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的白月光每次开唱前,他都会叮嘱我保护嗓子。
我以为他是关心我。
可他的白月光每一次唱高音,受损的却是我的声带。
后来她拿了金曲奖,我成了哑巴。
男友却嫌我连求饶都难听,把我赶出了门。
“一个连狗叫都发不出来的烂哑巴,也配跟栀夏争?你的嗓子能替栀夏封神,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死在寒夜的街头,商场大屏还在循环她的获奖感言。
死后才知道,原来男友有一个会偷声音的系统。
他用系统偷走了我的声音,再用我的作品和声音将他的白月光捧上神坛。
再睁眼,我回到了演唱会开场前的下午。
男友温声叮嘱:“最近别乱吃东西,保护好嗓子。”
明明要上台的是她,忌口的却一直是我。
这一次,我不听了。
我一口气灌下三大杯加冰的魔鬼辣椒水。
1.
喉咙很快烧了起来,再被冰水一激,痛得发麻。
我对着镜子试音。
“啊——”
声音粗哑,破碎。
像砂纸磨铁皮。
手机响了,陆祈年的名字跳出来。
我接起电话。
他声音十分温柔。
“南初,醒了吗?今天别乱吃东西。晚上栀夏演唱会,你的嗓子要保持最好状态。”
我哑着嗓子说:“我好像感冒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再开口时,他声音都变了。
“你嗓子怎么回事?”
“可能昨晚着凉了。”
“你在家等着。我马上来。”
二十分钟后,门被人推开。
陆祈年冲进来。
手里提着润喉药,雾化器,还有几盒进口护嗓片。
他一进门就盯住我的喉咙。
“张嘴。”
我抬头看他。
“你干什么?”
他僵了一下,才放软语气。
“我看看你发炎没有。”
我张嘴。
他看完,脸色瞬间难看。
“先雾化。”
“我困,想睡。”
“不行。”
他脱口而出。
“你现在不能睡,状态会更不稳。”
我慢慢看向他。
“陆祈年,我只是感冒。睡觉不是恢复得更快吗?”
他眼神闪了一下。
随即把药片递给我。
“吃了。”
我低头看药。
“今晚又不是我开演唱会,我护什么嗓?”
空气忽然静了。
陆祈年盯着我。
那一瞬,他脸上的温柔差点维持不住。
“南初,你是学声乐的。嗓子当然重要。”
我接过药。
手指一松,药片滚了一地。
“抱歉。”
我捂着喉咙咳。
“手没力气。”
他手机震了一下。
他背过身去看。
我从玻璃倒影里,看见屏幕上弹出黑色面板。
【声源状态异常。】
【声带充血。】
【音质受损严重。】
【建议立即修复。】
陆祈年脸白了。
我靠在沙发上,哑声问:
“怎么了?”
他猛地锁屏。
“没事。”
可他的手在抖。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陆祈年没有走。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
那样子不像陪女朋友养病,更像守着一件快坏掉的设备。
每隔十分钟,他就让我试一次音。
“发一个‘啊’。”
我照做。
“啊——咳咳。”
声音比刚才更哑。
他眉头越皱越紧。
桌上的雾化器冒着白雾。
他把面罩按到我脸上。
“吸。”
我偏过头。
“闷。”
“姜南初!”
他终于没忍住。
“你知不知道今晚有多重要?”
我问他:“对谁重要?”
2.
他嘴唇动了动,差点说出孟栀夏的名字。
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签了。”
我低头看。
《临时声音数据授权补充协议》。
里面写得很清楚。
我自愿向陆祈年工作室提供声纹样本,气息数据,情绪表达模型。
后续所有商业使用,均与我无关。
我不得公开,不得追责,不得索赔。
前世,我也签过。
那时陆祈年握着我的手,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南初,只是走个流程。”
“栀夏这次压力太大,你帮她过了这一关,我就让你出道。”
我信了。
我一次次坐进录音棚。
从半小时,到一整晚。
灵嗓系统抽走的不只是声音。
还有我的共鸣,我的气息,我声带最细微的习惯。
孟栀夏越红,我越哑。
她领奖那晚,我在洗手间咳血。
她唱哭全场那晚,我在医院输液。
医生说我不能再唱了。
陆祈年却说:
“再撑一次。”
后来,我彻底失声。
我用手机打字求他放过我。
他看完,只说:
“你已经没价值了。”
回忆像冷水浇下来。
我攥着笔,指尖泛白。
陆祈年催我。
“签。”
我抬头。
“如果我不签呢?”
他笑了。
“你爸的康复费,我可以停。你妈的护工,我也可以撤。南初,你别任性。”
前世听到这句话,我会怕。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因为我今天早上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医院。
爸妈的费用,我已经转到新账户。
律师也拿到了材料。
他还不知道。
门被推开,孟栀夏走进来。
她穿着演唱会开场礼服。
白色长裙,妆容清冷。
身后跟着助理和造型师。
她看见我,眉心一皱。
“还没处理好?”
陆祈年立刻放缓声音。
“她嗓子出了点问题。”
孟栀夏走到我面前。
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刺鼻。
她低头看我,像看一只碍事的虫子。
“姜南初,你平时拿了钱,就该有点职业道德。今晚是我巡演第一站,别给我添乱。”
我差点笑了。
职业道德?
她每一首爆红单曲,都是我录完小样后,被陆祈年送进系统。
她每次接受采访,都说自己天生适合舞台。
而我连开口否认的力气都没有。
我轻声问:
“那你今晚自己唱,不行吗?”
孟栀夏脸色一变。
陆祈年立刻挡在她面前。
“够了。”
他抓住我的手腕,把笔塞进我手里。
我挣扎着,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我笑着问:
“陆祈年,你怕什么?”
他手上力道加重。
“我怕你毁掉所有人的心血。”
“是心血,还是骗局?”
啪。
他给了我一巴掌。
3.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孟栀夏冷眼看着一切。
她的眼底没有半点意外,只有漠不关心。
和她的顶流加冕比起来,别的一切都不值得她关注。
我舔到嘴角血腥味,忽然拿起桌上的水杯,泼在协议上。
纸张迅速洇开,签字栏糊成一团。
孟栀夏惊声尖叫。
她颤抖着手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疯了?”
我忽然觉得很畅快,哑着嗓笑出声。
“不是说我不重要吗?那你们急什么?”
陆祈年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拿起我脖子上的银色吊坠,接入电脑。
黑色界面亮起。
【灵嗓系统启动。】
【声源:姜南初。】
【接收端:孟栀夏。】
【音色完整度:39%。】
【稳定性:低。】
孟栀夏声音发颤。
“三十九?陆祈年,你不是说她一直在你控制里吗?”
陆祈年盯着屏幕,咬紧牙。
系统弹出红字。
【当前声源异常。是否强制锁定?】
他没有犹豫,点下确认。
我的喉咙猛地一紧,像有根冰冷的线勒住声带。
我疼得弯下腰。
陆祈年居高临下看着我。
“南初,现在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屏幕上跳出倒计时。
【实时传输倒计时:58分钟。】
我扶着桌角站直,没再说话。
演唱会后台吵得像战场。
工作人员抱着服装来回跑,耳麦里的指令一条接一条,外面粉丝的喊声穿过墙壁。
“栀夏!”
“栀夏!”
“内娱真唱女王!”
我被陆祈年带进最里面的声源室。
房间很小,没有窗。
一张椅子,一台主控电脑,一根黑色传输线。
前世,我被关在这里无数次。
孟栀夏在台上唱高音。
我坐在这里,一动不能动。
不能咳,不能哭,不能喊疼。
因为我任何声带变化,都会影响她的现场。
有一次我高烧到三十九度,陆祈年怕我晕倒,给我打了强效针。
那晚孟栀夏唱哭全场。
热搜说她“用生命唱歌”,可用命的人,明明是我。
陆祈年把门反锁。
“坐下。”
我没动。
他把我按进椅子。
传输线接上吊坠的一瞬间,喉咙处传来细密刺痛。
我忍不住咳了一声。
声音粗哑破碎。
陆祈年眼皮一跳。
“你到底把嗓子折腾成什么样了?”
我哑声说:“病了。”
他厌恶地扫了我一眼。
“别装。姜南初,我最后警告你。今晚栀夏要是出事,你和你家人都别想好过。”
4.
我看着他,没接话。
只是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备用手机。
它已经开始自动上传。
唐棠那边会同步收到所有文件。
包括录音,监控,系统后台截屏。
还有我三年前的原声小样和声纹鉴定。
这些证据,前世我没来得及发出去。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蠢。
门外有人敲门。
“陆总,倒计时十五分钟。”
“知道。”
陆祈年打开通讯,声音无比轻柔,像对待珍宝一般。
“栀夏,听得到吗?”
耳机里传来孟栀夏的声音。
“你那边好了没有?”
“锁定了。”
“我不要意外。”
陆祈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含着警告。
“不会。前两句你稳住,系统会托。”
孟栀夏冷笑了声。
“最好是。今晚品牌方,平台方,媒体全都在。我要的是封神,不是冒险。”
通讯挂断,主控屏上弹出提示。
【模式:实时同频。】
【风险提示:声源声带病损,建议中止。】
陆祈年直接关掉。
他太相信这个系统,也太相信他对我的掌控。
他以为,只要按下确认,我就会像前世一样,乖乖把声音献出去。
我轻声问:
“陆祈年,如果她唱出来的是我现在的声音呢?”
他不耐烦地笑。
“系统会修。”
“它提示风险。”
“那只是规避责任。”
他看着我,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你不懂技术,就闭嘴。”
我真的闭嘴了,因为没必要再说。
外面灯光暗下,场馆里爆发出更大的尖叫。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让我们欢迎——孟栀夏!”
声浪像潮水一样涌来。
主屏里,升降台缓缓升起。
孟栀夏站在聚光灯中。
白裙铺开,像一轮被捧起来的月亮。
镜头推近,她对观众笑。
弹幕密密麻麻。
【今晚全开麦!】
【栀夏封神夜!】
【黑子睁大耳朵听!】
伴奏响起,开场曲《沉星》。
这首歌前世让她拿下年度金曲。
副歌第一句,就是她营销了无数次的招牌高音。
其实,那是我十八岁写给自己的旋律。
陆祈年按下确认。
【传输开始。】
我的喉咙猛地一震,熟悉的抽离感来了。
像有人把手伸进声带,把气息和共鸣往外拽。
前世我怕。
怕他失望,怕自己不够好。
这一世,我只想笑。
抽吧。
沙哑的,发炎的,破碎的。
全给你们。
舞台上,孟栀夏举起麦克风。
全场屏息。
都在期待着他们心中的明月再次高悬。
她缓缓开口:
“沉——咳咳咳!”
5.
下一刻,粗哑刺耳的声音从万人场馆音响里炸开。
像破风箱一样,高音彻底劈裂。
伴奏还在走,可全场已经炸了。
声源室里死一样安静。
陆祈年的手还停在键盘上。
他像被人抽走了魂。
大屏里,孟栀夏站在舞台中央,嘴唇僵住。
她显然也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不。
那不是她的声音。
那是我现在这副快废掉的嗓子。
现场先静了两秒。
然后哗然声轰地炸开。
“破音了?”
“这是孟栀夏?”
“不是说全开麦吗?”
“她嗓子怎么像砂纸?”
直播弹幕疯了一样滚。
【我耳机裂开了。】
【真唱女王变真吼女王?】
【这不是设备事故吧?】
【刚才谁说天赐神嗓?天使下岗了。】
孟栀夏慌忙把麦克风拿远。
她回头看向后台。
眼神几乎要杀人。
陆祈年猛地拔掉传输线。
我喉咙一松,疼得弯腰咳嗽。
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
“你做了什么?”
我抬头看他。
“我不是说了吗?我感冒了。”
他眼睛通红。
“你是不是录了东西?你早就准备好了?”
他说着抢走我的手机。
翻来翻去。
什么都没有。
当然没有。
我今天早上就把主手机清干净了。
真正上传证据的备用机,在声源室柜子后面。
现在,定时发布已经启动。
晚上七点零一分。
我没有取消。
所有材料会同时发给媒体、律师、音乐博主和监管邮箱。
门外有人拼命砸门。
“陆总!直播停不了!平台不同意切广告!”
“孟老师让你马上解决!”
“导演问要不要放垫音!”
陆祈年吼道:
“放!”
门外的人快哭了。
“放不了!她刚采访说绝对全开麦,没有垫音。现在放专辑版,网友会直接锤假唱!”
陆祈年脸色惨白。
与此同时,热搜开始爆。
第一条,是昨晚录音棚的监控。
画面里,他逼我站在麦克风前。
电脑界面清清楚楚显示:
【声源:姜南初。】
【接收端:孟栀夏。】
第二条,是他发给我的消息。
陆祈年:今晚别喝冰的。
陆祈年:栀夏不能翻车,你明白。
陆祈年:传输时间七点整,保持声源状态。
第三条,是声纹鉴定。
孟栀夏三年前爆火舞台的高音片段,和我未公开小样高度吻合。
词条一个接一个往上冲。
#孟栀夏破音#
#孟栀夏偷声#
#灵嗓系统#
#姜南初是谁#
#真唱女王翻车#
陆祈年扑到电脑前,想断网。
可已经晚了。
全平台都在转载。
孟栀夏经纪人冲进来。
她脸色铁青,身后跟着品牌方和导演组。
“陆祈年,你必须解释清楚。”
陆祈年像抓住救命绳。
“是设备事故。栀夏不知情。她只是按照流程演出。”
经纪人冷笑。
“你想把锅推给艺人?”
“我是在帮你们!”
“帮?”经纪人把合同甩到他脸上,“合同上写的是你承诺提供稳定声源服务。现在出事,你让我们背欺诈?”
陆祈年咬牙。
“她用这些声音的时候,怎么不说不知情?”
通讯器没关。
孟栀夏尖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陆祈年!你闭嘴!明明是你说她的嗓子没问题!”
房间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空气凝住。
我扶着椅子站起来。
陆祈年死死看着我。
“姜南初,你毁了她,也毁了我。”
我嗓子疼得厉害。
还是一字一句说:
“不是我毁的。”
“是你们把偷来的东西,当成了自己的命。”
门口有人举着手机拍摄。
陆祈年想冲过来拦我。
却被品牌方的人挡住。
经纪人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刀。
“别急。”
“今晚要算账的人,不止她一个。”
6.
演唱会开场二十九分钟后宣布中止。
官方声明写得很体面。
艺人突发身体不适,后续演出延期,门票全额可退。
可没人信。
网上到处都是孟栀夏那一声破音。
有人剪成鬼畜。
有人把她过去的“全开麦神现场”逐帧扒出来。
越扒越多。
嘴型对不上,气口不一致。
高音时麦克风离嘴太远。
以前粉丝拿来吹神嗓的证据,一夜之间全变成了造假的刀。
第二天早上,陆祈年开始反扑。
他发长文。
说我是工作室临时和声。
说我因为索要高额报酬不成,恶意剪辑视频,碰瓷顶流。
他还放出我的喉镜病历。
把“慢性声带炎”“声带闭合不全”几个字圈出来。
暗示我根本没有能力给孟栀夏提供声音。
水军很快涌进来。
【病嗓子碰瓷歌后?】
【她要是真会唱,怎么不自己出道?】
【幕后和声想上位,吃相难看。】
我坐在医院走廊,看完这些,关掉手机。
没有急着回应。
律师坐在我旁边。
“现在放第二批证据?”
我摇头,在纸上写:等孟栀夏。
律师愣了下,很快懂了。
“你觉得她会切割陆祈年?”
我点头。
他们这种人,利益绑在一起时情比金坚。
刀落下来时,跑得比谁都快。
中午十二点。
孟栀夏工作室果然发声明。
声明说,她一直以为灵嗓系统只是普通舞台辅助技术。
所有技术采购、声源签约和后台操作,均由陆祈年个人负责。
她本人也是受害者。
附件里,团队放出商业合同。
其中一条写着:
乙方陆祈年需确保现场接入第三方声源,保证甲方艺人音色稳定。
网友彻底炸了。
【第三方声源?这不就是承认了?】
【她唱了三年别人的声音,她自己不知道?】
【开始狗咬狗了。】
下午,品牌陆续解约。
一个美妆品牌暂停合作,一个音乐平台下架巡演专题。
还有晚会撤掉了她的宣传海报。
孟栀夏粉丝还在控评。
我的第二批证据发出去了。
那是一段后台录音。
孟栀夏的声音清清楚楚。
“别跟姜南初废话。直接开传输。反正以前也不是没用过。”
“坏了就坏了呗。站在台上的是我。”
这句话一出,她再也装不了无辜。
热搜直接爆了。
#坏了就坏了呗#
#站在台上的是我#
#孟栀夏知情#
傍晚,我做完检查。
医生拿着喉镜报告,眉头紧皱。
“炎症很重,但还没到不可逆。接下来必须禁声,配合治疗。”
我在纸上写:我还能唱吗?
医生看着我。
“难。但不是没有机会。”
我点头。
眼眶有点热。
前世我死前,最痛的不是被陆祈年抛弃。
也不是孟栀夏抢走掌声。
而是我再也发不出声音。
这一世,至少还有机会。
刚走出医院,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是陆祈年:“见一面。”
我没回。
他又发:“我可以给你钱,资源,甚至帮你出道。只要你承认证据是假的。”
我回了两个字:不用。
很快,他发来一张截图。
黑色系统界面上,红字刺眼。
【强制抽取本源声线。】
【需消耗宿主气运值。】
【当前气运值:低。】
下面是他的文字。
“别逼我。”
“今晚八点,来城西旧录音棚。”
“不来,我就把你所有未公开小样卖给声音模型库,让千万人复制你的嗓子。”
7.
城西旧录音棚废弃很久了。
招牌只剩半截。
雨水顺着破裂灯箱往下滴。
我到的时候,陆祈年站在门口。
他穿着昨天那身西装,皱得不像样。
眼下青黑,嘴唇干裂。
短短一天,他像老了十岁。
看到我,他第一句话就是:
“手机给我。”
我把手机关机,放进他准备的铁盒。
他还不放心。
拿探测器在我身上扫了两遍。
确认没有录音设备,才让我进去。
棚里有霉味。
旧调音台落着灰。
桌上放着他的笔记本。
黑色系统界面开着。
【本源声线抽取:待启动。】
我没有说话。
医生让我禁声。
我也不想把声音浪费在他身上。
我拿出提前写好的纸。
陆祈年,你已经完了。
他看完,笑得很难看。
“我不会完。”
“只要栀夏还能唱,只要她重新站上台,舆论就会反转。”
我又翻出第二张纸。
她自己唱不了。
陆祈年眼神阴沉。
“所以需要你。”
他拿起一个新的黑色颈环。
比之前那枚吊坠更粗,也更冷。
“灵嗓系统最后一次升级,可以直接抽本源声线。只要成功,就算你以后彻底哑了,也不影响使用。”
我后退一步。
门却在这时被人踹开。
孟栀夏来了。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
身后跟着律师和两个保镖。
眼睛红肿,脸色惨白。
陆祈年脸色骤变。
“你怎么知道这里?”
孟栀夏摘下口罩,声音尖锐。
“我当然知道。你所有录音棚,哪一个不是我出钱养着?”
她把一沓文件摔到他身上。
“品牌索赔九千万。平台要告我欺诈。演出协会要封杀我。陆祈年,你说过你会处理!”
陆祈年冷笑。
“你声明发得不是挺快?把锅全甩给我,现在还来找我?”
“本来就是你害我!”
孟栀夏指着电脑。
“是你说系统万无一失。是你说姜南初的声音永远归你控制。现在呢?所有人都骂我是小偷!”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互咬。
真好。
前世,他们站在一起审判我。
说我贪心,说我忘恩负义。
说我拿了钱就该闭嘴。
如今,他们终于把刀指向彼此。
陆祈年忽然看向我。
“只要她配合,系统就能修复。”
孟栀夏的目光立刻落到我身上。
那眼神不像看人。
像看一台坏掉但还能榨干的机器。
“姜南初,我可以给你钱。”
我摇头。
她咬牙。
“一千万?两千万?只要你帮我唱完赔偿演出,我给你。”
我还是摇头。
孟栀夏终于撕破脸。
“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我倒了,你就能红?没人会喜欢一个哑巴!”
陆祈年趁我分神,猛地冲上来。
冰冷颈环扣住我的喉咙。
我疼得弯下腰。
他按下启动键。
【检测源声带。】
【源声带炎症严重。】
【本源声线不稳定。】
【建议中止。】
陆祈年眼睛发红。
“强制。”
系统弹出提示。
【强制抽取将消耗剩余气运值。】
【确认后不可逆。】
孟栀夏急声喊:
“快点!”
陆祈年毫不犹豫按下确认。
下一秒,灯管疯狂闪烁。
调音台爆出刺耳电流声。
电脑屏幕瞬间变红。
【抽取失败。】
【源声带病损,无法建立纯净声线。】
【气运值扣除。】
【当前气运值:负值。】
陆祈年踉跄一步。
鼻血毫无征兆地流下来。
门外也在这时响起脚步声。
唐棠带着律师和警察冲进来。
她举着平板。
“陆祈年,直播间六百万人都看见了。”
“你刚才强制抽取的样子,真清楚。”
陆祈年脸色惨白。
我解开颈环。
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举给他们看。
不是我的声音背叛你们。
是你们的贪心,终于反噬了。
8.
孟栀夏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三天后的平台听证会。
那天来了很多人。
平台方,品牌方,演出协会,媒体。
还有退票粉丝代表。
我没有去现场。
律师给我开了直播。
孟栀夏坐在长桌后。
妆很淡,脸色苍白。
手指一直攥着衣角。
主持人提出的要求很简单。
现场清唱三十秒。
不开修音,不接设备,不带伴唱。
就唱她最出圈的那首《沉星》。
孟栀夏拿起麦克风。
第一次开口,气息就飘了。
她停下,说自己紧张。
第二次,她唱到副歌前半句。
音准歪得明显。
第三次,她咬牙往高音冲。
声音却像被掐断一样,破成一缕气声。
现场没人说话。
可那种沉默,比嘲笑更难堪。
她红着眼放下麦克风。
弹幕没有留情。
【原来她真的不会唱。】
【我喜欢三年的神现场,全是假的?】
【把偷来的掌声还给姜南初。】
当天晚上,演出协会发布通报。
孟栀夏演唱会存在严重商业欺诈。
暂停大型演出资格,责令退票赔偿。
多个品牌联合解约,索赔金额高得吓人。
音乐平台下架她所有“全开麦神现场”合集。
粉丝站关闭,后援会解散。
曾经挂满城市大屏的“天赐神嗓”,最后只剩那个破音动图,被人反复转发。
孟栀夏发了退圈声明。
她说自己识人不清。
说自己也是被陆祈年欺骗。
说会承担应有责任。
可没人再信。
【享受红利时不是被骗,翻车了才被骗。】
【退圈太便宜你了。】
【你一句坏了就坏了,毁了别人多少年?】
陆祈年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被孟栀夏团队告了。
被品牌方追责。
工作室账户冻结,公司被查。
以前围着他喊陆总的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更可笑的是,他彻底失声了。
不是我害的。
是系统反噬。
那晚他强制抽取失败后,喉咙开始出血。
送医时,医生诊断为严重声带损伤。
无法恢复专业发声。
他最擅长用声音控制别人。
用甜言蜜语骗我签协议。
用声明把我污名化。
用系统偷我的嗓子。
现在,他连一句求饶都说不完整。
听说他在病房里写了很多纸条。
一开始写给孟栀夏。
求她别把所有责任推给他。
孟栀夏没见。
后来写给品牌方。
解释自己也是被系统反噬。
没人信。
最后,他让律师带给我一张纸。
字迹歪斜。
【南初,我错了。】
【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先捧你。】
我看完,只觉得可笑。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
我不是想让他捧。
我只是想拿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后来,他又托人送来更多纸。
解释系统,解释合同。
解释自己也是被逼到绝路。
我一张都没看。
他曾经有那么多话。
用来骗我,用来威胁我,用来毁掉我。
如今,他失去了声音。
也失去了让别人听他说话的资格。
那天晚上,窗外下了一场雨。
我坐在窗边,看着雨水落下。
医生发来消息,提醒我第二天做声带复健。
我摸了摸喉咙。
那里还疼,但不再是绝望。
那是伤口。
也是新的声音长出来前,必须熬过去的地方。
9.
陆祈年失声后,娱乐圈很快翻篇。
孟栀夏退圈,工作室关停,灵嗓系统被曝光。
这些事挂了几天热搜,又被新的八卦盖过去。
只有我知道,结束不是一瞬间的爽快,而是一场很长的恢复。
前两个月,我几乎不说话。
每天雾化,吃药,禁声,练呼吸。
医生让我从最简单的元音开始。
一个音一个音,找回声带闭合的感觉。
刚开始很难。
我的声音又短又哑,像随时会断。
有一次练到一半,喉咙刺痛。
我冲进洗手间,扶着水池干呕。
镜子里的人瘦了很多,脸色也差。
可那双眼睛,比前世亮。
前世的姜南初已经死在无人问津的冬夜。
这一世的我,还能站在这里。
还能疼,还能练。
还能等声音回来。
唐棠常来看我。
她给我带粥,也带最新消息。
孟栀夏背上巨额违约金。
房子卖了,车也没了。
有人在国外小镇见过她。
素颜,憔悴,站在一家声乐培训机构门口。
徘徊很久,却没敢进去。
她曾拥有最亮的舞台。
最多的掌声。
最漂亮的数据。
可那些都不是她自己的。
偷来的声音被收回后,她连一句完整副歌都撑不住。
陆祈年也彻底消失在行业里。
他投出去的简历没人收。
曾经叫他天才制作人的人,现在都怕沾上他。
有人拍到他在小酒吧后门搬设备。
戴着口罩。
用手机打字和人交流。
视频流出来后,很多人唏嘘。
我没有点开。
我的人生,不该再浪费在他们身上。
我开始写歌。
写陆祈年第一次夸我声音干净时,我误以为那是爱。
写孟栀夏站在领奖台上哭着感谢音乐时,我在录音棚里咳血。
写我死过一次,才终于明白。
声音不是用来成全别人的。
它该属于我自己。
半年后,我发布第一首原创单曲。
名字叫《回声之外》。
没有复杂编曲,没有重修音。
只有钢琴,和我还略带沙哑的嗓音。
上线第一天,评论区很安静。
很多人说,能听出来我的声音没有完全恢复。
可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第三天,歌曲冲上新歌榜第一。
有音乐节目邀请我现场演唱。
经纪人问我:
“要不要半开麦?你的声带刚恢复,保险一点。”
我摇头。
那晚,我站上舞台。
灯光落下来时,我手心全是汗。
台下有观众举着灯牌。
上面写着:
姜南初,唱你自己的歌。
伴奏响起,我握住麦克风。
开口第一句时,声音还有点哑。
不完美,不清亮。
也不再像前世那样毫无伤痕。
可那是我的声音。
唱到副歌时,台下亮起一片手机灯。
一盏,两盏,很多盏。
像很多很多星光。
终于不再照向别人。
演出结束后,主持人问我:
“经历这么多,你最想对过去的自己说什么?”
我想了想。
对着镜头笑。
“别再做任何人的影子。”
“你自己,也可以发光。”
后来,我出了专辑,开了巡演。
我不再是孟栀夏背后的声源。
不再是陆祈年藏起来的工具。
也不再是那个被爱困住,被沉默吞掉的姜南初。
舞台上,很多人喊我的名字。
姜南初。
我站在灯下,听着那些声音。
终于确定,我找回的不只是嗓子。
还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