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把一整勺浓缩青梅精挖进花碗时,旁边一群人捂着嘴偷笑。。
“家人们,宝宝整顿职场之——给广东小公主一点酸到升天的震撼!”
“听说那小姑娘只吃不加糖的龟苓膏?”
“装什么老广啊,今天让她见识见识真酸。”
上一世,我冲过去夺勺。
滚烫糖水被她撞翻,泼了她一腿,她当场哭到抽气。
最后,孩子吃到了原本的龟苓膏,安然无事。
可袁甜甜哭着说我嫉妒她年轻可爱。
故意烫伤实习生,逼她下跪道歉。
公司为保项目,把我推出去背锅。
我被全网追骂,我妈去菜市场买把青菜,都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再睁眼,袁甜甜正笑嘻嘻把一整勺青梅精,往花碗里填。
这一次,我不再阻拦了。
她根本不知道,梁总那个六岁的女儿,不能碰任何青梅制品。
我倒要看看,广东大佬的掌上明珠暴哭起疹时,还有谁夸她天真可爱。
1
我退后一步,拿起茶歇台旁边的备餐单,直接盖上红色停餐章。
十七号花碗龟苓膏,停送。
袁甜甜举着小银勺,笑容僵在脸上。
我把红联夹进胸前接待本,白联递给茶房何叔。
“梁小满那份撤掉。等她和梁先生回座,我亲自带她重新点。”
何叔愣了一下,立刻把出品窗前的小铃铛摘了下来。
“明白。没铃不出餐。”
今天来试场的是梁启森。
他在广东做商业街和百货,
手里捏着我们云栖文旅今年最大的一单。
半小时前,他牵着女儿梁小满进来。
她趴在花碗边,小声说:
“姐姐,我等会儿要吃黑黑的那个,不加蜜。”
黑黑的那个,是何叔做的龟苓膏。
梁先生进门前特地说过,
小满一碰特别酸的浓缩梅制品,
就会嘴唇痛、身上起疹子。
可袁甜甜不记得。
或者说,她根本没想记。
她入职不到两个月,天天把“宝宝”挂在嘴边。
让她贴座位号,她贴成爱心形,说“宝宝手笨但宝宝可爱”。
客户皱眉,她立刻捂脸跺脚。
“宝宝才二十二岁呀,你们为什么要凶宝宝?”
偏偏周围一堆人吃她这一套。
于是,她越来越没边界。
今天,她盯上了梁小满。
她拿着一罐纯青梅精,对着备用手机直播,夹着嗓子说:
“家人们,广东小朋友不是都很能吃酸吗?
宝宝今天帮大家测一测,
这个小公主到底是真老广,还是装的。”
我冷声道:“袁甜甜,那不是给孩子吃的。”
她噘嘴。
“哎呀,南枝姐又开始了。
宝宝只是逗逗她,又不是喂毒药。”
我指着备餐单:
“梁先生明确说过,小满不能碰青梅浓缩制品。”
她把玻璃罐往腰后一藏,冲镜头翻白眼。
“听见没,家人们,
有些老员工可会巴结甲方了。
小孩吃口酸的都不行,金贵得像镶钻。”
马昊靠在门边,不耐烦地敲了敲剧本。
“姜南枝,今天要拍真实反应。
你把餐停了,谁给我素材?”
邢越也把镜头怼过来。
“甜甜账号十几万粉。
她这条要是爆了,剧场还愁没流量?你别一天到晚扫兴。”
袁甜甜立刻晃着勺子,甜腻腻地补刀。
“宝宝可没想抢你饭碗哦。宝宝只是比你招小孩喜欢一点点。”
我没有跟他们吵。
上一世,我吵过,拦过,抢过。
换来的,是一身脏水。
这一次,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举起手机,
拍下她手里的青梅精、停送的备餐单,
还有桌上原本那碗龟苓膏。
随后,我给项目经理陶薇发消息:
【十七号儿童茶点已停送。有人准备把梁小满的龟苓膏换成纯青梅精,请立即到后台处理。】
消息显示未读。
前厅正在陪梁启森看座位,陶薇大概抽不开身。
但照片、时间、发送记录,都已经在我手机里。
我收起手机。
“我提醒过了。”
袁甜甜眼睛一亮。
“听见没?南枝姐同意啦!”
她欢呼一声。
下一秒,黑亮黏稠的青梅精,被她狠狠挖进那只花碗里。
2
青梅精黏得像胶,挂在银勺上半天不断。
袁甜甜嫌倒得不够,干脆又挖了两大勺。
何叔急得脸都青了。
“你疯啦?那是给小朋友备的!”
袁甜甜冲他做鬼脸。
“何叔别小气嘛,不就一碗黑凉粉。
宝宝给它升级了,酸酸甜甜,小孩才喜欢。”
她笑嘻嘻地把罐子一转,
配料那面藏到手心后,
只把贴满她大头贴的那一面亮给镜头。
“家人们看,南枝姐好严肃哦。宝宝好害怕怕。”
邢越笑得肩膀直抖。
“怕什么,有马导在。真出事也是导演创意。”
马昊不但没阻止,还从旁边拿来一张剧场道具贴纸,啪地贴在花碗边。
“写上‘芳叔特制’。小孩看见熟人名字,才会放松。”
何叔上前要抢碗,被魏嘉伸手拦住。
“老人家别急,拍完还你。你那碗又不是金的。”
何叔气得手发抖。
“这不是碗的事!人家爸说了娃娃不能乱吃酸的。”
袁甜甜一听,眼睛反而更亮。
“不能吃酸还装老广?
那她哭出来更有看头呀。”
她对着镜头压低嗓子,恶心得像在撒糖。
“宝宝最喜欢看小朋友嘴硬了。
等下她酸到跺脚,还要管宝宝叫姐姐。”
我后背一阵发冷。
这已经不是蠢。
是坏。
我转身去前厅找梁启森。
刚走出两步,马昊拦住我。
“姜南枝,你要干什么?”
“通知家长。”
他脸色一沉。
“试场没结束,你跑前厅闹,是想毁了项目?”
我盯着他:“毁项目的是你们。”
邢越嗤了一声,伸手就抢我的手机。
我早有防备,把手机塞进口袋。
他没抢到,恼羞成怒,用肩膀撞了我一下。
我后腰撞上道具箱边角,疼得眼前一黑。
魏嘉立刻阴阳怪气。
“哟,又开始装受伤了?等会儿是不是还要说甜甜害你?”
袁甜甜抱着花碗,歪头看我。
“南枝姐,你别这么凶嘛。
宝宝胆子小,你再瞪宝宝,宝宝会哭给你看的。”
马昊压低声音。
“姜南枝,陶经理一直嫌你不懂变通。
下个月正式转岗名单还在我手里。
你今天敢坏拍摄,我就让你继续做一年临时接待。”
又是这套。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威胁我。
我为了孩子硬闯前厅,
最后糖水泼到袁甜甜腿上,视频被剪成我“欺负实习生”的证据。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们剪我的机会。
我打开录音,退到茶房门口。
“十七号茶点已停。袁甜甜擅自更换食物。
马昊、邢越、魏嘉阻拦我通知家长。”
马昊脸色一变。
“你录什么?”
我没回答。
就在这时,对讲机响了。
里面传来一个甜腻的声音。
“南枝姐,梁先生让你去东边试衣间拿小朋友备用裙子。小满裙边开线啦。”
我问:“梁先生亲口说的?”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假笑。
“哎呀,宝宝……不是,我是前厅。
你快点嘛,小朋友等着呢。”
马昊立刻催我。
“还不去?真耽误客户,你负责?”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监控。
他们想把我支走。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被骗离了孩子身边。
这一次,我按住通话键。
“我去核实。何叔,十七号不准出。”
何叔点头。
可我刚转身,邢越就把移动假茶窗推了出来。
那扇假窗,和何叔的真出品窗一模一样。
上面也贴着“奉茶”两个字。
袁甜甜系上何叔的围裙,
从假窗后探出头,笑得像一只等肉的猫。
3
东边试衣间空得吓人。
我推开一扇又一扇门。
根本没有梁小满。
负责服装的阿姨抱着针线篮从尽头出来,纳闷地问我:
“找谁?梁先生刚带女儿在二楼连廊看座位,没来过这边。”
我心口一沉。
耳机里还在响锣鼓,咚咚锵,咚咚锵,
重复得一模一样。
连中间有人咳嗽一声,都循环了三遍。
他们在公共频道里放录音,占住声音。
我拔掉耳机,转身往回跑。
经过布景通道时,我看见地上有一团湿纸。
捡起来一看,是何叔那张白联停送单。
上面“停送”两个红字被水泡花,
纸角还有被鞋踩过的泥印。
他们连何叔也骗开了。
我冲到茶房后门。
真出品窗空着。
小铃铛还被我摘在旁边。
可那只花碗不见了。
走廊尽头,
邢越的助理抱着小监视屏,
正倒退着走。
屏幕一角,清清楚楚拍着梁启森和梁小满。
我拦住他。
“镜头谁开的?梁先生说过不拍孩子。”
助理脸色发白。
“南枝姐,我只是拿设备。马导说家长同意了。”
“他说同意就同意?签字呢?”
助理眼神乱飘,不敢看我。
我伸手要拔接收器,他突然一缩,转身就跑。
我追到连廊口。
两块移动布景正缓缓合拢,把去茶座的路堵住。
我用力推,底下轮子卡着电缆,越推越紧。
我冲里面喊:“停!别推景!里面有人!”
两个搬景师傅听见,
赶紧从另一边把布景掰开。
我从缝里挤过去,手背被木刺划出一道血痕。
台口灯光亮得刺眼。
假茶窗已经被推到梁家父女旁边。
梁启森正站在扶手处,给一位董事指台阶边的暗坎。
梁小满抓着他的衣角,乖乖站在左边。
袁甜甜穿着何叔的双鱼围裙,
从假窗里探出半个身子。
她声音又甜又恶心。
“小满妹妹,芳公公让我送新做的龟苓膏来啦。
你不是说要花碗那份吗?”
小满警惕地摇头。
“姐姐说了,除了何公公窗口给的,我不吃。”
袁甜甜笑得更灿烂。
“哇,好听话哦。那宝宝奖励你闻一下,不吃,就闻一下。
你要是猜对,宝宝送你一张小戏票。”
邢越蹲在红绒帘后,把镜头伸出来,几乎贴到小满脸边。
我一边往上跑一边喊:
“梁先生!把碗拿开!”
台口音响忽然轰地炸开。
锣鼓声大到人耳朵发麻。
梁启森猛地回头,第一反应是抬手挡住女儿面前的镜头。
就在他挡镜头的那一秒,袁甜甜舀起一勺黑膏,凑到小满嘴边。
“小公主别怕,宝宝喂你。酸了就叫姐姐哦。”
小满往后躲。
“我不吃。”
“乖啦,就一点点。”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那柄小银勺已经碰上了她的唇。
小满下意识抿了一口。
袁甜甜拍手尖叫:
“吃啦!家人们她吃啦!”
下一秒,小姑娘整张脸皱成一团。
“酸!爸爸,嘴巴痛!”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拼命吐口水,嘴角挂着黑亮的青梅精。
没过几秒,她开始抓脖子,抓手臂,哭声越来越尖。
梁启森卷起她袖口。
一片一片红疹,正从手腕往胳膊上爬。
他抱起女儿,声音都变了。
“小满!
4
小满哭得喘不上气。
“嘴巴疼,身上痒……爸爸,我说了不吃的……”
袁甜甜却还没反应过来。
她扒着假窗,笑得前仰后合。
“酸哭啦!宝宝就说她是假老广吧!广东小朋友哪有这么怕酸的。”
邢越还想拍。
他把镜头往前送,嘴里嘀咕:
“别挡啊,哭完爸爸抱一下,多有反差,多暖。”
梁启森一把夺过他的遮光罩,狠狠砸在地上。
“你再拍一下试试!”
这一声带着粤语口音,却冷得让人发抖。
邢越终于后退,撞得假窗上的几只碗哐当乱响。
我冲到小满身边,蹲下来看她的脸。
她嘴唇边已经红了一圈,脖子上也开始冒疹子。
我立刻喊:“医护点!叫车!何叔去门口接人!”
驻场护士跑过来,一边检查小满,一边问:
“吃了什么?拿给我看!”
袁甜甜慌了。
她飞快把青梅精罐子往窗帘底下塞。
“就是普通酸梅膏啊,小孩自己矫情吧?
会不会她早上吃了什么脏东西?”
我当着护士的面掀开假窗布帘。
那只贴满袁甜甜自拍贴纸的玻璃罐,正躺在里面。
我把之前拍下的配料照片递过去。
“纯青梅精。三点零八分左右,她碰了一口,咽下多少不清楚。”
护士接过罐子闻了闻,脸色立刻难看。
梁启森听见“纯青梅精”四个字,眼里几乎冒火。
“我进场前讲过,我女儿不能碰这个。”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压得所有人不敢动。
“是谁换的?”
袁甜甜眼泪立刻涌出来。
她扯住陶薇的袖子,哭得一抽一抽。
“陶姐,是南枝姐啊!她负责看小朋友的。
她知道小满不能吃,为什么不一直守着?
宝宝只是实习生,什么都不懂。”
马昊也马上接话。
“对,儿童接待是姜南枝负责。
她明知道有风险,还跑去试衣间,留下甜甜一个新人。”
魏嘉跟着点头。
“甜甜就是活泼点,又没有坏心。
姜南枝平时最懂这些规矩,她不拦,就是故意看甜甜闯祸。”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嘴脸,只觉得上一世的噩梦又贴了上来。
他们还是一样。
作恶的时候围成一团。
出事了,就把我推出去。
小满哭着抓住我的手指。
“姐姐,我不想吃……我说不要了……”
我轻轻握住她。
“姐姐听见了。”
梁启森抱着她上了救护车。
临走前,他看向陶薇。
“我女儿不准出现在网上。今天现场所有机器、手机、道具,一个都不许带走。”
陶薇脸都白了。
“梁总,我们一定查清楚。”
梁启森冷冷道:
“不是你们查。我要看证据。”
救护车门关上。
警笛声远去。
后台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嗡嗡响。
陶薇终于转身,盯着我们。
“谁动了孩子的东西,现在说。”
袁甜甜哭得更凶,直接蹲到地上。
“宝宝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嘛!宝宝只是想帮公司拍爆款。
南枝姐那么懂,她为什么不把碗砸了?
为什么不把宝宝手打掉?她就是故意害宝宝坐牢!”
我打开手机录音。
里面清清楚楚传来我的声音:
“十七号茶点已停。袁甜甜擅自更换食物。
马昊、邢越、魏嘉阻拦我通知家长。”
哭声戛然而止。
我把停送红联摊到桌上,又指向墙角监控。
“想甩锅,可以。”
“先把监控调出来。”
5
会议室里,陶薇把门反锁了。
梁启森的助理、公司老板、后台负责人、何叔、服装阿姨,全在。
袁甜甜坐在我对面,哭得眼睛红肿,却还不忘捏着袖口卖可怜。
“老板,宝宝真不是故意的。宝宝才来公司多久呀?
南枝姐是带教,她知道危险不教我,这不就是钓鱼吗?”
马昊立刻跟上。
“姜南枝确实有责任。
她盖了停送章,说明她知道问题严重。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守在现场?”
邢越冷笑。
“她忙着录音呗。现在好了,自己摘干净,把锅全扣给别人。”
魏嘉也阴阳怪气。
“有些人心机真深。平时装老实,关键时候全是证据。”
我看着他们,平静道:
“你们说完了吗?”
没人答。
我把手机接到会议室大屏。
第一段,是我拍下的花碗、停送单、青梅精罐子。
画面里,袁甜甜把龟苓膏倒进水槽,又挖青梅精。
她一边挖,一边对镜头说:
“不能吃酸还装老广?哭出来更有看头。”
会议室一片死寂。
袁甜甜脸色发白。
“我那是开玩笑……”
第二段,是何叔递白联后,停送单被人揉烂踩脏的画面。
监控角度不清,但能看见魏嘉把何叔叫走,袁甜甜抱着花碗溜出茶房。
何叔气得拍桌。
“我说怎么一回头票没了!你们拿老人当傻子耍?”
魏嘉嘴硬。
“我只是借围裙。”
陶薇冷冷看她。
“借围裙借到假冒出餐?”
第三段,是对讲录音。
公共频道里反复放锣鼓。
另一段,是舞监备份下来的导演耳机声。
马昊的声音清清楚楚:
“东边远,姜南枝跑过去回来要两分钟。
趁梁总跟董事说话,把窗推过去。”
袁甜甜紧接着撒娇:
“马导,宝宝要正脸哦。
她哭的时候镜头别只拍小孩,也要拍到宝宝,
不然粉丝不知道是我逗哭的。”
邢越说:
“围裙穿上,她认茶房。小孩最好骗。”
老板的脸黑得像锅底。
马昊额头冒汗,还想辩解。
“这是拍摄沟通,不是……”
我打断他。
“拍摄谁?梁先生授权过吗?”
梁启森助理把文件拍在桌上。
“没有。”
第四段,是邢越备用机里的素材。
他原本想删,但助理当场守住了设备。
画面里,梁小满连续说了两次“我不吃”。
袁甜甜却还是把勺子贴上去。
她那句“酸了就叫姐姐哦”,在会议室里响得格外刺耳。
梁助理的手攥紧了。
“一个六岁孩子明确拒绝,你们还喂?”
袁甜甜终于慌了,转头咬马昊。
“是他让我做的!他说小孩哭了才真实,说爆了公司会给我转正!”
马昊马上甩锅。
“你少胡说!青梅精是你自己带的!”
邢越也急了。
“别拉我,我只负责拍。罐子、勺子、围裙都不是我拿的。”
魏嘉尖声道:
“你们现在推我?不是你们说拍完能接商单,给我分一份吗?”
我点开最后一张截图。
那是他们昨晚的小群聊天。
袁甜甜发:
【宝宝明天让那个广东小公主酸哭,标题就叫真假老广。】
马昊回:
【姜南枝敢拦,我拿转岗压她。】
邢越回:
【我负责机位,哭脸一定爆。】
魏嘉回:
【何叔那边我支开,停餐票我处理。】
铁证摆在眼前。
刚才还抱团咬我的四个人,瞬间吵成一锅粥。
陶薇的手机响了。
她接完电话,声音发颤。
“小满已经处理完,暂时留院观察。梁总说,合作暂停。”
老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冷得吓人。
“袁甜甜、马昊、邢越、魏嘉,立刻停职。”
“工资先扣着,等赔偿结果。”
“所有证据交给警方和梁先生。”
袁甜甜瘫在椅子上,嘴里还在哭:
“宝宝只是开个玩笑啊……”
我冷冷看着她。
“拿孩子的疼当笑话。”
“你真恶心。”
6
当天晚上,袁甜甜又开始作妖。
十点零三分,她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她穿着粉色睡衣,抱着兔子玩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家人们,宝宝快被逼死了。”
“宝宝只是刚毕业的实习生,不懂大公司的规矩。
导演让宝宝活跃气氛,宝宝就给小朋友尝了一点点酸梅。”
“可是带教姐姐明明知道那孩子不能吃,
却躲在旁边录像,不提醒、不阻止,
等出事了就把宝宝推出去赔命。”
“宝宝才二十二岁啊,为什么这个世界对宝宝这么坏?”
评论区瞬间炸了。
“老员工太阴了吧,明知道会出事还不拦?”
“实习生有什么坏心思?就是想拍个视频。”
“资本家和老油条一起欺负小姑娘,恶心。”
“那个带教出来道歉!”
我妈半夜敲我房门,脸白得吓人。
“南枝,他们又在骂你。”
上一世,也是这样。
袁甜甜哭一哭,全网都替她冲锋。
我妈解释了一晚上,没人听。
有人把她菜摊地址扒出来,往她摊位上泼馊水。
那种窒息感,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握住她的手。
“妈,这次不一样。”
十五分钟后,云栖文旅和梁启森助理同时发布说明。
没有废话。
只有完整视频。
第一段,袁甜甜倒掉龟苓膏,挖青梅精。
第二段,她听见我提醒“小满不能碰青梅精”后,笑着说“哭出来更有看头”。
第三段,她和马昊商量把我支去试衣间。
第四段,梁小满说“我不吃”,她仍把勺子贴上去。
第五段,小满哭到浑身起疹,袁甜甜还在喊“酸哭啦”。
孩子的脸被打了码,声音也处理过。
但那句“我不吃”,还是让所有人听得心口发堵。
舆论反转得比上一世还快。
“这叫实习生不懂?这叫坏种。”
“人家小孩说了不吃,她还喂,畜生吧。”
“宝宝宝宝,二十二岁巨婴还没断奶?”
“带教提醒、停餐、拍证据、找家长,
能做的都做了,还要她替你挨刀?”
袁甜甜评论区被骂到关闭。
网友顺着她账号往前扒。
她以前把同事无糖咖啡换成糖浆,说“中年人需要一点甜”。
把保洁阿姨刚拖完的地泼上奶茶,配文“宝宝制造工作机会”。
还偷偷给客户孩子贴哭脸贴纸,标题叫“豪门幼崽破防实录”。
一夜之间,她从“宝宝系实习生”变成人人喊打的巨婴。
第二天,公司正式开除她。
马昊解除合同。
邢越工作室被要求交出所有素材,并赔偿违约。
魏嘉也被清退。
陶薇因为一直纵容他们,被降职调离项目。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凌晨一点,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姜南枝,别装赢家。】
【明早六点,旧戏院后门装车口。】
【把《茶点误送说明》签了,承认青梅精是你领的,袁甜甜只是听你安排。】
【不来,我们就把你妈市场摊位照片发出去,说她卖变质糖水,你看她还能不能做生意。】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是我妈菜摊。
拍照的人,站得很近。
我盯着那张照片,指尖一点点变凉。
上一世,我就是在旧戏院后门,被一车没绑牢的布景砸中。
临死前,我听见袁甜甜尖叫:
“是她自己来的,不关宝宝的事!”
这一世,她还想故技重施。
我笑了。
把短信转给警方,又发给梁启森助理和老板。
然后,我定了早上五点半的闹钟。
这一次,该等他们的,不是我一个人。
7
清晨的旧戏院后门,有一股潮湿的木头味。
装车口的灯忽明忽暗。
平板车停在黄线内,车上堆着假山、门楼、木架。
上一世,就是这堆东西砸下来,压得我连喊都喊不出。
我站在黄线外,没有往前一步。
袁甜甜从车后探出头。
她戴着口罩,眼睛肿得像核桃,开口还是那副夹子音。
“南枝姐,你终于来啦。宝宝等你好久,腿都麻了。”
我看着她。
“说明呢?”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茶点误送说明》。
上面写着,是我私自准备青梅精,误导实习生端给梁小满。
最下面,已经有人模仿我的字,写了“姜南”。
只差最后一个“枝”。
马昊站在她身后,脸色阴沉。
“签了。我们最多丢工作,你不签,我们就一起拖你妈下水。”
邢越晃着手机。
“你妈摊位证件、家庭住址,我都拍了。你不是爱证据吗?我也有。”
魏嘉咬牙切齿。
“凭什么你没事?要不是你录音,我们怎么会被开除?”
袁甜甜忽然尖叫。
“就是你害宝宝!你明知道小满会起疹子,为什么不冲上来打我?
为什么不把勺子抢走?
你就该把那口青梅精自己吃下去!”
我看着她,像看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我提醒过你。”
“我停餐了。”
“我找家长了。”
“你们骗我离开,毁停餐单,假冒茶房,强喂孩子。”
“袁甜甜,你不是不懂,你是觉得别人都该替你兜底。”
她脸色扭曲。
“宝宝不听!宝宝不管!你比我大,你就该让着我!”
马昊不耐烦了,伸手来抓我。
“少废话。签。”
我往后退了半步,仍站在黄线外。
“你们约我来,就是为了逼我作假证?”
邢越冷笑。
“作假证?你少把话说那么难听。你签完,我们就说你良心发现。”
魏嘉阴狠地笑。
“不签也行。你自己摔到车底下,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袁甜甜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她突然扑过来拽我。
“南枝姐,你就进来嘛。宝宝害怕,你过来抱抱宝宝。”
我一把甩开她。
她立刻往后倒,故意坐到地上,扯着嗓子哭:
“打人啦!姜南枝打宝宝啦!”
马昊和邢越趁机冲上来,一左一右抓住我的胳膊,
想把我往黄线里拖。
车上的木架被人提前松过。
只要我被拖进去,他们一推,
布景倒下来,
上一世的死法就会重演。
我抬高声音。
“袁甜甜、马昊、邢越、魏嘉。”
“你们伪造说明,威胁证人,打算用布景伤人。”
“梁先生,警官,都听清楚了吗?”
四个人同时僵住。
袁甜甜脸上的眼泪还没干。
“你跟谁说话?”
下一秒,值班室的门被推开。
几名警察快步冲出。
“别动!”
梁启森的助理和公司老板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我从衣领里取下小小的录音器。
“从我进门开始,都在录。”
警察把马昊和邢越按倒在地。
魏嘉尖叫着想跑,被拦在装车口。
袁甜甜瘫坐在地,嘴唇发抖。
“不是的……宝宝只是想吓吓她……宝宝没想真的……”
梁助理冷冷开口。
“你们昨天吓孩子,今天吓证人。”
“你们的宝宝游戏,到头了。”
袁甜甜被带走时,还回头瞪我。
那眼神里没有悔。
只有怨。
可这一次,我不怕了。
太阳从旧戏院后墙升起来,照在那车四平八稳的布景上。
上一世压死我的东西,这一世成了他们的罪证。
8
半个月后,处理结果一项项落下来。
袁甜甜被公司开除。
因为强喂孩子、造假威胁,她还要赔一大笔钱。
她父母从外地赶来,坐在公司接待室里,头发花白,
手里攥着银行卡,脸上全是羞耻。
袁甜甜还在哭。
“妈妈,宝宝只是想红嘛……”
她母亲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你二十二岁了,还宝宝?人家六岁的孩子说不吃,你听不懂人话吗?”
袁甜甜捂着脸,终于哭不出声。
马昊再也接不到项目。
他以前最爱拿转岗名单压人,现在所有同行群里都在传他的名字:
拿孩子当素材,出事逼员工顶锅。
邢越的工作室赔得最惨。
设备卖了一半,账号被封,客户一个接一个解约。
魏嘉也没好到哪儿去。她在群里说“停餐票我处理”的截图,被各家公司人事传了个遍。
她投出去的简历,再没有回音。
陶薇离开项目那天,抱着纸箱在走廊遇见我。
她苦笑。
“南枝,我那时候要是早点管管甜甜,也不会闹成这样。”
我看着她。
“她第一次把客户热茶换成冰汽水,你说年轻人活泼。”
“她吓老太太喊妈,老人助听器摔坏,你说做活动要有气氛。”
“她拿手机拍客户小孩,你说现在短视频时代,别太死板。”
“不是她突然变坏。”
“是你们一次次告诉她,坏也会有人哄。”
陶薇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抱着箱子走了。
梁小满身上的疹子退得很快。
第三天,她就能在医院小花园里蹦跶。
梁启森带她回公司那天,何叔特地做了一碗新的龟苓膏,没放蜜,
只在旁边放了一张小纸条:
【要吃先问小满。】
小满看完,认真地点头。
“对,我自己的嘴巴,我自己说了算。”
她把纸条贴在花碗上,像贴奖状。
梁启森看向我。
“姜小姐,这次你给我的每一句话都很清楚。你没夸大,也没遮掩。
孩子到底吃了什么、你做到哪一步、没来得及做到哪一步,你都说了。”
他把一张新的工作证递给我。
“旧戏院亲子午场,我们不签原来的拍摄方案。只保留接待和票务。
以后这个项目,我指定你对接。”
老板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
我接过工作证。
上面写着:
【梁氏亲子午场项目对接人:姜南枝】
小满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她剪歪的太阳贴纸,郑重地贴在证件背后。
“姐姐,下次谁喂我吃东西,你要先问我。”
我笑了。
“成交。”
她伸出小手,要和我击掌。
那只手腕上,红疹已经只剩浅浅的印子。
我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
那一刻,我终于觉得,上一世压在胸口的那口气,散了一半。
回家后,我把新证件拍给我妈。
她回了条语音,声音有点哽。
“真好。以后你工作证上的名字,妈能大大方方看了。”
我听了两遍,眼眶发热。
上一世,我让她跟着我挨骂。
这一世,终于换我把她护在身后。
9
一年后,旧戏院的亲子午场开得很稳。
何叔的茶窗被修低了些,小朋友排队时,
能看见他怎么把龟苓膏扣进花碗里。
想吃就自己点。
不想吃,就摆手。
大人不能替他们张嘴。
梁小满偶尔也来。
她已经会自己端碗,坐在窗边小桌上慢慢吃。
梁启森排在队伍后头,替她拿书包,和普通爸爸没什么两样。
那天下午散场,我核完票款出来,看见门口石墩上坐着一个人。
袁甜甜。
她瘦了很多,脸上没有滤镜,眼下青黑一片。
手里提着两袋临期面包,旁边放着一瓶矿泉水。
看见我,她立刻站起来。
“南枝姐……”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出来,还是黏糊得让人不舒服。
我停在三步外。
“有事说事。”
她眼圈红了。
“宝宝……我现在不这么说了。我找不到工作。
以前账号也没了。
面试的时候,人家一搜我名字,就问我是不是那个喂小孩青梅精的实习生。”
她吸了吸鼻子,像在等我心软。
我没说话。
她终于低下头。
“我想托你跟梁总说一声,能不能别让人再提那件事了。我真的知道怕了。”
“你怕的是什么?”
她愣住。
我看着她。
“怕小满那天疼吗?怕她说了不吃你还喂吗?还是怕自己找不到工作?”
袁甜甜的眼泪掉下来。
“我……我也后悔啊。”
她忽然抬头,眼神又变得怨毒。
“可你当时如果再用力一点抢走碗,不就没事了吗?
你明明知道她不能吃,你为什么不扑上来?你要是像上一……
不是,你要是拼命拦我,我现在也不会这样!”
我笑了。
她还是一点没变。
错是她犯的。
勺是她递的。
孩子是她喂的。
到最后,她恨的还是我没有替她承担后果。
我平静开口:
“我停餐,你毁票。”
“我提醒,你嘲笑。”
“我找家长,你们骗我去试衣间。”
“孩子说不吃,你把勺子贴到她嘴边。”
“出事后,你让我顶锅。”
“后门那天,你们还想把我拖到布景底下。”
我一字一句说给她听。
“袁甜甜,我不是你的妈妈。”
“更不是你犯贱之后的替死鬼。”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这时,街对面一家便利店老板探出头来喊:
“袁甜甜!你还送不送货?迟到十分钟扣二十!”
她浑身一颤,慌忙提起面包袋。
临走前,她还回头看我,眼里又羞又恨。
“姜南枝,你现在满意了吧?”
我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不重要。
她的人生,不是我推下去的。
是她自己一步一步,把路走窄了。
我穿过马路,走进街角肠粉店。
我妈已经占了两张小桌,替我拆好了筷子。
“明天休息吧?”她问。
“休。”
“那陪妈看戏。去年那出花旦嫁给谁,我到现在还不知道。”
我笑出声。
“行,这次看到散场。”
窗外,旧戏院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低头吃了一口热肠粉。
很烫。
很香。
也很踏实。
这一世,我终于不用再替任何巨婴收拾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