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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18:21:37

我爸靠富婆发家,我妈靠富豪上位。

他们最落魄那年凑到一起,意外生下了我。

可等积蓄花光,出租屋漏雨,医院查出我有肾病时,他们终于忍不住了。

“带着她,我们还怎么翻身?”

那天,他们把五岁的我留在出租屋。

我抱着妈妈的腿哭到嗓子哑。

她却掰开我的手,把半袋饼干塞给我:

“乖,爸妈出去赚钱,很快回来接你。”

我等了三天,等到饼干发霉,也没等到他们回来。

后来我被送进福利院,在好心人的资助下治好了肾病。

毕业后,我成了全市最年轻的移植外科医生。

而他们已捞够了钱,一个成了成功商人,一个成了富太太博主。

朋友圈里,全是他们和小女儿的亲子照。

【迟来的爱情结晶。】

【我们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直到小公主肾衰竭,亲属配型全失败,肾源库里只有我匹配成功。

他们跪在我诊室门口,哭着求我救。

我翻完病历,平静合上。

“捐不了。”

1

我刚下手术台,护士就冲进更衣区。

“沈医生,门诊外面堵住了,有家属点名要见你。”

我摘下帽子,额头上全是汗。

“谁?”

“邵廷川和孟知夏。”

我手指一顿。

走廊尽头围了一圈人。

男人穿着定制西装,跪在诊室门口,手里攥着病历袋。

女人披着浅色外套,哭得发抖,旁边两个助理拦都拦不住。

他们都保养得很好。

我爸,邵廷川。

我妈,孟知夏。

邵廷川一看见我,立刻往前膝行两步,把病历塞到我手里。

“沈医生,求你救救我女儿!”

孟知夏一把抓住我的袖口。

“她才十八岁,不能一辈子靠透析活着。你是医生,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她的手很用力。

指甲几乎掐进我手腕。

我抽回手,翻开病历。

邵星遥,十八岁。

终末期肾衰竭。

父母及近亲配型失败。

HLA初筛提示:沈照宁高度匹配。

病历袋里还夹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一家三口站在海边。

邵廷川搂着孟知夏,孟知夏抱着穿白裙的邵星遥。

配文是:

【兜兜转转,终于等到我们的迟来宝贝。】

【小公主只管长大,爸爸妈妈负责爱你。】

我看了两秒,把照片压回去。

邵廷川急声说:

“沈医生,只要你肯捐,条件随便开。”

“钱,房子,职位,我都能给。”

“我在医疗系统也有熟人,你以后评职称,我一句话的事。”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孟知夏又哭起来,声音拔高,像生怕别人听不见。

“沈医生,我知道捐肾很难,可星遥真的撑不住了。”

“你少一颗肾还能活,她没有肾就活不了啊!”

这句话一出口,围观的人看我的眼神立刻变了。

我合上病历。

“第一,人体器官不能买卖。”

“第二,活体捐献必须自愿,必须经过医学评估和伦理审查。”

“第三,我捐不了。”

邵廷川脸色一变。

“什么叫捐不了?名单上明明写着你匹配。”

我抬头看他。

“你们从哪里拿到我的初筛资料?”

他眼神闪开半秒。

孟知夏立刻哭得更厉害。

“现在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吗?我女儿在等命!”

她又扑过来抓我。

“沈医生,你不能这么冷血!”

护士挡在我面前。

我把病历还给他们。

“我的答复不变。”

“捐不了。”

我转身进诊室,关门。

门外,孟知夏突然拍门。

“沈医生,你开门!”

“你也是女人,你以后也会有孩子!”

“你怎么忍心看我女儿死!”

门板被拍得发震。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被掐红的手腕。

二十五年前,她也是这样抓着我的手。

为了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2

他们没给我喘气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邵廷川直接闯进诊室。

护士拦他,他抬手就推。

“我找沈医生谈救命的事,耽误了你负责?”

他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我桌上。

“里面三千万。”

“签个协议,术前术后我全包。”

我没碰。

“邵先生,你这是买器官。”

他压低声音,语气不耐烦。

“别把话说那么难听。”

“你是医生,应该比谁都清楚,单肾也能正常生活。”

“我女儿才十八岁,她等不起。”

我看着他。

“你女儿等不起,就可以让别人冒风险?”

他笑了一声。

“风险?我会给你最好的医疗团队。”

“沈医生,做人别太死板。”

“你现在答应,大家都体面。”

“你不答应,事情闹大了,损失的可不是我。”

“你还年轻,没必要拿前途赌一口气。”

门口已经有病人家属探头看。

我把卡推回去。

“请你出去。”

邵廷川脸色彻底冷下来。

“行。”

“希望你别后悔。”

他刚走,孟知夏又来了。

她换了路线。

保温桶,花束,还有一段邵星遥透析的视频。

视频里,女孩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厉害。

孟知夏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你看看她。”

“她疼成这样,还在安慰我。”

“她从小被我们捧在手里,连针都怕,现在天天透析。”

“沈医生,你心里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没有看视频。

“孟女士,你们可以走正规流程,等待合法肾源。”

她突然崩溃似的喊:

“她等不到!”

外面的人又看过来。

她立刻捂住脸,哭得摇摇欲坠。

“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

“她要是没了,我也活不成。”

我抬眼。

“就一个女儿?”

孟知夏愣了一下。

很快,她点头。

“当然。”

“星遥是我唯一的孩子。”

我手里的笔停住。

二十五年前,他们离开出租屋时,我在门里拍到手肿。

喊到嗓子破了,也没人回。

现在她坐在我面前,说自己只有一个孩子。

孟知夏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动摇了。

她抓住机会,身体往前压。

“沈医生,你不要怕。”

“你以后要什么,我都能帮你。”

“你不是做器官捐献宣传吗?这就是最好的宣传。”

“你亲自捐一次,所有人都会夸你。”

我按下呼叫铃。

“护士,送孟女士出去。”

孟知夏被请出门时,突然回头。

她眼神不再柔弱。

“沈医生,别逼我。”

“星遥要是出事,你担不起。”

3

当天晚上,热搜爆了。

#移植女医生匹配成功拒绝捐肾#

#十八岁女孩苦等救命肾源#

#劝别人捐献器官的人自己退缩了#

视频剪得很完整。

孟知夏跪在医院走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怪沈医生,她有选择权。”

“可是我女儿才十八岁,她还没上大学,还没谈恋爱。”

“我只是想求一个机会。”

邵廷川面对镜头,眼圈发红,声音压得很稳。

“我们尊重医学伦理,也尊重沈医生。”

“但她作为唯一匹配者,拒绝进一步评估,确实让我们绝望。”

“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她的亲人,她也许会理解我们。”

他们一句没提三千万。

没提威胁。

更没提他们那份初筛资料是怎么来的。

评论区很快失控。

“她不是天天宣传器官捐献吗?轮到自己就装死?”

“少一颗肾又不是少一条命。”

“这种医生有医德吗?”

“扒她!”

不到两个小时,我的工作照、门诊时间、毕业院校都被挂了出来。

医院投诉电话被打爆。

护士站一晚上接了上百通骂人电话。

还有人给科室寄来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

沈照宁,还肾。

第二天,我照常查房。

电梯门一开,两个举着手机的人冲过来。

“沈医生,请问你为什么不救邵星遥?”

“你作为医生,有没有最基本的同情心?”

保安赶紧拦人。

其中一个把话筒往我脸上怼。

“你是不是嫌钱少?”

我没说话,直接进病区。

邵星遥住在七床。

她比视频里更瘦,手背上全是针眼。

我检查她的指标时,她小声说:

“沈医生,对不起。”

我笔尖一顿。

她看着我,眼眶红着。

“我妈发视频之前没告诉我。”

“网上那些话……我也看到了。”

“捐肾不是小事,你不愿意,我能理解。”

我看了她一眼。

她不像装的。

她是真的愧疚。

孟知夏正好推门进来,听见这句,脸色当场变了。

“星遥,你懂什么?”

她快步走到床边,按住邵星遥的肩。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其他事不用你管。”

邵星遥咬着唇。

“可是妈,沈医生也不是必须——”

“闭嘴!”

孟知夏声音尖了一瞬。

病房安静下来。

她意识到失态,立刻又红了眼。

“妈妈是怕你没命。”

她转头看我,眼神很冷。

“沈医生,病人现在情绪不稳,你少说刺激她的话。”

我合上病历。

“我只说医学建议。”

“最好如此。”

她把我送到门口,突然压低声音。

“你看见了吧?她很善良。”

“这么好的孩子,要是因为你没了,你晚上睡得着吗?”

我看着她。

“孟女士,是谁把她推到网上的?”

她脸色一沉。

“你非要跟我作对?”

我还没开口,她的助理就从走廊跑过来。

“孟姐,第二波通稿已经发了。”

孟知夏立刻收起表情。

她转身进病房前,丢下一句:

“沈医生,舆论会教你怎么做人。”

4

第二波通稿比第一波更毒。

他们开始咬我的职业。

“移植医生带头拒捐,公益项目是否作秀?”

“知情人称沈某性格孤僻,不适合接触患者。”

“唯一匹配者拒绝评估,十八岁少女命悬一线。”

医院门口开始有人蹲守。

我下班时,刚走到停车场,一个矿泉水瓶砸到我肩上。

“还肾!”

“你不配穿白大褂!”

保安冲过来拦人。

邵廷川站在几米外看戏。

等人群被推开,他才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

“沈医生,闹成这样,我也不想。”

我看着他。

“是吗?”

他笑了笑。

“你只要松口,明天热搜就能撤。”

“你只要配合复核,我保证没人再骂你。”

我说:“我不会复核。”

他脸上的笑没了。

“沈照宁,你以为医院会一直护着你?”

“投诉已经进了卫健部门。”

“媒体也到了。”

“伦理调查会下午开。”

“到时候,你最好给所有人一个能听的理由。”

他说完,转身就走。

下午两点,医院第三会议室坐满了人。

院方,医务科,伦理委员会,邵家律师,还有两个所谓的媒体观察员。

孟知夏一进门就哭。

邵廷川扶着她,面向众人开口。

“我们不想逼沈医生。”

“但我女儿已经等不起了。”

“沈医生掌握着唯一希望,却拒绝复核,拒绝沟通。”

“我们只想知道,为什么?”

孟知夏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我求过她,跪过她。”

“我什么都愿意给。”

“可她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星遥。”

律师马上接话。

“如果沈医生没有明确医学禁忌,却拒绝配合初步评估,是否有违其长期参与器官捐献宣传的公共承诺?”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他们不给我插话。

邵廷川甚至直接把一份声明推到我面前。

“你现在签字,同意复核。”

“后面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我拿起那份声明,看了一眼,撕成两半。

会议室瞬间安静。

邵廷川拍桌站起来。

“沈照宁!”

我打开自己的文件袋。

“你们不是要理由吗?”

我抽出第一份检查报告,放到投影下。

“因为我不具备活体捐肾资格。”

邵廷川冷笑。

“你说不具备就不具备?”

我把病历转向众人。

“我捐不了。”

“因为六岁那年,我已经摘了一个肾了。”

5

会议室里死寂了几秒。

邵廷川最先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病历?谁能证明是真的?”

孟知夏立刻跟上。

“对,她为了不捐,什么话都能说!”

“现在造假病历很难吗?”

院方代表脸色难看。

“邵先生,孟女士,请注意措辞。”

我没争辩,继续往外拿资料。

“市儿童医院旧档案,病患姓名:沈小满。”

“年龄:六岁。”

“诊断:左肾重度感染坏死,合并败血症。”

“处理:左肾切除。”

邵廷川皱眉。

“沈小满是谁?”

我抬眼看他。

“我。”

孟知夏盯着那个名字,眼神有一瞬茫然。

她不记得。

或者说,她从来没打算记得我后来叫什么。

我又拿出一份旧租赁登记。

“二十五年前,青石巷三楼出租屋。”

“承租人:邵廷川,孟知夏。”

“同住儿童:邵小满,女,五岁。”

这一次,孟知夏的脸白了。

邵廷川也猛地看向我。

我没有停。

“邻居报警记录。”

“屋内儿童哭闹三日,后无声响,疑似无人照料。”

“民警破门记录。”

“室内漏水,食物霉变,儿童高热昏迷。”

“民政接收记录。”

“监护人失联,儿童送医。”

我把最后一份纸推到桌中央。

“你们刚才问沈小满是谁。”

“我再说清楚一点。”

“我叫沈照宁。”

“被福利院收养前,叫邵小满。”

“我是你们二十五年前锁在出租屋里的那个女儿。”

孟知夏手里的纸巾掉了。

邵廷川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镜头全转向他们。

几秒后,邵廷川突然暴怒。

“荒唐!”

“你说是就是?”

“我们当年确实有个女儿,但她是走失,不是遗弃!”

孟知夏像抓住救命绳,立刻哭喊。

“对!小满是走丢的!”

“我找了她很多年!”

“你不能因为我丢过孩子,就来冒充她!”

她哭得比刚才更凶。

“你是不是想讹钱?”

“你不愿救星遥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往我心口捅刀子?”

邵廷川马上让律师发声明。

会议还没结束,声明已经挂上网。

【沈某疑似冒认邵先生夫妇早年走失女儿,借机转移舆论焦点。邵先生夫妇从未遗弃任何孩子,并将追究其法律责任。】

孟知夏也开了直播。

她坐在病房外,哭到站不稳。

“小满如果还活着,我愿意用命换她回来。”

“可不能有人拿我失女之痛炒作。”

“星遥还躺在病床上,她是无辜的啊。”

舆论又乱了。

有人骂他们装。

也有人骂我心机。

“证据呢?亲子鉴定呢?”

“就算是亲女儿,也不能拿妹妹的命报复吧?”

“她都当医生了,还揪着过去不放?”

晚上,福利院老院长程阿姨给我打来电话。

她声音很急。

“照宁,我看到新闻了。”

“他们还敢说走失?”

“你等着。”

“院里那只旧档案箱,我现在就送过去。”

6

程阿姨到医院时,外面还下着雨。

她抱着档案箱,裤脚全湿了。

一见我,她先摸了摸我的脸。

“他们又欺负你了。”

我说:“没事。”

她把箱子放到桌上。

“这回不能算了。”

档案箱里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够重。

民警破门照片。

邻居报警录音。

医院抢救病历。

民政联系监护人的记录。

还有一段儿童询问音频。

程阿姨说:

“当年办案的民警怕以后说不清,留了备份。”

“你那时候太小,什么都不懂。”

“但证据懂。”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开了公开说明会。

第一份,出租屋登记。

邵廷川和孟知夏的身份证号清清楚楚。

第二份,邻居报警录音。

“孩子哭了三天,今天没声了!”

“门从外面锁着,大人一直没回来!”

第三份,民警破门照片。

小小的我倒在床边,手里还攥着半包饼干。

第四份,儿童医院病历。

从高热、脱水,到感染扩散,再到左肾切除。

每一页都有章。

第五份,民政联系记录。

三次拨打邵廷川电话,无人接听。

两次联系孟知夏,第一次挂断,第二次关机。

最后一份,是亲缘鉴定报告。

结论很短。

沈照宁与邵廷川、孟知夏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现场安静得可怕。

我点开那段儿童询问音频。

里面是五岁的我。

声音很哑。

“妈妈说出去赚钱。”

“爸爸说不要开门。”

“我给妈妈留了饼干。”

“可是饼干坏了。”

“妈妈还没回来。”

弹幕停了两秒,随后彻底炸开。

“所以不是走失,是锁门遗弃!”

“她不是不捐,是根本只剩一个肾!”

“他们亲手害她摘肾,现在又求她捐肾救小女儿?”

“这是什么报应?”

我看着镜头。

“我拒绝捐肾,不是报复。”

“单肾者不能活体捐肾。”

“这不是情绪问题,是医学底线。”

“邵廷川和孟知夏真正该问的,不是我为什么不救邵星遥。”

“是二十五年前,他们为什么没有回去开门。”

说明会结束不到一小时,风向彻底翻转。

邵廷川的商业采访被冲烂。

他曾经说自己“白手起家,不靠任何人”。

评论区第一条:

“不靠任何人,靠丢女儿。”

孟知夏的富太太账号掉粉百万。

她每条晒娃视频下面,都有人刷:

“邵小满不是你的孩子吗?”

“你捧在手心的是小女儿,锁在屋里的是大女儿。”

泄露配型资料的中介被警方带走。

邵廷川的公司被举报财务造假。

孟知夏的母婴代言连夜解约。

傍晚,他们冲到医院。

这一次,他们没有喊沈医生。

孟知夏隔着科室玻璃门拍门。

“小满!”

“小满,妈妈错了!”

我低头写病程记录,没有开门。

她喊得嗓子都哑了。

邵廷川也在外面低声求:

“照宁,爸爸想跟你谈谈。”

我按下内线。

“保安,麻烦把无关人员带离科室。”

他们被请走时,孟知夏突然尖叫:

“我是你妈!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终于抬头。

隔着玻璃看她。

“二十五年前,你就不是了。”

话音刚落,护士冲过来。

“沈医生,七床邵星遥高钾血症,感染性休克!”

“血压在掉!”

我合上病历,转身往抢救室跑。

7

抢救室门关上前,孟知夏想跟进来,被护士拦住。

她哭喊:

“照宁!小满!救救你妹妹!”

我没回头。

邵星遥不是我的妹妹。

至少现在不是。

她是我的病人。

病人躺在抢救床上,我就得救。

抢救进行了四个多小时。

降钾。

抗感染。

扩容升压。

调整透析通路。

凌晨一点,监护仪上的数值终于稳住。

我走出抢救室时,孟知夏直接跪了下来。

她不敢碰我,只仰着脸哭。

“你明明恨我们,为什么还救星遥?”

我摘下口罩。

“我救的是病人。”

“不是你们的女儿。”

邵廷川站在旁边,脸色灰败。

“小满,爸爸知道错了。”

我看向他。

“别叫我小满。”

“那个名字,死在你们锁门那天。”

他嘴唇发抖。

“照宁……”

“你也不配这么叫。”

接下来几天,我继续参与邵星遥的治疗。

邵廷川试图找人插队。

我直接把材料递交给移植管理部门。

他冲进办公室,声音压得很狠。

“她是你亲妹妹!”

我看着他。

“等待名单上每个人,都是别人家的亲人。”

“她可以等机会。”

“不能抢别人的机会。”

邵廷川被噎住,摔门走了。

邵星遥醒后,要求见我。

我按查房流程进病房。

她靠在枕头上,瘦得厉害。

“沈医生。”

她刚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网上那些都是真的,对吗?”

我说:“证据都是真的。”

她闭上眼。

“我一直以为,我爸妈很爱孩子。”

“他们说我是迟来的宝贝,说他们年轻时吃过很多苦,所以要把所有好的都给我。”

“我不知道,他们曾经丢过一个孩子。”

我检查她的引流和指标。

她哽咽着说:

“我之前转发过我妈的视频。”

“我说你冷血。”

“我也说过,少一颗肾不会死。”

“对不起。”

我停下笔,看她。

“那时你不知道真相。”

她摇头。

“可我现在知道了。”

“我不会替他们求你原谅。”

“他们该承担什么,就承担什么。”

她说完,从枕头下拿出一张卡。

“这是我自己的钱。”

“我想捐给福利院。”

我没接。

“等你身体稳定后,自己捐。”

“别把道歉当赎罪。”

她愣住。

我说:

“你不需要替他们还债。”

“你只需要以后不要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半个月后,邵星遥进入合法等待流程。

她运气很好。

在一次跨区域分配中,等到一枚逝者捐献肾源。

术前,她问我:

“你恨我吗?”

我说:“不恨。”

她眼睛红了。

我接着说:

“但我不会因为你无辜,就原谅他们。”

她点头。

“我明白。”

手术顺利。

邵星遥被推出手术室时,孟知夏哭到腿软。

邵廷川想上前拦我。

“照宁,爸爸以后补偿你。”

我绕开他。

“我不需要。”

他急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认我们?”

我停下脚步。

“你们不是失去我。”

“你们是丢掉我。”

“丢掉的东西,不是后悔了就能拿回去。”

8

邵家的清算来得很快。

邵廷川靠富婆起家的旧账被扒出来。

婚内财产侵占,虚假融资,偷税漏税。

以前被他压下去的合作方纷纷站出来。

董事会当天就停了他的职。

公司股价一路跌。

他最爱挂在嘴边的“白手起家”,成了全网笑话。

孟知夏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靠富豪上位又分割财产的事被旧人爆料。

前夫子女重新起诉她。

合作品牌全部解约。

她的富太太育儿账号被永久封禁。

曾经她每天教别人怎么爱孩子。

现在每条切片下面都只有一句:

“先学会开门吧。”

他们终于开始后悔。

邵廷川来找我时,头发白了一片。

他把房产证、股权转让书、银行卡一股脑放在我桌上。

“照宁,这些都给你。”

“爸爸以前混账。”

“你给爸爸一次机会。”

我看了一眼。

“邵先生,我还有门诊。”

他不肯走。

“你就一点都不想要补偿?”

我说:

“五岁那年,我想要的只是你们回来。”

“现在,不要了。”

下午,孟知夏来了。

她没化妆,整个人瘦了一圈。

手里抱着一箱饼干。

就是当年那个牌子。

她站在走廊里,声音哑得厉害。

“小满,妈妈记得你爱吃这个。”

我看着那箱饼干。

二十五年前,半袋饼干被我攥到发霉。

我舍不得吃完。

因为我以为妈妈回来也会饿。

孟知夏把箱子往我面前推。

“妈妈那时候太苦了。”

“妈妈不是故意不要你。”

“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我后退一步。

“孟女士。”

她僵住。

我说:

“五岁那年,半袋饼干没换回你们。”

“三十岁这年,一箱饼干也换不回我。”

箱子掉在地上。

饼干散了一地。

她跪下来,边哭边捡。

“小满,妈妈错了……”

我没有再看。

电梯门合上前,我听见她还在喊我的旧名。

可我早就不是邵小满了。

邵星遥出院后,给我寄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几句话。

“我会带着合法得来的肾,好好活下去。”

“我也会记住,不是所有父母都值得被原谅。”

“对不起,姐姐。”

我看完,把信收进抽屉。

抽屉里有一张旧照片。

六岁的我刚做完手术,头发剃了一块,脸白得吓人。

程阿姨抱着我,对我说:

“以后你叫沈照宁。”

“照亮自己的照,安宁的宁。”

那时我问她:

“妈妈还会来吗?”

她没骗我。

她说:

“如果她不来,我们陪你长大。”

后来,我真的长大了。

在福利院长大。

被好心人资助读完书。

穿上白大褂。

站上手术台。

半年后,我成立了“照宁单肾儿童救助基金”。

专门帮助因遗弃、虐待、延误治疗导致肾功能受损的孩子。

启动仪式上,有记者问我:

“沈医生,为什么做这个项目?”

我说:

“因为曾经有个孩子,被锁在漏雨的出租屋里。”

“她等了三天。”

“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孩子,我希望不用等到第三天。”

“会有人去敲门。”

基金接收的第一个孩子,是个七岁女孩。

她因为长期无人照料,肾功能受损。

体检时,她攥着衣角,小声问我:

“医生,是不是我太麻烦了,所以他们才不要我?”

我蹲下来,看着她。

“不是。”

“你不是麻烦。”

“错的是丢下你的人。”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抱住她。

那一刻,我也像抱住了二十五年前的自己。

那个抱着半袋饼干,等到发烧昏迷的小女孩。

我想告诉她:

别等了。

他们不会回来。

但你会活下去。

你会少一颗肾。

也会长出一身谁也夺不走的骨头。

父母可以穷,可以失败,可以狼狈。

但孩子不是他们翻身路上能随手扔掉的负担。

我叫沈照宁。

是福利院长大的孩子。

是移植外科医生。

也是那个终于不再等父母回头的人。

现在,换我去打开那些紧锁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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