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女生生活 > 打开痛苦共享系统后不肯签剖腹产的老公怎么从产房外一跃而下:高驰江叙许清樱小说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12:04:45

没人知道,我和丈夫江叙之间有个痛感共享系统。

但我只开了单向,平摊他的疼痛。

可上一世我难产那天,他却不许我剖腹产:

“你现在剖了,以后生二胎不是会很麻烦?”

只因他的青梅许清樱说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我疼到咬破嘴唇,求他救我。

他却隔着门不耐烦:

“别装了,我妈当年生我顺了十几个小时。”

“你生个孩子,怎么这么矫情?”

最后,我和孩子一起死在产床上。

再睁眼,我回到孕三十六周产检当天。

许清樱故意撞上我的肚子,我当场破水。

江叙还在骂我矫情。

我立刻点开疼痛共享系统。

1.

“生完这一胎,咱们再要个女儿,凑个好字。”

江叙拿着我的产检本,正往家庭群里发语音。

电子屏上跳着我的名字。

林见微,孕周三十六加四。

距离上辈子那场难产,还有几个小时。

孩子在腹中轻轻顶了一下。

我捂住那一小块隆起,眼泪瞬间砸下来。

他还活着。

江叙皱眉:

“怎么又哭?孕妇就是矫情。”

他把产检本翻得哗哗响。

“我妈说了,顺产恢复快,不耽误要二胎。”

上一世,我也是坐在这里,听他规划以后。

后来我疼得咬破嘴唇,求他让医生把孩子取出来。

他隔着产房门嫌我喊得丢人,还让护士把手机拿远点。

“别让我妈听见,晦气。”

我曾给父母打过电话,让他们来陪我。

可话说到一半,江叙总会接过去:

他说我只是紧张,说许清樱是熟人,安排得很稳。

父母怕影响我休息,信了他。

临死前,母亲还发来消息。

【微微,妈妈炖了汤,明天给你送去。】

现在,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母亲电话。

“妈,别等明天。”

“你和爸现在来医院接我。”

母亲听出我声音不对,她立刻说:

“好,你站在人多的地方等,我们现在出门。”

江叙伸手来拿手机。

“产检也要叫你爸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待你。”

我避开他的手。

“手机我自己拿。”

我撑着椅背站起来,走到分诊台。

护士抬头。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

“我不看许医生了,麻烦帮我取消挂号。”

江叙追上来,一把按住台面。

“林见微,你又发什么疯?”

我没理他。

护士看了我一眼,问:“现在有不舒服吗?”

“暂时没有。”

“我只要取走已有报告。”

护士点点头,让我去旁边打印机取。

江叙压低声音。

“清樱为了你,专门换了班。”

“她一个主任医师给你开绿灯,你还摆脸?”

我把报告装进文件袋。

“那我更不能耽误她。”

“你信得过的人,你自己去看。”

江叙脸色沉下来。

“你是不是又吃醋?”

“她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找她,是因为信得过。”

“你别拿孩子赌气。”

我抬头看他。

那只手曾经摔断过,我替他疼了整整一夜。

他睡得很香。

醒来第一句是:“老婆,你真懂事。”

后来他拔牙,疼醒的是我。

他肾结石,先喊我开系统,才想起来叫救护车。

有一次我痛经,问他能不能替我分一点。

他连游戏都没停。

“我明天还上班呢。”

“你不是请假了吗?贴个暖宝宝呗。”

从那以后,我再没问过。

江叙大概真以为,我不会疼。

他扣住我的文件袋。

“回去。”

我用力抽出来。

“不回。”

电梯门开了。

许清樱穿着白大褂站在里面,身后跟着江叙的好兄弟高驰。

她看见我,笑得像早就等在这里。

“见微,检查还没做,怎么急着走?”

她出来一步,正好挡住电梯门。

2.

许清樱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的报告上。

“别的医院不了解你的情况。”

“孕晚期来回折腾,对孩子不好。”

“我先给你摸摸胎位,几分钟的事。”

她朝我的肚子伸手。

我后退一步。

“不用,我已经取消挂号了。”

高驰提着几杯奶茶,嗤笑一声。

“嫂子,你这待遇别人求都求不来。”

“清樱姐亲自接生,还挑?”

“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江叙伸手来抢我的文件袋。

“清樱,别理她。”

“昨晚没睡好,脑子不清醒。”

“你该检查检查。”

我扣紧袋子,没松。

江叙的力气越来越大,周围有人看过来。

“见微,别闹得太难看。”许清樱压着声音:

“你现在这个状态,生的时候谁敢管你?”

我看着她。

“那就别管。”

“让我走。”

我转身要绕开她。

江叙抓住我的手肘,往回一拽。

“站稳,让她看一下!”

我扶住墙边栏杆,肚子被拉得发紧。

“放手!”

许清樱忽然跨到我面前。

她肩膀撞上来,手臂重重抵在我的腹部。

我后背磕到栏杆,疼得声音都断了。

许清樱反倒先叫起来。

“哎呀!”

“见微,你怎么突然往后躲?”

“吓死我了。”

温热的液体沿着腿往下淌。

我低头。

裙摆湿了一大片。

江叙还在皱眉。

“好好站着不行吗?”

“非要弄得大家难看——”

“叫医生!”我攥住栏杆,冲分诊台喊:

“我被撞了!肚子疼!”

“我羊水破了!”

护士推着轮椅跑过来。

许清樱抢着解释。

“她情绪激动,自己没站稳。”

“我刚才只是想扶她,你们别紧张。”

“不是摔倒。”我抓住护士袖口:

“是她撞我。”

“别让她碰我,求你。”

护士看了一眼地面,立刻招呼同事。

“快!推急诊。”

“通知产科,家属别围着。”

我被扶上轮椅时,江叙又来抽我的手机。

“给我,别乱发消息。”

我死死攥住,给母亲发语音。

“妈,我破水了。”

“来产房找我,别听江叙的。”

江叙脸色一变。

“你至于吗?”

高驰也跟着说:“嫂子,这不就是破水?哪个女人不生孩子?”

我抬眼看他,忍不住骂:

“你帮你老婆生过?”

他噎住。

电梯门合上,绞痛一阵阵顶上来。

熟悉得像上辈子的噩梦重新咬住我。

许清樱站在门外,还在跟江叙说话。

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我听见。

“别慌。”

“她就是怕疼。”

“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我抓紧轮椅扶手。

这一次,我不会再把命交给他们那张嘴。

3 .

“胎位不对,不能等了。”

急诊赶来的杜医生看完检查单,俯身问我。

“林见微,你听得清吗?”

“你现在需要尽快剖宫产。”

我点头。

“做。”

“求你救我和孩子。”

许清樱挤进来。

“她一直在我这里产检,前面都挺好。”

“我再评估一下,别弄得家属紧张。”

杜医生没有把检查单给她。

“前面是前面,现在情况摆在这里。”

“不适合继续顺产。”

助产士小陈拿来手术告知材料。

我刚伸手,许清樱就从旁边抽走夹板。

“她疼得话都说不清,我去跟她丈夫沟通。”

她转身就走。

门没关严。

江叙的声音很快传进来。

“怎么就要开刀?”

“刚才不还好好的?”

许清樱低声说了几句。

我只听见江叙又问:

“她这一剖,以后生二胎是不是麻烦?”

我的手指用力扣进床单。

上辈子,他也是先问这个。

先问还能不能再生,再问要多花多少钱。

没有一句问我能不能活。

走廊里传来江叙的大喊。

“我不同意!”

“清樱说还能试。”

“剖出来的孩子没顺产聪明,我不能害我儿子。”

小陈脸色都变了。

她重新拿来一份材料,垫到我手下。

“你清醒,能自己签。”

“手术是你自己的决定,不是他说不做就不做。”

我握住笔。

宫缩一阵顶上来,眼前黑了一下。

小陈按住纸。

“别急,疼过去再写。”

“我在这儿。”

我一笔一画写下名字。

最后那个“微”歪出横线。

“我同意手术。”

我怕她没听见,又重复一遍。

“我同意。”

小陈认真点头。

“记下了。”

推床刚换好,江叙忽然出现在门口。

他身后是许清樱和高驰。

许清樱攥着那份没签名的材料,朝他摇头。

江叙一把按住床栏。

“谁让你签的?”

“我在外面替你跟医生商量,你在里面跟我唱反调?”

小陈让他出去。

高驰却挡住床尾。

“等家属商量好再继续生。”

“出事谁负责?”

杜医生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她已经签字了。”

江叙却低头瞪着我。

“你就不能为孩子忍一忍?”

“别人生得,你怎么就生不得?”

这句话,上一世他也说过。

那时我疼得快没气了,他还在说我娇气。

他说他妈当年生他,顺了十几个小时。

他说许清樱不会害我。

他说我再闹,就是不配当妈。

我看着他。

他手机亮了一下,还在抽空回消息。

【晚点到,医院这边有点事。】

我躺在床上,孩子和我都在危险里。

他还惦记着中午那顿饭。

门口乱成一团。

杜医生带着人赶过来,厉声让江叙让开。

“产妇已经签字。”

“你们再阻拦,后果自己承担。”

许清樱挡在江叙身边。

“杜医生,你别这么吓人。”

“家属有知情权,顺产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小陈急了。

“她破膜了,胎位不对!”

“你们现在是在拖时间!”

高驰把奶茶往旁边一放。

“别扣帽子啊。”

“我们只是谨慎。”

“嫂子这么娇气,万一以后怪叙哥怎么办?”

我疼得后背发汗,仍盯着江叙。

“让开。”

“我要手术。”

江叙绷着脸。

“清樱都说还能试。”

“她是医生,你别拿孩子的命开玩笑。”

我笑了一下。

“躺在这里的是我。”

他没接。

许清樱立刻接上:“见微,你现在情绪太激动。”

“江叙是为你好。”

“你以后会感谢他的。”

好。

那我也为他好一次。

透明面板浮了起来。

我指尖落下。

【双向痛苦共享已开启,双方当前痛觉平均分担。】

腰腹的绞痛忽然减轻一截。

我仍然疼,仍然直不起身。

但床边的江叙猛地弯腰。

“啊——!”

5.

他膝盖砸在地上,双手死死压住肚子。

高驰吓了一跳。

“叙哥?你怎么了?”

江叙甩开他,额头瞬间滚下冷汗。

“肚子好疼!”

“林见微,你做了什么!”

下一阵宫缩顶上来。

他整个人蜷在地上,手指抠着地砖。

刚才还说能忍的人,半分钟都没撑住。

小陈愣住。

许清樱蹲下去扶他。

“江叙,你怎么了?”

江叙攥住她袖子。

下一刻,他看到我这么平静的样子,

瞬间明白过来,

“是你,是你做的,你把你的疼痛转移给我了。”

我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下一刻,他面色再次扭曲起来,

“不是说能顺吗?怎么这么疼!”

“你快让她别生了!”

许清樱脸白了。

高驰也懵了:“这什么情况?”

我看着地上的江叙。

“疼吗?”

他连连点头,嗓子都劈了。

“疼!”

“林见微,你别玩了!”

我说:“我要剖宫产。”

他立刻冲许清樱伸手。

“笔!”

“我签!”

“赶紧给她剖!”

许清樱却把夹板往后一缩。

“你冷静点。”

“你现在签,不就说明我们刚才害她吗?”

江叙疼得脸都变形。

“我让你给我!”

高驰抓住他的手腕。

“叙哥,别被她拿捏。”

“她以后次次来这招,你还过不过了?”

杜医生让人推床。

“产妇已签,不需要你们继续争。”

推床终于往前动。

江叙被扶到旁边椅子上,仍死死盯着我。

“林见微!关掉!”

“我受不了了!”

江叙指着我,脸上全是汗。

“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

他扭头,看见走廊尽头那扇开着的窗。

下一秒,他踉跄着站起来,朝窗户冲了过去。

“拦住他!”

有人立刻追过去。

江叙攀住窗沿,回头冲我喊:

“林见微!你再不关!”

“我就跳下去!”

我关闭了共享,完整的疼痛重新压回来,我后背一下绷紧。

几乎同时,保安伸手去抓江叙。

江叙猛地甩开。

关闭提示刚亮起,他已经翻出了窗框。

走廊里尖叫声炸开。

许清樱僵在原地,嘴唇抖了半天。

高驰扑到窗边看了一眼,腿一软坐到地上。

医生按下对讲机,呼叫楼下急救。

我没能看见更多。

杜医生挡住我的视线。

“楼下有人救他,我们先救你。”

“别怕,往手术室走。”

这句话像一根绳,把我从那扇窗前拽回来。

我还活着。

孩子也还在等我。

许清樱忽然扑过来,抓住床尾。

“不能走!”

“江叙出事了!她怎么能现在去手术?”

杜医生冷下脸。

“松手。”

许清樱像没听见,又绕到侧面来抓我。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刚才明明好好的!”

“你说啊!”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炸开。

“把你的脏手拿开!”

我看见了母亲。

她外套扣错了一颗,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父亲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车钥匙。

许清樱转头。

“你们是她父母?”

“她把自己丈夫逼得跳楼——”

母亲一巴掌扇过去。

许清樱踉跄着撞到墙边。

“我叫你把脏手拿开!”

父亲立刻护到床尾,和保安一起隔开许清樱。

母亲扑到我头边,摸我的额头,又摸我的手。

“微微,妈来了。”

我张了张嘴。

上辈子,我在产床上喊了那么久。

最后喊的就是妈妈。

没人答应。

这回她听见了。

“妈,我签了。”

“我想做手术。”

母亲点头。

“做。”

“咱们做。”

她转向杜医生,声音还抖着,却说得清楚。

“她想怎么治,听她的。”

“要钱我们交,别让那些人靠近她。”

杜医生点头,让她让出通道。

母亲立刻退开。

手术区的门快合上时,我又叫她。

“妈,手机。”

小陈把手机交出去。

我说:“别给江家人。”

母亲贴着门缝点头。

“在妈这里,谁也拿不走。”

门关上。

灯光从头顶划过去。

有人核对我的名字,有人让我别怕。

没有人骂我娇气。

没有人说我不配当妈。

麻醉医生问我情况,我尽力回答。

疼痛开始一点点退下去时,我反而哭了。

原来我不用把命豁出去,才算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杜医生说:“我们开始了。”

我闭上眼,手指松开。

这一次,我没有把命交给门外那个不肯签字的人。

6.

孩子哭出声时,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声音细细的,却一声接一声。

“是个男孩。”

杜医生让我看了一眼,便把他交给儿科医生。

宝宝早产,需要观察。

我只看见他皱巴巴的小脸,还有动了一下的小手。

上辈子,那个房间太安静了。

没有哭声。

我连问一句孩子在哪里,都没有力气。

这一次,他活着。

我也活着。

“好。”我说,“活着就好。”

手术结束后,母亲一直守在外面。

推床刚出来,她就跟上来。

没有先问男孩女孩。

没有问以后还能不能生。

她只问:“还疼不疼?”

我摇头,又点头。

“医生在管疼。”

她擦掉我的眼泪。

“那就好。”

“你好好睡,其他事,妈在。”

父亲去看了宝宝,回来时给我拍了照片。

孩子躺在小小的监护床里,鼻头有一点红。

父亲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像你刚出生的时候。”

我终于睡了一觉。

没有人在旁边催我开系统。

也没有人在我痛醒时,说别人都能忍。

三天后,江叙醒了。

他从楼上摔下去,命保住了,下肢却动不了。

医生说,他以后大概率要坐轮椅,长期康复,离不开人照顾。

江母给我打电话,开口就是哭。

“见微,他找你。”

“你跟他说两句吧。”

“他不肯配合,谁劝都不听。”

我还没回答,听筒里就传来江叙虚弱的声音。

“把手机给我。”

几下杂音后,他的声音贴到耳边。

“林见微。”

“过来。”

“我疼得受不了了,把代受打开。”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输液留下的青紫还没退。

手腕上还戴着住院腕带。

“医生会帮你止疼。”

“不一样!”

他急了。

“你以前一开,我就能睡着。”

“你现在不是生完了吗?”

“还跟我计较什么?”

窗外有风。

母亲正在替我压被角。

我想起陪护椅上那些夜晚。

骨折是他的,疼醒的是我。

牙是他拔的,我疼到半夜喝不了水。

肾结石是他得的。

我替他熬过最疼那一阵,他还能睡醒后刷短视频。

他一直知道我会疼。

所以他疼的时候,才想得起我是他老婆。

“江叙,我也刚做完手术。”

他脱口而出。

“你那是生孩子,本来就要——”

他停住了。

电话两端都静了几秒。

他换了语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微,我知道错了。”

“你先帮我这一次。”

我打开面板。

关闭的链接下,多出一个选项。

【永久解除绑定。】

【解除后不可恢复。】

我点了确认。

“以后都帮不了。”

江叙呼吸一下乱了。

“你什么意思?”

“解绑了。”

他猛地拔高声音。

“林见微!”

“你凭什么!”

“我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

江母在旁边问他怎么了。

我没解释。

挂断前,我听见他用力拍床。

“把许清樱叫来!”

“让她来治我!”

“她不是说没事吗!”

这一次,他喊疼,我没有跟着疼。

我把手机放到一旁,接过母亲递来的温水。

杯子不重。

但我稳稳端住了。

7.

那天下午,江母来了。

她被护士拦在病房外,哭声隔着门都能听见。

“我儿子为了你跳楼!”

“你不去看他?”

“他下半辈子怎么办?”

母亲站在门外,没让她进来。

“他去窗边的时候,我女儿在去手术室的床上。”

“别颠倒黑白。”

江母更大声。

“夫妻之间吵两句,能这么绝?”

“见微,你生的可是我们江家的孩子!”

我按了呼叫铃。

“麻烦请保安。”

这一次,我没有为了让别人停止哭闹,就答应任何事。

江母走后,几个亲戚又打来电话。

有人说看在孩子面上。

有人说江叙伤得最重。

有人暗示我不能这么没良心。

我听着听着,终于懂了。

他们不是来问真相的。

他们是来商量,怎么把一个瘫了的人重新塞回我手里。

我关掉手机。

父亲坐在床尾。

“微微,想好了就说。”

“别为了省事委屈自己。”

我说:“爸,我要离婚。”

他点头,起身去联系律师。

没有劝我等江叙好点再说。

没有说孩子还小。

没有说女人离婚难。

他只问:“还需要爸爸做什么?”

“帮我申请保存病历、监控和当天记录。”

“他们不会认。”

我猜对了。

律师第一次去见江叙,就带回一套新说法。

江叙说自己是被我刺激后失控。

许清樱一直在救我。

高驰只是怕出事,帮忙维持秩序。

至于我,成了那个因为吃醋,不配合检查,拒绝治疗的疯女人。

律师问我记不记得签字细节。

“记得。”

“小陈帮我垫着夹板。”

“最后一个字写歪了。”

说到这里,我的手又开始发冷。

我已经拼尽全力,把自己的名字写下去。

他们还想把“不愿意”塞回我嘴里。

母亲拿来披肩,披到我肩上。

“你说过的话,我们听见了。”

“护士也听见了。”

律师又说,许清樱事发当天就被暂停接诊,正在接受调查。

她给母亲发了长消息。

说认识这么多年,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还提到母亲在走廊那一巴掌。

母亲只回了一句。

【你当时为什么抓着我女儿的床不放?】

许清樱没再回。

高驰倒是主动联系律师,说他没有劝江叙跳窗。

律师问他为什么拦推床。

他立刻甩锅。

“许清樱叫我帮忙。”

“我以为医生都同意再等等。”

等律师问他能不能留下书面说明,他又不肯。

“我跟江叙是兄弟。”

“不能背后捅刀。”

挂电话前,他还问了一句。

“那现在住院的钱,不会算我头上吧?”

我听完,反而平静下来。

他们没人在意我当时多疼。

他们只在意,最后谁买单。

傍晚,律师把一份材料放到我面前。

这是许清樱向院方提交的情况说明。

其中一行写着:

产妇本人坚持顺产,多次拒绝手术建议。

下面,是许清樱的亲笔签名。

8.

我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律师问:“许清樱知道你要求手术吗?”

“知道。”

“我当着她的面说过。”

“江叙也听见了。”

江叙当然听见了。

他听见我求救。

听见我同意手术。

也听见医生催人让路。

他不是被蒙在鼓里。

他只是发现,装不知道更划算。

出院前,院方调查人员来问我愿不愿意配合核实。

我同意了。

但要求父母和律师在场。

许清樱没有被允许进来。

调查人员先给我看了两份材料。

一份是我签过的手术同意书。

一份是小陈当时的记录。

我的名字还在。

最后一笔歪出横线。

小陈写得很清楚。

我明确要求手术。

家属在通道阻拦。

她呼叫支援的时间,也写在旁边。

我指着那一笔。

“是我签的。”

“这是我的字。”

有人问我,为什么检查前突然要求换医生。

我不能说重活一次。

只能说当时能证明的事。

“我已经在分诊台取消挂号。”

“我没有同意许清樱在走廊检查。”

“她碰我之前,我说过不用。”

分诊护士的记录能查。

监控也保存了下来。

画面没有声音。

但拍得清楚。

我扶住栏杆,身体停住。

许清樱又往前跨了一步。

江叙抓着我的胳膊没松。

许清樱的肩膀和手臂先撞上来,我才往后磕到栏杆。

父亲看完,握着椅背很久没松。

他问:“她说微微往后躲。”

“可为什么是她先撞过去?”

这个问题,后来由警方去问。

我只确认一件事。

撞上来的那一刻,她看着我,没有伸手扶。

离开前,对方问我还有没有补充。

我说有。

“救我的人,也请如实写。”

杜医生没有等江叙点头。

小陈没有因为我哭得厉害,就不听我说话。

她们做过什么,我一样记得。

接下来几天,许清樱几次改口。

先说我自己撞上去。

后来改口说拥挤中不小心碰到。

对于手术,她又说自己只是转述江叙意见,从未反对。

高驰知道监控留下后,也怂了。

他承认许清樱让他拦推床。

理由是,一旦我被送进手术室,他们之前的判断就没法解释。

江叙更急。

他把和许清樱的聊天记录交了出去,想证明自己只是相信医生。

律师依法取得材料后,给我看了其中一段。

江叙问:

【她要是非说疼,非要剖呢?】

许清樱回:

【你先别松口,我来跟里面沟通。】

下一句更毒。

【让她吃点苦,省得总拿怀孕压你一头。】

下面紧接着,是江叙的回复。

【行,反正她最后都听我的。】

我把手机还给律师。

“这一句,别漏。”

许清樱想把锅甩给江叙。

江叙想把锅甩给许清樱。

高驰想说自己只是路过。

可他们忘了,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能装无辜。

9.

宝宝结束观察后,终于回到我身边。

母亲把他放进小床。

他攥着小拳头睡觉,眉心皱着。

我伸手碰了一下,他就握住我的手指。

我没再等江叙给他取名。

我给孩子取名林安。

平平安安,就很好。

调查持续了很久。

监控、记录、证人证言、聊天记录,一样样对上。

许清樱不再有机会穿着白大褂,让别人相信她只是为产妇着想。

后来,她因故意伤害被判刑,医师执业证书也被吊销。

江叙和高驰各自参与的行为,也被查清。

“听医生的”不是免死金牌。

“兄弟帮忙”也不是挡箭牌。

医院承担了相应责任,赔偿、整改,窗户防护也重新处理。

我的病历没有被那份虚假说明取代。

我终于不用一遍遍证明,我当时是真的想活。

母亲那一巴掌,也还原了经过。

她不是无缘无故闯进医院打人。

她是在阻止许清樱继续攥住推床。

收到处理结果那天,母亲把文件读完,去厨房洗了把脸。

出来时,眼眶红着。

“今晚炖鱼汤。”

“你小时候最爱喝。”

我点头。

“多放豆腐。”

离婚案里,江叙仍不肯松口。

他申请调解,要求见我一面。

我没有去病房,只在律师陪同下参加视频调解。

屏幕里的他瘦了很多,靠坐在床头,膝上盖着毯子。

江母坐在旁边抹泪。

“见微,你看看他。”

“他都这样了。”

我看了。

没有躲。

也没有因为他病着,就收回要求。

江叙盯着我。

“你把孩子带走,我妈怎么活?”

“你们不能用孩子安排我的后半生。”

他说:“我以后会对你好。”

“真的。”

“我现在才知道你生孩子有多疼。”

他说这句话时,我想起他在地上翻滚的样子。

我以为他尝过一次,至少会明白一点。

可他醒来的第一件事,还是让我替他疼。

我说:“你知道疼。”

“但你还是想把疼交给我。”

他嘴唇动了动,没答。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你不是有那个系统吗?”

“只要你愿意,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医生说我的手没问题,康复了我还能挣钱。”

我看着他放在被子上的手。

这只手能握笔,能赚钱,也能在我需要时松开床栏。

可他没有。

“你治疗、康复,是为了你自己。”

“不是换我回去的筹码。”

江叙脸沉下来。

“那我不签。”

“你想离,没那么容易。”

调解员打断他,让他别用威胁沟通。

我没有再争。

过去那几年,我太习惯等他点头。

才会连自己的痛都说得小心翼翼。

这一次,我把材料交给法院,等判决。

后来,法院判决我们离婚。

孩子由我直接抚养。

财产和相关费用依法处理。

判决生效那天,父亲陪我办完手续。

回家路上,他问:“买点什么庆祝?”

我想了想。

“买束花吧。”

不用等江叙签字。

不用等他原谅。

这段婚姻,终于结束了。

10.

离婚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听见急促脚步声,还是会惊醒。

楼下有人吵架,男人喊了一句“我是你丈夫”,我手里的杯子直接掉在地毯上。

母亲没说我矫情。

她陪我去做心理咨询。

父亲负责接送林安。

我慢慢恢复工作,重新接设计稿。

一开始,一张图改到第三遍,我就头疼。

我关电脑,去睡觉。

不再硬撑到天亮。

也不再为了证明自己能扛,把疼说成没事。

林安长得很好。

他会翻身,会坐,会扶着沙发往前挪。

第一次走到我面前时,他笑得口水都流出来。

我抱住他,哭了一场。

他的后背暖暖的,呼吸贴着我的耳朵。

我终于不用每隔几分钟,就确认他还在不在。

江叙的消息偶尔从旧亲戚那里传来。

他大多数时候卧床,也学着用轮椅。

康复和照护都要钱。

他却始终不肯承认,自己的日子不能再交给我负责。

他让人捎话。

说只要我肯回去,他可以不计较以前的事。

我没有回应。

后来,他又说愿意给孩子写道歉信,问我能不能去一趟。

我请律师转达:

涉及孩子的事依法处理。

我不接受私下见面。

他的道歉信没来。

来的反而是一张费用清单。

连当年陪我产检打车的钱都列了进去。

律师处理该处理的部分,没有把那些指责再转给我。

几年后,许清樱服刑期满。

她执业证书没了,几次想找熟人回原来的行业,都没成。

曾经因为她是医生而对她客气的人,也不愿再替她说话。

江叙却一直没放过她。

他认定,是许清樱不让他签字。

是许清樱叫高驰拦床。

是他们把自己逼到那扇窗前。

高驰不认。

他们曾经一起让我忍。

后来又争着证明,自己才是最不该付代价的人。

凶案发生后,民警联系我,核实一笔旧赔偿情况。

我才知道,江叙在一次赔偿分担争执中,持刀杀害了许清樱和高驰。

两人都没抢救回来。

他被当场控制。

庭审报道里,江叙仍坚持一切都是他们的错。

他说许清樱毁了他。

说高驰骗了他。

说如果当年不是他们拦着,他不会跳楼,也不会瘫。

我没看见他向任何人道歉。

江叙最终因故意杀人被判无期。

我没有去见他。

江母托人问,能不能带孩子去,让他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

我拒绝了。

“孩子不是拿来安抚他的。”

这句话,我说得很平静。

当年我躺在产床上,他们用孩子的聪明、孩子的将来,要求我一声不吭地忍。

现在,他们不能再用孩子,把我送回去。

那天傍晚,我接林安放学。

他跑得太急,在操场边磕了膝盖,眼圈马上红了,却咬着嘴唇没哭。

老师说:“安安很勇敢。”

我蹲下来,先问他。

“疼不疼?”

他点头,扑进我怀里。

“妈妈,疼。”

“妈妈知道。”

“我们去处理伤口。”

他在我怀里哭了一小会儿,哭完擦擦脸,又认真问我:

“妈妈小时候疼,也找外婆吗?”

我摸摸他的头。

“嗯。”

“妈妈现在疼,也可以找外婆。”

回家时,母亲已经煮好了汤。

她听见门响,从厨房探出头。

先看见林安膝盖上的小贴布,又看了看我。

“都饿了吧?”

“洗手吃饭。”

父亲把儿童椅拉开,给我留了靠里面的位置。

桌上有两只小碗。

一只给林安。

一只给我。

我坐下来,接过母亲递来的勺子。

她说:“晾过了,不烫。”

上辈子没喝到的那碗汤,终于端到我面前。

这一次,我慢慢喝完了。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