不走。苏晴跟我离婚,说她弟弟也不容易。
我又熬了六年,才还清那笔债。
这一世,岳母刚举起酒杯,我便把笔搁下了。
他们骂我见死不救,苏晴拿离婚逼我点头。我没争,先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少了十八万。
后来,他们拿出一张签好我名字的担保书,说我不同意也没用。
我当着他们的面打给出借人:“本人没签,也不追认。这笔钱,你敢放吗?”
第1章
“姐夫,就签个名,你还怕我跑了?”
苏磊把担保书压在清蒸鱼旁边,笔尖正对着我。
我盯着乙方栏,手背上那些被债务催出来的裂口不见了,指缝也只有修家电留下的一点黑印。
桌边的电子钟显示,五月十六日,晚上七点二十。
我回到了八年前。
上一世,我在这顿家宴上签了字,为苏磊的生鲜店担保三十万。苏晴说那是她亲弟弟,岳母赵桂兰说一家人就该互相拉一把。后来店只开了四个月,出借人拿着担保书找上门,我才知道“拉一把”的意思是,债全由我背。
我省吃俭用还了六年。最后一笔转出去那天,我在出租屋里咳得直不起腰,手机弹出苏磊新店开业的视频。苏晴站在他旁边剪彩,连一条问候都没给我。
“顾峥,发什么呆?”赵桂兰敲了敲杯沿,“小磊这孩子有闯劲,你做姐夫的,不能光顾自己安稳。”
我把担保书拿起来,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苏磊笑得松快:“都是格式条款,杜经理找的专业人弄的。我店开起来,一年就回本,到时候给你包个大红包。”
“本金三十万,连带保证。”我指着责任条款,“店要是亏了呢?”
“哪能咒我?”他的笑收了,“今天叫你来是商量喜事,不是让你挑刺。”
苏晴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腿:“你别吓妈。小磊都看了半年项目,还能没你懂?”
我把担保书推回去:“我不签。”
桌上没人动筷子了。
赵桂兰先放下酒杯:“你说什么?”
“我说,三十万的债,我不替任何人担。”
“什么债?这是担保!”苏磊把椅子往后一拖,“我又没让你现在掏钱。你修个破家电,胆子越修越小。”
我看着他:“不掏钱的事,你怎么不找你爸?”
岳父去世早,这话一出口,赵桂兰把筷子拍在桌上:“你非得往我们伤口上戳?”
“那就用你的存款。”
“我的钱要养老!”
“我的钱也有用。悦悦今年九月上小学,我妈腿脚不好,店里还要进货。”
苏晴抿着嘴,半晌才说:“顾峥,我们是一家人,你算这么清,有意思吗?”
我看向结婚照上那个总说自己不擅长拒绝的男人。八年里,苏磊学车、换手机、租门面,每一笔都说是暂时周转。苏晴劝我的话从没换过:他就这一个弟弟,我就这一个妈。
上一世,我把这些当成家的分量。到死才明白,秤砣一直只压在我这头。
“算不清才没意思。”我站起来,“担保书你们收好,谁开店谁负责。”
赵桂兰也站了起来:“你今天敢走,以后别进我家的门!”
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行。”
她大概没料到我会应,举着酒杯僵在那里。
苏晴追进玄关,压低声音:“你非要在妈面前给我难堪?”
“让我签三十万的时候,你想过我的处境没有?”
“小磊又不是外人。”
“悦悦也不是外人。她的钱不能拿去赌你弟弟有没有本事。”
她脸涨红了:“你拿孩子当借口,说到底就是自私。顾峥,你今天不签,我们这日子也别过了!”
客厅里,悦悦正坐在赵桂兰身边剥虾,听见动静,虾掉回了碗里。
我走过去,用湿巾替她擦了手,蹲下来问:“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她看看我,又看看苏晴:“妈妈不走吗?”
苏晴没回答。
我把悦悦的小书包背上,牵她出门。
电梯下到一楼,苏晴发来一条消息:“你想清楚。没有我点头,你休想再见我妈这边的亲戚。”
我看完,把手机收起来,带悦悦去街角吃了碗小馄饨。
她吃到一半,忽然问:“爸爸,舅舅是不是又要借钱?”
我愣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上次舅舅说,你的密码跟妈妈的手机密码一样,很方便。”
馄饨汤腾起热气,我半天没说话。
回到家,我先哄悦悦睡下,再进厨房关上移门。上一世,我直到讨债的人上门,才查过那张常用的银行卡。
这一次,我输入密码,点开了余额。
第2章
可用余额,六万零八百四十二块七毛。
我点开交易明细,昨晚九点四十七分,一笔十八万元的转账排在最上面。收款方是邻鲜商业管理有限公司,附言只有两个字:加盟。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又拿起来,确认没看错。
这笔钱原本留着给悦悦交学费,也准备把店里那台用了七年的货车换掉。上一世,苏晴告诉我,钱是被苏磊骗走的。我信了,还陪她回娘家哭了一场。如今转账时间比担保宴早了二十二个小时,他们今天却只顾着催我签字。
我先修改登录密码和支付密码,删掉苏晴那台手机的常用设备授权,再申请电子回单。回单发到邮箱,付款账号、收款公司、时间、金额都在,银行电子章也能核验。
我把回单存进两个文件夹,打开通话录音,给苏晴拨了电话。
她接得很快:“你想通了?”
“昨晚九点四十七分,你在哪儿?”
她停了两秒:“在家啊,怎么了?”
“我的卡少了十八万。”
电话那边只剩电视声。
我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电子回单旁边:“钱转给了邻鲜公司。你知不知道?”
“我正想跟你说。”她放软了声音,“小磊要交加盟费和设备费,一共十八万。加盟名额昨晚截止,你又在店里忙,我就先帮你操作了。”
“怎么操作的?”
“你睡着了,手机在床头。我以前也用过你的手机,怎么,现在连这个也要计较?”
“以前是哪一笔超过一千块?”
她没答,转而埋怨我:“钱又不是给外人。店赚了,还不是我们家的?你今晚在妈面前闹得那么难看,我还没说你。”
我点开手机录音的保存提示,确认文件已经生成:“苏晴,你再说一遍,这十八万是谁转的?”
“我转的,行了吧?我是你老婆,用我们家的钱帮我弟弟一次,犯法吗?”
“你没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同意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她呼出一口气,“等店开起来你就知道了。小磊这次真的靠谱,杜经理把样板店的流水都给他看了,一天两万多。”
上一世,苏磊也拿这些截图劝我追加投入,没人说得清出自哪家店。
“合同呢?”我问。
“什么合同?”
“十八万不是凭空打过去的,把加盟合同发我。”
“你又不懂这个。”
“我要学。”
过了几分钟,她发来九张照片。加盟费十二万,设备费六万,跟转账金额正好一致。合同还写着,签约后加盟费不退,设备由公司统一采购,标注为全新。
我把照片按页码排好,发现最后一页只有苏磊的签名和指印,签订日期是三天前。
他们早就定了,只差我的钱。
苏晴又发来一句:“合同你也看了,别胡思乱想。明天回来给妈道个歉,担保的事还可以商量。”
我回她:“十八万先转回来。”
她直接打来了电话:“顾峥,你别得寸进尺。钱已经进公司账户,我怎么转?”
“让苏磊退。”
“退不了!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电话断了。
我在厨房坐了一会儿,给苏磊发去电子回单:“今晚十二点前,把退款路径问清楚。逾期不能退,也要公司书面说明。”
他回了个语音,背景里还有赵桂兰劝他的声音。
“姐夫,你做生意怎么一点格局都没有?钱都换成设备和名额了,哪有开业前退的?你放心,冷柜、货架都是新的,下周就到仓。等我赚了钱,十八万算个啥。”
“你问退款没有?”
“杜经理睡了。”
“现在才十点。”
苏磊没再回。
我把他的语音也存好,又将银行回单、合同照片和通话录音整理到一个新建文件夹。文件夹命名为“五月十六日”。
上一世,我吃亏以后才学会留这些东西。每次苏晴让我顾念亲情,我就把记录删一点,好像删掉证据,家就能恢复原样。
门外有拖鞋声。
悦悦抱着枕头站在厨房门口:“爸爸,你还不睡?”
我合上电脑:“马上。”
她揉着眼睛问:“我的学费还在吗?”
我胸口堵了一下,把她抱起来:“在。爸爸会守住。”
把她送回房间后,我收到苏磊的新消息。
“别想着退钱。明天担保人那一栏,你也跑不掉。”
第3章
第二天上午,赵桂兰让我过去,说把话当面讲清。
我进门时,苏晴的大姨、二舅都在,桌上摆着我昨晚拒签的担保书。苏磊坐在沙发中间,眼下发青,像一夜没睡。
赵桂兰没让我坐:“你昨晚把钱查明白了?”
“查明白了。”
“那正好,省得我再解释。苏晴是你们家的女主人,她拿点钱帮弟弟,你至于闹到亲戚都知道?”
大姨接话:“夫妻过日子,哪能一笔一笔算。小磊赚钱了,你们脸上也有光。”
我把电脑打开,投到客厅电视上:“那就先算这一笔。”
电子回单放大后,十八万的数字占了大半屏。苏晴扭过脸,赵桂兰往前凑了凑。
“钱昨晚已经转了,你们今天还让我担保。”我说,“如果不是我拒签,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二舅问苏晴:“你没跟女婿商量?”
“他那个脾气,商量能成吗?”苏晴抱着胳膊,“我转的是夫妻共同的钱,又不是偷他的。”
“这笔钱里有悦悦的学费。”
“学费以后再挣,你店里天天有进账,饿不着孩子。”
我把合同翻到费用页:“加盟费十二万,设备费六万。苏磊三天前就签了合同,退款条款写得很清楚。你们不是临时来不及商量,是先把钱交了,再让我接受。”
二舅没再劝,拿起合同看了两页:“小磊,这事你办得急。”
苏磊梗着脖子:“好项目都靠抢,等我慢慢求他,名额早没了。”
“那你现在让亲戚来,是想退钱,还是想让他继续签?”
赵桂兰替儿子答:“当然是一起把店做起来。十八万都投了,再因为三十万担保卡住,前面的钱才真打水漂。”
我合上电脑:“前面的钱是谁决定投的,谁去退。后面的担保,我不签。”
“你怎么油盐不进?”赵桂兰急得拍沙发扶手,“你当年娶苏晴,我们家没要你一分彩礼。现在你帮小磊一次,就要跟我们断亲?”
“没要彩礼,所以这些年苏磊学车、租房、还信用卡,我都没跟你们算。”我拿出另一张纸,“可担保不是红包。三十万真落下来,我店里那些工具卖了也不够。”
大姨看了看那张纸:“你还把以前的事记下来了?”
“银行记得比我清楚。”
上面只有日期、金额和用途,来自我的转账记录。苏磊学车一万二,租房押金八千,信用卡两万。最后一项还停在两年前,他没还,我也没催。
客厅安静了片刻。
二舅把合同还给苏磊:“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你姐夫不愿担保,你自己想办法。先把十八万的事给你姐一个交代。”
苏磊猛地看向他:“二舅,你怎么也向着他?”
“我向理。”
赵桂兰瞪着儿子,又瞪我,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她大概以为把人叫来,我总会给长辈留面子。上一世我确实吃了这套,人越多,越怕别人说我白眼狼。
可真正让我白眼的,从来不是几句骂。
我起身收电脑:“该说的都说了。十八万,我会放进离婚财产清算。以后别再动我的账户。”
苏晴霍地站起来:“你为了钱真要离婚?”
“你昨晚提过,我同意。”
她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我走到门口,苏磊忽然笑了一声。
“姐夫,你把事情想简单了。”
他从电视柜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慢慢倒出另一份担保书。
还是三十万,借款人苏磊,出借人周海生。跟昨晚那份不同,这一份的担保人栏里,端端正正写着我的名字。
旁边还有一枚红指印。
苏磊把纸举起来:“钱已经走流程了。你不签?这不是签好了吗?”
苏晴别过脸,没有看我。
我接过担保书,指腹在那片红色上擦了一下。
印泥早已干透。
第4章
我没有跟他们研究那三个字像不像。
担保书底部印着出借人的手机号。我打开录音,拨过去,又按了免提。
苏磊伸手要抢:“你干什么?”
二舅拦住他:“让他说。”
电话接通,一个中年男人问:“哪位?”
“周海生?我是顾峥。你手里是不是有一份苏磊借款三十万、我作担保的合同?”
“对,昨天下午小苏给我的。他说你忙,晚点再补面签。”
“钱放了吗?”
“还没,今天准备办。”
苏磊扑过来:“周哥,我姐夫跟我闹别扭,你别听——”
我对着手机说:“合同上的名字不是我签的,指印也不是我自愿按的。我没有委托苏晴、苏磊或任何人替我担保,也不会追认这笔保证。”
周海生语气变了:“你确定?”
“确定。你现在可以录下我的话。以后需要核验,我配合做笔迹和指纹鉴定。”
电话那边翻了翻纸:“小苏,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昨天可说他都知道。”
苏磊额头冒汗:“都是一家人,我姐夫就是一时想不开。”
“他想不想得开,跟签名真假是两回事。”周海生打断他,“我本人不见到顾先生,不会放款。你们也别再把合同往外递,出了问题各自承担。”
“周哥,我这边供货商都等着——”
“那就等担保人本人来。现在他明确拒绝,我放什么款?”
电话挂断,苏磊的手还停在半空。
我把录音保存,又拍下担保书正反面:“你听见了。流程走不下去。”
赵桂兰扶着沙发背:“小磊,你不是说女婿答应了吗?”
“我以为他昨晚会签!”苏磊把文件袋摔在桌上,“苏晴说先准备好,等他喝了酒再把字补上,谁知道他一口酒没喝。”
我转头看苏晴:“名字怎么回事?”
她攥着衣角:“你以前给店里留过一张签好名的维修单,我扫描了。”
“指印呢?”
她没说话。
我又问了一遍。
“前天晚上,你睡着以后,我用印泥按的。”她声音越来越低,“我只是想先把手续办了。店要是赚钱,你也不会吃亏。”
大姨倒吸一口气:“晴晴,你怎么能做这个?”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苏晴忽然哭了,“我弟弟快三十了,没房没正经事做。顾峥有房有店,帮他一把怎么了?你们现在都怪我,当初谁不夸我懂事?”
赵桂兰张了张嘴,没骂儿子,也没再骂我。
我看着苏晴。她哭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刚结婚那几年。冬天她给我送饭,站在店门口跺脚;悦悦出生那晚,她疼得满头汗,还让我先去吃点东西。
那些日子不是假的。
她趁我睡着按下的指印,也不是假的。
“苏晴,夫妻不是授权书。”我把照片和录音备份好,“你可以心疼你弟弟,但不能替我决定背三十万的债。”
她抹掉眼泪:“你现在得意了?放款停了,小磊的店开不下去,你满意了?”
“店能不能开,看他的本钱和本事,不该看我的签名。”
苏磊指着门:“你走。以后别求我认你这个姐夫。”
我点头:“正好。”
我拿起电脑,苏晴在后面喊:“顾峥,你敢走,我们就离婚!”
我停下来,回头看她:“不用再用这句话吓人。我同意。”
她愣住。
“你转出十八万,又伪签担保。我们把存款、车和悦悦的抚养安排一次说清。房子是我婚前父母留给我的,不在共同财产里。其他的按证据算。”
“你要跟我算得这么绝?”
“是你要先算的。”我说,“你算过我会发现,也算过我舍不得离婚,所以才有这份担保书。”
二舅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帽子:“你们夫妻的事,自己处理吧。小磊,那份假担保最好当周先生的面作废,别再惹事。”
我跟他一起出了门。
楼下风大,二舅走出几步,又回头:“十八万要是真退不回来,你也别让悦悦受罪。”
“我知道。”
“苏晴做错归做错,夫妻这么多年……”他说到一半,自己摆了摆手,“算了,我不劝。”
我回家把录音整理出来,文件名标上准确时间。下午四点,周海生加了我微信,发来一句话:“顾先生,该笔借款及担保流程已终止,原件不会用于放款。”
我回了谢谢,将截图放进“五月十六日”的文件夹。
傍晚,亲属群里炸了锅。
赵桂兰连发十几条语音,说我逼停放款,害得苏磊没法做人。
最后一条,她点了我的名。
“顾峥,你有本事就把证据发出来,让大家评评,你到底是不是白眼狼!”
第5章
我回了赵桂兰一句:“账号隐去,其他都可以看。”
我先发银行回单,转账时间、十八万金额和收款公司保留,卡号只留后四位。又发周海生终止担保的截图,最后把苏晴承认扫描签名、趁我睡着按指印的那段录音转成文字,标明原始录音已保存。
群里安静了两分钟。
二舅先说话:“钱先转了,假担保也做了,这还有什么好评的?”
一个表嫂问:“苏晴,你拿老公手机转十八万,真没提前说?”
苏晴没冒头。
赵桂兰又发语音:“她也是一时糊涂!小磊是亲弟弟,难道看着项目黄了?”
我打字:“项目可以黄,别人的名字不能拿来签。谁觉得三十万不多,谁可以担保,我不拦。”
刚才跟着劝我的几个亲戚都不说话了。
大姨私聊我:“顾峥,家丑别外扬,苏晴知道错了,你给她留点脸。”
我回:“妈在群里点我名的时候,没给我留。我发这些只为说明事实,不会继续传。”
我把群设成免打扰,没有再骂一句。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她看完回单和担保终止截图,没有替我说痛快话,只把材料分成三摞。
“这一摞证明款项去向,这一摞证明担保没有你的授权。另一摞是共同财产和孩子抚养,得补全。”
“她转走的十八万,能直接让她弟弟还吗?”
“你想起诉谁、基于什么关系,要看合同和付款细节。眼下离婚分割时,这笔大额转出必须纳入核算,不能当成已经蒸发了。”她顿了顿,“你别私下把剩下的钱转走,也别抢车本。账目越干净,后面越主动。”
我点头:“听你的。”
回家后,我把房产证、车辆登记材料、近几年的流水和悦悦的支出记录逐项整理。
房子是父母在我结婚前留下的,产权证只有我的名字。店里那辆旧货车登记在我名下,现值大约十二万。家庭存款原本二十四万,苏晴转出十八万后,还剩六万。
二十四万存款加十二万车,一共三十六万。那十八万不能因为苏晴说一句“给弟弟了”,就从账上抹掉。
我在纸上列了两栏,又把纸收进文件袋。上一世我总怕谈钱伤感情,最后感情没了,账也烂了。这次我宁可以后没人说我大方。
下午,苏晴终于回家。
她没带行李,只拿走两件衣服和化妆包。经过客厅时,她看见桌上的文件袋,停了一下。
“你真找律师了?”
“找了。”
“我妈气得一晚上没睡。”
“周海生差点放三十万的时候,你们谁睡得着?”
她咬了咬嘴唇:“担保不是停了吗?你也没损失。”
我指了指回单:“十八万不是损失?”
“那是投资。店开起来会分红。”
“合同上投资人是谁?”
她没答。合同只有苏磊的名字,分红承诺连一行都没有。
苏晴把衣服塞进袋子:“你就是盼着店开不起来,好证明你对。”
“我盼不盼,设备都得真的,货也得有人买。”
她拉着袋子走到门口,手机响了。苏磊在电话里说,赵桂兰愿意拿十二万养老钱给他做周转,店下周照常开业。
苏晴看了我一眼,故意开了免提。
苏磊在那头喊:“没有他的担保,我照样开店!到时候别让他来沾边,我嫌晦气。”
我说:“祝你好运。”
他噎了一下,挂断电话。
苏晴提着行李离开,门摔得很响。
我低头检查文件袋,里面的回单一页没少。
第6章
苏磊开业前,杜经理又在家族群里发了样板店视频。
冷柜塞得满满当当,顾客排到门外。视频最后,一张营业页面停在“日销售额21683元”。
赵桂兰连发三个大拇指,苏晴把视频转给我:“你总说风险,人家怎么能做起来?”
上一世,我也被这句话堵过。后来杜经理跑了,苏磊才承认他连样板店是不是加盟都没问。
这次我抽了一个上午,按视频门头找过去。
店在老城区,面积不大,鸡蛋和牛奶都贴着黄色促销牌。我买了两盒牛奶,排队时数过收银台,二十分钟结了十九单,大多只买特价商品。
收银姑娘见我拿着视频,问:“你也是来谈加盟的?”
“先看看。视频说一天两万多。”
她笑了:“哪天?开业做活动那天吧。平常哪有这么多人。”
“这是加盟店?”
“公司自己的店,开了三年。最近老有人来拍,老板都让别拍了。”
我又问设备是不是公司统一配的。她指了指冷柜:“我们的自己买,他们拍视频就说是标配,你签合同前可得问清。”
我把牛奶和小票一起装进袋子,没有让她替我作证。出了门,我拨合同上的售后电话。
第一次,提示号码已停机。
我核对一位数字,再拨,还是停机。
杜经理朋友圈里的售后承诺写得漂亮:二十四小时响应,整机三年保修。电话却连空号音都一模一样。
我截下通话页面,再翻苏磊刚发的设备照片。九台冷柜挤在仓库里,外包装崭新,最边上那台的铭牌却鼓起一个角,新贴纸下面露出半截旧条码。
我把这几样发给苏晴:“样板店是直营,售后电话停机。设备到了先别付尾款,找懂的人验货。合同和回单你自己也留一份。”
她过了半小时才回:“你找人去问过了?”
“我自己去的。”
“顾峥,你累不累?为了证明我弟弟不行,还专门跑一趟。”
“你可以不信我,电话自己打。”
“杜经理解释了,那是旧号码,昨天刚换。你就是看不得我妈拿钱出来,显得你之前不担保很小气。”
我盯着那句话,没再劝。
上一世,我担保以后也提醒过苏磊别一次进太多货。他当着我的面答应,转身就跟苏晴说我怕他赚钱。后来我替他守店,连续三天睡在冷柜旁,倒闭时连一句辛苦也没落下。
有些话说一次是提醒,说多了就成了替别人承担选择的理由。
下午,苏磊在家族群发开业请柬,特意圈了所有亲戚,唯独没圈我。
“本周六,欢迎大家来捧场。前几天有人看衰我,我不怪他,毕竟人只能挣自己认知里的钱。”
二舅回了个“开业大吉”,又私聊我:“你别往心里去,年轻人嘴上没把门。”
我说没事。
周六早上,苏晴来接悦悦。小姑娘站在门口,一手牵她,一手牵我:“爸爸也去,好不好?舅舅说店里有很大的冰箱。”
苏晴皱眉:“你爸忙。”
悦悦松开她的手:“那我也不去。”
她看了看孩子,最终没再反对:“就去半小时,别在店里惹事。”
我拿起给悦悦准备的水杯:“我送孩子,不找事。”
苏磊的店门口已经摆了两排花篮。
最中间的花篮上,挂着杜经理公司的贺幅:携手共赢,财富启程。
我抬头看了一眼,带悦悦走进人群。
第7章
店里最热闹的是鸡蛋区。
每人限购两板,牛奶第二箱半价,门口还贴着满减券。排队的人绕着货架转了两圈,真正往冷柜前走的没几个。
苏磊穿着新西装,站在收银台边发烟。他看见我,先愣了一下,随即提高声音:“姐夫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屑进我这小店。”
“我陪悦悦,半小时就走。”
“来都来了,看看也好。你那维修店干十年,也就守着一个门面。做生意得敢投。”
悦悦抬头看他:“舅舅,爸爸的店也会修很大的冰箱。”
周围有人笑了。苏磊脸色不太好看,转身去招呼杜经理。
杜经理正让人拍视频,镜头对着排队的顾客,反复拍同一截队伍。他让店员把“开业特惠”的牌子往边上挪,好把公司标志拍全。
我带悦悦拿了瓶酸奶,刚付完钱,冷柜区响起尖锐的报警声。
一台冷柜的显示屏不断闪,里面堆着刚拆箱的鲜肉。店员连按几下,报警声没停,又跑去喊苏磊。
“杜经理,你这新设备怎么回事?”苏磊额头一下见汗。
杜经理看了看手机:“售后马上回你,先重启。”
“售后电话多少?”
“我微信推你。”
苏磊翻出号码,拨了两遍,没人接。他看见我,犹豫几秒,还是走过来:“你不是修这个的吗?先帮我看看,别把肉闷坏了。”
我让苏晴带悦悦去门外,跟他走到冷柜后:“可以帮你断电保护货,设备问题我只说看得见的。”
“知道,你少吓唬人。”
我断开那台设备的电源,让店员把肉先转到正常冷柜。苏磊急着恢复营业,又催我拆后背板。
板子一开,压缩机侧面的补焊痕露了出来,保温棉上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我修家电十几年,新压缩机不会有这种维修痕。
铭牌上的新贴纸更醒目。我掀开翘起的角,底下旧条码与设备清单上的编号对不上。我用手机拍下旧条码、补焊痕和设备清单,时间也一并录进视频。
“这台机器维修过,不是合同写的全新机。”我说。
苏磊蹲下看了一眼:“运输途中坏了,厂家修一下也正常。”
“那就让厂家在交付单上写清楚,价格和保修另谈。”
杜经理挤过来:“你别乱鉴定啊。我们是正规公司,设备都有合格证。”
“合格证对应哪个编号?”
他拿出一张复印件。我指着旧条码:“纸上的编号跟机器对不上。你先解释这个。”
排队的人渐渐围过来,有人问:“六万块买的全是旧机器?”
杜经理把复印件收回去:“设备部发错货也有可能,我们换。今天开业,别耽误正事。”
“那就写个换货承诺,注明时间。”我把后背板递给他,“别只口头说。”
他没接:“我还要跟公司申请。”
苏磊急得拽了我一把:“你到底帮不帮?把机器弄好就行,非要在客人面前说这些?”
我看着他:“我帮你保住肉,也告诉你机器修过。你不想让顾客听,可以不修,等公司售后。”
他立刻松了手。
苏晴从门外进来,压低声音:“你答应不惹事的。”
“你弟弟让我看的。”
“那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
“杜经理说发错货,你让他写换货承诺,对你弟弟没坏处。”
她还想说什么,苏磊已经拿纸笔去找杜经理。对方却接了个电话,说公司临时开会,转身出了店门。
我把工具收好,带悦悦离开。她坐上电动车后座,还惦记那台冷柜:“爸爸,舅舅的肉会坏吗?”
“已经换到别的柜子了,不会。”
“那台冰箱老了吗?”
“修过,不代表一定不能用。但买新东西的钱,应该买到新东西。”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
晚上,苏晴给我发来一张营业截图。
“开业第一天,流水过万。冷柜只是意外,别拿你的经验唱衰别人。”
我回了句:“促销过了再看。换货承诺拿到没有?”
她没回答。
第二天早上,苏磊又发了排队视频。
第三天,店里鸡蛋恢复原价。
第8章
鸡蛋恢复原价后,苏磊不再发排队视频。
第一周,他发新店优惠;第二周,他发充值送礼;到了第三周,朋友圈只剩一张空荡荡的货架,配文是“守店也守心”。
杜经理承诺的换货没有来。那台冷柜时好时坏,苏磊舍不得扔,找外面的师傅修了两次,压缩机仍会在半夜报警。总部售后先是让他等配件,后来连微信也不回。
这些我没有主动打听。苏磊求人拉客,把促销消息发给了我店里所有的老客户,大家又来问我是不是亲戚。我逐个解释,店是他的,我没投资,也没担保。
第四周晚上,苏晴来到维修店。
我正在给一台旧洗衣机换轴承,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我洗完手,才把一本薄账册放到桌上。
“小磊的店要撑不住了。”
我翻开账册。赵桂兰那十二万,一笔笔记在里面:房租、促销、货款、冷柜维修,最后一页只剩几千元。每笔后面都粘着小票或转账截图,有几张小票已经被手汗磨花了。
“总部不供货,他去批发市场拿货,价格压不下来。充值的钱还要给顾客核销,不能动。”苏晴说,“妈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
“杜经理呢?”
“电话不接,去公司也找不到人。办公室里换了另一拨招商的人,说杜经理离职,设备问题得走流程。”
我把账册还给她:“合同、设备照片、换货承诺、聊天记录都留好。该咨询怎么维权就尽快去,别再往里面填钱。”
“你说得轻巧。”她按住账册,“现在不填,前面的十八万和妈的十二万全没了。”
“再填一笔,能换回来吗?”
“有周转就能进货,有货就能做活动,人还会回来。”
“开业那天的顾客为什么来,你看见了。”
苏晴咬了咬牙:“苏磊没经验,你可以帮他。你认识那么多供货商,也会修设备。只要你肯来,店不一定救不活。”
我摘下工作围裙,挂到墙钩上:“我提醒过验货,也提醒过留证。你们说我嫉妒。”
“你非要揪着那句话不放?”
“我揪着的是事实。店没有稳定客流,总部连售后都找不到。现在让我进去,只是多一个人陪你们亏。”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把真实来意说出来:“那就再借三十万。算我个人借,写借条,以后我慢慢还。”
“你用什么还?”
“我有工资。”
“你每个月工资要付妈的房租、小磊的欠款,还要给悦悦抚养费。你算过需要多少年吗?”
她抬头:“你连抚养费都算上了?”
“我们正要离婚,这些本来就该算。”
“顾峥,我们八年夫妻,你真要看着我家垮掉?”
我没立刻回答。
上一世,她也这样问过我。那时我把店抵押出去,想证明我没把她当外人。后来讨债的人搬货架,她站在旁边,只说了一句“再坚持一下”。
我坚持了六年,没人替我坚持一天。
“你家不是靠我才能站着。”我说,“苏磊是成年人,妈的钱是她自己决定投的。你转出十八万时,也没问我会不会垮。”
苏晴眼圈红了:“我后悔了,行不行?”
“后悔可以。先把我们之间的账算清。”
“你还是不肯借?”
“不借,也不担保。你们维权需要客观材料,我可以提供开业那天拍到的设备编号,其他路你们自己走。”
她抓起账册,纸页散了一地。
我蹲下去帮她捡。她没有动,等我理好递过去,忽然问:“如果那天我没转那十八万,你还会签担保吗?”
“不会。”
“如果我没替小磊呢?”
“没有这种如果。你每次都替他,只是这次我终于不肯了。”
她站在灯下,像还想找一句能让我改口的话。
我的手机先响了,是律师发来的调解时间。
我把屏幕转给她看:“周五上午。你把银行流水和店里的账册带上。”
第9章
调解那天,苏晴把账册、银行流水和车本都带来了。
她瘦了一圈,坐下后先问调解员:“我弟弟的店还在维权,能不能等我们把钱拿回来再分?”
调解员没有替她等,只让双方先确认无争议的财产。
房子是我婚前取得,不列入共同财产。家庭存款原本二十四万,汽车现值十二万。苏晴转出十八万,卡上余六万,这些都有流水。
“三十六万,你认可吗?”调解员问她。
苏晴点头,又补了一句:“十八万不是我花的,是给我弟弟投资。”
“收款公司是邻鲜,加盟合同签的是苏磊。”我拿出她自认转账的录音文字,“你操作之前没有告诉我,也没有我的授权。”
她捏着笔:“那也不能算我拿了十八万。钱还在店里。”
“所以这笔钱和它能追回多少,由你去主张。”我说,“我要剩下的六万和车。你的十八万对应多少店、多少设备、多少赔偿,都归你。”
苏晴抬头看我:“你早知道店会倒,当然这么说。”
“我不知道一定倒。我只知道,谁决定投资,谁承担结果。”
调解员把这项写进方案,又逐项问我们。苏晴几次想改口,看着她自己确认过的银行流水,最后都点了头。
轮到悦悦,她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孩子跟我。”我说,“你可以正常探望,学校和孩子身体的事我都会告诉你。抚养费每月两千,按月转。”
“我也想带她。”
“可以谈。你现在住哪儿,工作时间怎么安排,谁接送?”
她答不上来。苏家店里一团乱,赵桂兰天天为货款发愁,她这段时间连自己的行李都放在办公室。
调解员没有催,让她自己想。
过了几分钟,她低声说:“先跟他吧。周末我接。”
“悦悦愿意的时候接,别拿她劝我,也别让她去店里帮忙。”
苏晴红了眼:“她是我女儿,我不会害她。”
“我知道。”
这句话说出口,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中场休息,她在走廊拦住我:“担保的事,我真的知道错了。店变成这样,我也受到教训了。”
我没说话。
“如果我们不签这份调解书,十八万我慢慢还你。以后我的工资自己管,我妈和我弟的事,我不再让你管。”
“苏晴,你后悔的是转出十八万,还是发现那笔钱回不来了?”
她急着说:“我后悔没跟你商量。”
“你不是没商量。你是算准了我不会同意,也算准了我事后会认。”
她张着嘴,半天才说:“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上一……这些年,我给过太多次。”我及时收住那个字,“你每次都说下次会改,下次总有更急的事。现在我们把关系理清,对悦悦也好。”
她靠着墙,没再追过来。
重新坐下后,调解方案列得很细:婚姻关系解除;悦悦由我直接抚养,苏晴每月支付两千元抚养费并享有探望权;六万元存款和汽车归我,已转出的十八万元及其对应投资权益、追索利益归苏晴,相关风险也由她承担;双方无其他共同债务,任何一方未经对方书面同意形成的个人债务,由负债方自行处理。
我逐行读完,签下名字。
苏晴签字前又问了一遍:“车给你,六万也给你,你真的一点都不让?”
“这是你弟弟那十八万还留在账上的结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不接受调解,继续审理。”
她看了一眼账册,终于落笔。
民事调解书送达那天,我把车本、回单和调解书放进同一个文件袋。六万元还在原来的卡里,却不再是谁半夜拿走手机就能转走的钱。
苏晴站在法院门口问我:“以后店里需要修东西,我还能找你吗?”
“可以,正常收费。”
她苦笑了一下:“你现在真是什么都算钱。”
“该算情的,我会算情。悦悦下周家长会,你有空就来。”
她怔住。
我先一步走下台阶。
第10章
苏磊的店在第五个月摘了招牌。
比上一世多撑了一个月,结局没变。
他把还能用的货架卖掉,充值顾客按登记余额退款,剩下的加盟纠纷交给律师处理。杜经理那家公司是否该赔、能赔多少,要由他们自己举证,也要等结果。
二舅来店里修电饭煲时告诉我,赵桂兰病了一场,出院后不再逢人就夸儿子会做生意。苏磊去建材市场送货,每天早出晚归,见着亲戚也不再提认知和格局。
“你别笑话他。”二舅说。
我给他倒了杯水:“我没空。”
这是实话。店里积压的活够我做,悦悦开学后,每天还要检查她的作业。我没时间守在苏家门口,看他们有没有后悔。
苏晴每周会接悦悦一次。起初她总把见面地点约在赵桂兰家,孩子回来就说外婆哭、舅舅闷着不说话。我跟她谈了一次,后来她们改去图书馆和公园。
她没再向我借钱。
第一个月抚养费到账时,是晚上九点多。两千元,备注写着“悦悦”。我回了一个“收到”,把转账记录存进孩子专用的文件夹。
第二个月,她按时转了。
第三个月也是。
有一回,她送悦悦回来,站在门口问我:“设备编号那份照片,律师说很有用,谢谢。”
“本来就是你们维权该用的。”
“妈想让你过去吃顿饭。”
“不了。你陪悦悦上去吧,她买了新贴纸,想给你看。”
苏晴看了我一会儿,点头。她没有再提复婚,也没有把苏家的事塞进孩子书包里。
悦悦的零花钱账本,是开学后我给她买的。
蓝色封皮,第一页画了一只歪脖子的兔子。她把每笔收入和支出都记下来,字有大有小,橡皮擦破了两处。
“爸爸,帮我看看对不对。”
我坐在她旁边,一笔一笔核。买贴纸花了三块,帮奶奶浇花得了五块,剩下多少,她自己按计算器算了两遍。
“怎么突然爱记账了?”我问。
“钱要知道去哪儿呀。”她说得很认真,“不然就会像舅舅一样,冰箱旧了都不知道。”
我笑了,没有趁机说苏晴和苏磊的坏话,只告诉她:“记账不是不许花钱,是花之前要想清楚。”
她点头,又把台灯打开。灯泡闪了两下,灭了。
“这个也记账吗?”
“先修。”
台灯是苏晴刚结婚时买的,灯座发黄,开关接触不良。上一世搬家时,我把它当废品卖了。这次我从工具箱里找出小螺丝刀,拆开底座,换掉氧化的弹片。
悦悦趴在桌边,帮我扶灯罩:“爸爸,你是不是什么都会修?”
“不会。有些东西坏了,要换;有些东西该扔,也得扔。”
“那这个呢?”
“这个还能修。”
她似懂非懂,拿着零花钱账本在旁边翻。忽然,她指着空白的一栏:“修灯多少钱?”
“零件两块,工时费不收。”
“为什么?”
“给你修的。”
她咧开嘴,认真写上“台灯,两元”,又在后面添了“爸爸修”。
我接好最后一段线,把底座装回去。她抢着按开关,灯亮了,桌面上那只歪脖子兔子也清楚了。
悦悦把账本推过来:“爸爸签名,证明你修好了。”
我拿起笔,在那一页末尾写下“顾峥”。
没有担保,没有连带,没有别人替我安排的责任。
只有一盏修好的台灯,和女儿等我验收的两笔小账。
她检查完我的名字,满意地合上账本。
我收拾螺丝刀,把散在桌上的小零件一枚枚收进盒子。灯还亮着,明天不用预知,也知道该几点叫她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