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对门那个家暴男突然捧着99朵红玫瑰回家,还喷了香水。
从前,几乎夜夜都能听见他打人的动静。
从未见他这样温柔体贴过。
我冷汗直冒,抱起五岁儿子航航,催着走。
“快走,我们今晚住酒店!”
丈夫嫌我神经质。
门外看热闹的邻居更是嘲笑我:
“人家郑彪捧玫瑰花回家哄媳妇,你倒半夜闹着逃跑。”
“怎么这么见不得人家夫妻和好?”
我劝他们赶紧反锁房门,换来的却是一片哄笑。
最后,我强行架着丈夫带儿子连夜住进酒店。
直到凌晨两点。
业主群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丈夫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1
夜里十点四十分,一股玫瑰香水味顺着门缝钻进客厅。
我刚从市一院急诊科下夜班回来。
十分钟前出电梯时,正迎面撞见对门602室的郑彪。
那个平时满身酒气、动辄把妻子吴倩打得浑身青紫的男人,今晚居怀里居然抱着一大束99朵艳红玫瑰。
他进屋关门不到两分钟,门外就传出连续按压的“嗤嗤”声。
整条六楼走廊都被浓香水味浸透了。
可我站在玄关,手脚却一片冰凉。
别人不知道,我作为住对门的急诊科护师却一清二楚——吴倩患有重度过敏性哮喘!
去年春天邻居在楼道喷了点空气清新剂,吴倩开门扔垃圾不到三分钟就窒息瘫倒。
还是我拿沙丁胺醇气雾剂急救才捡回一条命。
从那以后,602连带香味的肥皂都不敢买。
一个明知妻子闻浓香会窒息的男人,怎么可能突然捧99朵喷满香水的玫瑰回家求和?
我冲进儿童房抱起五岁儿子航航,飞快替他套上外套。
航航揉着眼睛小声问:
“妈妈,是对门叔叔又摔东西了吗?”
我温声哄他去住酒店,航航乖巧点头蹬上鞋子。
我抓起证件和车钥匙塞进包里,快步走到沙发旁拽住正敷着脚踝膏药刷手机的丈夫沈明轩:
“明轩,快穿外套,我们马上带航航去住酒店!”
沈明轩甩开我的手皱眉道:
“许晚晴,你半夜发什么疯?”
“我打球扭伤的脚还没好,去酒店花冤枉钱干嘛?”
我急声道:
“郑彪不对劲!”
“吴倩重度哮喘闻不得香水,他却捧99朵玫瑰狂喷香水,必须马上走!”
沈明轩嗤笑一声,把手机晃到我眼前:
“你值班出现幻觉了吧?”
“604的小马刚拍了郑彪发业主群,全楼都在夸他开窍会疼老婆呢!”
我低头看向屏幕上的“樟树湾4号楼业主群”,心脏猛地一沉。
2
业主群里正热闹得像过年。
最上面是一张高清照片:
昏黄的电梯轿厢里,郑彪低着头,双手死死箍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
604室的年轻住户马超配文调侃:
“活久见!咱们楼暴脾气彪哥今晚捧着99朵红玫瑰回来了,这是铁树开花浪子回头啊!”
底下跟了一串起哄的表情包。
往上翻两条,沈明轩半小时前刚发过一个“捂嘴偷笑”的表情,还顺嘴回了句:
“彪哥下血本了,嫂子不得感动哭?”
我太阳穴嗡的一声:“
沈明轩,你还敢在群里瞎起哄?快把消息撤回来!”
“早超过两分钟了,撤什么撤!”
沈明轩不耐烦地揣起手机,一瘸一拐走到玄关伸手拉门,
“我看你就是急诊科死人见多了看谁都像凶手!”
“我开门通通风,让你看清楚走廊里到底有没有事!”
“别开门!”
我伸手去拦,沈明轩却已一把拉开防盗门。
浓烈刺鼻的香精味顿时涌进屋里。
隔壁603室房门半掩,胡秀琴披着花睡衣探头站在门口。
电梯门也正好打开,604室马超拎着夜宵走了出来。
两人见我牵着穿戴整齐的航航、肩上背着包,全都愣住了。
“哟,明轩,你们家这大半夜拖家带口背着包,是要连夜逃荒啊?”
胡秀琴捏着嗓子笑起来。
沈明轩脸上挂不住,指着我倒苦水:
“胡姐,小马,你们评评理!”
“晚晴非说郑彪不对劲,逼我半夜带孩子去住酒店,我这脚踝还肿着呢!”
马超乐了,举起手机晃了晃:
“嫂子,你也太神经过敏了!”
“那束花是我同乘电梯亲眼看见的,足足99朵红玫瑰,我给你看原图!”
他点开相册递过来,胡秀琴也撇着嘴阴阳怪气地开口:
“要我说啊,有些人就是心理阴暗!”
“以前郑彪两口子吵架,你嫌人家吵着你儿子睡觉。”
“现在人家好不容易改邪归正,捧着花喷着香水回家哄媳妇,你倒闹着搬走。”
“怎么这么见不得人家夫妻和好呢?”
“就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嫂子管得太宽了。”
马超跟着起哄。
我没理会嘲讽,目光死死钉在马超手机屏幕的原图上。
放大一看,我浑身汗毛倒竖。
郑彪紧抓花束的右手腕袖口边缘,赫然露着三道皮肉外翻的新鲜指甲抓痕!
我声音发颤地低喝:
“小马,马上把群里照片删掉!”
“胡姐,你们立刻回屋把防盗门反锁死,今晚谁敲门都绝不能开!”
胡秀琴翻了个白眼嗤笑:
“许晚晴,你咒谁呢?我看你是医院班上多了脑子有病!”
马超也满不在乎地收回手机,哈哈大笑起来。
3
“让我删照片?那哪行,群里大伙儿还等着看热闹呢!”
马超非但不听劝,反而当着我的面低头敲字:
“@602郑彪 彪哥,99朵红玫瑰加十里飘香,今晚是不是把嫂子哄上天了?”
“发个红包沾沾喜气啊!”
胡秀琴也在一旁捂嘴娇笑,按住语音键往群里发了条语音:
“大伙儿别夸了,有人闻着玫瑰味酸得睡不着,正逼着老公半夜搬去住酒店呢。”
“真是见不得人家夫妻和好!”
听着发送提示音,我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业主群。
马超和胡秀琴的消息刚发出不到五秒,群列表里那个常年沉默的头像突然跳出一行提示——
“602郑彪”修改群昵称为“602”。
紧接着,我余光瞥见对门602防盗门中央的猫眼。
原本透着微光的猫眼玻璃后面,此刻突然被一团死寂的黑影严严实实堵住了!
郑彪根本没在哄什么妻子,他就站在门板后面,透过猫眼死死盯着走廊里的我们!
“走!马上走!”
我一把关上601防盗门,伸手去拽沈明轩。
可沈明轩刚才被胡秀琴和马超当面奚落,大男人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他一屁股坐在玄关换鞋凳上,抱起胳膊把头一扭:
“我不走!刚才胡姐和小马笑话我的样儿你没看见吗?”
“我要是半夜被你拽去住酒店,明天全楼都得笑话我怕老婆怕成窝囊废!”
“沈明轩,现在是要命的时候,你要面子还是要命?!”
我压低声音怒喝。
“少拿吓唬小孩那套吓唬我,我就在家睡,哪儿也不去!”
沈明轩梗着脖子,伸手又要去掏手机。
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我深知多说半句废话都是在拿我和儿子的命陪葬!
我一言不发跨步走到玄关配电箱前,掀开盖板。
“啪”的一声直接拉下了全屋总电闸。
客厅灯光和无线路由器瞬间断电熄灭。
“许晚晴你干什么?!”
沈明轩在黑暗里惊叫起身。
趁他左脚扭伤重心不稳,我一把夺过他手里亮屏的手机,连同玄关柜上的车钥匙一并塞进挎包拉好。
不等他反应过来,我左手牢牢牵住航航。
右手使出在急诊科搬运伤员练出的巧劲,借着他单脚跳动的惯性,硬生生将一瘸一拐的他架到了门口。
“你放开我!”
沈明轩急怒挣扎。
可他左脚踝肿痛不敢用力,被我架着只能一路踉跄往外走。
4
我拉开房门将他强行架出家门,反手锁死防盗门。
走廊上还没回屋的胡秀琴和马超看见我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刺耳的笑声和浓香水味。
我把满脸涨红的沈明轩塞进车后座锁上童锁,一脚油门开出五公里,住进了安保严密的星河酒店十二楼。直到反锁房门挂上安全链,我狂跳的心脏才稍稍落回胸腔。
酒店十二楼的套房里暖气很足。
我先把五岁的航航抱进里间卧室,孩子沾着枕头很快就睡熟了。
我合上里间门走出来,正在外间沙发揉左脚踝的沈明轩立刻黑着脸伸手:
“把手机和车钥匙还我!”
见已经安全离开樟树湾五公里远,我把手机递给他,却把车钥匙留在了自己口袋里。
沈明轩一把夺过手机,看见微信支付刚扣掉的四百二十八元房费,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四百多块!够买半个月排骨了!”
“放着好好的家不住,半夜跑来花这冤枉钱!”
他骂骂咧咧地点开“樟树湾4号楼业主群”。
看了两眼,他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把屏幕怼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群里怎么笑话我的!”
屏幕上,二十分钟前604室马超发了个大笑表情:
“@601沈明轩 明轩哥,到了酒店报个平安啊。”
“嫂子单手架老公的绝活,看得我跟胡姐叹为观止!”
603室胡秀琴紧跟着接话:
“人家602郑彪屋里安安静静,指不定正喝红酒赏玫瑰呢。”
“就601折腾得跟逃难似的,明轩算是被老婆拿捏死了!”
沈明轩气得摔下手机咬牙道:
“丢死人了!等天一亮我就打车回去!”
我没争辩,再次检查了房门反锁旋钮和安全链。
十二点半,一点,一点半。
业主群渐渐安静,沈明轩歪在单人床上迷迷糊糊打起了瞌睡。
就在时间跳到凌晨两点整的那一刻——
“嗡嗡嗡!嗡嗡嗡!”
床头柜上沈明轩的手机毫无征兆地疯狂震动起来!
我几乎在同一秒点亮屏幕。
原本沉寂的业主群里,604室马超在凌晨两点零一分突然发出一串乱码:
“救m78,,,”
紧接着是一条仅两秒的语音。
点开的瞬间,听筒里传出利刃入肉的闷响、马超撕心裂肺的半声惨叫,以及手机砸在地砖上的脆响!
五秒后,603室胡秀琴发出了最后一条文字消息:
“@602郑彪 郑彪你疯了吗?!”
5
底下瞬间炸了锅,四楼五楼被惊醒的住户纷纷跳出来问:
“六楼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大剁门声和惨叫声?!”
可六楼的604和603再无半点回应。
沈明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抖着手拨打马超和胡秀琴的语音,全都无人接听。
直到凌晨两点二十五分.
住在正下方五楼的502室林姨突然发来微信视频。
视频那头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和502室林姨的哭腔:
“明轩!晚晴!你们两口子在不在里面?快说话啊!”
沈明轩浑身剧烈筛糠,嘴唇哆嗦得发不出半个音节。
我迅速捡起手机对准摄像头:
“林姨,我和明轩还有航航都在外面的酒店里,一家三口都安全。”
“楼里出什么事了?”
视频里,六十多岁的林姨裹着长羽绒服站在楼下绿化带旁,当场拍着大腿痛哭失声:
“老天爷保佑!幸亏你们不在屋里啊!”
“要是你们今晚在家,现在抬出来的就是你们了!”
林姨抹着眼泪,语无伦次地讲出了这半小时发生在六楼的惨剧。
凌晨一点五十分左右,住在502的林姨突然被头顶602传来的桌椅翻倒声惊醒。
紧接着六楼走廊就响起了脚步声和刀刃拖过墙面的刺啦声。
602的郑彪半夜拎着一把砍骨刀,挨家挨户敲六楼邻居的门!
最先遭殃的是604马超。
马超拉开防盗门的瞬间,就被郑彪迎面连捅数刀,倒在玄关血泊里!
隔壁603胡秀琴听到惨叫不仅没锁门,反而拉开一条门缝探头看热闹骂街。
被杀红眼的郑彪一脚踹开门挥刀就砍。
幸亏她老公老周死命把她拖进阳台隔间拿铁插销顶死门,才留下一口气!
“最吓人的是后面啊!”
林姨哭得直抽气。
“郑彪砍完603,提着滴血的刀直接冲到你们601门口!”
“我在五楼卧室听得真真的,他一边拿砍骨刀疯了一样猛劈你们家门。”
“一边吼‘601姓沈的给老子滚出来’!直到特警赶到才在五楼拐角拿防暴叉把他按住啊!”
“轰”的一声,沈明轩顺着床沿栽跪在地毯上。
他双手抓着头发,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他拿砍骨刀劈我们家门……”
一想到要是留在家里,此刻自己和五岁的航航会是什么下场。
沈明轩吓得魂飞魄散,突然抬手“啪啪”扇了自己两记狠耳光!
“我是蠢货!我是混账!”
沈明轩抱着我的小腿嚎啕大哭。
“晚晴,要不是你硬把我架出来,我和航航今晚就死在郑彪刀底下了!”
“我居然还为了那点破面子骂你、心疼四百块房费……”
我看着瘫软如泥的丈夫,后背同样惊出一层冷汗。
我安抚林姨几句后挂断视频,立刻拨通110报警中心。
向警方主动报备樟树湾4号楼601室一家三口已提前撤离、全员平安。
这一夜,沈明轩再没敢合眼,坐在卧室门口守到天亮。
6
次日清晨七点整,套房门外响起沉稳的敲门声:
“许晚晴女士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民警,来核实你们一家的安全情况。”
我隔着安全防盗链核对了带队警官周振邦的警官证原件,这才开门。
周振邦队长赞许地点点头:
“许医生警惕性很高,难怪昨晚能带家人全身而退。”
为免惊吓熟睡的航航,周队长安排随行女警留在警务车里照看孩子。
我和沈明轩随他返回樟树湾4号楼外围配合指认。
才走近4号楼单元门外的警戒线,一股劣质玫瑰香水、84消毒水与浓重血腥气混杂的怪味便扑面而来。
台阶下,四名穿白色防护服的法医正合力抬着一台贴满物证封条的冰柜。
看见那台熟悉的冰柜,我瞳孔微缩:
“周队,602的吴倩她……”
周振邦队长神色凝重地向我们说了真相:
“法医初步确认,602室受害人吴倩早在前天夜里十一点左右,就被郑彪家暴殴打并扼颈致死。”
“尸体随后被塞进这台冰柜里冷藏。”
沈明轩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
“因为旧冰柜密封条老化,昨天下午开始渗血水、飘尸臭。”
周队长指了指六楼窗户沉声道。
“郑彪为了掩盖尸臭和血腥味,也为了伪造‘夫妻恩爱和好’的假象,昨晚特意买了玫瑰回家,还在门厅和走廊狂喷了两瓶香水!”
听到这里,我昨晚的推断全部印证。
那99朵玫瑰和浓香水根本不是浪子回头,而是杀妻藏尸冰柜后的障眼法!
“他原本打算今天一早潜逃,结果昨晚邻居拍照发进业主群一再艾特他起哄。”
“郑彪做贼心虚,以为六楼邻居看穿他杀妻藏尸故意羞辱他,索性在凌晨提刀逐户敲门行凶!”
正说着,救护车旁603室胡秀琴的老公老周双手缠着纱布走下台阶。
他一抬头看见警戒线外完好无损的我和沈明轩,愣了两秒后扑到警戒线前,拍着胸口嚎啕大哭:
“许妹子!老哥肠子都悔青了啊!”
“昨晚你在走廊千叮咛万嘱咐,让马超删照片、让我们回屋反锁防盗门!”
“可我家秀琴和马超不听,还笑话你见不得人家夫妻和好,在群里发语音激怒那个杀人犯!”
“马超开门当场就没命了,我家秀琴还在ICU插管抢救啊!”
“要是昨晚听你一句劝反锁房门,哪会遭这种灭顶之灾!”
沈明轩听得双腿一软,转头看着我,眼里只剩劫后余生的惊惧。
这时一名刑警跑下楼,将一份证物袋递给周队长:
“周队,我们在602茶几和郑彪手机备忘录里搜到了他的报复名单!”
周队长低头扫了一眼,目光猛地落在沈明轩身上。
7
上午九点,市刑侦支队一楼的家属休息室里。
一名女警温和地安抚了航航。
随后向我和沈明轩通报了昨晚樟树湾4号楼六楼的伤亡情况。
整层六楼四户人家,除了我们601室提前三小时连夜撤离、全员毫发无损外,其余三户无一幸免。
602室吴倩被杀害后藏尸冰柜。
604室马超身中七刀当场身亡。
603室胡秀琴重伤,经四小时开胸抢救仍未脱离危险期。
五楼一名开门查看的男住户也在混乱中摔伤手臂。
听着这一连串伤亡数字,沈明轩捧着纸杯的手一直在抖,豆浆洒了一裤腿都浑然不觉。
这时,休息室门推开,周振邦队长拿着一个透明物证袋走了进来。
他将物证袋放在桌上沉声道:
“沈先生,这是我们在602客厅茶几上搜到的记账纸背面,以及郑彪手机备忘录里同步记录的行凶名单。”
我和沈明轩同时低头看去。
只见那张沾着暗红血渍的记账纸上,用黑水笔力透纸背地写着三行字——
第一行:“604马超,在电梯偷拍老子捧玫瑰,发群里拿老子寻开心,第一个宰了他!”
第二行:“603胡秀琴,趴门缝看笑话,在群里发语音阴阳怪气,剁烂她的嘴!”
而紧跟在下面的第三行,赫然写着——
“601沈明轩,前几天嫌老子摔东西吵,今晚又在群里发偷笑表情包嘲笑老子‘下血本哄老婆’,把你全家一锅端了!”
看清“601沈明轩”五个字的瞬间,沈明轩手里的纸杯“啪”地掉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周、周队……我昨晚就是在马超发照片时,顺手跟风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包啊……”
周队长严肃地看着他:
“郑彪杀妻藏尸后处于极度偏执狂躁状态,你们在群里随口一句调侃、一个表情包,在他眼里都是看穿他罪行后的挑衅。”
“昨晚他砍完603后,提着砍骨刀在你们601门口疯劈了整整五分钟,把防盗门锁芯都劈烂了。”
“要不是你们提前撤离,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周队长请我去隔壁询问室做证人笔录。
周队长刚走出休息室,身后就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沈明轩竟顾不上左脚踝扭伤,直挺挺地双膝跪在了我面前的地板上。
这个平时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男人,死死攥着我的衣角仰脸痛哭:
“晚晴,我错了!”
“是我好面子爱凑热闹,差点把你和航航害死啊!”
“要不是你当机立断拉电闸硬把我架出来,我们一家三口现在已经躺进太平间了!”
“往后这个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再也不敢顶半句嘴了!”
我低头看着跪地忏悔的沈明轩,冷静开口:
“你记住今天的教训,面子和盲目合群救不了命。”
“照看好航航,我去隔壁做笔录。”
说完,我抽回衣角走进了询问室。
8
询问室里灯光雪亮,周振邦队长和记录员坐在长桌对面。
“昨晚六楼其他住户都以为郑彪捧99朵红玫瑰、喷香水是夫妻和好,你是怎么在十分钟内断定602出了命案,并决定连夜带家人撤离的?”
我整理思绪,条理清晰地向警方陈述了察觉致命异常的依据:
“第一,郑彪家暴妻子吴倩三年,前天后吴倩没再露面。”
“第二,我是急诊科的,去年春天抢救过哮喘的吴倩。我清楚她严禁接触高浓度香精和花粉。”
“第三,我凑近门缝闻到了浓香底下掩盖的高浓度84消毒水与铁锈血腥气。”
我拿出手机,将保存的业主群完整截图提交给记录员备份。
周队长合上笔记本由衷赞叹:
“专业扎实,观察入微,行动果断。”
“许医生,你不仅救了一家三口,你提供的气味和冰柜线索也帮法医第一时间锁定了藏尸现场。”
我刚在笔录末尾签好字,门外走廊突然传来一阵哭闹声:
“许晚晴呢?让601那个毒妇出来!”
我推门走出询问室,只见一名满眼血丝的精瘦男人指着我破口大骂——他是604死者马超的表哥。
他往前冲了两步被特警架住,扯着嗓子冲我哭喊:
“你既然昨晚就看出郑彪杀了人,为什么只架着你老公跑,不把我家小马也强行拽去酒店?!”
“你见死不救,得赔我家小马的命!”
我还没开口,身后的周振邦队长已冷着脸大步上前厉声喝止:
“住口!这里是刑侦支队,不是你撒泼讹人的地方!”
周队长抽出打印材料,连同平板里的电梯厅监控录音一起亮在他面前:
“我们已调取六楼声控监控和业主群记录!”
“昨晚十点五十二分,许女士在走廊当面警告过马超和胡秀琴,劝他们立刻回屋反锁防盗门,今晚谁敲门都别开!”
“可马超不仅当面嘲笑她‘见不得人家夫妻和好’,还再次在群里艾特郑彪挑衅,并在凌晨两点主动开门拿手机拍视频!”
周队长眼神如刀:
“许女士已尽到最大的善意提醒义务!你再敢污蔑证人,立刻依法传唤!”
铁证如山,马超表哥瞬间哑口无言,灰溜溜缩回墙角。
当天下午,郑彪对杀妻藏尸冰柜、捧玫瑰喷香水掩盖罪行并持刀行凶供认不讳。
郑彪正式落网,案件彻底告破。
9
半个月后,我接到了周振邦队长打来的结案告知电话。
周队长告诉我,检察院已以故意杀人罪正式批准逮捕郑彪。
警方审讯查明,那晚郑彪在猫眼后时,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准备冲出来砍人。
正是因为我拉闸断电,才让郑彪扑了个空。
哪怕进了看守所,郑彪依然偏执地叫嚣六楼邻居都在群里看他笑话。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窗外的阳光,彻底下定决心——樟树湾4号楼那个被鲜血和劣质玫瑰香水浸透的地方,我们一天都不会再回去住了。
当天晚上,在临时租住的过渡公寓里,左脚踝已经消肿的沈明轩主动走到餐桌前。
经历过这场生死劫难,他身上那股死要面子、爱在人前充老好人的毛病被彻底磨平了。
他双手将工资卡整整齐齐摆在我面前,随后当着我的面拿起手机,点开除工作群外的所有社区闲聊群、球友吹水群,一个接一个全部点击了“退出群聊”。
“晚晴,”沈明轩态度诚恳,“我已经把所有闲聊群都退干净了,以后绝不再在外面多一句嘴、凑一次热闹。”“家里的存款和房本都归你管,往后不管买房搬家还是孩子上学,全听你的主意。”
我看着他认真退群的举动,点头收起银行卡:
“明天我们回601把东西收拾出来,把老房子卖掉,换个安防严密的新小区。”
“好,全听你的!”
沈明轩毫不犹豫地答应。
第二天上午,在辖区民警陪同下,我和沈明轩最后一次回到樟树湾4号楼六楼。
一出电梯,原本热闹的六楼死寂如鬼域。
沈明轩只看了一眼那扇布满刀痕的铁门,双腿就打了个哆嗦。
二话不说跟着我进屋,最快速度打包好户口本和换季衣物。
下楼后,我把钥匙交给中介,哪怕比市价折让十五万,也在一周内办妥了过户。
随后,我用卖房款加上积蓄,在城东治安最好的现代化全封闭小区“云璟华庭”全款置换了一套三居室。
10
转眼半年过去,到了中秋佳节。
搬进云璟华庭的这半年里,我们一家三口的生活回归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踏实。
新小区隔音和安防极好,五岁的航航再也没在半夜被摔砸声吓醒过。
每晚听我讲完故事都能一觉睡到天亮,小脸也比从前红润了许多。
沈明轩更是像换了一个人。
下班准时回家陪儿子搭积木、帮我做饭。
每晚睡前不用我提醒,都会主动把全屋窗户卡扣、燃气阀门和智能防盗门反锁旋钮仔细检查两遍。
中秋夜,婆家几房亲戚在市中心粤菜馆聚餐过节。
几杯红酒下肚,坐在对面的远房堂姐突然聊起了半年前轰动全城的“樟树湾99朵玫瑰冰柜藏尸案”。
堂姐嗑着瓜子,似笑非笑地看向我,带着几分促狭开口道:
“晚晴啊,有句话堂姐一直挺好奇。”
她顿了顿,撇了撇嘴角:
“那万一你那晚猜错了,人家两口子真是床头打架床尾和、郑彪真心买玫瑰哄老婆呢?”
“你大半夜拉电闸硬把明轩跟押犯人似地架去住酒店,岂不是白花四百多块房费,还得被全楼邻居笑话一辈子‘?那得多丢人啊!”
堂姐话音一落,饭桌瞬间安静下来,亲戚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缓缓放下手里的青花瓷茶杯,平静而清晰地迎上堂姐的目光:
“堂姐,这道账其实特别好算。”
我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
“如果那天晚上我猜错了,郑彪真的只是买花哄老婆,那我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无非是损失四百二十八块钱酒店房费,再加上门外两个爱嚼舌根的邻居笑话我们几天。”
“可如果我猜对了,602真的出了人命,那我们一家三口付出的代价,就是变成郑彪砍骨刀下的三具尸体。”
我话音刚落,身旁的沈明轩立刻重重放下筷子,神色郑重地对着满桌亲戚开口:
“堂姐,晚晴说得半点没错!”
“那晚要不是晚晴清醒果断,我和航航早就没命了!”
“谁爱要那种拿命换的面子谁要去,反正这辈子我们家大事小情,我沈明轩全听晚晴的!”
堂姐被堵得满脸通红,讪讪低头喝茶再不敢多言,满桌亲戚也纷纷点头称赞。
晚宴散场后,秋风吹散酒气。
沈明轩牵着航航与我并肩走在云璟华庭灯火通明的步道上。
我抬头望向十二楼那扇亮着温暖橘黄灯光的窗户,握紧了身边人的手。
唯有不向世俗偏见妥协的清醒与果决,才能在风雨突至的黑夜里,护住身后最珍贵的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