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清早,公婆从县城寄来一只特大号年货大礼包。
上一世我新婚刚半年,正怀着三个月的身孕。
拆开纸箱,棉被里裹着的竟是公婆老来得子、刚满月的小叔子。
我颤抖着要报警,丈夫陈明宇一把夺走我的手机。
公婆在电话那头振振有词:
“长嫂如母,我们老两口带不动!”
“你们兄弟互助,这孩子以后也是你们的儿子,长大了孝敬你们!”
我被逼接锅,日夜熬夜喂奶,五个月时累到流产大出血。
往后十几年,公婆揣着退休金清闲享福,我的婚姻和半生却被彻底拖垮,一身病痛凄凉离世。
再睁眼,我回到年货大礼包送达的早晨。
门外快递员正敲门催促本人签收。
我直接打开手机录像,隔门拒收并联系平台备案退回。
公婆自己生的儿子,这辈子谁爱养谁养。
第1章
急促的敲门声砸在防盗门上时,我猛地从床上惊醒。
我颤抖着摸向微温平坦的小腹。
确认腹中刚满三个月的孩子还在,我的呼吸才落回实处。
床头日历停在腊月二十六,早上八点五十分。
我真的回到了这一天。
向来睡懒觉的陈明宇今天七点就出了门,谎称单位年底核账值班。
上一世直到死前我才明白。
他是故意躲出去,等我独自签收拆开那只“年货大礼包”,把生米煮成熟饭。
门外再次响起催促:
“林清禾女士在家吗?”
“城际专递,老家寄来的加急年货,麻烦本人签收!”
我掀被下床,拿起手机点开高清录像,拉开内门。
楼道地上放着一只半人高的加厚红纸板礼盒。
十字打包带勒得严实,箱体两侧隐蔽处却戳了两排拇指粗的透气孔。
正面贴着醒目的红字标签:
“贵重土特产年货,仅限林清禾本人当面签收,拆封不退。”
安静的楼道里,箱子深处隐约传出一声极轻的哼唧。
我指尖发冷。
上一世我不疑有他签字剪开打包带。
里面裹着刚满月的小叔子陈耀祖、半瓶温奶和生辰红纸。
从我伸手抱起啼哭婴儿的那一刻起,我就成了甩不掉的第一接触人。
然后被陈家一口一个“长嫂如母”死死按在免费保姆的位置上。
快递员递来电子签收板:
“寄件人特意加了专车急送费,叮嘱必须看着您本人签字。”
“快签吧,我赶下一单。”
我没接笔,也没跨出门槛,举着手机将门牌号、快递员胸牌、完好无损的封箱打包带和面单逐一拍清。
寄件人一栏印着公公陈建国的名字和清河镇地址。
“林女士,家里长辈寄的年货,您拍这干嘛?”
快递员有些纳闷。
我语气平静:
“这件东西不是我买的,寄件人也没提前告知里面装了什么。”
“我不签收,也不拆封。”
我用备用机当场拨通物流官方客服:
“你好,我是收件人林清禾。”
“尾号7392的专递非本人购买,我现在当面拒收。”
“外包装与封箱带完好,我未触碰、未签字、未开箱,请立刻登记备案,按原地址退回寄件人。”
客服迅速核实并生成拒收退回工单。
我又请快递员对着镜头确认了一句“收件人未接触未拆封”。
看着他勾选本人拒收、推着红纸箱进电梯离开,我才关严房门,停止录像。
我喝了口温水压下孕吐反应,静静看着时间。
九点十五分,茶几上的手机准时响起。
距离快递上门刚好二十五分钟,足够上一世的我拆箱抱起孩子。
我按下接听并开启自动录音。
那头立刻传来陈明宇格外温柔的笑声:
“清禾,醒了吗?”
“咱爸妈一大早托专车从镇上寄了份特大号惊喜年货。”
“这会儿该进门了吧?拆开看了没。”
“你胆子小别慌,先把东西抱进主卧空调房暖和着,我忙完马上回——”
“没拆。”我淡淡打断。
陈明宇一顿,仍笑着哄劝:
“跟咱爸妈客气啥,那可是咱陈家天大的喜事,快拆开看看……”
我看着杯中平静的水面,清晰开口:
“不用看了。”
“来历不明的件,我已经当面拒收,让快递员原路退回去了。”
电话那头骤然死寂。
两秒后,“哐当”一声保温杯砸翻在地。
紧接着爆发出陈明宇破音的尖叫:
“林清禾,你说什么?!”
“你把那个箱子退哪儿去了?!”
第2章
“快说!快递员走远没有?”
“把他的电话和单号发我,我现在开车去追!”
听筒里传来陈明宇急促的喘息,刚才装出的体贴荡然无存。
我语气冷淡:
“寄件人是咱爸,退回也是退回清河镇咱爸手里,他自己有底单。”
“一箱土特产而已,路上多走两天还能出人命不成,你急什么?”
陈明宇呼吸一滞,恼羞成怒拔高了声音:
“那是爸妈精挑细选的鲜货,冻坏了不是糟蹋钱吗!”
“林清禾,你怀个孕真是越发矫情。”
“长辈寄年货你说退就退,一点做儿媳的礼数都不懂!”
他匆匆挂断电话,显然是急着去通知公婆拦截。
不到三分钟,婆婆周桂芳的语音电话便火急火燎地炸了过来。
刚一接通,听筒里先传出一阵搓麻将的哗啦声——
老两口一大早把箱子送上车,竟然转头就去茶馆打牌享清福了。
随着椅子猛地蹭地推开,周桂芳尖利慌乱的嗓音刺穿耳膜:
“清禾啊!明宇说你把大礼包退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混!”
“那可是妈特意给你们备下的大福气,娇贵活物,哪经得起腊月寒风吹!”
“赶紧打电话让快递员送回屋去!”
公公陈建国也气急败坏地吼:
“快追回来抱进空调房!”
“冻出好歹你担待得起吗!”
他们句句不离“冻坏”“空调房”,却死活不敢在电话里吐露半个“人”字。
我平静开口:
“爸、妈,你们寄件前没打招呼。”
“箱面只写着生鲜年货,我已经走官方客服备案拒收。”
“谁寄的退回谁手里,你们在镇上等着收就行。”
挂断电话保存好录音,我很清楚这间婚房不能再待。
陈家为省下养幼子的几十万开销筹划已久。
一旦拦截不顺必定上门逼宫。
我怀着三个月身孕,绝不能独自留在这里任他们拿捏。
我拨通了妈妈许慧兰的电话。
“禾禾,早饭吃了没?胃还泛酸吗?”
听见妈妈温和的声音,我鼻尖一酸。
上一世我怕父母操心,硬生生瞒着婆家塞小叔子的事。
直到流产大出血躺进抢救室,爸妈赶来差点哭晕过去。
“妈,我想回家住几天,让我哥来接我一趟吧。”
“在屋里等妈,这就过去!”
半小时后,哥哥林怀舟开着越野车和妈妈赶到楼下。
妈妈进门一句盘问都没有,拿厚羊毛披肩将我裹严实。
哥哥利落地把我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车子驶回梧桐巷娘家小院。
爸爸林建平早已把一楼向阳卧室烧得暖融融的,端来温热的山药乌鸡汤。
我喝着热汤,简要告诉家人:
“陈明宇爸妈大清早寄了个来路不明的大箱子逼我签收兜底,我录像拒收了。”
“哥,这两天别让陈家人随便进屋。”
林怀舟沉下脸:
“放心,在咱家地盘,他们敢来撒野,哥直接轰出去!”
果不其然,傍晚六点起,我的手机彻底炸了锅。
陈明宇回空房扑了空,连发十几条语音质问。
到了晚上九点半,消息变成了惊慌失措的逼问——
原来公公寄的是镇代收点单程拼车急送。
拒收后不随原车返回,而是统一拉回市郊退件集散仓,赶上年前爆仓需按批分拣。
陈明宇和连夜包车进城的公婆在几个网点间扑了空,急得团团转。
深夜十一点五十,周桂芳还在连发消息咒骂:
【为什么集散仓锁门不让我们进去翻件?!】
【明天一早我们直接去梧桐巷找你,那箱年货少根汗毛我跟你没完!】
我逐条截屏备份,开启免打扰模式,护着小腹安心睡去。
第3章
下午两点刚过,铁门外突然传来剧烈的砸门声。
紧接着是周桂芳呼天抢地的哭嚎。
哥哥林怀舟眼神一凛,掏出手机点开录像揣在身前,大步过去拉开铁门。
门外,一夜未眠的周桂芳、陈建国和陈明宇满脸焦躁堵在巷口,周围已聚了好几个买年货的街坊。
他们一上午跑遍网点。
既不敢坦白箱里是活人,又提不出压在大仓的退件。
听窗口随口说“除非收件人撤销拒收申请重派才能优先调件”,三人便火急火燎杀到了我娘家。
一见我,周桂芳立刻拍着大腿哭喊:
“大家评评理啊!”
“新媳妇进门才半年,公婆大老远寄来的年货大礼包,她连门都不让进就退回去!”
“哪有这么不孝顺的儿媳妇啊!”
陈建国铁青着脸喝道:
“林清禾,立刻给客服打电话撤销拒收,让把箱子送回来!”
“耽误出半点差池,你就是陈家的罪人!”
陈明宇赶紧装出劝和姿态:
“清禾,别耍孕期小性子了行吗?”
“爸妈五十多岁不容易,老话说长嫂如母、兄弟互助。”
“你大度一点接过来,以后长大了也是咱们半个儿子,还能孝敬咱们。”
“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这话一出,身侧的妈妈顿时变了脸:
“等等!”
“陈明宇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长嫂如母、孝敬你们?”
“一箱年货腊肉,还能认你们当爹妈不成?!”
周围街坊也听出不对劲,纷纷议论起来。
我冷冷看着陈明宇:
“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嘴上捧一句长嫂如母,实际不就是想让我挺着三个月身孕,替你们陈家白当二十年免费保姆吗?”
我转向脸色发白的公婆,一字一顿道:
“昨天早上九点,快递我确实当面拒收了。”
“但我没签字、没碰过、更没开箱,也绝不会撤销拒收。”
“你们寄的年货退回你们手里天经地义,急得像丢了魂干什么?”
距离昨天清晨封箱已过去整整三十个小时。
半瓶奶早喝光凉透,市郊大仓又四面漏风。
周桂芳脑中那根弦彻底崩断,疯了一样往院里扑,被林怀舟像铁塔般死死拦在门外。
极度恐慌下,周桂芳瘫坐在地,失控尖叫:
“退什么退!”
“那里面根本不是吃的!”
“你刚满月的小叔子就在那个年货礼包里!”
“冻出三长两短,我拿命跟你拼了!”
全场瞬间死一般寂静。
街坊们倒吸凉气。
妈妈震惊地捂住嘴。
爸爸和哥哥怒目圆睁:
“你们把满月婴儿塞进快递箱寄过来?!”
“你们还是人吗?!”
陈建国和陈明宇扑上去捂周桂芳的嘴:
“你疯了胡嚷嚷什么!”
可院门监控与我哥的手机早已一字不落录了下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兀响起,是一串市郊固话。
我平静按下接听并打开免提。
死寂的巷口,集散站工作人员急促发颤的声音传遍全场:
“林清禾女士,我们刚在您退回的年货大礼包里发现一名男婴!”
“我们已打120送医,辖区警方正介入调查,请立刻配合!”
第4章
集散站这通电话一落,巷口围观的街坊彻底炸开了锅。
“老天爷,五十多岁生了儿子自己嫌累不养,塞进纸箱当快递寄给怀孕的新媳妇?”
“这叫人干的事吗!”
“怪不得非逼人家撤销拒收,这是想赖在儿媳妇头上啊,纯粹是遗弃!”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我护在身后。
爸爸拎起门边的扫帚指着陈家三口怒喝:
“滚远点!要是惊着我闺女肚子里的孩子,我跟你们拼命!”
周桂芳瘫在青砖地上,却还在撒泼倒打一耙:
“都是林清禾害的!”
“她要是昨天老老实实签收抱进屋喂奶,耀祖怎么会冻进医院!”
“待会儿警察来了,我就告她故意退货谋害亲小叔子!”
陈明宇额头冷汗涔涔。
他在市属单位做基层行政,一旦父母坐实遗弃违法、再牵出他知情合谋。
他的铁饭碗就彻底砸了。
他压低嗓音冲我急切哀求:
“清禾,算我求你,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派出所民警马上就到,只要你待会儿改个口。”
“就说咱家早就商量好接弟弟进城小住几天,昨天是你孕傻不小心点错了拒收。”
“属于家里人闹误会,这事就能压下去!”
“咱们先去医院看弟弟,别的以后我都依你行不行?”
我看着他到了绝境还想拉我下水的嘴脸:
“让我替你们作伪证顶锅?”
“陈明宇,全套高清监控和录音一秒不少。”
“谁封的箱、谁填的土特产面单,留着跟警察解释吧。”
陈明宇脸色瞬间灰败如土。
十分钟后,辖区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
哥哥林怀舟拷好全部音视频U盘,陪我一同前往派出所配合笔录。
医院那边也很快传来消息——
箱内满月男婴因在漏风仓库滞留三十个小时,出现轻度低温与脱水症状。
经急诊救治已脱离生命危险,正留在新生儿病房观察治疗。
询问室里,陈建国和周桂芳得知小儿子保住了命,立刻又抖起无赖威风。
“我们是寄给亲儿媳妇帮着带的,一家人搭把手天经地义!”
“她明知是家里寄的件还硬退回去,责任全在她!”
陈明宇也在一旁暗戳戳暗示我“孕期情绪极端,借拒收报复长辈”。
我当场向民警提交了完整时间线证据链。
民警的调查效率极快。
不到两小时,清河镇代收点的监控与转账记录便调取到位——
画面里陈建国亲手给红纸箱戳透气孔、谎报“腊肉土特产”逃避验视。
而陈明宇则在前一晚给父亲转了两百元专车费,备注写着:
“明早八点半准时送到,我先躲单位去,等清禾拆箱抱上了再回。”
铁证如山,民警当场严厉训诫陈家三口:
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法定抚养义务,将新生儿伪装成货物寄递推卸抚养责任,已涉嫌遗弃违法!
警方正式受案调查,并责令亲生父母陈建国、周桂芳立即前往医院缴纳住院押金、履行监护看护职责。
至于收件人林清禾,全程未接触未拆封,不存在任何过错与责任。
走出派出所时天色已黑,哥哥开车护送我回娘家安歇。
我本以为陈家挨了警方的训诫好歹会收敛几分。
没想到当晚十点,林怀舟黑着脸把平板电脑递到我面前:
“禾禾,你看陈家干的好事!”
“他们居然跑去同城短视频平台拍视频哭诉造谣你!”
第5章
平板屏幕上,一条带了同城热门话题的短视频已经有上万点赞。
画面里,周桂芳穿着皱巴巴的棉袄坐在儿科病房走廊的长椅上。
她手里攥着一张住院催费单,哭得老泪纵横。
她把“用快递纸箱偷寄婴儿”的事实瞒得死死的。
对着镜头颠倒黑白:
“我们老两口五十多岁意外添了个小儿子。”
“月子里我累病倒了,实在没办法才求城里的新媳妇帮着带几天。”
“谁承想她嫌弃小叔子是个累赘。”
“大冷天硬把刚满月的亲弟弟拒之门外,害得孩子冻进重症观察室啊!”
镜头边缘,陈明宇刻意侧着身避开正脸:
“都是我没协调好家里……”
“清禾,只要你肯来医院给爸妈道个歉,把弟弟接回家好好照看,家里绝不记恨你。”
周桂芳越哭越起劲:
“老话说长嫂如母啊!”
“等我们老两口百年之后,耀祖不就是给她当亲儿子养老孝敬吗?”
“白捡一个大儿子她都不肯要,怎么就这么狠毒不孝啊!”
不明真相的网友被这出苦肉计煽动,评论区骂声一片:
【刚结婚就这么容不下小叔子?】
【连满月婴儿都见死不救,良心被狗吃了!】
【这种不孝儿媳赶紧休了,娶进门也是搅家精!】
但也有少数清醒的网友听出了破绽:
【等等,你们老两口自己生的儿子,凭什么逼新婚嫂子当亲儿子养?】
【医院缴费单上你们自己怎么不交钱?】
陈家显然不满足于网上卖惨。
腊月二十八一早,陈建国把视频转发进老家十几个宗亲大群。
还故意在评论区透出我爸妈经营的“梧桐巷林记粮油副食店”名称与送货座机号。
一上午,店里的订货电话被打爆占线。
全是陈家远近亲戚与极端网友打来的辱骂诅咒。
店铺的同城团购页被恶意刷了上百条“黑心粮店、不孝毒媳”的一星差评。
更有两个游手好闲的陈家远房亲戚跑来堵在卸货口指指点点,故意耽误我爸和我哥给老街坊送过年米面。
我胸口涌起一股彻骨寒意。
陈家算计我不成,竟敢把脏水泼到我爸妈辛苦经营了二十年的清白生意上。
妈妈果断挂出“年前盘点暂歇”的木牌:
“禾禾,别心疼店里少卖两天年货!”
“老街坊都知根知底,爸妈绝不能让你向那群无赖低头。”
“咱们拿铁证堂堂正正砸烂他们的嘴!”
哥哥林怀舟当即联系了他车队常年聘请的周律师。
中午十二点,周律师赶到家里。
将所有证据逐一做了公证保全。
下午三点,自以为拿捏住我软肋的陈明宇发来微信:
【清禾,看到网上的阵仗了吧?】
【再硬撑下去,你爸妈的粮油店开春都别想开门了。】
【趁现在还有转圜余地,赶紧拿两万块钱来医院把耀祖的住院费结了。】
【再录个视频认错把弟弟接走,我立马让咱妈删视频平息风波。】
我看着屏幕上的勒索文字,连一个标点都没回。
转头确认周律师已完成全部证据固定,且警方允许公开案件客观事实后。
我用自己的实名认证账号登录同城平台。
将剪辑清晰的完整证据长视频与律师函一并发布。
第6章
我的实名澄清视频刚发出十分钟。
原本还在评论区叫嚣的谩骂水军瞬间哑了火。
整支视频没有一句哭天抢地的卖惨。
只有按时间顺序严丝合缝排开的三组客观铁证。
第一段,是腊月二十六早上八点五十五分的门口高清录像。
画面里红纸箱打包带完好无损,面单赫然印着“贵重土特产年货”。
我站在门槛内当面拒收、连线平台客服备案。
派件员亲口对着镜头确认“收件人未触碰、未签字、未开箱”。
第二段,是陈明宇九点十五分哄劝我“把惊喜年货抱进主卧空调房暖和”的电话录音。
紧接着放出周桂芳与陈建国在嘈杂麻将馆里惊慌催逼“娇贵活物冻坏了你担待得起吗”的语音。
以及半小时前陈明宇勒索我拿两万块结清医药费才肯删视频的微信截图。
第三段,则是梧桐巷小院门口的超清监控原片。
镜头里,周桂芳先是拍大腿哭骂我不收年货不孝。
陈明宇紧跟着劝我“长嫂如母、接过来以后当半个儿子孝敬”。
而在我咬定绝不撤销拒收后,周桂芳当众崩溃尖叫出声——“
那里面根本不是吃的!你刚满月的小叔子就在那个年货礼包里!”
紧接着便是快递分拣站免提通知发现男婴报警。
以及陈明宇扒着铁门逼我向警察撒谎顶包“孕傻点错拒收”的全过程。
视频末尾,我附上盖有律所公章的维权声明与孕十二周静养医嘱单,用沉稳清晰的原声直接回应:
“我与陈明宇领证结婚刚满半年,正怀着三个月身孕,对公婆将满月幼子塞进快递箱一事事先毫不知情,全程未签收未接触。”
“法律写得清清楚楚,父母才是未成年子女的法定抚养义务人!”
“陈建国五十六岁、周桂芳五十三岁,身体健康且每月领有固定退休金,自己生的儿子理应自己抚养,兄嫂没有任何替公婆养幼子的义务!”
“至于造谣网暴、恶意滋扰我父母粮油店的每一笔侵权烂账,我绝不接受私了,法庭上见。”
短短两小时,这条视频直接冲上同城热搜榜首。
舆论迎来海啸般的彻底反转!
先前被骗着骂过我的网友愤怒至极。
他们反手把周桂芳的卖惨账号冲到沦陷:
【我天灵盖都震碎了!】
【五十多岁自己生儿子嫌累。】
【打孔塞进快递箱寄给怀孕三个月的儿媳妇,自己跑去茶馆搓麻将?!】
【这是人干的事?!】
【前脚拿亲生儿子当快递赌命甩锅给长嫂,后脚跑医院装病卖惨讹两万块住院费,真是突破人类底线!】
【丈夫更是极品中的极品!】
【提前转运费躲去单位,事发逼怀孕老婆跟警察作伪证背锅,哪个市属单位养出这种败类?!】
陈家老家的宗亲群也瞬间鸦雀无声。
之前打电话骂街的亲戚吓得连夜拉黑跑路。
还有大批同城网友与老街坊自发涌进我家粮油店的商户页澄清真相、预订开春米面支持我们维权。
当晚七点,辖区公安分局发布正式警情通报:
经查,寄件人陈某国(男,56岁)、周某芳(女,53岁)为逃避新生儿抚养成本。
在其长子陈某宇(男,29岁)知情配合下,将满月男婴伪装成土特产礼盒违规寄递。
致使婴儿滞留仓库出现低温脱水,陈某国、周某芳的行为已构成遗弃。
公安机关依法予以立案追责,并责令其履行法定监护职责。
收件人林某全程未接触包裹,无任何过错与责任。
同时,涉事短视频账号因编造虚假信息寻衅滋事已被永久封禁。
通报发出的半小时后,陈明宇所在的市属单位纪检部门也连夜回应网友举报。
宣布对违背社会公德、协助遗弃并干扰执法的陈明宇予以停职检查处理。
窗外寒风呼啸,小院屋内却灯火通明。
我喝完妈妈端来的热牛奶,听着手机里陈家彻底崩盘的消息,心里积压了两辈子的郁气终于散开大半。
第7章
警情通报与停职处分接连砸下后,陈家这个年过得鸡飞狗跳。
因为遗弃案还在侦办期,派出所与社区明确责令陈建国、周桂芳严加照看幼子并定期接受回访。
老两口再也不敢动把孩子装进箱子的歪心思。
只能硬着头皮把出院的陈耀祖抱回我和陈明宇那套婚房暂住。
正月初三早上,婚房对门的邻居张姐给我发来几条微信语音。
她语气里满是庆幸:
“清禾,幸亏你早回娘家躲开了!”
“除夕到现在,你公婆和你老公天天半夜在楼道里吵得整栋楼睡不着。”
“昨晚连物业保安都惊动了!”
张姐顺手发来一段在门口拍下的楼道争执录音。
音频里,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彻夜不停。
周桂芳扯着嗓子骂陈明宇没用:
“当初是你拍胸脯保证林清禾面皮薄好拿捏,只要快递送上门她准能替咱白养!”
“现在倒好,害我和你爸背上案底。”
“住院费花了小一万,你停职连年终奖都没了。”
“往后每个月几千块奶粉尿布钱全得你掏!”
紧接着是陈明宇熬得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们五十多岁生儿子之前问过我吗?!”
“自己贪图老来得子的名声又嫌累不肯养,把我的前途和家全毁了!”
“这几天半夜两小时喂一回奶、换十几回尿布,我人都快熬疯了!”
“什么兄弟互助是福气,这根本是吸我血的催命符!”
听着陈明宇亲口砸碎他自己吹嘘的“手足福气”,我心底只觉得讽刺。
刀没扎在他自己身上时,他劝我“大度接锅”。
真让他自己伺候五天,他就嫌是催命符了。
正月初五上午,陈明宇忽然主动联系周律师。
声称熬不住了同意协议离婚。
约我们下午两点在律所一楼的调解会客室当面签字。
可等我和哥哥林怀舟、周律师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时,才发现“签协议”根本是个幌子——
会客室沙发上,除了眼窝深陷的陈明宇。
陈建国和抱着花棉被襁褓的周桂芳赫然也在场!
一见我进门,陈明宇扑通一声跪倒在茶几旁:
“清禾,不提签协议我就见不到你……”
“这五天我自己熬夜带孩子,才知道满月婴儿有多熬人,我以前真是混账透顶!”
“求你别跟我离婚。”
“只要你肯跟我回家主持大局,往后工资卡全归你管好不好?”
不等我开口,旁边的周桂芳已经不耐烦地一把推开陈明宇,露出了他们这一趟真正的算盘。
她抱着哭闹酸臭的陈耀祖直接往会客室长桌上一塞:
“跟她说那么多废话干啥!”
“清禾,你肚子里也怀着骨肉,当妈的就当给自己积德。”
“赶紧把谅解书签了,再把耀祖接过去帮妈带两年!”
“我和你爸高血压都熬犯了,明宇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还要重新找工作,你不带谁带?”
“今天你要是不接,我们就把耀祖留在这儿不管了!”
说着,陈建国竟真的拽起周桂芳的袖子,转身就往玻璃大门外溜!
“把门拦住!”
林怀舟早有防备,一步跨上前配合大厦保安堵死门口。
周律师则面无表情地挂断了刚拨通的报警电话:
“对面的辖区民警两分钟就到。”
我站在哥哥和律师身后,冷冷俯视着这一家三口的丑态:
“伺候你们自己的亲儿子、亲弟弟才五天,你们三个大活人就受不了要往外扔。”
“当初合谋寄快递的时候,算计的可是让我挺着孕肚替你们白养二十年!”
“周桂芳,孩子是你们自己生的,退休金在你们自己兜里。”
“少拿我肚子里的孩子搞道德绑架!”
话音未落,两名办案民警已快步走进会客室。
他们当场控制住企图在侦办期间二次弃置婴儿的陈建国与周桂芳:
“取保调查期间还敢把满月婴儿往公共场所丢?”
“立刻跟我们回所里接受从严处理!”
老两口吓得面无人色。
被带出门时还不忘回头怨毒地咒骂瘫坐在地的陈明宇:
“没用的废物,连个婆娘都哄不住,等着给我们陪葬吧!”
会客室重归安静。
我让周律师将拟好的《离婚协议书》与《婚内过错赔偿清单》拍在面如死灰的陈明宇面前:
“把字签了。”
“三天内不签,我们直接法庭见。”
第8章
三天期限一到,陈明宇果然还抱着侥幸心理拖延不肯签字。
还妄想拿肚子里孩子的抚养权和共同房产跟我讨价还价。
我没有跟他多费半句口舌。
我直接委托周律师向法院正式提起离婚诉讼与名誉侵权追责。
开庭前,周律师顺着婚内银行流水深挖,又查出了一笔关键铁证——
早在四个月前,陈明宇就背着我,偷偷将婚内共同存款里的六万八千元分批转给周桂芳。
用来支付她高龄产检与坐月子的开销。
面对确凿的协助遗弃记录、恶意网暴公证书以及私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银行流水。
陈明宇在法庭上溃不成军,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开春三月,两份判决先后落槌。
针对陈建国与周桂芳将满月婴儿伪装成快递包裹寄递、且在调查期间企图二次弃置的行为。
法院依法以遗弃罪判处二人相应刑罚,同时下达强制家庭教育指导令。
判决书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父母才是未成年子女的法定抚养义务人,陈建国与周桂芳有固定退休金与抚养能力。
成年兄嫂没有任何替公婆抚养幼子的法定义务。
责令二人必须自行承担陈耀祖的全部抚养支出。
民事离婚案同样干脆利落。
法院准予我与陈明宇离婚,腹中孩子出生后由我直接抚养。
陈明宇隐瞒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且存在重大婚姻过错。
不仅须全额返还挪用的存款,还需连同其父母向我支付离婚损害赔偿金及店铺名誉侵权赔偿金共计十二万元。
为了凑齐这笔法院强制执行的赔偿款,再加上陈明宇因违纪失德被单位正式辞退断了收入。
陈家不得不低价卖掉镇上的老宅。
连婚房属于他的那点首付折价款也全部抵赔给了我。
办完房产过户交割那天,我在政务大厅门口远远瞥见了陈明宇最后一眼。
短短两个月,他瘦脱了相,头发花白了一截,身上穿着皱巴发酸的旧夹克。
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
听筒里传出周桂芳尖利暴躁的催骂声。
逼他赶紧买两罐打折奶粉回城中村出租屋哄哭闹不止的陈耀祖。
他站在台阶下怔怔望着我。
嘴唇动了动,最终羞愧地垂下头去。
我连脚步都没有停顿,挽着妈妈的手臂径直穿过明媚的春风,上了哥哥的车。
那些烂在泥里的算计与纠缠,从此与我再无瓜葛。
转眼到了初秋,梧桐巷口的老桂花树开了满枝金黄。
在爸妈和哥哥无微不至的照料下,我在市妇幼保健院顺产诞下了一个六斤六两的健康女儿,小名取作安安。
出院回到娘家小院那天,阳光把刷葺一新的向阳暖阁照得透亮。
院子里,爸爸和哥哥正有说有笑地组装实木婴儿摇篮,妈妈端着温热的红枣汤走进屋里,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怀里的安安刚睡醒,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我。
粉嫩的小手轻轻攥住我的食指,咧开没长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微风吹进窗棂,送来阵阵清甜的桂花香。
我低头亲了亲女儿温软的额角。
带着属于我自己的孩子,在真正爱我的家人身边,我稳稳当当地开始了崭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