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集体请假,要我交出公司一半股权。
我批了假,启动清算,又往公司转了一千二百三十四万。
他们还在群里骂我装死,死对头女总裁发来消息:“来我公司,我养你。”
我回她:“你养不起。谈合作。”
【第一章】
十八张请假单,摞在我的办公桌上。
最上面压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许致远把笔推过来,笔尖冲着我。
“顾总,签了,大家明天照常上班。”
我没接。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九点。
距离恒丰工厂的设备联调,还剩四十八小时。
这单合同拖一天,客户就得多承担一天停线费用。合同里写了赔偿上限,但前期设备款、实施款和外包费用已经付出去不少。
许致远知道。
去年这份合同,是我带着他,一页一页谈下来的。
我翻开协议。
“百分之五十一?”
“员工持股平台。”
“平台由你控制?”
“总得有个人替大家说话。”
他往椅背上一靠。
我继续往后翻。
股权一元转让。
核心技术永久独占授权。
公司全部历史债务,仍由原股东承担。
我抬起头。
“债是我的,公司是你们的?”
许致远笑出了声。
“顾总,你不能光算钱。没有我们,谁替你干活?”
玻璃门外,十八个人站成两排。
销售主管高鹏端着纸杯,隔着玻璃敲了两下。
“老板,别让大家等太久。我们也不是非得在这里上班。”
我按下桌上的通话键。
“唐姐,进来一下。”
公司的账一直由外聘财务唐宁负责。
她抱着电脑进门,看见那份协议,脚步停了。
我问她:“上个月工资发了吗?”
“发了,十号到账。”
“社保呢?”
“没有欠缴。”
“季度奖金?”
“按确认后的方案发完了。”
高鹏推门进来。
“又拿这套说事?发工资是你的义务,别说得跟施舍似的。”
“对。”我看着他,“所以我没欠你。”
他把纸杯往桌上一放。
茶水溅在转让协议上。
“你拿项目大头,我们拿死工资,还想让我们感恩?”
我把协议翻回第一页。
“去年亏损的时候,让你们退过工资吗?”
没人回答。
许致远用指节敲桌。
“过去的事没必要翻。现在谈的是以后。”
“那就谈以后。你们凭什么拿走百分之五十一?”
“凭明天进不了现场,你就得赔钱。”
他终于把话说透了。
门口有人笑了一声。
我听见乔禾低声说:“许主管,我们不是说只谈奖金吗?”
许致远回头。
“奖金和股权有区别?你想干一辈子打工人?”
乔禾攥着工牌,嘴唇动了动,没再开口。
我把十八张请假单逐张翻过去。
有年休假,有事假,还有两张写着家中有事。
高鹏靠在门框上。
“别挑毛病。你要是不批,我们就病假。反正身体不舒服,谁能拦?”
“请假原因,我会按制度核实。”
我把单子放下。
“但请假不是股权付款凭证。”
许致远站起身,伸手抽走了桌上的项目钥匙。
那是现场设备柜的备用钥匙。
我看着他的手。
“放下。”
“项目负责人保管,有问题?”
“项目钥匙属于公司。”
“公司明天还是不是你的,得看你今天怎么选。”
唐宁把电脑盖合上。
“许致远,别做过头。”
他转过脸,声音拔高。
“唐会计,你一个外包财务,替谁站台呢?”
我站起来。
许致远没退,反倒把钥匙塞进了裤兜。
“顾总,你母亲上次住院,你请护工眼睛都不眨。现在给员工让一点利,就舍不得了?”
我手里的纸停住。
他盯着我,接着说:“她要知道你为了钱,把这么多人逼走,病床上能睡安稳吗?”
办公室里静了。
空调出风口发出一声轻响。
我把那份协议推回去。
“我妈不是你谈价的筹码。”
“那你签。”
“我不签。”
许致远抬手看表。
“还有三分钟。过了九点十五,我们一起走。”
我拿起手机。
他嘴角往上提。
“找客户求情?没用。交付团队都在这儿。”
电话接通。
我说:“周律师,来公司。我要作出股东解散决定,依法清算。”
许致远脸上的笑停住了。
我继续说:“员工工资、补偿、客户退款、供应商货款,一项一项核。钱不够,我补。”
高鹏把纸杯捏扁。
“顾承岳,你吓唬谁?”
我按下免提。
周律师在电话里问:“你确定?注销不是点一下按钮,现有责任也不会跟着消失。”
“确定。”
“现有项目需要安排善后,争议没有解决前,不能草率结束清算。”
“照规矩办。”
许致远一步跨过来,按住桌上的请假单。
“你宁愿赔钱,也不给我们股份?”
我把单子从他手下抽出来。
“对。”
“你疯了!”
我把门拉开。
“今天开始,停止承接新业务。”
“你们想让我离了你们活不了。”
“那我先看看,你们离了这家公司,准备怎么活。”
【第二章】
十点半,周律师带着助理到了。
许致远还没走。
他坐在会议室里,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不停刷新手机。
高鹏在旁边打电话。
“他就是赌气。真注销,他舍得?”
我从门口经过,高鹏立刻把声音提高。
“有些人只会拿员工饭碗撒气,做不了大事。”
周律师拉开椅子,把文件放在桌上。
“先说明,正常休假和依法主张权益,都不构成过错。顾先生也不能因员工提出诉求,随意扣发工资。”
高鹏把手机一拍。
“听见没有?”
周律师翻开第二页。
“同样,员工没有权利扣留项目钥匙、资料或者公司设备,强迫股东转让股份。”
许致远的腿落了下来。
“钥匙是工作保管。”
“那就办理交接。”
“我在休假。”
周律师看了他两秒。
“你刚才还没有离开工作场所。”
我把交接清单推过去。
“交什么,什么时候交,接收人是谁,都写清楚。你有异议,可以写在上面。”
许致远没碰。
“顾承岳,你真以为换几个人就能交付?”
“我没这么以为。”
唐宁把电脑转向我。
她指着屏幕。
“先做保守测算。公司可用资金三百八十六万,已知支出加上必要预留,一共一千六百二十万。”
高鹏探过头。
“差多少?”
“一千二百三十四万。”
他吹了声口哨。
“这下不装了吧?”
许致远把股权协议重新放到桌面。
“现在签,还来得及。只要团队不散,客户的钱就不用退。”
我没看协议。
“员工那部分多少?”
“目前核算,工资及已确认款项二十一万四,经济补偿预估八十二万六。最终逐人复核,不能少算。”
“客户?”
“按最坏履约结果,退款及赔偿预留九百八十万。”
“其他呢?”
“供应商、税费、清算费用和争议预留,合计五百三十六万。”
许致远皱起眉。
“顾承岳,你还真打算给?”
我打开手机银行。
转账需要核验,我给客户经理打了电话。
银行那边要求我去柜台确认用途。
我起身拿外套。
高鹏挡在门边。
“去哪儿?不会跑路吧?”
我停在他面前。
“让开。”
“公司欠我们钱,你不能走。”
周律师站起身。
“未到期和已到期的款项,我们都会列明。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不是讨薪程序。”
高鹏盯着我的脸,脚往旁边挪了半步。
电梯门关上前,我听见许致远在打电话。
“他真去筹钱了。你那边到底什么时候接人?”
我按住开门键。
许致远抬头,手机还贴在耳边。
我看着他。
“下家谈好了?”
他挂断电话。
“良禽择木。”
“行。”
我松开手。
“记得把钥匙还了。”
去银行的路上,手机一直震。
有人把内部群截图发到了行业群。
老板拒绝分红,恶意关厂。
员工集体维权,资本家准备跑路。
截图只留了我说停止承接新业务的那一句。
前面的股权协议,被裁掉了。
唐宁给我打电话。
“你别看群了,先把账处理完。”
“原始记录保存了吗?”
“律师在做。”
“那就让他们说。”
银行柜台前,客户经理看完用途说明,又核对了我的资金来源。
“顾先生,这笔钱进公司后,用于清偿债务和清算。不是您想取就能取回来的。”
“我知道。”
“您个人账户剩下的资金,就没有这么宽裕了。”
我握住笔。
笔杆压着指节,硌出一道印。
“签哪里?”
办完手续,我在银行门口站了一会儿。
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沈知遥。
她的公司跟我抢过三个项目,我赢两个,她拿走一个。
每次投标结束,她都要给我发一句,下次见。
这次,她发来一张行业群截图。
后面跟着一句:“连自己的公司都搞垮了?来我公司,我养你。”
我回她:“你养不起。”
她几乎立刻回复。
“你的报价发来。”
我盯着那五个字,给她拨了电话。
“沈总,先别谈收留。我问你一件事。”
“说。”
“锐川最近,是不是在找你卖一套技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
我看向银行玻璃上的倒影。
“因为我的员工,今天忽然不想当员工了。”
【第三章】
沈知遥约我在恒丰工厂附近见面。
我刚坐下,她就把一份技术说明推过来。
“锐川的罗峻,昨天下午找过我。”
我翻到第三页。
左下角有一个没删干净的版本编号。
我按住那一页。
沈知遥看着我的手。
“认得?”
“我六年前写的底层调度模块,用过这套编号。”
“六年前?”
“比承岳技术成立还早两年。”
她把咖啡往我面前挪了挪。
“他说自己养了三年的团队,准备整体出售。开价七千万。”
我抬起头。
“他给你看权属文件了吗?”
“给了一份承诺函。我没认。”
“为什么?”
沈知遥把另一张纸放到桌上。
上面是她写的三个测试问题。
“他的人答不上来。尤其第三个,设备时钟回退后的任务恢复,你上次投标时当场演示过。”
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味压在舌根。
“找你卖技术的人,带了许致远?”
“带了。他说你只管陪客户喝酒,不懂代码。”
我把杯子放下。
沈知遥往前倾了倾。
“顾承岳,骂人可以等一会儿。恒丰明天要联调,你准备怎么办?”
“先通知客户,提交风险和善后方案。”
“你不试着救?”
“救项目,不等于答应勒索。”
她把文件合上。
“这句话值一杯咖啡。”
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乔禾。
她说话时,背景里有人在叫她名字。
“顾总,你别误会,我没偷资料。我就是想问,我的事假还能撤回吗?”
“你父亲不是做手术?”
“手术改期了。我昨天才知道。”
“家里的事按实际情况申请。你不用为这件事站谁。”
她吸了口气。
“他们建了个群,把你排除在外了。许主管说,不签请假单,就别想拿回之前压着的项目奖金。”
“奖金已经打给你们了。”
“他说那只是第一笔,后面还有一大笔,得跟着他才有。”
沈知遥抬起眼。
我按了录音提示,征得乔禾同意后,把免提打开。
“还有什么?”
“他们现在在商量劳动仲裁,说只要一起申请,公司就注销不了,你最后还是得求大家。”
“仲裁是他们的权利。你自己的真实诉求,也可以提。”
“可高鹏说,要把补偿写成二十个月工资。”
“他可以提出,我也可以拿证据答辩。乔禾,你只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关门响。
她压低声音。
“还有,许主管说,你已经收了锐川三百万定金,想关门也关不了。”
我手指停在杯沿。
“哪三百万?”
“他说,收购协议签完了。你不履行,就赔三倍。”
我看向沈知遥。
她已经坐直了。
“乔禾,把你知道的来源说清楚。不要去翻别人的东西,也别替我拿不该拿的资料。”
“群里发了合同,我是群成员,能看到。我把原始聊天导出来给律师,可以吗?”
“可以。别删,也别改。”
电话刚挂,周律师的电话就进来了。
“锐川向公司发了律师函。”
“什么内容?”
“要求继续履行股权及技术收购框架协议。收款方是许致远控制的一家公司,但对方声称,那是你指定的代收主体。”
我把椅子往后推开。
椅脚刮过地面。
沈知遥接过我手里的手机。
“周律师,个人责任有没有被写进去?”
“有。对方附了一份顾先生的连带责任保证书。”
我伸手拿回手机。
“发我。”
图片加载出来。
落款处,是我的名字。
旁边还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我盯着签名最末那一笔。
那不是模仿。
那是直接从我以前的签字文件上裁下来的。
周律师问:“你见过原件吗?”
“没有。这件事,我今天第一次听说。”
“那就先固定否认签署的意思表示,要求提供原件,核查印章使用和授权范围。清算可以继续开展,但这项争议不解决,不能把公司直接注销掉。”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沈知遥指向合同中的附件。
“你看这里。”
上面写着,收购完成后,许致远获得百分之十五的技术合伙权益。
其余员工,列在可选聘用名单里。
并不是必须接收。
我翻到下一页。
罗峻给许致远开的条件,只有两项。
拿到我的控制权。
拿到我的核心技术。
沈知遥把那叠纸压住。
“他们不是替员工要股份。”
她看着我。
“他们是在拿员工当人质,逼你替他们完成一笔已经收过钱的买卖。”
我的手机亮了。
许致远发来消息。
“顾总,冷静了吗?”
“真打起官司,你自己的房子也未必保得住。”
我给他回了两个字。
“等我。”
【第四章】
回到公司时,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许致远坐在我的位置上。
他看见我进门,没起身。
“想清楚了?”
我把银行回单放到桌面。
唐宁拿起手机核对到账信息。
“到账了。”
她把公司账户余额投到屏幕上。
一千六百二十万。
高鹏往前探的身体僵住。
“哪来的钱?”
“我的个人资金,按合法程序投入公司,用于清偿。”
许致远抓起那张回单。
他先看金额,再看付款人,最后把纸翻了个面。
“你有一千多万?”
我抽回回单。
“跟你无关。”
“你有钱,却一直不给大家加薪?”
唐宁抬起头。
“公司上一年度给技术岗普调过薪资。你个人涨了百分之二十六,还拿了项目提成。需要我把确认单拿来吗?”
许致远拍桌。
“现在是谈这个的时候?”
“那谈你收的三百万。”
我把锐川发来的材料摆在他面前。
许致远的手缩了一下。
高鹏转头看他。
“三百万?”
“合作意向金。”许致远扯了扯领口,“我也是替公司找出路。”
“钱为什么进你的公司?”
“方便操作。”
“我的签名从哪里来的?”
他不说话了。
周律师把椅子拉开。
“许先生,请你保存相关资料。顾先生明确否认签署保证书,后续会通过司法程序核实。”
许致远盯着我。
“别把话说那么难听。我替你接触投资人,你现在翻脸不认?”
“我授权你卖股份了?”
“公司要发展,总要有人做事。”
“我授权你转让我的个人技术了?”
“技术一直在公司用!”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旧协议。
“公司取得的是约定范围内的使用许可,不是所有权。合同到期后怎么续,怎么转让,里面写得清清楚楚。”
许致远扫了一眼,眼皮开始跳。
我把协议推给周律师。
“现有客户的合法使用不受影响。该履行的,我继续配合。但你没资格把别人的东西卖第二遍。”
门口响起一声嗤笑。
罗峻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拿公文包,一个举着手机。
罗峻看了眼屏幕上的余额。
“顾总,拿自己的钱填公司窟窿,挺有担当。”
“把手机放下。”
“怕拍?”
“这里涉及员工个人信息。你的人再拍,请出去。”
周律师站到镜头前。
举手机的人看了罗峻一眼,把手放下。
罗峻扯开椅子坐下。
“我来解决问题。三百万付出去了,合同总不能当废纸。”
“你跟谁谈的,钱给了谁,就先把事实说清楚。”
“许致远是你公司的项目负责人。”
“项目负责人可以替股东转让股权?”
罗峻把食指按在合同上。
“法院会判断。”
“对。”
我坐到他对面。
“所以你不用在这里替法院宣布结果。”
他嘴角收了回去。
许致远立刻接话。
“顾承岳,你别得意。工资补偿只是最低标准。我们还有加班费,有违法解除赔偿,大家一起仲裁,你慢慢耗。”
我看向员工。
“谁有实际加班记录,交给律师和财务核。算漏的补,算错的改。谈不拢,走仲裁。”
后排一个年轻人举了下手。
“我三月份有两次周末出差,调休没休完。”
唐宁打开表格。
“姓名。”
“郑浩。”
“我记一下。你把行程和审批记录提供过来。”
高鹏瞪他。
“现在是说这几千块的时候?”
郑浩看着他。
“那什么时候说?不是你说替我们讨钱吗?”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椅子挪动。
我把补偿核算表往前推。
“属于你们的,一分不少。”
接着,我把股权协议丢进旁边的废纸箱。
“不是你们的,一分没有。”
罗峻站起来,俯身看我。
“恒丰明天验收。顾总,钱赔得起,名声呢?”
我也站起来。
“你把能干活的人挖走了,怎么还担心我名声?”
“我惜才。”
“那就把他们全接过去。”
我指了指在场的十八个人。
“正式劳动合同,今天签。”
罗峻没动。
高鹏先看他,又看许致远。
许致远伸手去拿茶杯,杯沿磕在桌上,洒了半杯水。
我的手机响了。
恒丰负责人贺立在电话里说:“顾总,你可以来,但其他人暂时不能进。现场设备柜被改了锁,原来的接口文件也对不上。”
罗峻把袖口理平。
我抬眼看他。
他没有笑。
可他在等我开口求他。
【第五章】
我到恒丰时,沈知遥已经在门口。
她穿着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脚边放着两箱设备。
我问:“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问我谈不谈合作?”
“还没报价。”
“所以只带了测试设备,没替你干活。”
她递给我一份两页纸的方案。
“先救交付。人员、工时、责任边界,明码标价。后续合作另谈。”
我扫了一遍。
报价不低。
她抬起下巴。
“我也得给员工发工资。”
“没让你打折。”
我把纸递给周律师确认。
贺立从门内出来,看见我们,脸上没有一点笑。
“顾总,我先说清楚。我们不会替你承担内部管理的问题。”
“应该的。”
“原合同的责任,不因为你找了新团队就转过去。”
“不会。”
“数据和现场权限,只能在我们批准的范围内使用。”
“写进补充协议。”
贺立盯着我几秒,把门禁卡递过来。
“那进去。”
设备间里,冷风吹得手背发紧。
机柜后的指示灯排成一列,风扇声压住了走廊上的说话声。
原来的柜锁被换了。
贺立拿出一张工单。
“昨天许致远申请的。说是安全升级。”
“钥匙呢?”
“他说联调时带来。”
我给许致远打电话,按下免提。
他接得很快。
“顾总,想通了?”
“把现场钥匙和公司资料交接。”
“我在休假。”
“这是正式通知。交接可以由你指定时间、依法办理,但不能把客户的设备当谈判条件。”
许致远笑了一声。
“你不是要注销吗?自己想办法。”
电话断了。
贺立的下颌绷紧。
“柜体归我们。请设备厂家到场,按维护流程处理。”
我点头。
“过程留记录,不碰不属于我们的东西。”
厂家工程师赶来时,倒计时只剩三十一小时。
柜门打开,沈知遥的工程师接上检测设备。
屏幕连续弹出错误。
他抬头看我。
“当前参数文件不是昨天提交的版本。”
贺立拿起对讲机。
“调取变更记录。”
我盯着屏幕,没有伸手改。
沈知遥站在旁边。
“你在等什么?”
“证据保全。先固定,再修。”
她把手里的笔停住。
“你比我想的能忍。”
“修好了,他们会说从来没坏过。”
完成现场记录后,我才坐到终端前。
乔禾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
“顾总,项目资料有一套正式提交给客户的归档副本。最后一次提交是上周四,我发的邮件。”
我看向贺立。
“能查一下吗?”
他给信息部门打电话。
十分钟后,邮件和附件调出来了。
不是完整救命包。
它缺少最后两天的现场配置。
沈知遥翻着记录,问:“补得回来?”
“能,但要重新校准。”
“多长时间?”
我看了眼钟。
“正常要两天。”
贺立把手按在机柜边缘。
“我们只剩一天多。”
“先把任务拆开。”
我拿起白板笔。
“设备参数由厂家复核。接口校验由沈总团队做。我负责底层调度和恢复逻辑。”
一个工程师抬头。
“全部重建?”
“不是。”
我在白板上划出三个区域。
“这部分用已经验证的归档版本。这部分按现场设备重配。最后这部分,我来。”
沈知遥盯着白板,忽然问:“你六年前的原始开发记录,还在吗?”
“在。做过第三方存证,旧设备和提交记录也留着。”
“我不是问打官司。”
她指了指最后一个区域。
“我问你,当初为什么这么设计?”
我看着那块白板。
“第一家客户的设备断过电。恢复供电后,任务顺序乱了,两批货报废。”
“后来呢?”
“我在现场坐了九天,把恢复逻辑重写了。”
沈知遥点头。
“那就不用找别人了。”
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当初能写出来,今天就能修回来。”
凌晨一点,法院送达了保全相关材料。
锐川已经起诉,并申请了财产保全。
我的一部分个人账户资金被冻结。
周律师在电话里说:“保全不是认定你承担责任。我们会依法提出异议,准备后续答辩。但这段时间,资金安排要更谨慎。”
我看着手机余额,伸手拿桌上的咖啡。
杯子已经空了。
沈知遥递来一杯热水。
“还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把眼前的交付做完。”
“你可以先签合作,我承担新增项目投入。”
我看着她。
她把拟好的条款翻到最后。
“你的个人技术经过权属核查后,按范围许可。现有客户权益不动。新业务单独核算,我出资金和团队,你出技术和研发管理。”
“你占多少?”
“六成。”
“四成。”
她放下水杯。
“顾承岳,你现在还敢还价?”
我指向屏幕。
“因为你要买的东西,没有降价。”
她看了我两秒,拿起笔。
“五五。技术投入分阶段验收。”
我接过笔。
“成交。”
【第六章】
凌晨三点,第一次恢复测试失败。
屏幕上的任务计数停在一千七百四十二。
设备报警声响起。
贺立从隔壁跑过来。
“怎么了?”
我抬手示意停机。
“当前设备状态跟归档参数不一致。不能硬跑。”
工程师咬着牙。
“按正常参数,应该能过去。”
我把日志往前拖。
“先别说应该。找差异。”
空调风一直吹在后颈。
我的指尖被冷水浸过,贴着键盘发僵。
沈知遥把一件外套扔到我肩上。
“你手在抖。”
“冷的。”
“那就穿着。别耽误我验收合伙人。”
她转身去看设备铭牌。
十几分钟后,厂家工程师拿着出厂资料回来。
“有两台设备更换过控制板。现场档案没更新,但厂家维修记录里有。”
我伸手接过资料。
板卡版本不一样。
许致远提交的最终参数,却沿用了旧配置。
贺立把纸攥皱了。
“他在这里做了一个月,就交这种东西?”
我把资料铺平。
“先修。责任后面核。”
沈知遥看着我。
“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改那个阈值?调高一点,测试可能就过了。”
“那只是今天过。”
“客户只看验收。”
“设备投入生产以后,也不会只跑今天。”
她没再说话,拿过另一台电脑开始校验。
早上七点,高鹏在行业群开了语音。
乔禾把公开群的消息链接发给律师,没直接打扰我。
我是在吃早饭时看见的。
高鹏说我转走公司资金,关门跑路。
他拿来当证据的,是一张裁剪过的转账截图。
付款方和收款方被遮掉,只剩金额。
方向被他说反了。
唐宁直接在群里发了脱敏后的完整回单,以及清算沟通联系渠道。
她只写了一句话。
“这笔钱从股东个人账户进入公司,不是从公司转出。”
群里停了十几秒。
有人问:“不是欠薪跑路吗?”
唐宁把工资支付记录的汇总说明发出去。
“具体员工可查本人记录。个别加班和补休争议正在逐项核对,双方均可依法处理。”
高鹏立刻说:“发工资就代表他没问题?我们给他创造那么多价值!”
沈知遥端着饭盒,站在我身后。
“要回应吗?”
“证据回应过了。”
我把手机扣下。
“现在先做值钱的事。”
九点四十,第二轮测试通过。
十点二十,断电恢复失败。
现场没人说话。
贺立看了眼表,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想伸手拿水,又把手收回来。
“再给我十分钟,先定位。”
沈知遥把椅子拉到我旁边。
“我查接口,你看调度。”
屏幕上的日志一行行滚动。
我把时间轴停在断电前半秒。
“找到了。”
“哪里?”
“设备发出确认信号的时间,比旧版本晚。归档配置按旧硬件算,恢复后重复接收了同一条确认。”
工程师抬头。
“能修?”
“能。”
贺立往前一步。
“来不及完整回归测试了。”
我没有敲键盘。
“那就按风险流程申请延长联调,不能拿没测完的东西交给你。”
他盯着我。
“延期责任还是你的。”
“我认。”
沈知遥转头看我,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贺立拿起电话,向上级汇报。
他没有替我说好话。
每一项失败、每一项整改,都说得明白。
最后,客户同意把当天的商务验收会改成技术验证会,是否接收,要看结果。
费用照合同和后续确认承担。
我在变更单上签字。
笔尖刚碰到纸,电话响了。
罗峻。
我接起来。
“顾总,还没过?”
“你消息挺快。”
“行业就这么大。你要是愿意谈,我可以让许致远回来帮忙。”
“什么条件?”
“按原协议履行,外加公开澄清,承认团队集体离开是你的管理问题。”
我把笔帽扣上。
“罗总,我问个问题。”
“说。”
“你买技术之前,知道它是谁写的吗?”
他笑了一声。
“写代码的多了,谁能卖出去,才是谁的本事。”
“那你今天最好亲自来。”
我看着重新启动的设备。
“省得以后说,没人告诉你买错了东西。”
【第七章】
下午两点,技术验证会开始。
罗峻真来了。
许致远跟在他后面,换了一件衬衫,胸前挂着锐川的临时证。
他看见我,先看了一眼屏幕。
“顾总,这套东西离开我,你连现场参数都找不齐。”
我把厂家维修单放到桌上。
“两台控制板更换,为什么没更新项目档案?”
他的目光落在日期上。
“现场情况多,漏一项很正常。”
贺立接过话。
“如果正常,你昨天为什么向我们保证所有配置完成复核?”
许致远转向他。
“贺总,这属于公司内部管理分工。”
“签字是你签的。”
贺立把确认单翻过来。
许致远的下巴往后收了收。
罗峻抬手。
“旧账可以后面说。今天主要还是看谁能解决问题。”
“可以。”
我看向贺立。
“按约定流程开始。”
第一轮,正常运行。
第二轮,设备重启。
第三轮,通信中断后恢复。
任务计数连续往上跳。
许致远站在后排,手指捏着临时证,塑料壳被掰出一声响。
最后一轮,模拟时钟异常。
沈知遥看向我。
我点头。
测试开始。
屏幕短暂停住,又继续运行。
重复任务计数为零。
待恢复任务按记录完成。
厂家工程师低头核对设备侧结果。
贺立没有立刻开口。
他让人把原始记录导出,再复核了一遍。
会议室里,只剩键盘声。
十几分钟后,他把笔放下。
“本轮技术验证通过。后续按流程完成连续运行观察和文件验收。”
沈知遥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鼻梁。
我接过记录,在责任人处签字。
罗峻忽然开口。
“顾总用的是不是锐川已经收购的技术,这事还没定。”
我的笔停住。
他看向贺立。
“为避免客户卷入侵权争议,我建议先暂停。”
贺立皱眉。
“你有什么依据?”
罗峻拿出那份收购合同。
我没有去抢。
周律师把另一组文件递过去。
“这是早于承岳技术成立的开发记录、许可合同和第三方存证索引。仅凭登记或者单方承诺,不能替代完整权属判断。我们已经准备依法举证。”
罗峻翻了两页。
“这些可以后补。”
“所以还有独立第三方持有的历史材料,以及早期客户的原始邮件。不是只靠顾先生自己拿纸出来说。”
许致远突然插话。
“后面所有升级都是团队做的!”
我看向他。
“团队完成的职务成果,按法律和合同归属处理。我没说所有代码都是我的。”
我拿起投影笔,把模块范围标出来。
“但你们卖给锐川的这一部分,是公司只有使用许可、没有处分权的基础组件。其余属于公司的资产,也必须纳入清算,不能让我或者你私自拿走。”
前排有人抬头。
罗峻的手压住了合同。
我继续说:“今天救交付,用的是客户已经依法取得使用权的内容,以及经过批准的新适配。边界和授权都有记录。”
沈知遥把补充协议摆到桌边。
“我的法务核过。你要质疑,可以按程序提交,不用拿一句侵权就让客户停工。”
许致远看着她。
“沈总,你跟他不是竞争对手吗?”
“是。”
她抬眼。
“所以我比你清楚,他值多少钱。”
罗峻站起来。
“希望你们别后悔。”
贺立把合同合上。
“罗总,你昨天向我们推荐过锐川的替代方案,保证可以接手。我们原本准备安排同等测试。”
“可以另约。”
“你今天带了技术负责人,设备也在楼下。为什么不现在做?”
罗峻看向许致远。
许致远攥紧工牌。
“版本还需要部署。”
“你昨天说已经成熟。”
“不同现场,需要适配。”
贺立把椅子推回桌下。
“顾总也面对同一个现场。”
罗峻没有再接话。
他转身往外走,许致远快步追上去。
走廊里传来压低的争执。
“你不是说底层也在你手里?”
“东西在,授权文件还没补齐!”
“你收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把会议室门关上。
贺立看着我。
“新厂的项目,原定下周启动供应商复核。你原来的公司在清算,不能再接。”
“我知道。”
他看向沈知遥。
“如果你们依法建立新合作主体,资质、团队、授权和履约能力重新审查。条件合格,再谈。”
我伸出手。
“按你的标准来。”
走出工厂,手机里跳出一条消息。
乔禾发来的。
“顾总,许致远让大家删群。”
下一条紧跟着到了。
“有人不肯删,他说大家的钱都已经拿了,谁也别想干净出去。”
【第八章】
乔禾来见律师时,手里抱着自己的电脑。
她坐下后,先把一个转账记录打开。
五千元。
付款人,是许致远。
“他说是新公司签约奖励。”
她把手机也放到桌上。
“我收的时候,不知道他们签过收购合同。知道以后,我想退,他说退了也没用。”
周律师问:“你为这笔钱承诺过什么?”
“他说到了新公司再签劳动合同,让我先跟大家一起请假。”
“有书面聊天吗?”
“有。”
她点开记录。
许致远发来的话一条条往上翻。
先是许诺薪资涨一半。
接着是让所有人统一口径,不能单独接我的电话。
再后面,是那份全员接收的承诺。
最后,是一句威胁。
“谁临阵掉头,谁就是叛徒。以后圈里别混。”
乔禾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顾总,我签了那张请假单。这个我不推。”
我把水杯递过去。
“那就把你参与的、知道的说清楚。别替别人扛,也别把自己摘成什么都没发生。”
她点头,把导出的原始文件交给律师核查。
那天下午,六名员工来复核了加班记录。
公司确实存在一部分补休未安排、费用未结清的问题。
唐宁重新核算后,合计增加两万七千六百元。
我在确认单上签字。
高鹏站在门口,举着手机。
“看见没?他承认欠钱了!”
我抬头。
“算漏了,我补。”
“之前不是还装好老板?”
“我从来没说自己不会出错。”
我把签好的文件放进付款夹。
“你现在可以继续算。真实的拿来,不真实的,别往里塞。”
高鹏把一张打印纸拍在桌上。
他要二十个月工资。
理由是创业贡献补偿。
周律师看了一遍。
“这项请求的合同依据是什么?”
“我们跟了他三年!”
“实际应付的法定补偿已经单列,奖金和其他约定待遇也在核。额外二十个月,需要相应依据。”
高鹏把纸夺回去。
“那就仲裁!”
“可以。”
我指了指律师留下的送达地址。
“别寄错。”
他准备往外走,正撞上许致远。
高鹏一把拽住他。
“锐川到底什么时候签合同?我老婆已经把原来的工作辞了,准备跟我过去!”
许致远甩开他的手。
“我在处理。”
“处理几天了?”
“你催我有用?”
高鹏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当初是你说,过去就当主管!”
许致远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人。
“出去说。”
“为什么出去?你收了三百万,给我们一个人五千,剩下的钱呢?”
许致远伸手去捂他的嘴。
高鹏把他推到门框上。
闷响一声。
我按下物业电话。
“会议室门口有人争执,请过来协助。”
两个人被分开后,许致远站在我桌前,领口歪着。
“你满意了?”
我没接他的话。
“公司电脑和资料,今天按清单交接。”
“里面有我个人隐私。”
“可以在律师和技术人员见证下,依法处理私人内容。与项目、公司经营有关的资料,不能删。”
他盯着我。
“你想查我?”
“公司要保全自己的业务记录。”
那台电脑被封存、核验,之后按程序交给专业机构检验。
不是当天就出结果。
我也没有坐在旁边,靠猜几个密码翻出全部秘密。
等检验材料逐项送到律师手里,已经过去一段时间。
最先得到核实的,是那份保证书的形成线索。
公司留存的旧文件里,有我当年签过的一份租赁确认单。
保证书扫描件上的签名,与那份旧文件中的签名图像高度一致,连扫描形成的小缺口都在同一个位置。
许致远交接的工作电脑里,还保留着相关文件编辑和传输记录。
这些材料不能凭我一句话就认定犯罪,但足够让律师申请进一步核实,并将涉嫌伪造材料的线索提交有关部门。
我在律师事务所见到许致远。
他主动约的。
进门后,他没坐。
“顾哥。”
我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叫我。
“有事说。”
“当年我毕业,第一份工作是你给的。”
“所以呢?”
“我妈还一直说你是贵人。”
“别拿你妈谈价。”
他嘴唇抖了一下。
我把那份股权协议放到他面前。
“你提我妈的时候,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他站了一会儿,膝盖往下弯。
我往后退开。
“坐下说。这个动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扶住椅背,半天才坐稳。
“罗峻说,只要拿到授权,前面的手续都能补。他说你最后肯定会签。”
“那你现在去把事实说清楚。”
“我说了,你能不能不追究?”
“我不能替司法机关承诺什么。民事损失,我也不会替你免掉。”
他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
“你非要把我逼死?”
我把桌上的保证书转向他。
“我的签名是谁贴上去的?”
他不出声。
“钱是谁收的?”
他低下头。
“逼谁签字,逼谁担债,逼谁拿母亲的房子去赌?”
我收回文件。
“许致远,这些事不是我今天安排的。”
他抓住桌沿,指甲刮出一声响。
过了很久,他掏出手机。
“我还有跟罗峻的原始聊天。”
【第九章】
罗峻没有因为许致远松口就停手。
他找了新的资金方,准备在行业合作会上,正式推出锐川的整套技术方案。
那家资金方此前也找过沈知遥。
她收到邀请函时,直接把它推到我面前。
“去不去?”
“他们让我们进?”
“这不是他的私人宴会。主办方邀请了技术合作单位,恒丰也在。”
我把邀请函翻到背面。
锐川的项目介绍里,还写着自主核心技术。
沈知遥看着我。
“你想什么时候说?”
“先把异议和材料正式提交给主办方、资金方。让他们自己决定是否暂停。”
“他会说你搅局。”
“所以不靠我站起来骂。”
会前,资金方提出独立核查。
罗峻不肯撤下项目,只同意增加一场权属及技术说明会。
他还向主办方提交了一封函。
函里说,我因为员工流失和经营失败,对锐川实施恶意打压。
沈知遥看完,把函放在桌上。
“他真觉得你没别的客户?”
我把另一份文件递给她。
恒丰新厂项目的正式合同。
新合作主体已经完成审查,首期付款条件也已满足。
不是凭交情给的单子。
资质、履约保障、测试记录、授权边界,查了整整一轮。
沈知遥拿起笔,在签章页上落下名字。
“钱到公司账户,不进你口袋。研发预算也不能随便抽走。”
我看了她一眼。
“我比你清楚。”
“提醒一下,免得顾总又一个人掏钱。”
合作会当天,罗峻站在台上。
他身后的屏幕,放着那套技术说明。
许致远没站在他旁边。
高鹏倒是在。
只是身上没有锐川的正式工牌。
罗峻看见我,握着话筒的手停了一下。
接着,他笑着招呼。
“顾总也来了。最近公司清算,应该挺忙。”
不少人转头看我。
我坐到提前安排的位置上。
“忙。今天把涉及贵公司的事也处理一下。”
罗峻把话筒移开。
“场合注意点。”
“资料已经按程序提交。你也同意说明会了。”
主持人请独立核查方先说明材料范围。
没有人替我宣判。
对方只把已经核验的事实列出来。
基础组件的早期开发记录。
第三方保存的历史版本。
最早使用客户的原始邮件和验收材料。
承岳技术取得的许可范围。
许致远能够接触的资料和实际授权边界。
最后,是锐川拿不出对应权利转让原件的部分。
罗峻打断了说明。
“技术不是谁早写几行代码就归谁。后续投入呢?”
核查人员看向他。
“后续成果单独核验。我们没有把不同权利主体的内容混为一谈。现在请贵方说明,被列为自主核心组件的这部分,权利从何取得。”
罗峻拿起桌上的合同。
“收购。”
“出让方是否有处分权?”
“许致远全权负责项目。”
“负责项目,不等于取得全部知识产权。”
罗峻把合同摔回桌上。
“这是你们的一面之词!”
资金方代表按住麦克风。
“罗总,这个问题我们会前已经问过。你承诺今天提供完整权属链。”
会场里的翻纸声停了。
我坐在台下,没有起身。
罗峻看向我。
“顾承岳,你手下的人收了我的钱,现在你一句不知情,就想全身而退?”
周律师接过话筒。
“相关民事案件正在审理。顾先生不会回避举证。至于款项收受、材料形成和双方真实知情情况,我们提交了新增证据。”
罗峻抬起下巴。
“什么证据?”
会场侧门打开。
许致远走进来,手里拿着资料袋。
罗峻的脸绷住了。
“你来干什么?”
许致远站在通道里。
“把你让我干的事说清楚。”
“我让你什么了?你别胡说!”
许致远拿出手机。
他提交的是依法核验过的原始聊天,不是一段来路不明的剪辑录音。
展示范围经过律师确认,只涉及争议交易。
其中一段,是许致远向罗峻说明,核心组件的权利并不在公司手里。
罗峻的回复还留着。
先逼他签。
签了以后,再补授权。
另一段,是对三百万款项性质的讨论。
它根本不是付给承岳技术的技术收购款,而是罗峻与许致远约定的先期利益安排。
罗峻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杯盖掉了。
他弯腰去捡,手伸到一半,又站起来。
“聊天不能代表最终合同!”
周律师点头。
“所以合同效力和责任,由法院依法判断。但你向资金方陈述的完整取得权利,与这些材料存在直接冲突。”
资金方代表合上电脑。
“锐川项目暂停。后续由法务处理前期承诺和费用问题。”
罗峻往前跨了一步。
“不能暂停。我们已经谈完了!”
“完成尽调是付款前提。”
“一个员工反水,你们就信?”
许致远抬头。
“我反水?”
他的声音发颤。
“你昨天还让我一个人认,说我拿假材料骗你。你说退不出钱,就让我家里卖房!”
罗峻冲他抬起手。
保安上前隔开两人。
高鹏往后退,撞翻了一把椅子。
罗峻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他换了一个方向,看向沈知遥。
“沈总,我们可以谈。你一直想进这个行业,我手里还有渠道。”
沈知遥把新项目合同放到桌上。
“我的项目已经签了。”
罗峻盯着签约主体,又看向我。
“你不是没钱了?”
“清算旧公司,用的是我自己的积蓄。”
我站起身。
“新公司接项目,靠的是技术、团队和履约能力。”
贺立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看过后,对沈知遥说:“首期一千二百万已经按合同支付,财务可以查收。”
沈知遥把到账通知转给财务,随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有把客户的钱当成我的个人身家炫耀。
也不需要。
罗峻看着那份合同,嘴唇张了两次。
“顾总,之前是误会。”
我看向他。
“哪一句是误会?”
“生意场上,手段过了一点。”
“冒用签名,是手段?”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可以补偿。”
“向律师提交方案。该赔的赔,该查的查。”
罗峻的膝盖撞上椅子。
他坐下去,手还撑在桌沿。
旁边的工作人员请他签收会议材料,他握着笔,笔尖在同一个位置划了三次。
许致远站在台侧,忽然捂住脸。
他哭出了声。
“我就是想多挣一点。”
我拿起自己的文件袋。
“你本来可以。”
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顾哥,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回头。
沈知遥替我推开门。
她问:“去公司?”
“先去旧公司。”
我看了眼时间。
“今天最后一批员工款项,该复核支付了。”
【第十章】
旧公司的会议室里,十八份结算材料摆在桌上。
唐宁逐份核对。
有人签字,有人提出异议,也有人坚持走仲裁。
我没让任何人用放弃全部权利换工资。
周律师把争议项和无争议项分开。
能先支付的,先支付。
需要裁决的,按程序等。
高鹏最后一个进来。
他没穿衬衫,头发压在额头上,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
“我那份呢?”
唐宁把表递过去。
他低头看了很久。
“奖金为什么没写锐川那边答应的?”
唐宁抬眼。
“那不是承岳技术承诺的待遇。”
高鹏舔了舔嘴唇。
“许致远说是一起算的。”
“请你向实际承诺人核实。”
他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
“我还能回来吗?”
我坐在窗边,把清算材料合上。
“这家公司不再经营了。”
“我是说新公司。”
“岗位公开招聘,按标准筛选。”
他往前挪了一步。
“顾总,我跟你三年。”
“所以你的工龄和补偿,已经核进去了。”
“群里那些话,我可以删。”
“已经传播的不实内容,依法澄清。删掉,不等于没发生。”
他看着我,嘴角扯了几次,没扯出笑。
“你真一点情面不讲?”
我指了指桌上的付款清单。
“属于你的钱,我没拿来交换道歉。”
他站了片刻,低头签了无争议部分的确认,拿着自己的副本走了。
门关上后,乔禾敲了敲门。
她递来一份简历。
“我想应聘新公司的实施工程师。”
我没接。
“交招聘邮箱。”
她点头。
“我知道。我就是先告诉你,之前的事,我会在面试里说明。”
“你的证言,不是录用条件。”
“明白。”
她把简历收回去,又问:“那我的项目经历,可以写真实负责的那部分吗?”
“当然。”
“许主管以前不让。他说团队成果,不能写个人。”
我拿过旁边的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下招聘负责人的邮箱。
“做了什么,写什么。不会的,也别装会。”
她接过去,手指在纸边压了一下。
“好。”
后续的事,没有一张截图就全部结束。
仲裁开庭那天,高鹏带来一摞材料。
其中有真实的工作记录,也有他自己列出的额外索赔。
该支持的部分,依法处理。
没有依据的部分,没有因为人多就变成依据。
我收到处理结果后,让唐宁按生效文书和已经达成的协议支付,没有拿他们以前骂过我的话抵账。
另一边,锐川提起的合同诉讼进入庭审。
对方没能提供我真实签署保证书的原件。
第三方历史材料、文件检验结果、款项流向,以及许致远提交的原始记录,被逐项质证。
坐在法庭上,罗峻不再说行业里谁能卖出去就算谁的本事。
他只反复强调,许致远误导了他。
许致远坐在另一侧,听到这句话,抬起头。
“我跟你说过授权不在公司。”
罗峻攥着笔。
“你说能办下来!”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要求双方按程序陈述。
我坐在原告席对面,把每一项问询答清楚。
裁判最终没有支持对方要求我承担那份个人保证责任的请求。
相应保全措施也依法处理。
涉及公司及个人损失的后续请求,律师按证据继续推进。
涉嫌伪造材料等线索,则由有关部门另行调查处理。
我没有在朋友圈提前给谁定罪,也没有接受罗峻提出的那份交换条件。
他想用一笔钱,让我公开说双方只是商业误会。
我把协议退了回去。
“赔偿可以谈,事实不能买。”
后来,许致远再次见我,是为了确认民事赔偿方案。
他坐下后,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先退这部分,剩下的按协议履行。”
周律师让他把钱转入指定账户,没让我收卡。
许致远看着我。
“你以前说过,要带我做技术负责人。”
“我带过。”
他的喉结动了动。
“我以为你离不开我。”
我把确认后的材料递给律师。
“公司里没人应该靠别人离不开自己,来挣钱。”
“那你呢?”
“我靠客户愿意付钱,靠交付能过,靠出了问题自己担。”
他低下头,手掌盖住眼睛。
我起身离开。
没有再叫他一声徒弟,也没有把当年一起吃过的苦拿出来抵今天的账。
清算收尾比许致远预想的慢,也比他希望的稳。
客户善后、供应商货款、员工待遇、税务处理、争议了结、资产处置,一项项过。
属于旧公司的成果和设备,没有被我一句自己创业带去新公司。
需要处置的,按程序处置。
需要保留的档案,依法保存。
最后拿到注销完成的材料时,唐宁在会议桌边坐了很久。
她把文件放进档案盒,扣上盖子。
“以后不用再给这家公司做账了。”
我把最后一笔服务费确认单递给她。
“新公司的财务复核,还想不想接?”
她抬头看我。
“先谈价格。”
“你报。”
“涨两成。”
我笑了。
“行。合同写清楚。”
交还办公室那天,我去了一趟新公司。
会议室的门开着。
乔禾站在白板前,正在汇报一份实施方案。
她经过面试和考核,拿到的是普通工程师的录用通知,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
沈知遥坐在桌边,指着一处风险项。
“这里谁负责?”
乔禾报出名字,又补了一句。
“责任人不在时,有备份交接。资料进正式项目库,不留在个人电脑里。”
沈知遥看见我,抬了下手。
“顾总来得正好。休假安排也过一遍。”
我走过去,拿起表格。
有人探头看我。
“真能连休?”
“交接完整,符合制度,为什么不能?”
“项目赶得急的时候呢?”
“提前排班。确实需要协商调整的,依法协商。不能把没做好管理,算成员工不该休息。”
沈知遥用笔敲了敲桌面。
“听见了?谁拿不休假表现忠诚,我不加分。”
会议室里有人笑出声。
我把表格放回去。
沈知遥跟着我走到走廊。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文件袋。
“你的东西。”
里面是那天在恒丰,我落下的外套。
已经洗过了。
我接过来。
“不是你的?”
“是我的。”
她看着我。
“借给你穿了那么久,不打算请顿饭?”
“公司报销?”
“私人饭局。”
我把文件袋提在手里。
“那得挑个便宜点的。我的钱刚回来一部分。”
沈知遥伸手按下电梯。
“顾承岳,你谈五五分的时候,可没说自己穷。”
“技术不打折,吃饭可以省。”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转身看我。
“行,我请。”
我没进去。
“还得先去交钥匙。”
她抬手挡住电梯门。
“我陪你。”
旧办公室已经清空。
墙上拆掉了公司牌子,只留四个固定孔。
物业人员拿着交接表,逐个检查门锁和电表。
我把钥匙放到桌上。
一共三把。
没有再少一把。
签完字,手机震了一下。
许致远发来一条消息。
“顾哥,如果那天我没拿钥匙,事情是不是不会这样?”
我看了一眼,关掉屏幕。
物业人员递来我的交接联。
“顾先生,都办好了。”
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沈知遥站在门外,手里晃着新公司的门禁卡。
“走吧,顾合伙人。”
我接过卡,问她:“还养我吗?”
她按亮手机,上面是我刚批准的一份研发预算。
“养不起。”
我把旧办公室的门带上。
门锁咔哒一声。
“那就一起挣钱。”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