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同学发现女儿总是带饭去上学后,每天都会蹭女儿的饭吃。
我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想着就多双筷子的事也没说什么。
期中考试前,我正想着带女儿出去吃顿好的放松一下,同学妈妈突然给我发来一长串食谱。
【林栀妈妈,马上要期中考试了,我家梦瑶得补补脑,这是菜单,你照着上面的做。】
【早餐燕窝牛奶,中午鲍鱼海参,你别总拿那些普通家常菜糊弄我家梦瑶。】
我看着手机,差点被气笑。
这是蹭饭蹭习惯了,把我当她家的御用主厨了。
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刚想回消息拒绝,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还有,我看你家林栀选了文科。文科能有什么出路?我让梦瑶帮她改到理科了。】
【两个孩子一个班也方便你送饭不是。再说了,梦瑶理科好,以后还能带带她。】
【但也不能让我家梦瑶白补习了。看在孩子同学一场,一个月一万,已经很便宜了。】
1.
我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两眼一黑。
林栀从小偏科,文科总是名列前茅,可理科不行,所以文理分科时她毫不犹豫地选了文科
前两天交选课表的时候林栀碰巧肚子疼急着去厕所,就让许梦瑶顺手帮她交了一下纸质表。
结果她竟然为了蹭我的饭,连选课都改了。
正好快放学了,我直接赶去了学校。
远远的,许梦瑶妈妈陈丽萍就站在校门口朝我招手,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林栀妈妈,菜单看见了吧?明天来得及准备吗?我家梦瑶考试压力大,营养可不能差。”
我走到她面前,没跟她绕弯子。
“谁让你女儿改我女儿的分班表的?”
陈丽萍一愣,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哎呀,我以为多大的事呢。”
“林栀理科是差,越差越要补。”
“我们梦瑶理科好啊,全校第一,你们捡了大便宜。”
我气得发笑。
“我女儿要选什么科你凭什么改?”
陈丽萍脸色沉了点。
“你这人怎么这样?文科出来能干什么?”
“我家梦瑶成绩好,愿意带她,是看得起她。”
说着,她居然真把收款码打开,递到我眼前。
“先转一个月吧。一万,这可是一对一,已经很便宜了。”
我看着那个二维码,也不顾留情面了。
“饭,我以后不会再带。”
“补习费,一分没有。”
陈丽萍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你别不识好歹。你家林栀在班里本来就闷,梦瑶愿意跟她一起吃饭,是给她面子。”
“我闺女好心给你闺女补课,你还想白嫖?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被噎了一下,自从上个学期开始,许梦瑶就开始蹭林栀的饭了。
可她吃完饭盒从来不洗,油乎乎地塞给林栀带回来,说反正我都要洗,不差这一个。
好菜她先挑,鸡腿她拿最大的,虾仁她往自己盒里拨。
不爱吃的水果,她就分给旁边同学,还说:“林栀妈妈做太多了,林栀反正也吃不完。”
她甚至在班里笑林栀。
“你妈天天送这么多,你是不是一顿能吃三个人的量啊?”
“难怪你那么胖。”
林栀怕我知道后生气,一直忍着没说。
而我还像个傻子一样,每天五点起来炖汤、炒菜、装饭盒。
我回过神来,吸了一口气。
“我闺女还不稀罕你闺女那几下指点,倒是你闺女吃了我这么多天的饭,也不见你给一分菜钱。”
“你家要是穷得让闺女去讨饭,算我发好心,以前的钱算了,但以后我不会再给她带一粒米。”
“还有,你女儿改我女儿分科的事情,我和你没完。”
不等她说完,我拉着林栀走了。
2.
第二天陈丽萍直接发来了一个外卖代付链接。
一百八十八块。
豪华海鲜套餐。
【既然你不给做,那就给梦瑶点这个。】
【我给老师打电话问过了,学校食堂就餐人数是有名额的,不接受临时报名。】
【要不是因为你临时撂挑子,我们梦瑶怎么会没饭吃?你必须负责。】
我看着屏幕,直接拉黑。
晚上去接林栀时,校门口人很多。
陈丽萍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拦住我。
她声音很大。
“大家都来评评理!这个人之前答应给我女儿带饭,结果今天突然不带了,害我女儿饿了一整天!”
旁边家长纷纷看过来。
陈丽萍眼眶一红。
“我女儿胃不好,不能饿。她明明知道,还故意不给饭吃。这不是拿孩子身体开玩笑吗?”
“我也没让她做什么山珍海味,不就是顺手多装一份的事吗?”
有几个家长立刻皱眉。
“都高二了,孩子学习压力多大啊,怎么能让人饿着啊?”
“之前既然一直都带的,突然不带了确实不太好。”
“都是同学家长,就多一双筷子的事情,能帮一把是一把嘛。”
陈丽萍见有人帮腔,更来劲了。
我打开手机,把她发来的菜单点出来,举到众人面前。
“顺手?”
“燕窝牛奶、鲍鱼海参、虫草鸡汤。”
“这叫顺手?”
周围安静了几秒。
我继续往下翻。
“她不光要我给她女儿做饭,还让我付一百八十八的外卖钱。”
“甚至为了蹭饭,她让她女儿私自改了我女儿的分班志愿,把文科重点班改成理科班。”
“现在反过来问我要一万一个月的补习费。”
刚才说话的几个家长,瞬间不吭声了。
但很快,旁边一个家长出来打圆场。
“哎呀,大家别吵了。不就一个饭的事吗,闹成这样多难看。”
“要不这样,你继续给她女儿带饭,她女儿帮你家孩子补理科。互相交换,也挺公平。”
我转头看他。
“那你也挺热心的。”
“明天开始你家负责燕窝海参,我负责鼓掌。”
那家长脸色一僵,讪讪退了回去。
这时,我看见林栀从校门口出来。
我走过去牵住她。
“走,咱们回家。”
回家路上,她一直望着窗外。
我看得出来,她有事瞒着我。
直到晚上洗饭盒时,我发现里面干干净净,连她讨厌的肥肉也没剩下。
我问她:“今天这么饿吗?”
林栀沉默很久,眼圈慢慢红了。
“妈,饭被他们倒了。”
3.
林栀拽着衣角,抽噎着告诉我,今天中午,她去门卫拿饭。
回来时,座位上贴了一张纸。
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肥猪。
班里有人笑出了声。
林栀想把纸撕下来,许梦瑶就在旁边捂着嘴说:
“别撕啊,多适合你,一人吃两份饭,胖不死你。”
等林栀去洗手间平复情绪,再回来,饭盒已经被打开了。
饭菜全在垃圾桶里。
许梦瑶坐在座位上,慢悠悠地说:“不好意思啊,刚才手滑了。”
第二天中午,我直接去了学校。
班主任看到我,表情有点尴尬。
“林栀妈妈,事情我大概听说了。高二孩子压力大,同学之间有点摩擦也正常。”
“要不让许梦瑶给林栀道个歉,这事就先过去?”
我还没说话,办公室门被推开。
陈丽萍走了进来。
“道歉,凭什么道歉?”
她瞥了我一眼。
“林栀妈妈也太敏感了。谁上学时候没被同学取过外号。”
“你闺女要是这点玩笑都开不起,趁早回家吧,别上学了。”
她说完,又看向老师。
“老师,你也知道,我家梦瑶成绩好,人缘也好。她怎么可能欺负人?”
“倒是林栀,平时阴沉沉的,可能不太合群吧。”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女儿欺负别人,是别人不合群。”
“你占我便宜,是我不近人情。”
“你们母女这套逻辑,真是祖传的不要脸。”
陈丽萍瞬间炸了。
“你骂谁呢?”
班主任连忙打圆场:“两位家长冷静一点。”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现在很冷静。”
“我要求欺负我女儿的同学全部写检讨,当面给我女儿道歉。”
班主任面露难色。
“就同学间开个玩笑,会不会太严格了?毕竟都是女孩子,脸皮薄。”
我看着她。
“被贴肥猪纸条的孩子脸皮就不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我继续说。
“还是说要我去教育局问问,学校对校园欺凌是不是一直用‘开玩笑’三个字处理。”
这句话一出,班主任脸色立刻变了。
“林栀妈妈,您别急,我们肯定重视。”
陈丽萍也有一瞬间慌乱。
很快,几个女生被叫到办公室。
一个女生承认纸条是她写的,说是许梦瑶让贴的。
许梦瑶这才不情不愿地站出来。
“对不起。”
她咬着嘴唇,满眼怨气。
陈丽萍护着她。
“孩子都道歉了,你满意了吧?”
我冷冷道:“这是她应该做的。”
最后,在学校要求下,许梦瑶和另外几个女生写了检讨。
我以为至少能消停几天,可第二天下午,我就接到了学校医务室打来的电话。
4.
我赶到学校时,林栀全身湿透了坐在诊室,身上披着其他同学的校服外套。
膝盖破了一大片,血水顺着小腿往下流。
她一看到我,扑进我怀里哭了出来。
她哭得说不完整,只断断续续告诉我。
课间,她从楼梯下去拿资料。
走到拐角时,后背突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她摔下几级台阶,膝盖撞在地上,疼得站不起来。
许梦瑶从后面走过来,装作很着急的样子,说扶她去厕所清理。
林栀当时疼懵了,也没力气反抗。
可一进厕所,许梦瑶就把她推进最里面的隔间。
反手把门卡住。
然后用拖把桶里的冷水,一桶一桶往她身上泼。
“我要报警。”
我拿出手机。
这两个字刚说出口,陈丽萍就从楼梯口冲了过来。
“你报什么警?又想赖我女儿?”
她一把把许梦瑶拉到身后。
许梦瑶眼睛通红,哭得比林栀还委屈。
“阿姨,我没有推她。我看她摔倒了,好心扶她去厕所,她突然就说我欺负她。”
陈丽萍立刻接话。
“听见没有?我女儿好心帮忙,结果被你们母女讹上了。”
周围老师家长都围了过来。
班主任脸色也很难看。
“林栀妈妈,孩子受伤了,你先带孩子回家好好安慰一下。责任问题我们慢慢核实。”
我盯着许梦瑶。
“我女儿被推下楼梯,被锁进厕所,被泼冷水,你跟我说慢慢核实?”
陈丽萍嗤笑。
“你说推就推?你说泼就泼?证据呢?”
“厕所里有监控吗?楼梯拐角有监控吗?”
她像是早就知道答案,神情得意得刺眼。
警察很快到了。
学校配合调监控。
可结果并不理想。
楼梯拐角处刚好被墙挡住,只能拍到林栀走过去,几秒后许梦瑶也进了同一方向。
再后面,就是许梦瑶扶着林栀往厕所走。
厕所门口的监控只能拍到她们进去,里面没有画面。
关键位置,全是盲区。
陈丽萍听完,立刻挺直了腰。
“看吧!我就说是诬陷。”
她转头对警察哭诉:“同志,我女儿才十几岁啊,被她们这么泼脏水,以后还怎么在学校做人?”
许梦瑶抽噎着:“我真的只是想帮林栀。”
几个不明情况的家长小声议论。
“要是没证据,也不能随便说人家孩子推人吧。”
“现在家长为了点赔偿,什么事都闹得出来。”
陈丽萍听见了,声音更大。
“我要求学校给林栀处分!”
“撒谎诬陷同学,还把警察叫来,这种学生太恶劣了。”
她看向我,眼里全是恶毒。
“我早就说,你这个当妈的心术不正。”
“孩子变成这样,就是跟你学的。”
我没有跟她吵,蹲下身,擦掉林栀脸上的水。
她浑身都在抖,手冷得像冰。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她手上戴着我给她买的电话手表。
我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问:“栀栀,录音开了吗?”
林栀抽噎着,颤抖地抬起手腕。
“开了。”
5.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陈丽萍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录音?”
我没理她。
我打开手机,登录电话手表绑定的家长端。
云端同步里,最新一段录音时间,正是下午课间。
我当着警察、老师和学校领导的面,点了播放。
一开始,是杂乱的脚步声。
然后是林栀轻轻喘气的声音,应该是在下楼。
几秒后,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是许梦瑶。
“林栀,你昨天不是挺能耐吗?还让我写检查?”
林栀的声音很低:“让开。”
许梦瑶笑了一声。
“你妈不是很会告状吗?你再告一个试试。”
下一秒,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紧接着,是林栀痛苦的抽气声。
“我的腿……”
许梦瑶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摔一下就哭?装什么可怜。”
“肥猪就是结实,又摔不死。”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许梦瑶的哭声停了。
陈丽萍脸上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录音继续。
许梦瑶换了副假惺惺的语气。
“别哭了,我扶你去厕所洗洗,别让老师看见,不然你又要装受害者。”
之后,是拖拽一样的脚步声。
厕所门打开又关上。
隔间门被重重推上的声音。
林栀带着哭腔:“你干什么?我要出去。”
许梦瑶冷笑。
“出去?你不是喜欢让你妈来撑腰吗?我看她现在怎么撑。”
哗啦。
水声猛地炸开。
林栀惊叫了一声。
紧接着又是一桶水。
许梦瑶的声音尖利起来。
“你妈不给我带饭,你也别想好好吃。”
“还想去文科重点班?我就要把你弄去理科班。”
“你这种人,就该什么都考不上。”
“以后再敢跟我作对,我让全班都没人敢理你。”
录音放到这里,没人再说话。
连刚才议论的家长都闭了嘴。
我抬头看向陈丽萍。
“证据够了吗?”
陈丽萍突然扑过来,伸手就要抢我手机。
“关掉!你侵犯我女儿隐私!”
警察立刻拦住她。
“请你冷静。”
我把录音备份,当场发给办案民警和校方负责人。
“我女儿在被伤害时启动录音自救,这不是侵犯隐私。”
“这是她保护自己的证据。”
陈丽萍还想狡辩。
“孩子吵架说几句气话而已,谁知道是不是林栀先挑衅?”
我指着林栀还在流血的膝盖,声音发寒。
“气话能把人推下楼?”
“气话能把人锁进厕所泼水?”
许梦瑶终于慌了。
她抓着陈丽萍的袖子,小声哭:“妈,我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一出,等于承认。
陈丽萍脸色难看到极点,却还是咬死不松口。
“她还是个孩子!孩子之间打闹,至于闹到警察面前吗?”
我冷冷看着她。
“她动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还是孩子?”
“你教她撒谎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还是孩子?”
警察让学校准备完整材料,又询问林栀是否需要先去医院。
我抱着女儿起身。
她的衣服还在滴水,嘴唇冻得发紫。
校医建议去医院拍片,防止韧带和骨头有问题。
我带她往外走。
陈丽萍在身后尖叫:“你们别想讹钱!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放心。”
“我不要你主动给。”
“该你承担的,一项都跑不掉。”
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林栀膝盖软组织挫伤,皮肤擦裂,短期内不能剧烈运动。
医生问她怎么弄的。
林栀抿着嘴没说话。
我替她回答:“被同学推下楼,又被锁在厕所泼水。”
医生皱眉看了我们一眼。
“校园欺凌?”
我点头。
她叹了口气,开了病历和诊断证明。
那天晚上,林栀洗完澡,坐在床边发呆。
我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她突然小声说:“妈,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心里一疼。
“不是。”
“做错事的是她们,不是你。”
她眼泪又掉下来。
“可她们都笑我。”
我关掉吹风机,蹲在她面前。
“那就让她们知道,笑别人是要付代价的。”
6.
录音交上去后,学校的态度终于变了。
第二天上午,年级主任、德育主任、班主任一起到医院看林栀。
他们带了果篮,说了一堆安抚的话。
我听完,只问一句。
“处理结果什么时候给?”
年级主任表情尴尬。
“我们已经成立调查小组,许梦瑶暂时停课在家,参与前期欺凌的几名同学也会逐一谈话。”
我看着他。
“不是谈话,是处分。”
“倒饭、贴侮辱纸条、孤立辱骂、推人、锁厕所、泼水、伪造分班志愿,每一项都要写进调查报告。”
德育主任连忙点头:“一定,一定。”
可我很清楚,如果不是录音太清楚,如果不是我坚持报警,他们原本只想把事情按下去。
下午,律师朋友帮我整理证据。
病历、录音、监控截图、聊天记录、菜单、外卖代付链接、收款码、分班系统变更截图。
一项项列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触目惊心。
晚上,陈丽萍又开始作妖。
她在本地家长论坛发帖。
标题起得很恶心。
【学生妈妈仗势欺人,逼同学退学】
帖子里,她把自己塑造成可怜母亲。
说许梦瑶好心扶林栀,却被我诬陷成霸凌者。
说我家有钱有关系,逼学校处理她女儿。
更过分的是,她直接放了林栀的照片、班级和名字。
还造谣林栀心理阴暗,平时就爱撒谎,分班没成功就报复同学。
帖子很快被转进几个家长群。
一些不明真相的人跟着骂。
【现在有些家长真可怕,孩子一点矛盾就往死里整。】
【女孩之间拌嘴很正常,报警太夸张了吧。】
【那个林栀看照片就挺阴沉的。】
我盯着屏幕,冷得笑了一声。
陈丽萍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我没有在帖子下面吵。
我把网页、公号转载、微信群转发全部截图录屏,又让律师做了电子证据保全。
随后,我给平台发函,要求删除涉及未成年隐私和诽谤内容。
同时,我把材料补充提交给警方。
第二天,参与欺负林栀的几个女生家长被叫到学校。
一开始,他们还想轻描淡写。
“孩子不懂事,跟着起哄而已。”
“我们回去说说她,下次不这样了。”
“赔礼道歉可以,处分就算了吧,以后档案不好看。”
我把录音里她们跟着许梦瑶笑、喊外号、围着林栀不让她走的片段放出来。
又把她们在班级群里发表情包嘲讽林栀的截图摆到桌上。
其中一个爸爸还嘴硬。
“这能算多大事?小姑娘之间闹着玩嘛。”
我看着他。
“你觉得是闹着玩?”
“那我把这些录音和截图发到你单位群,让你同事也陪你玩玩。”
他脸色瞬间变了。
“你别乱来。”
我笑了笑。
“原来你也知道丢人。”
那几家人终于安静。
陈丽萍没来。
她在校门口拉了个横幅。
白底黑字,写着学校逼迫学生、家长滥用权力。
她站在横幅旁边哭天抢地。
“我女儿只是好心帮同学,凭什么被停课?”
“你们这是毁孩子!”
学校保安拦着她,她就坐在地上拍大腿。
有路人拿手机拍,她还越哭越起劲。
我到学校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陈丽萍一看见我,立刻指着我骂。
“就是她!她仗着自己有钱,逼学校整我女儿!”
我走到她面前。
“你再说一遍。”
她梗着脖子:“我说你仗势欺人!”
我拿出手机。
“继续,我录着呢。”
她声音一滞。
我冷冷道:“你曝光我女儿隐私、造谣诽谤的材料,我已经全部提交。”
“你现在每多说一句,都是新证据。”
陈丽萍脸色变了变,却还是嘴硬。
“你吓唬谁?”
我靠近她,压低声音。
“我不吓唬人。”
“我只追责。”
7.
学校技术部门的调查结果出来,是在三天后。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校长、年级主任、班主任、德育处、家委会代表,还有我们双方家长。
林栀因为还在恢复,我没让她来。
许梦瑶坐在陈丽萍旁边,眼睛肿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陈丽萍倒是还硬撑着,嘴角绷得很紧。
校长打开投影。
第一份证据,是分班系统后台记录。
登录账号,许梦瑶。
修改时间,正是交表那天下午。
修改内容,林栀志愿由文科重点班改为理科班。
班主任脸色难看地解释:“当时学生协助收表,许梦瑶接触到了林栀的纸质表。系统账号本来用于班级信息核对,她利用了这个机会。”
我看向许梦瑶。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陈丽萍立刻开口:“小孩子不懂事,点错了也有可能吧?”
校长没理她,继续播放下一份材料。
是许梦瑶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陈丽萍给她发的。
【你想办法把林栀弄到你们理科班。】
【她文科好有什么用?以后还是理科吃香。】
【她妈天天送饭,顺手给你带,省得我操心。】
再往下。
【她家条件不错,就一个女儿,不榨她榨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陈丽萍脸色刷地白了。
我看着她,胃里直犯恶心。
原来从一开始,这对母女就没把我们当同学家长。
她们只是盯上了我能做饭、能照顾、能被压榨。
校长的声音沉了下来。
“陈女士,你还有什么解释?”
陈丽萍张了张嘴:“我……我那是气话。”
我冷笑。
“你每一句气话,都正好被你女儿照做了。”
接下来,是前期欺凌调查。
贴纸条、倒饭、辱骂外号、藏文具、群聊嘲讽。
参与的几个学生全部被列明。
然后是楼梯事件。
录音、医院诊断、厕所外监控、现场老师记录。
一环扣一环。
许梦瑶终于崩溃,哭着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生气……”
我打断她。
“你生气,就能推人下楼?”
“你生气,就能把人关在厕所泼水?”
“你生气,就能改别人分班表,想毁别人前途?”
她哭得更厉害。
陈丽萍也慌了。
她不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而是转头看我。
“林栀妈妈,我们私下谈谈吧。”
我没动。
校长宣布处理意见。
第一,林栀分班志愿立即恢复,进入文科重点班。
第二,许梦瑶暂停到校,等待最终纪律处分。
第三,参与欺凌的学生分别给予警告或记过,并要求家长承担相应赔偿。
第四,学校将全部材料上报教育主管部门备案。
第五,涉及侮辱诽谤、扰乱秩序等校外行为,由警方依法处理。
陈丽萍彻底坐不住了。
“你们不能这样!”
“我女儿成绩那么好,你们这是毁她!”
校长冷冷看着她。
“毁她的不是学校。”
“是她自己的行为,也是你这个家长长期纵容和指使。”
陈丽萍嘴唇发抖。
会议结束后,她带着许梦瑶追到楼下。
刚才还嚣张的人,这会儿眼泪说来就来。
“林栀妈妈,我错了。”
“我就是一时糊涂,你别跟我们计较了。”
许梦瑶也哭着说:“阿姨,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停下脚步。
“你们不是知道错了。”
“你们是知道要付出代价了。”
陈丽萍脸色一僵,又哭得更惨。
“梦瑶还小,她不能背处分啊。你家林栀不是已经回文科班了吗?她也没出大事。”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写个谅解书吧。”
我看着她。
“她被关在厕所里发抖的时候,你可怜过她吗?”
“她的照片被你挂到网上骂的时候,你可怜过她吗?”
“你让你女儿改她分班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才十几岁?”
陈丽萍答不上来。
我转身离开。
身后,她突然大喊。
“你这么狠,会有报应的!”
我没有回头。
如果保护自己的孩子也算狠。
那我宁愿狠到底。
8.
最终处分会开在一周后。
这一次,陈丽萍不再敢拉横幅。
她老老实实坐在会议室里,脸色灰败。
许梦瑶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怯怯的。
可我没有半分心软。
因为我知道,她们不是突然变善良了。
她们只是发现,这次撒泼没用了。
校方宣读处理结果。
许梦瑶因多次欺凌同学、恶意修改分班志愿、推搡伤害他人、事后伪造说辞、造成恶劣影响,被学校劝退。
参与欺凌的几名学生,分别给予警告或记过处分。
所有处理材料留档,上报主管部门。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陈丽萍听到“劝退”两个字,终于崩溃。
她猛地站起来。
“你们凭什么劝退我女儿?”
“她成绩那么好!她以后是要考重点大学的!”
校长神色平静。
“成绩好,不代表可以伤害别人。”
“学校给过她机会,也给过你们家长机会。是你们一次次把事情推到更严重的地步。”
陈丽萍哭着拍桌。
“那林栀不是没死吗?为什么要这么重?”
我猛地抬头。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向她。
连许梦瑶都吓白了脸。
我站起身,一字一顿地问她。
“所以在你眼里,只有我女儿死了,才算严重?”
陈丽萍嘴唇动了动,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可已经晚了。
律师把赔偿清单放到桌上。
医疗费、检查费、心理咨询费、校服更换费、学习资料损失、交通费、误工费,以及精神损害赔偿。
每一项都有票据和依据。
陈丽萍一看金额,立刻尖叫。
“你们抢钱啊!”
律师面无表情。
“如果不接受协商,我们会提起诉讼。届时还会追加网络侵权、名誉损害以及未成年人隐私泄露的相关责任。”
陈丽萍脸色惨白。
她丈夫也来了。
从头到尾都没说话,这时终于忍不住扇了桌子一下。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陈丽萍愣住。
她丈夫指着她,气得发抖。
“我早就让你别占那点便宜!你非要让人家带饭,非要掺和别人分班,现在好了,梦瑶被劝退,家里还要赔钱!”
陈丽萍尖声反驳:“你现在怪我?你女儿被欺负的时候你在哪?”
男人怒吼:“到底是谁欺负谁,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许梦瑶坐在中间,哭得浑身发抖。
这家人终于开始互相撕咬。
我冷眼看着,只觉得疲惫。
赔偿协议最后还是签了。
陈丽萍被要求在学校会议室内,当着校方、家委会代表和参与家长的面,向林栀正式道歉。
她站起来时,手都在抖。
“林栀,对不起。”
“我不该让梦瑶改你的分班表,不该在网上发你的照片,也不该纵容她欺负你。”
她语气僵硬,眼底仍有怨气。
许梦瑶也低着头说:“对不起。”
林栀坐在我身边,手心全是汗。
我握住她的手。
她沉默很久,抬起头说:“我听见了。”
没有原谅。
也没有和解。
听见,就是她给出的全部回应。
我替她补了一句。
“所有道歉和赔偿,全部走正式流程。”
“私下求情,不接受。”
会议结束后,班主任把林栀的新课表交给我。
文科重点班。
看到那几个字,林栀眼眶红了。
回家的路上,她靠在车窗边,轻声说:“妈,我还能跟上吗?”
我说:“能。”
“慢一点也没关系,妈妈陪你。”
之后的一段时间,她状态确实不好。
看到饭盒会发呆。
听到后排女生笑,会下意识僵住。
上下楼梯时,她总会回头看。
我带她去做心理疏导。
每天晚上陪她散步。
也跟老师沟通,让她暂时坐在靠前的位置。
新班级里,有几个同学主动借笔记给她。
文科班班主任也很温柔,告诉她:“你来这里,是因为你适合这里,不是因为任何人施舍。”
慢慢地,林栀开始重新整理错题。
重新背书。
重新在作文里写那些她喜欢的句子。
有一天,她把饭盒吃得干干净净,回来对我说:“妈,今天的糖醋小排很好吃。”
我差点当场掉眼泪。
那些被恶意弄脏的日子,终于一点点被洗干净了。
9.
高三那年,林栀像换了个人。
不是突然变得外向,也不是伤口完全消失。
她只是学会了不再把别人的恶意往自己身上背。
她每天按计划背书、刷题、改作文。
偶尔压力大,也会趴在桌上哭一会儿。
哭完继续写。
我仍然给她送饭。
一份。
只给我女儿。
有一次,我在校门口遇到以前那个劝我“大度点”的家长。
他看到我,表情很尴尬。
“林栀妈妈,之前的事……我们也不知道真相。”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不知道真相不是错。
不知道真相还急着审判别人,才是。
高考结束那天,林栀从考场出来,人群里一眼看见我。
她跑过来抱住我。
“妈,我觉得我考得挺好。”
我拍着她的背,说:“那就好。”
成绩出来那晚,我们全家守在电脑前。
页面刷新出来的一瞬间,林栀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超常发挥,文综尤其漂亮。
填志愿时,她毫不犹豫填了自己最想去的那所大学。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快递员笑着说:“恭喜啊,重点大学。”
红色封面拿在手里,林栀看了很久。
然后她抱着我,小声说:“妈,谢谢你。”
我摸摸她的头。
“谢什么?”
“谢谢你当时没有让我忍。”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后来,我陆续听到一些许梦瑶的消息。
她被劝退后,陈丽萍带她去别的学校求学。
可事情闹得太大,处分记录和霸凌传闻跟着她,几所学校都没待长。
再后来,她干脆不读了。
陈丽萍也因为网上造谣、泄露未成年人信息、扰乱学校秩序,被警方处理过,还赔了一大笔钱。
她曾经在家长圈里最爱炫耀许梦瑶成绩好。
现在那些群里再没人提她。
大一开学前,我带林栀去买生活用品。
在菜市场门口,我看见了许梦瑶。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拎着好几个塑料袋,站在陈丽萍身后。
陈丽萍正在跟摊主为几毛钱争得面红耳赤。
“你怎么这么不会过日子?让你挑个菜都挑不好。”
“当初好好读书不行吗?现在弄成这样,都是你自己作的。”
许梦瑶低着头,一句话不敢回。
她抬眼时,正好看见我。
那一瞬间,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视线。
我没有走过去。
也没有嘲讽她。
有些人的结局,已经足够难看,不需要我再添一句话。
送林栀去大学那天,天气很好。
校门口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的新生和送孩子的家长。
林栀拖着箱子,站在梧桐树下,笑着冲我挥手。
她瘦了些,也长高了些。
眼神干净又坚定。
“妈,我进去了。”
我点点头。
“去吧。”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喊我。
“我会好好生活的。”
我笑着朝她挥手。
看着她的背影融进人群里,我忽然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我也怕过。
怕事情闹大影响她学习。
怕她被议论。
怕她留下阴影。
可我更怕的是,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告诉她忍一忍。
我曾经以为,孩子之间的小矛盾,家长退一步,可能就过去了。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恶意不是矛盾。
是试探。
是围猎。
是一次次把手伸向你的孩子,看你敢不敢反抗。
你退一次,对方就进一尺。
你忍一次,对方就多一分得意。
所以从那以后,我只相信一件事。
当有人伤害我的孩子,我不会讲情面,不会顾体面,也不会替坏人找借口。
证据摆出来。
责任追到底。
代价让他们自己付。
因为我的女儿,不是谁家孩子成长路上的垫脚石。
她的人生,只属于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