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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18:22:05

我沉睡三千年,刚睁眼就看到我的养女谢青梧带着玄元宗十万弟子跪满山道。

谢青梧,双手捧着一卷玉书,眼眶通红。

“父亲。”

“众生苦等三千年,天门终于有了重开的机会。”

“请您自毁道基,将修为传给圣子,助他飞升。”

我低头看着请愿书,又看了看被所有人护在中央的白衣少年。

沉默片刻。

“他飞升,非得要我的修为?他不能自己修?”

谢青梧摇头。

“他自己修也行,就是用你的快。”

我:“……”

挺好。

一觉醒来,家里孩子长大了,准备吃老子绝户了。

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可他们不知道。

我不只是玄元宗老祖,我还是天道。

1

天道按道理来说是不能介入世界因果的。

可三千年前,世界灵脉一条条枯死,我看不下去,便化成人身落到人间。

救人,建宗,补天。

顺便捡了个孩子,就是谢青梧。

她那时候瘦得像只小猫,抱着我衣角不肯松手。

从那天起,她成了我的女儿。

后来,我封天外裂缝消耗太多,便给玄元宗留下几件法器,沉睡去了。

没想到我苏醒后她们疯成这样。

我看向那个被称为圣子的少年。

“你叫什么?”

他走上前,行了一礼。

“晚辈叶沉舟,拜见老祖。”

我脑海中自动浮现他的前半生。

三岁引气,十岁筑基,身上还有一层像模像样的天命气。

叶沉舟话说的大义凛然。

“老祖守护人间三千年,功德无量。”

“如今只差一步,人间便可重开天门。”

“若老祖愿舍一身修为,玄元宗上下,乃至天下众生,都会铭记您的恩德。”

我听乐了。

“我死了还要你们记得有啥用?”

叶沉舟笑容僵住,谢青梧脸色白了又白。

“父亲,这是为了天下苍生。”

我把玉书丢回她面前。

“若我不愿呢?”

风吹过山道。

十万人同时低下头。

谢青梧指尖发抖。

“父亲,青梧不敢逼您。”

我扫了一眼跪满山路的人。

“你管这叫不敢?”

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我起身拍了拍袖子。

“散了吧,玉书是假的。”

说完,我转身就要回禁地。

我得先看看这一界三千年被折腾成什么样。

可我刚迈出一步,身后山道上,十万弟子齐齐叩首。

轰。

“请老祖归道,助圣子开天!”

“请老祖归道,助圣子开天!”

一声比一声整齐,也一声比一声刺耳。

我停下脚步。

谢青梧跪行上前,拦在我面前,她眼泪落下来,手里的捆仙绳却一点没松。

“父亲,若只为我自己,青梧宁愿一死,也不会求您。”

“可这是天下修士三千年的盼头。”

“父亲,请不要逼我。”

我挑了挑眉,看来是准备硬来了。

我现在是真有点好奇了,能把他们洗脑成这样的到底是什么人。

“行。”

谢青梧猛地抬头。

叶沉舟眼底也闪过一抹压不住的喜色。

2

他们将我带去了传功阵。

谢青梧站在阵外,声音低哑。

“父亲,此阵会尽量减少您的痛苦。”

我看了她一眼。

“你还挺周到。”

她脸色更白。

叶沉舟走到另一侧阵位,衣袂飘飘。

“老祖玄元宗后世必为您立万世功碑。”

我问:“碑上写什么?”

他一怔。

我替他想了想。

“写陆玄老祖睡醒后直接被后辈合伙送走?”

四周不少弟子表情微妙。

叶沉舟强笑。

“老祖何必如此刻薄。”

谢青梧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决心。

“别说了,启阵吧。”

九峰钟响。

阵纹一圈圈亮起。

十万弟子盘膝坐在山道两侧,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所谓仙师传下的祈天诀。

声音汇聚成潮,往主峰压来。

“旧道归元,新天垂恩,圣子承命,万灵登仙。”

我站在阵心,没有反抗。

阵法牵引我的气机。

我随手放出一缕假灵力,让它顺着阵纹流动。

下一刻,我脸色微微一白,往后退了半步。

谢青梧瞬间慌了。

“父亲。”

叶沉舟眼睛却亮了。

虽然他很快低下头,可那点喜意还是没藏住。

十万弟子也以为阵法生效,叩首声更重。

“老祖大义,玄元永记,天下永念。”

我心里呵了一声,顺势坐入阵心,闭上眼。

外人看来,我像是道基松动,已被阵法压住。

实际上,我的神念已经钻进阵法最深处。

那枚黑金符文像一颗虫卵,趴在阵心里,正一点点吞吃四周汇来的愿力。

愿力。

这东西本该很干净。

凡人拜神,弟子敬祖,众生心念聚成香火,若用得好,可以护城、镇灾、稳灵脉。

可眼前这些愿力里,混着极细的金丝。

它们扎在每个弟子的神魂里。

而现场弟子里,谢青梧的神魂里愿力最多。

我看见一根根愿丝缠着她的心神,在她耳边反复低语。

牺牲父亲一人,换天下重开仙路,你不是不孝,你是在救众生。

难怪。

我顺着愿丝往前看。

所有金线,最终都汇入叶沉舟胸口那团金光里。

金光外层神圣明亮,里面却是一枚黑金色印记。

引界钥,三号。

我没有立刻拔掉愿丝。

因为那样只能救眼前这些人,抓不到源头。

我的神念继续往下探。

越过主峰,越过九座灵峰,越过十二条祖脉。

最后,我看见这些愿丝扎进了整个人间界的灵脉里。

山河、城池、凡人、修士。

全被这枚黑金符文圈了进去。

我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传功阵。

也不是什么飞升阵。

这是献祭阵。

而它真正要献祭的,不是我。

是整个人间界。

3

阵法转到第三轮时,天上开始放光。

云霞铺满玄元宗上空,金色莲花一朵接一朵落下,仙乐声从高处传来。

十万弟子激动得差点把头磕碎。

“登仙台现世,仙官显圣,恭迎仙官。”

我抬头看了一眼。

仙乐是幻音符,金莲是聚灵阵捏的。

至于那座从云层后浮现的白玉高台,边角留着玄元宗炼器堂的火纹。

一个男人从高台上走出。

金纹仙袍,眉心银点,神情淡漠,好像多看下界一眼都是施舍。

他就是弟子口中的那个什么仙官秦无咎。

他站在云端,俯视着我。

“陆玄,你醒得正好。”

我靠在阵心里,语气虚弱。

“你认识我?”

他轻笑。

“三千年前的人间第一修士,玄元宗开宗老祖,本官自然知道。”

我翻了个白眼。

他这资料不全,老子还是天道呢。

秦无咎看向叶沉舟。

“沉舟,入阵。”

叶沉舟立刻走进另一处阵眼,恭恭敬敬跪下。

阵纹顿时大亮。

秦无咎取出一枚玉印,悬在登仙台上。

玉印一出,玄元宗九峰同时震颤。

十二条祖脉从地底亮起,灵气像江河一样往上翻涌。

谢青梧终于察觉不对。

“仙官,祖脉为何被牵动?!”

秦无咎淡淡道:“圣子飞升,须以宗门底蕴铸天梯。”

谢青梧声音发紧。

“十二祖脉乃玄元根基,若被抽空,宗门至少衰败千年。”

秦无咎看她一眼。

“举宗成仙之后,下界根基还有何用?”

这话一出,谢青梧愣住。

叶沉舟立刻道:“宗主,仙官所言极是。”

“只要我过了天门,必会接引玄元上下。”

“祖脉今日耗尽,来日我百倍还之。”

我差点鼓掌,这画饼技术真是一流。

玉印缓缓下压。

我终于看清印底两个古字。

夺界。

原来如此。

上界三十六司里,我当年隐约感应过一个夺界司。

三千年前那场天崩,多半就跟他们有关。

只是当时黑潮肆虐,我忙着补天,没空追源头。

现在倒好。

自己送上门了。

我抬手一点,清光没入所有弟子的眉心。

下一瞬,弟子眼前的幻象被剥开。

仙乐消失,金莲腐烂。

而云层之后,根本没有天门,只有一口巨大黑炉。

炉口朝下,像一张等着吞食世界的嘴。

叶沉舟胸口金光在大家眼里裂开。

里面不是仙骨,不是天命。

而是一枚写着编号的黑金印记。

引界钥,三号。

秦无咎冷冷看着我。

“看来你果然不是普通修士。”

山道上不少弟子也开始骚动。

愿丝颤动,想把他们重新拉回狂热。

秦无咎忽然笑了。

“不过没事。”

他抬起手。

“沉舟,过来。”

叶沉舟一喜。

“仙官……”

下一刻,他胸口的引界印骤然刺入神魂深处。

叶沉舟惨叫一声,被金光钉到半空,朝我伸出手。

“救我。”

与此同时,十万弟子眉心的愿丝也猛然收紧。

惨叫声响遍玄元宗。

秦无咎低头看我。

“阵已开,钥已动,界炉已经锁住此界。”

“陆玄,现在你再怎么挣扎都晚了。”

我沉默片刻,慢慢站起身,随意一踩。

阵心破碎。

4

秦无咎脸上的淡漠终于裂了。

秦无咎死死盯着我。

“你到底是谁?”

我没回答。

而是抬手抓向叶沉舟。

叶沉舟还被引界印钉在半空,已经惨叫到声音嘶哑。

刚才连破数境的气势全没了。

现在只剩一个被榨干的倒霉蛋。

我指尖扣住他胸口的黑金印记,往外一扯。

叶沉舟凄厉嚎叫。

“老祖求你救救我。”

我看他一眼。

“这会儿想起我了?”

叶沉舟涕泪横流。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飞了,我再也不飞了。”

他说得很真。

但我听得出来,他怕的不是自己错。

他怕的是自己死。

我没跟他废话。

指尖用力,引界印被硬生生剥离出来。

叶沉舟从半空摔下,像一滩烂泥砸在地上。

他的境界飞快跌落。

那些靠引界印催熟出来的东西,一旦抽走,就像泡沫遇火,散得干干净净。

叶沉舟眼神空洞,嘴里喃喃。

“我的天命……”

我随口道:“假的。”

他整个人抖了一下,像被抽走了骨头。

我捏着引界印,看向秦无咎。

“钥匙被我拆了。”

“你还有第二把吗?”

秦无咎脸色铁青。

“看来没有。”

我抬手一挥。

八十一枚阵印升空。

玄元宗护山大阵重新铺开。

云层中垂下的黑色锁链撞上阵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锁链疯狂扭动,却再也落不下半寸。

人间界各处,被抽走的灵气开始倒流。

玄元宗弟子眉心的愿丝一根根绷断。

许多人猛地清醒,茫然看着四周。

秦无咎怒喝:“陆玄,你敢坏夺界司大事?”

我问:“夺界司很厉害?”

他冷笑。

“上界三十六司之一,掌万界升降归属。”

“本官一句令下,便可判此界为逆界。”

我想了想。

“听起来像是强制拆迁的。”

秦无咎:“……”

他咬破指尖,将血抹在夺界印上。

“请司印投影。”

天穹轰然一震。

云层后的黑炉虚影陡然凝实。

炉口深处,一只黑金色巨手慢慢探出。

那只手还没真正落下,玄元宗九峰便齐齐下沉。

无数弟子七窍流血,连谢青梧都被压得抬不起头。

我抬头看着那只手,伸手一握。

天穹雷云迅速聚集收缩,化作一柄青色长尺。

天道戒尺。

秦无咎瞳孔骤缩。

“天道戒尺!你怎么可能会有天道戒尺!!”

我没理他。

啪。

我一尺抽下。

巨手被抽得偏移,砸碎旁边一座空山。

我再一尺。

巨手掌心裂开。

我越抽越气。

“让你动我灵脉。”

啪。

“让你拿众生当材料。”

啪。

“让你写那破玉书。”

啪。

最后一尺落下,巨手轰然崩碎。

云层后传来一道冰冷声音。

“秦无咎,快回来。”

秦无咎立刻催动夺界印。

我抬指一点,把引界印按进夺界印里。

两枚界印上的符印互相撕咬,发出刺耳尖啸。

“不!!!!!”

5

秦无咎奔溃了。

“你敢反锁上界通道,夺界司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他。

“你们都来拆我家了。”

“还指望我给你留门?”

通道倒卷。

炼界炉虚影崩塌。

秦无咎惨叫着被自己的夺界印钉在登仙台上。

整个人间界被抽走的灵气、寿元、愿力,如潮水般倒流。

无数凡人抬头望天,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胸口轻了。

谢青梧跪在山道上,怔怔看我。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

我不是挡住众生飞升的人。

我是替他们挡住锅的人。

秦无咎没死。

不是我心软。

是他暂时还有用。

上界夺界司既然盯上人间界,杀一个跑腿的解决不了问题。

得顺着他,把后面那窝东西摸清楚。

我把他钉在登仙台上,顺手封了修为和神魂。

秦无咎倒也硬气。

一开始还冷笑。

“陆玄,你以为制住本官,便能保住此界?”

“夺界司一旦判定失控,镇界使必会降临。”

“到时你和此界众生,都会被炼成界灰。”

我听完点点头。

然后拿天道戒尺抽了他一下。

啪。

他半张脸都抽歪了。

我问:“镇界使什么时候来?”

秦无咎咬牙不答。

啪。

第二下。

“多少人?”

他眼神怨毒。

啪。

第三下。

我说:“我耐心不多。”

秦无咎终于吐血开口。

“三日后。”

“几个人?”

“三个。”

“什么实力?”

他冷笑。

“足以镇杀一界天道。”

啪。

我又抽了他一下。

他怒道:“我已经说了。”

我说:“这一尺是抽你说废话。”

秦无咎气得差点昏过去。

山道上没人敢吭声。

刚清醒的玄元宗弟子一个个低着头,脸色比纸还白。

尤其那些之前喊着请我归道喊得最卖力的,现在恨不得把舌头割了。

我看向谢青梧。

“宗门账册拿来。”

谢青梧一愣。

大概没想到我刚解决吞界危机,第一件事是查账。

但她不敢问,立刻让人取来宗门总册。

我翻了两页,血压差点上来。

虽然我是天道,没有血压这种东西。

但不妨碍我想抽人。

三千年前我留下的三十六座天材库,空了二十九座。

九峰灵玉储备,只剩一成半。

原本用来稳固天穹裂痕的补天石,被挪去给叶沉舟炼仙衣。

镇压黑潮余烬的清明钟,被拆了一半材料,给登仙台镶边。

我抬头看谢青梧。

“你解释一下。”

她脸色惨白。

“仙官说,天门重开后,这些下界之物都无用了。”

我闭上眼。

好。

很好。

骗子一句下界无用,你们就把家底拆了。

我又翻到一页。

“十二祖脉的维护阵,为什么停了七座?”

一名峰主哆哆嗦嗦跪下。

“回老祖,为了给圣子凝聚飞升气运,抽调了阵师。”

我看向叶沉舟。

他还瘫在地上,听见这话下意识缩了缩。

我问:“清心阁为什么废了?”

另一个长老跪倒。

“仙官说弟子杂念太多,会冲撞天门,便将清心阁改作祈天殿,让弟子日日诵念仙谕。”

难怪愿丝扎得这么深。

我忽然觉得秦无咎能骗成功,不光是他手段高。

玄元宗也确实给力。

门打开。

饭端好。

碗筷摆齐。

还问人家要不要加点葱花。

我把账册合上。

“谢青梧。”

她伏身。

“在。”

“从现在起,你还是宗主。”

她猛地抬头,眼神震颤。

我说:“别高兴。”

“三日内,修复祖脉维护阵。”

“清点所有被秦无咎改动过的阵法、典籍、祈文。”

“凡是沾了愿丝的弟子,送入清心池洗魂。”

“参与逼宫的长老,全部削一阶职权,去外门修山门。”

一群长老脸色发绿,却没人敢反驳。

我又看向叶沉舟。

“至于你。”

叶沉舟抖得更厉害。

“老祖,我已知错。”

我说:“你不是知错。”

“你是发现飞升梦变成火坑,才害怕。”

他张了张嘴。

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我抬手封住他的灵力。

“关入思过崖。”

“什么时候能承认自己不是天命,什么时候再出来扫地。”

谢青梧低声道:“是。”

秦无咎忽然笑了。

“陆玄,三日时间,你修阵也好,清账也罢,都无意义。”

“镇界使不是本官这种采界使。”

“他们身负司律,能带部分上界规则入界。”

“你挡不住。”

我看向他。

“你刚才说,三个人?”

他冷笑。

“怕了?”

我说:“不是。”

“我在想,三个人的话,登仙台可能不够结实。”

秦无咎愣住。

我吩咐谢青梧。

“把登仙台加固。”

谢青梧怔怔问:“父亲要做什么?”

我看着天。

“三天后,客人来。”

“总不能让他们掉下来,把我家地板砸坏。”

六

三天过得很快。

玄元宗上下忙得像被雷劈了窝。

事实上,也差不多。

我把戒尺悬在主峰上空。

谁修阵偷懒,谁清查不细,谁洗魂时还偷偷念秦无咎那套仙谕,戒尺自动落一下。

第一天,外门三百弟子被抽得满山乱窜。

第二天,七位长老被抽到主动申请去挖祖脉淤泥。

第三天,全宗效率高得吓人。

谢青梧三天没合眼。

她带人修复七座祖脉维护阵,拆掉三百六十处祈天符文,又把秦无咎住过的仙官殿扒得只剩地基。

从地基下,挖出一箱黑金玉牌。

每块玉牌上都刻着编号。

不止叶沉舟一个。

玄元宗近百年来所有所谓天赋暴涨的弟子,魂里都被埋过愿丝种子。

有些还没成熟。

有些已经废了。

谢青梧抱着那箱玉牌,在主峰跪了半个时辰。

我没安慰她。

有些错,不能靠一句被骗就抹过去。

痛够了,才能记住。

第三日午时,天暗了。

不是乌云。

是天幕被人从外面压出了裂纹。

三道身影从裂纹后走出。

他们穿着黑甲,面无表情,身后各自悬着一枚小小的司律符。

秦无咎看见他们,顿时大笑。

“陆玄,你完了。”

“镇界使已至。”

为首黑甲人低头看向玄元宗。

“此界天道陆玄,阻碍夺界,囚禁采界使,反锁通道。”

“按司律,当镇。”

我站在登仙台上,抬头问:“能讲理吗?”

黑甲人语气冰冷。

“司律即理。”

我懂了。

不能。

三名镇界使同时落下。

他们身上的气息确实比秦无咎强太多。

而且他们带来的司律符,正在压制人间界规则。

谢青梧脸色发白。

“父亲。”

我摆摆手。

“退后。”

黑甲人抬手,一柄黑色长戟朝我刺来。

空间被撕出细密裂缝。

我没有硬接。

我伸手一招,护山大阵化作八十一道阵环,套住长戟。

下一瞬,另外两名镇界使左右夹击。

一个持刀。

一个结印。

刀光劈开主峰云海。

印法化作黑色山岳,压向我头顶。

我抬手挥出天道戒尺。

啪。

黑山碎。

反手再抽。

啪。

刀光裂。

持刀镇界使被抽退百丈,眼里终于出现惊讶。

“此界天道规则为何如此厚重?”

我说:“可能因为我补过墙。”

他没听懂。

我也懒得解释。

三人联手,确实难缠。

他们不像秦无咎,只会装腔作势和摇人。

镇界使是真正负责打架的。

司律符护住他们神魂,让天道权柄很难直接镇杀。

而他们每次出手,都会在天幕上撕出一道细小伤痕。

不能拖。

再拖,人间界刚补好的裂壳又要漏风。

我抬手,将万法天书翻开。

书页哗啦啦作响。

玄元宗三千年来所有秘法同时浮现。

剑术。

雷法。

阵道。

丹火。

符禁。

这些都是我当年从天道规则中拆出来,教给玄元宗的。

现在,我收回来用一下。

万法齐落。

三名镇界使被迫分开。

我趁机一尺抽在其中一人司律符上。

咔嚓。

符裂了。

那人脸色骤变。

“你竟能破司律?”

我说:“你们上界的规矩,落到我界里,就得先问我。”

戒尺第二下落下。

司律符碎。

那名镇界使失去符印护持,瞬间被人间界规则压住。

我一脚把他踹进登仙台。

轰。

台面裂了三寸。

我皱眉。

“谢青梧。”

她吓了一跳。

“在。”

“不是让你加固吗?”

谢青梧:“……”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另外两名镇界使对视一眼,竟然转身就要退回天裂。

我哪能让他们走。

来了就想跑。

当我这儿是茶楼吗?

我以夺界印残片反锁通道,八十一枚阵印封住天空。

两人撞在阵幕上,被弹了回来。

我举起戒尺。

他们终于慌了。

“陆玄,夺界司不会放过你。”

我点头。

“这句秦无咎说过。”

啪。

“换一句。”

七

三个镇界使,全被我挂在了登仙台外。

秦无咎挂在中间。

另外三个挂在旁边。

整整齐齐。

玄元宗弟子路过时,头都不敢抬。

我让谢青梧竖了块牌子。

上写八个字。

上界诈骗,谨防飞升。

谢青梧写字时手都在抖。

“父亲,这样会不会激怒夺界司?”

我说:“我不挂,他们就不怒了?”

她沉默。

确实。

夺界司这种东西,一看就不是讲道理的。

我审了三名镇界使。

比秦无咎硬一点,但也有限。

戒尺抽到第九下,为首那个就开口了。

夺界司盯上的世界不止人间界。

他们把下界分成很多类。

有的灵气充沛,适合炼成仙土。

有的生灵气血旺盛,适合炼成寿砂。

有的天道虚弱,适合拆了做规则材料。

人间界比较特殊。

三千年前本该被他们收走。

结果第一次通道刚开,就遇上黑潮反噬和我补天。

夺界司派下来的那批采界使全灭,坐标也被天裂乱流卷碎。

他们找了三千年,才重新定位到这里。

秦无咎只是先遣。

叶沉舟这种引界钥,也不是唯一的方案。

若钥匙失败,他们会启用第二套。

天谕悬赏。

果然,当天夜里,整个人间界上空响起一道威严声音。

“此界天道陆玄,私阻飞升,拘押仙官,罪同逆天。”

“三日之内,诛陆玄者,可得登仙名额百位。”

“献玄元宗者,可保一宗举界迁升。”

“若执迷不悟,此界列入弃界,众生同罪。”

声音传遍山河。

凡人听不懂,只觉天上打雷。

修士却全炸了。

玄元宗大殿里,谢青梧脸色难看。

“父亲,他们在逼天下宗门围攻我们。”

我说:“正常。”

“打不过房主,就鼓动邻居来拆墙。”

她眼底有愧。

因为不久前,她也是被鼓动的那个。

第二天,玄元宗山门外来了很多人。

三百宗门,来了两百多家。

长老们吓得脸都绿了。

谢青梧握着剑,站在我身后。

“父亲,若他们真被飞升名额蛊惑……”

我摆手。

“先看看。”

最先上山的是天河宗老祖,楚观澜。

他活了两千多年,白发白眉,背着一把锈剑。

走到山门前,他看了看挂在登仙台外的四个上界仙官,又看了看那块“谨防飞升”的牌子。

沉默良久。

然后问我:“飞升后,真会被炼?”

我点头。

他指向秦无咎。

“让他说。”

秦无咎闭口不言。

我抬手。

“我说。”

秦无咎立刻开口。

“真会。”

楚观澜脸色一下沉了。

后面各宗强者也哗然。

有人不信。

有人恐惧。

有人愤怒。

我让谢青梧把夺界司玉牌、引界印、炼界炉投影残片全摆出来。

证据一件件摊开。

山门外,从喧闹变成死寂。

一个渡劫老怪声音发抖。

“老夫苦修两千四百年,为的就是飞升。”

“你告诉我,上去是进炉?”

我说:“大概率。”

他骂了一句很脏的话。

然后当场拔剑,砍碎了自己宗门带来的请愿旗。

楚观澜抬头望天,冷笑。

“难怪三千年无人飞升。”

“不是天门不开。”

“是门后面蹲着屠户。”

原本可能围攻玄元宗的各宗强者,没有动手。

他们进了山门。

不是投降。

是开会。

这场会开得很热闹。

有人主张躲。

有人主张谈。

也有人问,能不能假装杀我,骗一波名额。

我看向那人。

他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骗他们下来杀。”

我说:“这个可以。”

三日后,夺界司必定还会派人确认。

既然他们想要我的命。

那我送他们一个。

不过真的不能送。

假的可以。

我让玄元宗炼器堂连夜打造了一尊天道法身。

外形照我捏。

里面塞满三千道雷罚符、八百道封禁阵、十二条祖脉临时借来的灵爆印。

谢青梧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父亲,这会不会太狠?”

我瞥她一眼。

“你前几天请我自毁道基的时候,觉得狠吗?”

谢青梧默默低头。

“我再去加两层困仙阵。”

八

第三日。

天门裂缝再次出现。

这次出来的不是三个人。

是九个。

为首之人穿赤金长袍,身后悬着一枚比镇界使更完整的司印。

他俯视玄元宗。

“谁献陆玄?”

我站在登仙台上,旁边摆着那尊天道法身。

法身闭着眼,气息全无,看起来很像被封住的我。

我举手。

“我。”

赤金长袍男子沉默了一下。

“你是谁?”

我说:“陆玄。”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法身。

“那这是?”

我认真道:“我的遗体。”

空气突然安静。

楚观澜躲在阵后,肩膀抖得厉害。

谢青梧闭了闭眼,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赤金男子脸色沉下。

“你在戏弄本使?”

我说:“没有。”

“人活着,提前准备遗体,很合理。”

他冷笑。

“下界天道,果然狂妄。”

我叹了口气。

“你们怎么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

赤金男子懒得再废话。

他抬手抓向法身。

“既然你不肯跪,那本使亲自取。”

很好。

就怕你不拿。

他手掌触碰法身的一瞬间,我转身就跑。

赤金男子眼神骤变。

“退。”

晚了。

轰。

登仙台像被十万个雷劫同时点燃。

三千道雷罚符炸开,八百道封禁阵反卷,十二条祖脉灵爆印一口气掀翻半片云海。

藏在四周的各宗强者同时出手。

剑光、符阵、火海、山岳法相,铺天盖地砸向爆炸中心。

他们憋了太久。

知道飞升真相后,下手一个比一个黑。

赤金男子从雷火中冲出时,半边袍子都没了。

他怒吼。

“蝼蚁。”

楚观澜一剑斩过去。

“蝼你祖宗。”

大战爆发。

这赤金男子比镇界使强得多。

他的司印能短暂撑开上界规则,硬是在我界里开出一小片不受我掌控的区域。

那里法则混乱。

我的天道戒尺抽进去,力道会被削去大半。

他一人挡住楚观澜等十几名渡劫,又反手重伤两位宗主。

确实有点东西。

我没急着进那片区域。

在自己家里,对方非要铺一块他家的地毯跟我打。

我为什么要踩上去?

我抬手调动十二祖脉。

灵气从地底升起,化作一口大锅形状的阵罩,把那片上界规则区域扣住。

赤金男子脸色一变。

“你做什么?”

我说:“炖一下。”

他:“……”

祖脉阵罩疯狂收缩。

他撑开的上界规则被一点点挤压。

赤金男子咬牙,司印大亮。

九名上界使者同时结阵,竟然要强行撕开天幕逃离。

我冷笑。

“来了还想走?”

八十一枚护山阵印封天。

万法天书镇地。

天道戒尺悬在阵眼之上。

我一步迈入阵中。

赤金男子盯着我,眼神阴冷。

“陆玄,你不过一界小道。”

“夺界司背后,是仙庭。”

“仙庭之上,还有天君。”

“天君之上,还有帝座。”

我点头。

“继续。”

他一怔。

我说:“我记一下账。”

他脸皮抽动。

“你真以为自己能反抗整个上界?”

我想了想。

“三千年前,我以为补天很难。”

“后来也补上了。”

“所以有些事,不试试怎么知道?”

赤金男子怒极,司印化作长枪刺来。

这一枪确实快。

快到楚观澜等人都看不清。

但在人间界,我不需要看清。

因为他脚下的风,他周围的灵气,他头顶的雷云,全都在告诉我他要往哪刺。

我侧身避开,戒尺落下。

啪。

司印裂开一道缝。

赤金男子脸色骤白。

我第二尺接上。

啪。

长枪碎。

第三尺。

啪。

他被抽跪在登仙台上。

九名上界使者全被阵法压下。

各宗强者看着这一幕,半天没人说话。

我也没说话。

因为天幕裂缝并没有关闭。

反而越扩越大。

裂缝之后,一只巨大的眼睛睁开。

仅仅一只眼,便让整个人间界风停云止。

那声音低沉而冰冷。

“人间界天道。”

“终于找到你了。”

赤金男子满脸狂喜。

“司主。”

我心里微沉。

夺界司真正的大人物,来了。

九

那只眼睛隔着天幕盯着我。

不像秦无咎那些人,还需要借玉印、钥匙、阵法。

他只是看了一眼,人间界边缘的十七层规则壳便同时震响。

谢青梧脸色发白。

楚观澜握剑的手也绷紧。

我没有退。

退也没用。

对方的真身下不来,但目光已经锁定了此界。

巨眼缓缓开口。

“三千年前,是你坏了第一次夺界?”

我想了想。

“不确定。”

“那时候来拆我家的东西太多,我没来得及挨个问名字。”

巨眼沉默一瞬。

杀意骤然压下。

赤金男子跪在地上大喊。

“司主,此界天道已化灵,若能炼化,足以补全一枚上等界基。”

巨眼看向我,像是在看一块材料。

“确实不错。”

我最烦这种眼神。

好像众生、山河、世界,在他们眼里都只是能称重的东西。

巨眼后方,一只手掌慢慢伸出。

比之前司印投影强十倍不止。

十七层规则壳被压得咯吱作响。

人间界大地开始震颤。

我知道,这一下硬扛不了。

不是打不过技巧问题。

是体量差距。

他真身站在上界,只探下一只手,就已经让人间界快承受不住。

若我继续在这里与他对撞,玄元宗会先碎。

我抬手,掌心出现一枚青色天印。

这是我的天道本印。

也是人间界真正核心。

谢青梧慌了。

“父亲。”

我说:“别怕。”

她眼泪瞬间下来了。

“您每次这么说,都没好事。”

我愣了一下。

小姑娘记性还挺好。

三千年前我进禁地前,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我看向楚观澜。

“若我离开一阵,人间界交给你们看着。”

楚观澜瞳孔一缩。

“你要做什么?”

我望向天幕后的巨眼。

“他既然下不来。”

“那我上去。”

所有人都僵住。

秦无咎瞪大眼。

“疯子。”

“你一个新生灵智的下界天道,敢入上界?”

我说:“你们上界的人总爱来我家串门。”

“礼尚往来,我也该去看看。”

巨手落下。

我将天印按入裂缝。

人间界所有山河同时发光。

九峰、十二祖脉、万法天书、护山阵印、众生愿力,全部汇聚成一道青色长桥。

这不是天门。

是我三千年前补天时,留在裂口深处的后手。

原本用来驱逐黑潮。

现在用来送我上门。

巨眼终于有了波动。

“你敢。”

我笑了。

“都到这份上了,还问敢不敢?”

天道戒尺化作长剑。

我朝巨手斩下。

没有花哨异象。

只有人间界三千年积攒的一口气。

斩。

巨手断裂。

天幕裂缝被我反向撕开。

恐怖吸力从上界传来,瞬间卷住我。

谢青梧冲上前。

“父亲。”

我回头看她。

“守好玄元宗。”

她哭着点头。

我又看向山门那块牌子。

想了想,补了一句。

“把上界诈骗那牌子挂高点。”

“让后人长长记性。”

谢青梧边哭边应。

“是。”

楚观澜大声问:“陆玄,你若上去,怎么回来?”

我被吸得越来越高。

只能喊回去。

“打听一下路。”

“顺便要点赔偿。”

下一刻,我穿过裂缝。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我站在一片荒凉的白色大地上。

这里的灵气浓度高得吓人。

规则也比人间界更沉。

我的身体刚落地,天道化身便开始重新凝实,境界层层拔高。

原来这就是上界。

还没等我适应,远处忽然传来轰鸣。

一座黑金巨城正冒着浓烟。

城门上写着三个字。

夺界司。

不过“司”字已经被劈没了一半。

我正看得出神,一个灰衣老人从城墙缺口里走出来,肩上扛着半块门匾。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陆玄?”

我眯起眼。

这人我认识。

三千年前,黑潮最凶的时候,有个老头路过人间界,指点过我怎么补天。

他自称路过散修,姓姜。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热心强者。

现在看,他热心得有点过分。

我问:“姜老头,你怎么在这?”

老人把门匾往地上一扔。

“我来找夺界司算旧账。”

他上下打量我。

“你怎么上来了?”

我指了指天空。

“他们拆我家。”

姜老头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那正好。”

“人齐了。”

远处又落下十几道身影。

有背剑的,有拎斧的,有踩着火鸟的,一个个气息强得离谱。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稀罕物。

有人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间界天道?”

姜老头点头。

“他补了三千年墙,根基厚得不像话。”

我皱眉。

“什么意思?”

姜老头指向旁边一座黑山。

“打一拳试试。”

我抬手,随便一拳。

轰。

黑山没了。

后面半座城墙也塌了。

我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

姜老头满意点头。

“不错,比我想的还结实。”

我问:“刚才隔界出手那只眼是谁?”

“夺界司司主,封无烬。”

“厉害吗?”

“比你现在高不少。”

“高多少?”

姜老头想了想。

“七八个大境界吧。”

我转身就往裂缝走。

姜老头一把拉住我。

“去哪?”

我说:“回去闭关。”

“高七八个大境界,我不闭关,等着被拍成饼?”

周围那群人忽然都笑了。

姜老头拍了拍我肩膀。

“别慌。”

“他现在没空拍你。”

“为什么?”

姜老头指了指冒烟的夺界司。

“我刚把他司衙砍了。”

我:“……”

老人又补了一句。

“他本人也被我打断一条胳膊,现在正忙着接骨。”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老头转身往城里走。

“走,带你见见世面。”

我警惕起来。

“什么世面?”

他咧嘴一笑。

“把夺界司库房搬了。”

我想起玄元宗被秦无咎骗走的那些宝库、补天石、清明钟材料,还有被折腾得半死的十二祖脉。

心情忽然好了。

“能报账吗?”

姜老头回头看我。

“报什么账?”

我认真道:“他们拆我家,骗我孩子,抽我灵脉,还差点把整个人间界塞进炉子。”

“这些都得赔。”

姜老头沉默了一下。

随后大笑。

“有道理。”

他抬手一剑,把夺界司剩下半扇城门也劈了。

“先搬库房。”

“搬完库房,再去找他们司主要精神损失。”

我跟在他身后,忽然觉得上界也没那么吓人。

至少这里的门。

看起来挺好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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