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男友去接他的女兄弟回国那天,我竟然意外听见了女兄弟的心声。
【这就是辞哥身边那只牛马鸡?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不知道这牛马鸡是不是像群里说的那样,随叫随到,什么都干。】
我愣在原地,这才知道,男友和他那帮朋友,私下一直叫我“牛马鸡”。
女兄弟嘴上爽快,手上却把所有重活都推给我干,心里更是把我视作仆人。
【现在我回国了,这牛马鸡应该只剩牛马的作用了吧,还真是可怜啊。】
我想让男友替我回绝女兄弟的使唤,可他却默许了一次又一次的过界。
既然如此,我决定真的如她所言,彻底远离。
后来我跟着师兄飞往西北支援,男友却拦在机场:
“望舒,你跟我走,我再不会联系,他们中任何一个。”
1
机场大厅里,女兄弟许夏毫无顾忌地抱着顾砚辞。
顾砚辞低头看着她。
“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晚饭。”
许夏仰头看他,眼圈微红。
“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突然袭击,刚好能确认一下牛马鸡女士的待遇。】
我呆呆地看着许夏,她也转向我,笑容明亮。
“嫂子,我行李有点重,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吗?”
她说着,把一个二十八寸的箱子推到我脚边。
箱子很沉,轮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还没动,顾砚辞已经开口。
“望舒,帮她一下。”
许夏立刻摆手。
“你爹我哪有这么脆皮!就是稍微有点累了,只能麻烦嫂子咯。”
【牛马要干活了,听说以前辞哥的行李都是她搬的,我也是享受到了,嘻嘻。】
我抬眼看她。
她依旧笑得爽快,甚至还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我俯身拉过箱子。
顾砚辞很自然地接过许夏手里的小包。
许夏偏头看向顾砚辞。
“辞哥,我这晕车一直没好,出去留学这几年,只要坐后排,就还是不舒服。”
顾砚辞看都没看我。
“那你坐副驾。”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
大学四年,到现在工作三年。
顾砚辞的副驾驶,一直是我的位置。
他说过,副驾留给女朋友,是分寸。
许夏赶紧回头看我。
“嫂子,你不会介意辞哥孝顺我吧?”
【介意也没用。】
【可怜的牛马鸡,还不是得坐后面。】
我忽然觉得很累,站在原地,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顾砚辞皱眉。
“望舒,别让夏夏不自在。”
我笑了一下。
“我有介意吗?”
顾砚辞一怔。
许夏也愣了一瞬,很快又笑起来。
“嫂子真好。”
上车后,我坐在后排。
许夏坐在副驾,侧着身和顾砚辞说国外的事。
顾砚辞听得很认真。
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高架桥,忽然想起自己也曾有过一个去西北的机会。
可顾砚辞创业刚起步,他母亲又查出慢性病。
于是,我就留下来了。
一留,就是两年。
车里,许夏忽然说:
“嫂子,听说你现在也在做环境评估,好厉害啊。”
我刚要回答,她心声已经先响起来。
【不过听群里说,她更多时候是给顾砚辞打杂吧。】
我胸口一阵疼痛,我主动放弃了更好的机会,在他们眼中,却换了一个打杂的机会。
顾砚辞却笑了。
“她就是顺手的事。”
许夏拖长声音。
“这样啊。”
【真可怜啊,牛马鸡名副其实。】
2
接风宴订在顾砚辞常去的私房菜馆。
包厢门一推开,里面立刻响起一阵起哄声。
“哟,夏夏终于回来了!”
“顾哥这几年可没少念叨你啊。”
“来来来,主角坐中间。”
他们热络地把许夏簇拥进去。
我落在后面,手里还拖着她那个巨沉的箱子。
倒是顾砚辞回头看了我一眼。
“望舒,把箱子放角落去。”
许夏立刻小跑回来,抓住我的手。
“嫂子,对不起啊,我没注意到,让你管了一路,你就送佛送到西,直接把它放好吧,多谢多谢。”
【和群里说的一样,让干啥就干啥,看来平时没少干。】
我抽回手,把箱子推到墙边。
席间,顾砚辞的朋友们轮流给许夏夹菜。
她喜欢什么,不吃什么,他们记得一清二楚。
有人笑着说:
“夏夏,你不知道你不在这几年,顾哥可寂寞了。”
许夏爆笑地给了那人一下:
“放屁!你以为嫂子是干嘛用的!”
另一个人看了我一眼。
“当然当然,嫂子也挺好的。”
一桌人哄笑起来。
有人把酒杯推到我面前。
“嫂子,今天夏夏回国大喜事,你也走一个呗。”
我说:
“我等会儿还要回去整理资料,不喝。”
那人啧了一声。
“不是吧,嫂子这么不给面子?”
另一个人笑嘻嘻接话。
“你别难为她,她可是顾哥的……”
他顿了一下。
桌上安静了半秒后,他又硬生生地拐了个弯。
“贤内助嘛。”
许夏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差点就叫出来了。】
【要是当面喊出来,那多精彩啊。】
我心头一紧,抬头望向顾砚辞。
他什么都没听见,正给许夏倒果汁。
我问:
“你们想说什么?”
包厢里这下彻底安静了。
顾砚辞终于看向我,眉头轻轻皱起。
“望舒。”
我笑了。
“我问问。”
他说:
“夏夏刚回来,你在饭桌上耍什么威风。”
许夏连忙开口。
“我的,我的,我不知道嫂子和我们这帮兄弟不一样,人家是淑女,比较害羞。”
说完,她端起杯子,一口干了:
“行了,都别开嫂子玩笑了。”
桌上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只是她心里却更兴奋了:
【真敏感啊,要是她知道了,在我们心里她就是个牛马鸡,会不会气哭,嘿嘿。】
我压下火气,看着顾砚辞。
他冲我轻轻摇头,好像在警告我,只要继续追问,就是我不懂事。
饭吃到一半,许夏借着酒劲,说起在国外失眠严重的事。
她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顾砚辞立刻放下筷子。
“怎么不早说?”
许夏醉醺醺地把头往顾砚辞一靠。
“当爹的怕你担心呗”
我不想继续看,恰好放在桌下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砚辞的妈妈发来的消息。
“望舒,我明天的复查挂号了吗?”
我陪她看病,包揽全程,已经四年,她甚至习惯了所有事都找我。
我回了一个“挂好了”。
再抬头时,顾砚辞正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许夏肩上。
“冷就说。”
许夏看了我一眼。
“嫂子不会介意吧?”
我没有回答。
她心里笑。
【介意了,她敢说吗?】
3
生日那天,顾砚辞答应陪我吃饭。
他说正好趁那晚休息一下。
我订了我们常去的餐厅。
那里有一道栗子鸡,是我读书时最爱吃的。
顾砚辞那时候很穷,拿到第一笔兼职费,就带我去点了半只。
他当时郑重其事地说:
“以后你生日,我都陪你来吃。”
后来他越来越忙。
这句承诺,也成了我一个人的记忆。
晚上七点,菜上齐了。
七点半,他没来。
八点,他发来消息。
“夏夏心情不好,我陪她,你先吃。”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汤慢慢凉透。
我回:
“今天是我生日。”
那边隔了十分钟才回复。
“礼物晚上带回去。望舒,她刚回国。”
没过多久,许夏发了朋友圈:
【还好,身边一直有最懂我的人。】
我点开照片,脑子里响起许夏的声音。
【也算是让牛马鸡晚上休假了,不然白天上班,晚上换个地方上班,感谢我吧。】
我忽然觉得一口也吃不下了。
服务生过来问我,需不需要打包。
我摇摇头,买单离开。
深夜十一点,顾砚辞带着一个奢侈品牌的袋子回来。
“生日快乐。”
我打开看了一眼。
是一条钻石项链。
很贵,也很陌生。
我早就不戴这种亮闪闪的东西。
因为太不方便。
我喜欢的是轻便的户外表。
三个月前,我还给顾砚辞发过那款表的链接。
他说。
“好,记住了。”
顾砚辞见我没反应,有些急促问道。
“怎么了?不喜欢?”
我说:
“你知道我今天等了你多久吗?”
他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解释了吗?你的生日每年都有,难道差这一次吗?”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所以你可以随便缺席?”
顾砚辞脸色冷下来。
“林望舒,我最怕你这样。什么都要比,什么都要争。”
我没有再说话,手机屏幕亮起。
许夏给我发来消息。
“嫂子,对不起呀,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如果知道,我肯定不会让辞哥陪我的。”
顾砚辞也看见了消息。
他叹了口气。
“你看,夏夏都道歉了。”
我把项链盒合上,推回去。
“退了吧。”
顾砚辞愣住。
我说:
“我不喜欢。”
他眉头皱得更深。
“林望舒,这是定制款,我提前找人安排的,你说退就退?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以前我会解释,会告诉他为什么。
但那天我只是起身,把蛋糕放进冰箱。
然后回到卧室,翻出很久没联系的通讯录。
师兄陆怀瑾的名字安静躺在那里。
我点开对话框,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师兄,你之前说的项目,还招人吗?”
4
陆怀瑾隔天才回我。
“还有一个补录名额,但条件很苦,你想清楚再决定。”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一时间竟然无力回复。
三天后,我突然发起了高烧,头痛厉害时摸到手机给顾砚辞打电话。
响了很久,他也没接。
我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一个小时后,门开了。
顾砚辞扶着许夏进来。
许夏整个人几乎挂在顾砚辞身上。
她一进门就看见我躺在沙发上。
“辞哥,你怎么没提前说啊,嫂子好像也不舒服。”
顾砚辞却皱眉。
“我给你发了微信,让你帮忙收下客房。”
我睁开眼看他。
“我烧到三十九度二。”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还是先把许夏扶到沙发上。
“那你先回卧室躺着,我给夏夏找药。”
我觉得荒唐,勉强从床上爬起来。
许夏已经靠在沙发上了:
“嫂子,给你添麻烦了。都怪辞哥太讲义气,等我好了,替你教训他。”
我没理她。
顾砚辞拿着药回来,又去厨房倒热水。
他路过我时,没问我喝不喝。
许夏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药。
顾砚辞站在旁边,低声问:
“还疼吗?”
她摇摇头。
“辞哥,这把真全靠你了,对不起嫂子啊。”
顾砚辞说:
“别多想。”
我的喉咙像被刚刚吞了刀片。
“顾砚辞,我也想喝水。”
他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能自己起来吗?”
客厅安静了一瞬。
许夏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
“我去倒吧。”
她嘴上这样说,手却按着胃,身体晃了一下。
顾砚辞连忙扶住她。
“你坐着,林望舒,你别在这种时候使性子。”
许夏低着头,把身子靠在顾砚辞的臂弯里。
【连我都有点可怜牛马鸡了,怎么这种时候还得靠自己啊。】
我撑着沙发,扶着墙,自己去厨房倒水。
烧水壶里是空的。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干干净净的壶底,忽然觉得可笑。
我照顾了顾砚辞四年。
可当我烧到站不稳时,他连水都不愿意给我倒。
我重新烧水,手抖得厉害。
倒水时,热水溅到手背上,烫出一片红。
我咬着牙,没有出声。
客厅里,许夏正在问:
“辞哥,嫂子是不是生气了?”
顾砚辞叹气。
“她总这样。”
许夏轻声说:
“都怪我。”
【当然怪我,可你舍不得怪我啊。】
我端着水出去时,顾砚辞正把许夏安置到主卧旁边那间客房。
门口,他看见我手背发红,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弄的?”
我说:
“烫的。”
他的语气缓了些。
“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没回答。
许夏探出头来。
“嫂子,你要不休息吧?我没关系的。”
【最好别,客房还没铺呢。】
顾砚辞果然说:
“望舒,客房床单在哪?夏夏今晚要住。”
我看着他。
“柜子里。”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动作,脸色沉了下来。
“你非要这样?”
我笑了笑。
“顾砚辞,不是你的保姆。”
他愣住了。
许夏在他身后开口。
“算了,我睡沙发。”
顾砚辞沉声说:
“林望舒,夏夏是客人。”
我点点头。
“所以你照顾她,去吧。”
我转身回了卧室。
顾砚辞在身后叫我。
“你去哪?”
“睡觉。”
他像是终于忍不住。
“林望舒,你怎么这么冷漠?”
我停了一下。
冷漠?
我烧到浑身发抖,他把别的女人接回我们家,到头来,冷漠的人是我。
那晚的客厅里,时不时传来一点动静。
顾砚辞找不到被套,敲了两次门。
半夜,门外的许夏压低声音:
“辞哥,嫂子好像真不舒服,要不要送她去医院?”
她心声却轻快极了。
【病了就病了呗,牛马平时请假难,看来牛马鸡不遑多让呀。】
顾砚辞沉默片刻,说:
“她以前没这么娇气的。”
我睁眼,看着天花板。
心里某根线,彻底断了。
第二天一早,我趁他们还没醒,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我坐在输液区,浑身一阵冷一阵热。
刚低下头,一只手递来一杯温水。
“林望舒?”
我抬起头。
是陆怀瑾,他成熟了很多,眼神还是很安静。
“真是你。”
我有点狼狈地笑了笑。
“师兄。”
就在此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顾砚辞的消息。
“去哪了?”
“夏夏想喝粥,回来时带一份。”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头看向陆怀瑾。
“师兄。”
“确认表带了吗?”
5
顾砚辞在一周后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那天他回家,看到客厅角落的收纳箱。
“你动家里东西了?”
我闻言只回了一句:
“我自己的东西,寄走了一部分。”
顾砚辞换鞋的动作停住。
“寄哪儿?”
“项目组那边。”
他走到我身后,看见电脑页面,脸色一下沉了。
“林望舒,你来真的?”
我保存文档。
“我没有开玩笑。”
顾砚辞像听见什么荒唐事。
“就因为夏夏?”
我合上电脑,抬头看他。
“不是因为她。”
“那因为什么?”
我看着他。
“因为你。”
顾砚辞怔了怔,随后冷笑。
门铃在这时响起。
许夏提着水果来了。
“嫂子,是不是不是时候?”
顾砚辞果然皱眉。
“你怎么来了?”
许夏小声说:
“我怕嫂子还在生我气,想过来道个歉。”
“嫂子,如果你真要因为我去西北,我会很愧疚的。”
【快否认啊。】
【只要你否认,顾砚辞就会觉得你心虚。】
我笑了笑。
“你想多了,你没那么重要。”
许夏脸色僵了一下。
顾砚辞立刻不悦。
“林望舒,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
我反问: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
他沉默两秒。
“夏夏是好心。”
几天后,顾砚辞说带我去朋友聚会散心。
我不想去。
他又说:
“大家都在,你别总闷在家里胡思乱想。”
我去了,只是为了确认自己到底还能对这段关系失望到什么程度。
包厢里,许夏也在,她满脸歉意:
“辞哥,对不起,去你工作室,把你几份资料顺序弄乱了,你不会怪我吧。”
顾砚辞下意识看向我。
“望舒,回去帮我看看。”
我当没听见。
有人喝多了,笑着接话。
“怕什么,这不还有牛马鸡……”
话音戛然而止,整个包厢瞬间静了。
那人酒醒了一半,尴尬地咳了一声。
“不是,我开玩笑的。”
许夏捂住嘴,一副震惊模样。
【终于说出来了。】
我缓缓转头,看向顾砚辞。
“这个称呼,你知道吗?”
顾砚辞的脸色很难看,却没有否认。
“他们就是嘴欠,没有恶意。”
许夏心声凉凉响起。
【当然有恶意啊。】
【只是你不值得他翻脸。】
我点了点头,拿包起身。
顾砚辞伸手拉我。
“林望舒,你别在这里闹。”
我看着他的手。
“松开。”
他愣住。
我一字一句说:
“顾砚辞,我嫌脏。”
6
那晚回去后,我把账单分开。
再然后是顾砚辞母亲的复查记录。
我整理成文件,发给他。
“你自己记得预约。”
顾砚辞回得很快。
“你什么意思?”
我又把这几年替他工作室垫付过的材料费、打印费、外勤车费全部列成表。
他直接打电话过来。
“林望舒,你现在连这点钱都要跟我算?”
我看着屏幕,接了。
“我不想再和你混在一起。”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顾砚辞压着火。
“你非要这样?”
“你到底要我说几遍?那个称呼只是他们乱叫,我没那么想过。”
我反问: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制止?”
他答不上来,这沉默,就是答案。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去见陆怀瑾,补交了项目材料。
他看完我的申请,问:
“确定了吗?”
我说:
“确定。”
他点点头。
“那就准备面谈。通过后,最终确认书一签,就没有反悔流程了。”
我说好。
走出项目办公室时,阳光有些刺眼,我却久违呼吸顺畅。
晚上回家,顾砚辞坐在客厅等我。
茶几上放着一束花。
红玫瑰。
他以前从不买花。
因为他说花很快会枯,浪费钱。
现在买了,我却不想要了。
顾砚辞看我进来,语气放缓。
“望舒,我们谈谈。”
我站在门口。
“谈什么?”
他说:
“这段时间是我忽略你了。夏夏刚回来,我照顾她多一点,但不代表你不重要。”
我问:
“那我排第几?”
顾砚辞皱眉。
“感情不能比较。”
可他每一次行动,都已经替我排好了位置,永远在许夏之后。
许夏这时给他打来电话。
顾砚辞看了一眼,没接。
但手机一直震。
他最终还是接了。
许夏声音带着哭腔。
“辞哥,我是不是又惹嫂子不开心了?你别因为我跟她吵架。”
顾砚辞看了我一眼。
“夏夏,你别多想。”
许夏继续哽咽。
“可我真的很怕嫂子讨厌我。”
顾砚辞揉了揉眉心,语气果然又冷下来。
“林望舒,你听见了?夏夏一直在替你说话。”
我笑出了声。
他不悦。
“你笑什么?”
我说:
“顾砚辞,你真可怜。”
“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我在你身边四年,却从来没认真听过我一句话。”
他脸色发白。
我绕过他,回房继续收拾行李。
身后,顾砚辞声音沉得发紧。
“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家,就别后悔。”
我拉上行李袋拉链。
“放心。”
“我只后悔走晚了。”
7
西北项目最终面谈那天,我和顾砚辞约好先去办退租手续。
早上九点,我在中介门店等他。
九点半,他没来。
十点,他发来消息。
“夏夏迷路了,我去接她。你自己先办。”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没有半点意外。
十分钟前,许夏刚在朋友圈发过一张露营照片。
看来是玩得太开心,顺手把顾砚辞叫过去了。
顾砚辞又发来一句。
“林望舒,人命关天。”
我回了两个字。
“随你。”
然后关掉手机,独自签完退租确认。
中介把押金分账转给我时,笑着说:
“你男朋友挺忙啊。”
我淡淡说:
“前男友。”
下午两点,我赶到项目办公室。
陆怀瑾正在等我,面谈过程比我想象中顺利。
负责老师问我:
“你之前为什么拒绝过一次?”
我沉默几秒,如实回答。
“因为我把别人排在了自己前面。”
老师看了我一会儿。
“那现在呢?”
我说:
“我排第一。”
最终确认书推到我面前时,我听见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顾砚辞冲进来,脸色难看。
“林望舒。”
他看到我面前的确认书,声音一下变沉。
“你真要签?”
许夏跟在他后面,喘得厉害。
她眼眶红红的。
“嫂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今天对你这么重要。”
【还好赶上了。】
【她不敢真签的,她舍不得。】
顾砚辞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别胡闹。西北那么苦,你根本吃不了。你从小在城市长大,去了那里做什么?”
我抬头看他。
“做我本来就想做的事。”
他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你想做什么不能在这里做?非要跑那么远?”
我说:
“因为这里有你。”
顾砚辞僵住了。
许夏连忙上前。
“嫂子,你别冲动。我不再打扰你们就是了。”
【才怪。】
【林望舒,你最好只是吓唬人。】
我看向她。
“露营好玩吗?”
许夏脸色一白。
顾砚辞皱眉。
“什么意思?”
我把她朋友圈截图点开,放到桌上。
“她在露营,照片刚删,可我保存了。”
许夏眼泪瞬间掉下来。
“不是这样的……”
顾砚辞看着照片,明显愣住。
可下一秒,他还是说:
“就算夏夏处理得不对,你也没必要拿自己的前途赌气。”
我忽然连最后一点解释欲都没了。
到现在,他仍然觉得我是赌气。
我拿起笔。
在最终确认书最下方,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望舒。
8
顾砚辞伸手想抢。
陆怀瑾先一步按住文件。
“顾先生,这是林望舒自己的选择,请你尊重。”
顾砚辞看向他,眼神冷得厉害。
“你是谁?”
陆怀瑾说:
“项目负责人之一,也是她师兄。”
顾砚辞冷笑。
“难怪。”
我皱眉。
“顾砚辞,别把所有事都想得那么脏。”
他看着我,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慌。
“望舒,我们四年,不是说散就散的。”
我问他:
“那你记得我研究生论文题目吗?”
顾砚辞怔住。
我继续问:
“你记得我为什么想去西北吗?”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你记得我不戴项链,喜欢户外表吗?”
“你记得我对芒果过敏吗?”
“你记得我生日真正想去哪里吗?”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顾砚辞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恋爱很长,可他记住的,多半是我会替他做什么。
许夏在旁边哭得梨花带雨。
“嫂子,真的都是我的错,你别怪辞哥。”
【怎么会这样?】
【她走了,顾砚辞那些破事谁管?】
我听着她的心声,忽然笑了。
顾砚辞看见我笑,声音发哑。
“你笑什么?”
我说:
“笑我以前太傻。以为只要我足够好,你们就会珍惜。”
顾砚辞眼神剧烈一颤。
“我没有那么想你。”
我点头。
“你允许别人那么想,从未阻止。”
离开项目办公室时,许夏追出来。
她拉住我的袖子。
“嫂子,你真的误会我了。”
我甩开她的手。
她脚下踉跄一下,立刻扶住墙。
顾砚辞下意识上前护住她。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以前每一次,都是这样。
她轻轻一皱眉,他就站到她身前。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幕一点也不刺眼了。
许夏心里还在骂。
【装什么清高。】
【等你在西北吃够苦,看你回不回来求顾砚辞。】
我转身离开。
顾砚辞在身后喊我。
“林望舒,你真走了,就别回来。”
我没有回头。
陆怀瑾走在我身侧,替我拉开车门。
上车后,他没有安慰我,也没有说顾砚辞坏话。
只是递给我一瓶水。
“还有三天出发。你可以慢慢收拾。”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我忽然想起过去很多年,每次顾砚辞匆忙出门,都是我追在他身后提醒他带水、带伞、带药。
如今终于有人记得我也会渴。
三天后,我登上去西北的飞机。
起飞前,顾砚辞发来很多消息。
“你现在回来,我们还能好好谈。”
“我承认这段时间忽略你了。”
“夏夏那边我会处理。”
“林望舒,你别逼我。”
最后一条是: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9
西北比我想象中更荒凉。
下飞机后,又坐了六个小时车。
车窗外是大片戈壁,风卷着沙砾拍在玻璃上,像细密的雨。
修复站条件很简陋。
宿舍是两人间,热水限时,网络时好时坏。
第一晚,我被风声吵得整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又跟着队伍去样地监测。
风太大,记录纸险些被吹走。
我蹲在沙地里固定样方,手指冻得发僵,脸被吹得生疼。
同事问我:
“林工,还撑得住吗?”
我点头。
“撑得住。”
苦是真的苦。
可奇怪的是,我没有后悔。
没有人让我去替谁倒水挡酒。
没有人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没有人说我小题大做。
大家只会在汇总数据时认真看我的记录,然后说:
“这个判断很有价值。”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以林望舒这个名字存在。
不是顾砚辞的女朋友。
不是谁的贤内助。
更不是牛马鸡。
到修复站第五天,许夏用顾砚辞的号码给我发来语音。
她声音甜得发腻。
“嫂子,你在那边还好吗?辞哥很担心你。”
我点开后,她心声也跟着响起。
【吃不了苦就回来啊。】
【回来继续当你的位置,别占着顾砚辞的心思。】
我没有回复。
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继续整理第二天的监测表。
陆怀瑾端着一杯热水进来。
“高原反应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
“好多了。”
他把一包压缩饼干放到我桌上。
“明天外业时间长,带着。”
我笑了笑。
“师兄,你怎么像后勤主任。”
他说:
“项目组每个人我都会提醒。”
这句话让我很安心。
他没有趁虚而入,也没有把照顾包装成暧昧。
只是把我当一个需要被尊重的同事。
一个月后,我们遇到第一次大风。
我和另一个同事在外业点检查滴灌设备,返程时能见度突然下降。
车陷进沙里,通讯也断断续续。
那一刻我确实害怕。
可我没有哭,也没有想顾砚辞。
我和同事一起用工具清沙,轮流尝试发定位。
两个小时后,陆怀瑾带人找到了我们。
他跳下车时,头发上全是沙。
看见我还站着,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回程车里,他把水递给我。
我喝了一半,又递回去。
他没嫌弃,接过去喝完。
谁都没有说多余的话。
可我忽然觉得,这种并肩,比那些轰轰烈烈的承诺更踏实。
晚上回到站里,我收到以前共同好友发来的截图。
许夏在群里说:
“望舒姐应该是为了师兄才去西北吧,不然谁会突然跑那么远。”
下面有人跟着阴阳怪气。
我看完,直接删除。
我关掉手机,望向窗外。
远处试验区新栽的梭梭苗在风里轻轻晃。
很小,很脆弱,但是活着。
而我也是。
10
顾砚辞第一次找到修复站,是我离开后的第三个月。
陆怀瑾正和我核对数据,站里值班同事探头进来。
“林工,有人找。”
我走出去,看见顾砚辞站在院门口。
他看见我时,眼睛一下红了。
“望舒。”
我停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
“你怎么来了?”
他嗓音沙哑。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
我皱眉。
“谁告诉你的地址?”
他避开我的问题。
“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许夏也来了,脸色被风吹得发白。
“嫂子,你别怪辞哥,是我担心他一个人来出事,所以跟过来的。”
【我倒要看看你在这里过得有多惨。】
【结果居然没有变丑,凭什么?】
我心里毫无波动。
顾砚辞上前一步。
“夏夏已经不会再打扰我们了。”
许夏脸色一变。
“辞哥……”
【你疯了?真要为了她跟我划清界限?】
顾砚辞只盯着我。
“望舒,你走以后,家里乱成一团。”
“我翻以前聊天记录,才发现你提醒过我那么多次。”
他声音哽住。
“我真的太混蛋了。”
我安静听着。
他继续说:
“我也知道那个称呼有多伤人。没有制止,是我的错。”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风从我们中间吹过。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刚在一起时的顾砚辞。
那时候他也会在雨天绕半座城给我送伞。
会因为我胃疼,守在宿舍楼下等我喝完粥。
也会认真听我讲荒漠植被恢复,说以后一定陪我去看真正的戈壁落日。
也许他曾经爱过我。
只是后来,他太习惯我不走。
习惯到忘了我也会疼。
我说:
“顾砚辞,道歉我听见了。”
他眼底亮了一瞬。
我接着说:
“但我不会跟你回去。”
他的脸色一点点僵住。
“为什么?因为陆怀瑾吗?”
许夏心声立刻响起。
【对,快怪陆怀瑾。】
【只要变成她移情别恋,顾砚辞就不用承认自己输得彻底。】
我忍不住笑了。
“顾砚辞,到现在你还觉得,我的人生只能围着某个男人转吗?”
他怔在原地。
我说:
“我离开你,不是因为爱上别人。”
“是因为我终于不想再弄丢自己。”
许夏忽然开口。
“嫂子,你话说得这么绝,以后别后悔。”
她语气柔弱,心里却尖酸。
【装什么独立。】
【真以为西北会要你一辈子?】
陆怀瑾从我身后走出来。
他没有看顾砚辞,只问我:
“下午三点还要开会,来得及吗?”
我点头。
“来得及。”
然后我看向顾砚辞。
“你回去吧。”
“这里风大,不适合你。”
11
顾砚辞在镇上的招待所住了三天。
每天都来等我。
第一天,他带来我以前留在家里的书。
第二天,他带来那块我曾经想要的户外表。
第三天,他带来一本相册。
我只收了书和相册,那里面有我的过去,我没必要把过去的自己一起否定。
顾砚辞站在风里,眼睛红得厉害。
“望舒,我现在才知道你想要什么,是不是太晚了?”
我说:
“是。”
他苦笑。
“你连骗我都不愿意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顾砚辞,以前我骗过自己太多次了。”
“现在我不想再骗任何人。”
许夏终于受不了,跑来找我。
“林望舒,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觉得好笑。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她盯着我。
“你都走了,为什么还吊着顾砚辞?”
我说:
“他自己来的。”
许夏咬牙。
“如果不是你故意表现得过得很好,他会这样吗?”
我看着她,她开口时依旧委屈。
“嫂子,我以前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但你也没必要把我们都逼成这样。”
可心声却尖锐刺耳。
【凭什么顾砚辞现在满脑子都是你?】
【你以前明明那么好拿捏。】
我忽然不想再听。
“许夏,我不会跟你抢他。”
“因为我不要了。”
傍晚,顾砚辞离开前来见我。
他说许夏已经先回城了。
她在车上和他大吵一架,那一刻,他终于彻底清醒。
顾砚辞看着我。
“望舒,我不会再打扰你。”
我点头。
“好。”
他等了很久,像是在等我说点别的。
可我没有。
最后他只是低声说:
“对不起。”
我点点头。
他的眼泪掉下来。
我转身回了修复站,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半年后,第一批植物的成活率出来了,比预期高。
站里开了个小小的庆祝会,大家举着纸杯,以茶代酒。
“敬林工,数据模型立大功。”
我被他们起哄得耳朵发热。
陆怀瑾坐在旁边,笑着看我。
庆祝结束后,他送我回宿舍。
“望舒。”
我看向他。
陆怀瑾少见地有些迟疑。
“有些话,我想说,但不想给你压力。”
我大概猜到了。
他认真看着我。
“我喜欢你。”
“很喜欢在大西北,恢复生机的你。”
我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他又说:
“但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等你哪天准备好了,可以回头看看,我在。”
我笑了笑。
“师兄,我现在还不想开始新的关系。”
他点头。
“我知道,那就先做并肩的人。”
我说:
“好。”
第二天,我收到顾砚辞寄来的包裹。
里面是我以前落在旧家的笔记本,还有几张照片,和他的便签。
“望舒,愿你以后都自由。”
我看了很久,最后把便签夹进笔记本里。
许夏也给我发来最后一条语音。
她声音听起来很轻。
“望舒姐,祝你幸福。”
我听完,直接删除了她的联系方式。
从那以后,世界终于安静。
又过了几个月,我回城参加行业论坛。
台上发言时,我看见台下坐着顾砚辞。
我讲完荒漠修复区的阶段成果,台下掌声响起。
顾砚辞也在鼓掌。
眼眶红着,却没有上前打扰。
论坛结束后,我和陆怀瑾一起离开。
走出会场时,外面下着小雨。
陆怀瑾撑开伞,自然地往我这边偏了偏。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顾砚辞也曾给我撑过伞。
那时我以为,一把伞可以撑很久。
后来才明白。
有些人只能同行一段。
回到西北那天,正赶上落日。
远处修复区里,新绿连成浅浅一片。
风依旧大,沙依旧粗粝。
可我站在那里,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