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霸总文里的炮灰反派。
亿万家产在手,结局是破产,扫地出门。
我看了一眼男女主在机场深情对视的画面。
撇了撇嘴,傻子。
随后一头扎进了行测五千题。
上岸之前,你说我是废物,我不挑你的理。
上岸之后?
你该叫我——领导。
【第一章】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坐在考场上,行测试卷摊在面前,还剩最后三道数量关系。
时间只剩两分钟。
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指尖发抖。
选B还是选C?
B。
我刚涂完,眼前一黑——
然后我就被一双手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二少爷,该起了,去机场的车已经到楼下了。」
我愣了一下。
睁开眼,入目是一盏水晶吊灯,少说五十个灯泡,亮得我视网膜差点脱落。
再看床——三米宽,丝绸被子,枕头比我前世的出租屋还大。
再看旁边——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表情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你谁?」
「老王啊,二少爷。您的管家。」
管家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被格式化的硬盘。
我坐起来,脑袋嗡嗡作响。
然后原主的记忆像按了快进键一样灌了进来。
顾衍。
顾家二少爷。
今年二十三,刚从名牌大学混了个毕业证。
名牌大学是真的,混毕业证也是真的——家里捐了栋楼才把他塞进去。
身家:跟着顾家吃喝,名下挂了几个亿的资产。
爱好:追苏念。
特长:追苏念。
人生规划:追苏念追到天荒地老。
然后在原著里——
追苏念追到被男主陆景琛打脸。
打脸打了一百多回之后,顾家在陆景琛的手腕下破产。
顾衍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
全文完。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穿越了。】
【穿成了一本霸总甜宠文里的炮灰反派。】
【亿万家产听着唬人,可全是给男主当踏脚石用的。】
【原著结局写得清清楚楚——顾衍在桥底下啃了三天馒头,最后一章连名字都没混上。】
门外传来发动机的轰鸣。
管家老王催促道:「二少爷,快着点儿,您昨晚说好今天去机场接苏小姐的。」
机场。
苏念。
原著第一章的经典桥段——霸总文永恒的开局:男女主机场偶遇。
而原著中的顾衍,恰好也在那个机场,「不经意间」撞上苏念,从此开启漫长的纠缠之路。
我看着管家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认真想了三秒钟。
「不去了。」
老王手里的温水差点洒出来。
「二、二少爷?」
「我说不去了。」我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凉得脚趾一缩。
「机场那边,苏小姐的航班十点降落……」
「关我什么事。」
我拉开衣柜——一整排的阿玛尼、古驰、普拉达,按颜色分类,整齐得像军营。
随手扯了件外套套上。
「去书店。」
老王端着杯子杵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合上,合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鲤鱼。
「买、买什么书?」
「行测五千题。申论热点精析。常识判断三千条。」我扳着手指数,「再来一套粉笔的模拟卷,最新版的。」
老王的瞳孔地震了。
这个跟了顾家十五年的管家,见过二少爷凌晨三点飙车回来满身酒气,见过二少爷一顿饭花掉八十万,见过二少爷追苏念追到人家公司楼下蹲了一整天。
但他没见过二少爷说要买行测真题。
「二少爷,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给您叫家庭医生?」
「身体好得很。」我穿好鞋,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行测五千题,粉笔版的。别买中公的,解析太啰嗦。」
老王的表情裂开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迈巴赫停在了城东最大的新华书店门口。
我推门进去,整个书店的视线都聚了过来。
也不怪他们看。
一个穿着阿玛尼定制西装、腕上戴百达翡丽的男人,大步走进了公务员考试专区。
营业员小姑娘迎上来,笑容专业:「先生,请问您需要——」
「行测,申论,常识判断。」我扫了一眼书架,伸手精准抽出三本,「再加这本面试通关一百题。」
小姑娘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的视线从我手腕上的表移到我手里的行测真题,又从真题移回到表。
反复了三次。
【我理解你的困惑。戴百达翡丽的手不该翻行测真题,应该翻支票本。】
「愣着干嘛,结账。」
「哦、哦好。」她打了价格,「一共八十七块。」
我掏出黑卡。
她刷卡的手都在抖。
我拎着四本书上了车。
后座铺着小羊皮坐垫,旁边摆着冰镇依云矿泉水,扶手旁嵌着一台小冰箱。
我把水推到一边,把四本书摊在腿上,翻开行测第一页。
数量关系。
我前世的噩梦。
我叫林深。或者说,曾经叫林深。
前世是个普普通通的考公人。
二本毕业,考了三年公务员。
第一年:差十二分。
第二年:差五分。
第三年:差两分。
那年笔试在十一月底。我在图书馆从早上六点坐到晚上十一点,连着坐了两百一十七天。做完了九套模拟卷、四千道真题、背了三百篇申论范文。
然后猝死在了考场上。
最后一道数量关系。
B还是C。
我选了B。
眼前一黑。
所以当我再次睁眼,发现自己穿成了一个亿万富翁的儿子——
第一反应不是开心。
不是害怕。
不是想着怎么泡妞或者打脸。
是——
【省考报名截止是哪天?】
窗外,迈巴赫驶过城市的天际线。
阳光照在行测真题的封面上,烫得发亮。
我翻开第一题,深吸一口气。
人生艰难,唯有上岸。
上辈子差两分,这辈子拿第一。
至于什么机场偶遇,什么霸总陆景琛,什么白月光苏念——
【关我屁事。】
同一时刻。
机场到达大厅。
苏念拖着行李箱走出闸口,四处张望。
原著中,此刻的顾衍应该出现在她的三点钟方向,假装偶遇,然后说出全文第一句台词——好巧,你也在这儿。
但她等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没有人来。
苏念困惑地挠了挠头,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我正在迈巴赫后座和一道鸡兔同笼的题搏斗。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第二章】
从书店回来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题。
顾家别墅很大。大到什么程度——我从卧室走到洗手间要经过一条走廊,走廊墙上挂着六幅油画,每一幅都价值七位数。
但这些跟我没关系。
我把书桌上的红酒杯、雪茄盒和一个不知道谁送的限量版打火机全部扫到一边。
铺上行测五千题。
摆好签字笔。
倒了杯白开水。
开干。
管家老王每隔半小时来敲一次门。
第一次:「二少爷,午饭准备好了,法式鹅肝配黑松露意面。」
我:「放门口。」
第二次:「二少爷,下午茶时间,今天是手工马卡龙和伯爵红茶。」
我:「不喝。有红牛吗?」
老王沉默了五秒:「……我让人去买。」
第三次:「二少爷,苏小姐那边——」
我:「不去不看不关我事。」
门外传来老王沉重的叹气。
那声叹气里包含了太多——
大概是:二少爷疯了。
又大概是:该不该给老爷打电话。
也可能是:早知道不该让他昨晚喝那么多。
我没理他,低头继续做题。
言语理解与表达。
考公笔试的重灾区。
四个选项每个看着都对,选完之后每个看着都不对。
跟人生一样。
做到第三十七道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条微信消息。
发送人的头像是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昵称写着三个字母。
我点开。
一行字——
「离苏念远点。这是最后一次提醒你。」
陆景琛。
原著男主。
全书最大的金手指本体。
陆氏集团掌门人,身家千亿,智商一百八,武力值能徒手劈砖。
在原著里,他把顾家搞破产的直接推手。
而他发这条消息的原因——是因为在原著情节线上,此刻的顾衍应该已经在机场截了苏念,开始了漫长的纠缠。
可惜。那个顾衍已经不在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然后打开图片编辑。
把今天做的行测第三十七题截了个图。
发了过去。
附了一句话:
「这道题选B还是选C?我觉得B,但答案说C。你怎么看?」
对面沉默了。
已读。
不回复。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估计他也觉得选B。】
算了,跳过,做下一道。
我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陆景琛正坐在自己六十八楼的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皱成了一座山。
他叫来了助理。
「查一下顾衍,今天一天的行踪。」
助理十五分钟后汇报:「顾二少今天没去机场。早上去了一趟新华书店,买了四本……呃……公务员考试用书。然后回家了。一直没出门。」
陆景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这个动作在原著里意味着——他在认真思考。
可他想了五分钟,也没想明白顾衍买公务员考试用书是什么目的。
诡计?
障眼法?
还是什么新型追女人的手段?
……用行测追人?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陆总,需要继续跟踪吗?」
「……跟。」
黄昏时分,另一个人来了。
赵磊。
原著里顾衍的「好兄弟」。
打着双引号的那种。
在原著后半段,顾家破产当天,赵磊是第一个拉黑顾衍微信的人。
但现在,他还演着好兄弟的剧本。
他踹开我的房门,一身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头发抹了半斤发胶,喷了能熏死蚊子的古龙水。
「兄弟!今晚皇家一号新开了个场子,五个DJ,十个模特,走不走?」
进门那一刻,笑容灿烂。
下一秒,笑容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了我的书桌。
行测五千题。
申论热点精析。
常识判断三千条。
面试通关一百题。
旁边还摞着一沓打印出来的历年真题。
赵磊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了。
「你……你这是什么情况?」
「备考。」我头也不抬。
「备什么考?」
「公务员。」
赵磊愣了整整八秒钟。我数的。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没想到的事——
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不烫啊。」
又掰过我的脸,扒开眼皮看了看。
「瞳孔正常。」
松开手,后退一步,掏出手机——
「你干嘛?」
「打120。」
我一把抢过来。
「我没病。」
「你考公务员你还说你没病?」赵磊声音都劈了,「你是顾衍!顾——衍!你爸是顾家大房长子!你名下有三辆兰博基尼、一辆布加迪、城西两套别墅加一个高尔夫球场!你考什么公务员?你缺那一个月五千块?」
这段话的信息量很大。
我认真消化了一下。
然后说:「确实不够。不过公积金能补一点。」
赵磊的表情碎了。
碎得很彻底,每一个碎片上都映着同一个词——离谱。
「顾衍,你听我说。」赵磊抓住我的肩膀,语气无比真诚,「你是不是被苏念拒绝了受了刺激?没关系,天涯何处无芳草,今晚跟哥去皇家一号——」
「不去。明天言语理解还有两百道题没做。」
「你……」
「还有,你来都来了,帮我计个时。」我把手表解下来推给他,「这套卷子限时四十分钟,到了喊我。」
赵磊低头看着手里的百达翡丽。
再抬头看看我。
又看看表。
又看看我。
嘴角抽了两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你疯了。」
「嗯。计时开始了。」
二十五分钟后。
赵磊靠在沙发上,打了八个哈欠,刷了四十条短视频,吃了我桌上半盒没开封的巧克力。
而我做完了一整套言语理解。
赵磊把表扔给我:「行了行了,到时间了。你看看你,才二十三岁,活得跟四十三似的。」
他站起来拍裤子:「我先走了。你哪天清醒了给我打电话。」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我看了眼手表——做完用了二十五分钟,离目标还差三分钟。
不够快。
翻开下一套题。
窗外夜色渐深。
别墅灯火通明,楼下佣人在准备明天的早餐。
花园里喷泉汩汩作响。
这些都跟我无关。
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三个月后的省考,一百四十分以上。
上辈子差两分。
这辈子拿第一。
至于顾家的恩恩怨怨,霸总文的爱恨情仇——
等我上了岸再说。
【第三章】
备考第十二天。
我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顾家别墅虽然豪华,但学习环境极差。
首先,管家老王每半小时敲一次门,理由包括但不限于——送点心、送水果、送燕窝、问我今天穿什么、替我爸传话说什么时候去公司实习。
其次,书房有一面落地窗,正对花园泳池。
泳池边永远晒着几个不知道谁请来的模特。
这不是诱惑。这是干扰视线。
所以我决定转移阵地。
去图书馆。
城中心有一家市立图书馆,五层楼,三楼是自习室。
安静,有空调,免费。
顾家的司机开迈巴赫送我到门口时,保安看了我三遍。
我能理解。
迈巴赫停在图书馆门口,就像航空母舰停在鱼塘里。
「你们在外面等着就行,别进来。」
我拎着装满真题的帆布袋走进三楼自习室。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铺开行测真题,摆好笔,戴上降噪耳机。
世界清净了。
整整一上午,我做完了两套数量关系专项训练,背了三十道常识判断,看了两篇申论范文。
中午用手机点了一份黄焖鸡米饭,十八块,加了可乐。
坐对面的大学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腕上的表。
表的价格够买一万份黄焖鸡。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人类最原始的困惑。
但他没吱声,低头继续看书。
好人。
我嚼着黄焖鸡继续看申论。
下午两点半。
出事了。
一个人坐到了我对面。
准确地说,她坐下来的那一刻,我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花香。
不是香水味,是洗发水的味道。
我下意识抬了一下头。
然后动作停住了。
苏念。
霸总文女主角。
原著中顾衍用命去追的白月光。
马尾辫,白T恤,牛仔裤,手里抱着一摞专业书——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经常来图书馆查资料。
原著里写过:苏念有下午来图书馆的习惯,通常坐三楼靠窗位置。
……靠窗位置。
我坐的就是那个位置。
【完了。撞枪口上了。】
苏念坐下时没注意到我,低着头在翻一本品牌营销的书。
我立刻把帽子拉低,脑袋埋进真题本。
不能让她认出我。
原著中的顾衍对苏念纠缠到了什么地步?
送花、送车、送房子、堵在公司楼下表白、朋友圈发九宫格单方面秀恩爱。
苏念看到顾衍的脸,条件反射就是拨110。
所以如果她现在认出我——
「顾衍?」
完了。
我僵在原地。
苏念抬起头,视线从我的帽檐扫到下巴。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从平静到警惕,从警惕到厌恶。
她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跟踪我?」
自习室里刷刷的翻书声全停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
我头皮炸了。
「我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图书馆?怎么知道我坐这个位置?」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我张了张嘴。
想解释。
但发现任何解释在这个语境下都像狡辩。
我说「我是来学习的」——你一个开迈巴赫的富二代来市立图书馆学习?鬼信。
我说「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巧了嘿,三楼靠窗位,恰好坐你旁边?鬼信。
我说「我在考公务员」——你?考公务员?鬼信中的鬼信。
【越描越黑。这就是原著炮灰的宿命吗。】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做了一件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我把面前的行测五千题翻到正在做的那一页,转过去面对她。
「你看看第三十七题。」
苏念愣住了。
「……什么?」
「言语理解第三十七题。」我指着题目,「问的是‘语义最接近的一项’,我选了A,答案说D。你觉得哪个对?」
自习室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题目。
又抬头看了看我。
她的表情很复杂——是那种看到精神病患者在公共场合发病时,旁观者脸上才会出现的东西。
「你……你在做行测?」
「对。A还是D。」
「……我觉得是D。」
「为什么?」
苏念下意识回答:「因为前面那个转折词是‘但是’,转折后才是重点……」说到一半她停住了,「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
「谢了,确实是D。」我把书转回来,在D上画了个圈,低头继续做下一道。
苏念站在那里,手里的书都忘了放下。
十五秒后,她做了一个判断——这个人可能真的有病。
然后默默收拾东西,换了个离我三排远的座位。
走之前,她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我余光瞟到了屏幕上的三个字母。
陆景琛。
【好家伙,叫援军了。】
四十分钟后。
图书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冷气从门口灌进来——不是空调的冷气,是人散发出来的。
陆景琛。
一米八七,黑色风衣,墨镜推在额头上。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保镖。
整个三楼自习室的空气凝固了。
这人往那一站,九成的女生不做题了,八成的男生也不做题了——在看女生的反应。
陆景琛扫了一圈,锁定了我的位置。
大步走过来。
保镖往两侧一站,把我桌子围了个严严实实。
陆景琛双手撑在对面桌沿上,俯身看着我。
这个动作在原著里出现过至少十五次。
每一次之后都伴随着一句经典台词——
「顾衍。」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我警告过你。」
我抬起头。
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保镖。
又看了看左边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大学生。
然后我说:
「你们能不能小声点?这里是图书馆。」
陆景琛的动作顿住了。
他微微眯起眼——这是他思考时的标志性动作。
低头看了一眼我桌面。
行测五千题。申论热点精析。常识判断三千条。面试通关一百题。
外加一瓶红牛和半盒吃剩的黄焖鸡。
原著中最尊贵的男主角,用了整整十秒钟消化眼前的画面。
「你在……做题?」
「嗯。」
「行测?」
「嗯。」
他直起身,后退半步。
我以为他要走了。
结果他拉开对面椅子坐了下来。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
陆景琛摘下墨镜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抱胸,用审讯犯人的眼神看着我。
「你在搞什么?」
「省考。」我翻了一页,「你坐可以,别说话。」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陆景琛智商极高,面对未知情况会快速运转所有可能性——
可能性一:顾衍在演戏,用「考公」做掩护接近苏念。
可能性二:顾衍疯了。
可能性三:顾衍真的在考公。
可能性三太离谱,所以他优先排除了它。
于是他说:
「顾衍,你演给谁看?苏念已经走了。」
我头也不抬:「那正好,她坐在旁边总翻书,影响我做数量关系。」
陆景琛沉默了。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墨镜,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像在看一道他解不开的题。
门关上了。
我松了口气。
低头一看——刚才的紧张让我在真题本上画了一条斜线,横穿整道数学题。
默默擦掉,继续做。
窗外阳光已经偏西。
图书馆广播在报闭馆时间。
收好东西,出门上车。
靠在后座闭了会儿眼。
今天做了三套题。对了两道不会的言语理解。但也暴露了位置。
苏念知道我在这个图书馆。
陆景琛也知道了。
【下次换一家。】
不过——换之前,还有件更麻烦的事。
手机响了。老王的消息:
「二少爷,老爷通知,下周六顾家家宴。所有人必须到。」
顾家家宴。
原著里这是个重要节点——原来的顾衍会在家宴上喝多,吹嘘自己要追到苏念,被全家人嘲笑。
而现在的我,要在一桌子亲戚面前解释,为什么我在考公务员。
我捏了捏眉心。
【比行测难多了。】
【第四章】
顾家家宴,每季度一次。
地点是老宅的中式厅堂,一张能坐二十个人的红木圆桌。
顾家两房人。
大房是我爸顾建国,顾氏集团董事长。
二房是二叔顾德明,顾氏集团副总裁。
大房这边除了我,还有个大哥顾安——在海外念MBA,常年不回家,今天也没到。
二房有二叔一家四口,加上堂妹顾薇薇、堂弟顾文博。
再加上旁支的叔伯姑婶。
坐得满满当当。
我到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在座了。
入场瞬间,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那种视线不是关心。是审视。
像在看动物园里一只突然站起来走路的猩猩——好奇中带着期待它摔跤的快感。
我面不改色走到座位坐下。
大姑第一个开口:「衍儿来了啊,听说最近没怎么出门?」
大姑这个人,在原著里是个碎嘴子。别人家的事全知道,自己家的事全不管。顾家新闻发言人兼八卦中转站。
我笑了笑:「嗯,在家看看书。」
「哟,看书?」三婶插嘴了,夹生的惊讶,「咱衍儿开始看书了?是不是苏姑娘要求的呀?」
一桌子人笑了。
笑声里的含义很清楚——他们都知道原来的顾衍追苏念追得有多丢人,在家宴上拿这事当下酒菜是传统艺能。
我没接话。夹了块红烧肉。
嗯,厨子手艺不错。
坐在主位的爷爷放下了筷子。
顾老爷子今年七十八,头发花白但精神头足。年轻时白手起家,一块钱一块钱攒出了顾家的产业。脾气硬,规矩多,说一不二。
「衍儿。」他看着我,声音不大,整桌安静了,「听老王说,你最近在看什么行政考试的书?」
来了。
我放下筷子,坐直。
深吸一口气。
「爷爷,我在备考公务员。」
安静。
极致的安静。
不是礼貌性的沉默——是所有人的大脑同时蓝屏了。
一秒。两秒。三秒。
三婶手里的筷子掉在碗沿上,叮的一声。
然后笑声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大姑捂着嘴肩膀一颤一颤。
三婶直接拍桌子。
堂弟顾文博呛了口汤,咳得满脸通红。
堂妹顾薇薇掏出手机飞速打字——估计在发家族群。
只有两个人没笑。
一个是爷爷。他看着我的表情像在判断我说的是真话还是胡话。
另一个是二叔顾德明。
二叔坐在爷爷左手边,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丝笑,但那笑不是被逗乐了——是居高临下的那种。
他放下酒杯。
「衍儿。」声音不紧不慢,教训晚辈的从容,「你知道公务员一个月多少钱吗?」
「基层的话,到手四五千。看地区。」
「四五千。」二叔点了点头,「你一双鞋多少钱?」
我低头看了眼脚上的鞋。定制款,三万八。
「你一双鞋抵人家大半年的工资。」二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顾家培养你,砸了多少资源?不是让你去当个小科员坐办公室的。」
「就是啊。」大姑接上了,「你大哥在国外念MBA,以后要接手公司的。你好歹也去集团学学管理,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三婶也来了:「衍儿,你是不是追苏姑娘追烦了想换个方式?要不大姑给你介绍一个?我同事的女儿,家里做建材的——」
一桌子人七嘴八舌。
每个人都在教我做事。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比我懂人生。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年轻人不懂事我来点拨你」的慈祥。
我一个字没反驳。
因为在原著里,他们说得对。
原来的顾衍确实是个废物。纨绔、冲动,除了追女人什么都不会。
在座每个人都有资格嘲笑他。
但现在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是我。
我等他们说完。
桌上笑声渐渐小了。
爷爷一直没开口。
然后二叔又说了一句话。
语气随意,像聊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衍儿啊,你有这个心是好的。不过考公务员这种事,不是谁都能考上的。你的学历……怎么说呢,当年要不是家里捐了栋楼,你那个大学都进不去。」
桌上更安静了。
不是蓝屏的安静——是有人在人前揭你最短的短的安静。
二叔说的是事实。但事实可以私下说,也可以当着一桌子亲戚的面说。
他选了后者。
目的很简单——当众羞辱我。让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让全家人看看:大房二儿子,就是个笑话。
我看着二叔的眼睛。
他眼底有一层很淡的笑意。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种「小丑在表演我在鉴赏」的笑。
但二叔不知道的是——
原著里顾家倒台,不全是因为陆景琛。
更深层的原因,是二叔从五年前就开始转移资产,联合外部资本做空顾氏股票,收买董事会成员。
原来的顾衍因为忙着追苏念,成了最好的挡箭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顾衍的丑闻上,没人注意到二叔在暗中挖空顾家的根基。
直到倒台那天才恍然大悟。
可那时候已经晚了。
我知道这一切。因为原著写得清清楚楚。
所以我现在最理性的选择,不是跟二叔吵架,不是揭露阴谋。
是离开这张桌子,离开这个家。
在这艘船沉之前——上岸。
我站起来了。
椅子腿刮过地面,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看着我。
「二叔说得对。」
声音不大,但足够每个人听清。
「我学历不行,是家里花钱送进去的。没什么本事,考不考得上还两说。」
二叔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他以为我在服软。
「但有件事,我想让大家放心。」
我环顾一圈。大姑、三婶、堂妹堂弟、旁支叔伯们,都看着我。
「从今天起,我搬出去住。不坐家里的车,不花家里的钱,不占顾家一分资源。」
笑容从二叔脸上消失了。
「考公的路我自己走。考不上,我就是个废物,随便你们怎么说。」
我顿了一下。
「考上了——」
我看向二叔。
「到时候该叫我什么,二叔心里应该有数。」
转身。走人。
身后是一桌子石化的亲戚。
穿过走廊时,我听到爷爷的声音。
一只茶杯被重重放在桌上。
「都愣着干什么?吃饭!」
没人敢再笑了。
我走出老宅大门。
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掏出手机,打开租房软件。
城东,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五,押一付三。
我把手表摘下来。
百达翡丽,去年款。二手市场能卖个十几万。
够交半年房租了。
把手表揣进口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城东嘉和公寓。」
出租车开出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顾家老宅灯火通明。
那些灯跟我没关系了。
从今天起,我是一个自费备考的普通考公人。
名下资产:一双三万八的鞋、一块即将被卖掉的手表、四本考公教材。
人生艰难。
唯有上岸。
【第五章】
新住处是一个四十平米的一室一厅。
跟顾家别墅比,像从海景房搬进了鸽子笼。
厨房小到转身要侧着,马桶和洗手台挨在一起,床是一米二的单人床,翻个身膝盖能撞墙。
完美。
没有管家每半小时敲门。
没有泳池边的模特干扰视线。
没有任何人叫我去机场偶遇什么女主角。
我把四本教材摞在床头。
去楼下超市买了一箱泡面、两提矿泉水、一箱红牛。
又花了三十九块钱买了一盏台灯。
装备齐全。
正式进入冲刺阶段。
每天的时间表:
六点起床。
六点一刻到六点半:洗漱,泡面。
六点半到十二点:行测真题三套。
十二点到一点:午饭(泡面),休息。
一点到五点:申论精读加常识判断背诵。
五点到六点:晚饭(泡面),绕小区走两圈当锻炼。
六点到十一点:错题整理加数量关系专项突破。
十一点:睡觉。
这个时间表跟前世备考时一模一样。
区别在于,前世吃的是三块五的泡面。
现在吃的——也是三块五的泡面。
有些东西穿越了也不会变。
备考第三天,赵磊来了。
他怎么找到的我不知道。估计查了手机定位,或者跟踪了我叫的外卖。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做资料分析。
开门。
赵磊站在门口,换了一身运动服,头发照旧抹了半斤发胶。
他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然后表情碎了。
是那种从高处坠落的碎法——先是震惊,然后困惑,最后是某种类似丧亲之痛的东西。
「这……这是你住的地方?」
「嗯,进来坐。」
赵磊踩着拖鞋走进来。
客厅就是卧室,卧室就是客厅。
床头摞着书,桌上摊着试卷,垃圾桶里全是泡面桶。
空气里弥漫着老坛酸菜味和红牛混合的气息。
赵磊鼻子抽了抽。
「你确定你没被绑架?」
「确定。」
「那你确定你还是顾衍?顾家那个顾衍?名下三辆兰博基尼的顾衍?」
「车都在家呢,跟我没关系了。」
赵磊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兄弟。」语气无比沉痛,「你到底跟谁赌了什么?你告诉我,多少钱,我帮你填。」
「没赌。在备考。」
「备考你住这种地方?你以前的房间比我家客厅还大!」
「那是顾家的房间,不是我的。」我把一沓试卷推到一边,给他倒了杯白开水,「说正事,你来干嘛?」
赵磊接过杯子,嘴角抽了一下——杯子上印着「某某房产中介」的广告,是房东留下的赠品。
他喝了口水。
「你二叔让我来看看你。」
我挑了下眉。
赵磊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有一样好——说谎说不圆。每次说谎左眼会眨得比右眼快。
此刻他左眼的频率大概是右眼的三倍。
「我二叔让你来的?看看我有没有疯透?还是有没有搬回去的打算?」
赵磊左眼眨得更快了。
「都、都不是,就是兄弟关心一下嘛。」
我懒得拆穿他。
在原著里,赵磊是二叔安插在顾衍身边的眼线之一。表面铁哥们,实际上顾衍干了什么说了什么,二叔全知道。
不过无所谓。
我在考公。这件事全世界知道了也无所谓。想监视就监视,反正看半天只能看到一个男人在做行测真题。
「来都来了。」我把一套试卷拍在他面前,「帮我计时,一百二十分钟。」
赵磊低头看了看卷子,抬头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卷子。
「你认真的?」
「你要不想计时,就帮我泡碗面。酸菜的,少放点水。」
赵磊嘴角抽了第三次。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去了厨房。
五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端了过来。
水放多了。酸菜味都淡了。
但我饿了,顾不上挑。
「谢了。」
「你知道吗。」赵磊靠着厨房门框看着我,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不像演出来的东西,「我跟你认识快十年了。头一回见你这么认真做一件事。」
我嚼着面没说话。
「以前你追苏念,我都觉得你是三分钟热度。但现在看你啃泡面做真题……」他挠了挠头,「你是真打算考啊。」
「嗯。」
「能考上吗?」
「不知道。尽力。」
赵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掏出手机,设了个倒计时:一百二十分钟。
「开始吧。」
我看了他一眼。
这一刻分不清他是二叔的眼线,还是我的朋友。
但这不重要。
低头,做题。
赵磊走后,我收拾了桌上的泡面桶继续做题。
晚上十点半,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顾氏集团二季度营收不及预期,股价微跌。」
我扫了一眼,滑走了。
原著时间线上,顾氏的危机大约六个月后全面爆发。起因是多条暗线汇聚——二叔的资产转移、外部资本做空、加上顾衍惹了陆景琛导致的连锁反应。
但现在,我没去惹陆景琛,其中一条引线被掐断了。
不过二叔的手段不止这一条。
不管怎样,我都得在那之前上岸。
别人考公是为了铁饭碗。
我考公是为了不跟顾家一起沉船。
翻开下一页真题。
倒计时:省考还有五十三天。
【第六章】
省考笔试那天下了雨。
考点在城北一所中学,离出租屋坐四十分钟公交。
我提前一小时出门。
背了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和橡皮。
公交车上人不多。我靠着窗户,把常识判断速记手册翻到最后五页,最后过一遍。
这是前世留下的习惯——考前不做新题,只看已掌握的内容,给自己信心。
到了考点。
校门口乌泱泱全是人。
有穿冲锋衣背双肩包的应届毕业生。
有西装革履提公文包的在职备考者。
有头发花白举老花镜的——那是送考的家长。
我排在队伍里。
今天穿了件普通灰色卫衣和运动裤,球鞋是打折款。没戴表——表早就卖了。
看起来跟其他考生没任何区别。
除了——
「顾二少?」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我转头。
一个穿冲锋衣的小伙子瞪大了眼看着我,手里举着手机,犹豫要不要拍。
「你、你是顾家的顾衍?」
我想了一秒。
「你认错人了。」
「没认错!」小伙子凑近了压低声音,「我表姐在顾氏上班,你来公司年会时我见过你。顾二少,你怎么也来考公了?」
周围几个考生的耳朵竖了起来。
顾二少。考公。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冲击力,大概相当于有人说「马云去应聘快递员了」。
「嘘。」我竖起食指,「低调。」
「哦哦好好好。」小伙子使劲点头,满脸写着「我懂了这里面一定有大局」。
他不懂。没有大局。我就是来考试的。
进了考场。
标准桌椅,窗户贴考场号,前后左右坐满紧张兮兮的考生。
我坐下来,深呼一口气。
上辈子在这种椅子上坐过三次。
前两次在同一所学校,第三次换了个城市。
第三次没坐完。
现在是第四次。
铃声响了。
打开试卷。
行测。
开始。
一百三十五道题,一百二十分钟。
策略跟前世一样——先做言语,再做判断推理,然后资料分析,最后数量关系。常识穿插着做,不纠结。
做题的时候脑子很清。比前世清。
可能是这辈子的身体好——原来的顾衍虽然是个废物,但基因确实不错。体力足,精力好,连带着脑子也转得快。
也可能是因为——这次没有退路。
考不上,我就是一个断了家族关系的无业游民。
考上了,我就是铁饭碗在手的人。
没有第三种可能。
一百一十三分钟的时候涂完了最后一个答案。
还剩七分钟。
答题卡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铃声。
交卷。
出考场的时候雨停了。空气里有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站在校门口闭着眼深吸了一口。
活着的感觉,真好。
手机震了。赵磊的消息:「考完了?怎么样?」
我回:「还行。」
他秒回:「能考多少?」
想了想:「行测应该能上七十五。」
那边沉默了半分钟,回了三个字:「你疯了。」
行测七十五分什么概念?大部分考生目标是六十分,能上七十的已经是第一梯队了。
但我不确定。可能高估了,也可能低估了。前世考了三年,对自己的水平心里有数。
下午考申论。
申论比行测轻松——前世背了三百篇范文,这辈子又背了两百篇。总结归纳、对策建议,写多了就有手感。
最后一道大作文——「关于基层公共服务优化的思考」。
写了一千二百字,改了两个错别字,交卷。
两场考完,天已经黑了。
坐上回家的公交,靠着窗户看城市灯光掠过。
很累。但心里踏实。
这种踏实不是因为考得好,而是因为——这次,我走出了考场。
活着走出来的。
到家煮了碗泡面。
坐在床沿上一边吃面一边刷手机。
然后看到一条新闻。「顾氏集团遭机构减持,市值蒸发十二亿。」
配图是顾氏大楼的外景,玻璃幕墙在夜色里冷冰冰地反着光。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十二亿。
普通人的反应大概是——「好大一笔钱」。
我的反应是——「来了。」
原著时间线里,这种规模的减持发生在第三季度末。现在才第二季度初就出现了,说明有人在加速。
二叔。
他在提前动手。
可能是因为我搬出了顾家,脱离了他的监控范围,让他不安了。
也可能是因为顾衍不再追苏念、不再给陆景琛当靶子,少了一面挡箭牌,他的操作暴露的风险在变大。
不管原因是什么——顾家的船开始漏水了。
而我正站在岸边。
把手机扣在床上,喝完最后一口面汤。
洗了碗,刷了牙,关灯。
躺在一米二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不关我的事。】
【考完试了。等成绩就行。】
【不关我的事。】
翻了个身,膝盖撞上墙壁。
睡了。
【第七章】
成绩出来那天是个周四。
下午两点,省人事考试网开放查询通道。
我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心跳得很快。
前世查过三次成绩。
第一次:差十二分,当场就关了页面。
第二次:差五分,盯着屏幕坐了一个小时没动。
第三次——没有第三次。第三次我没走出考场。
深呼吸。
输入准考证号。
身份证号。
验证码。
点击「查询」。
页面加载了两秒钟。
两秒钟很长。长到我听见了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涌动的声音。
成绩出来了。
行测:81.6分。
申论:78分。
总分:159.6分。
我盯着屏幕,没有动。
159.6。
前世最高纪录是147。差两分进面。
这辈子——159.6。
报考岗位笔试第一名的分数线,历年最高是153。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然后又敲了一下。
然后——
「嗬——」
一声压在嗓子眼里的闷响从胸腔里挤出来。不是笑,不是哭,是三年备考、一次猝死、穿越重来之后,所有的东西碾成一团从喉咙里冲出来的声音。
我把脸埋进手臂里。
桌面上的台灯照着成绩页面。
数字白底黑字,规规矩矩。
跟任何一个考上岸的普通人的成绩页面没有区别。
但对我来说——
这是第二条命换来的。
手机疯了。
赵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卧槽????」
「卧槽你真考上了???」
「不对,笔试第一?????」
「兄弟你到底是谁??????」
我还没来得及回,另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管家老王。
接起来,那头声音都在颤:
「二、二少爷,老爷让我问您,网上那个成绩……是真的?」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中快。
想想也正常——赵磊是二叔的人,我的成绩二叔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二叔知道了,全家就知道了。
「是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老王的声音变了调:
「笔试第一名?」
「嗯。」
「省考笔试,第一名?」
「嗯。」
老王的鼻子开始抽泣。
一个跟了顾家十五年的管家,见过顾衍所有的荒唐事,替他收拾过无数烂摊子,在他搬出去之后每周偷偷往出租屋楼下的菜鸟驿站寄牛奶和水果。
此刻他在电话那头哭得像个孩子。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断断续续的,「二少爷出息了……」
我握着手机,嗓子里有东西堵着。
「老王,面试还没过呢,别哭太早。」
「对对对,面试,面试也没问题的。」老王吸了吸鼻子,「二少爷,需要我给您请面试辅导老师吗?」
「不用。我自己来。」
挂了电话。
打开微博——
热搜第三十七位:「#顾氏集团二公子考公笔试第一#」。
点进去,评论区已经炸了。
「???顾家那个纨绔二世祖?考公?笔试第一???」
「假的吧,花钱买的成绩?」
「省考成绩造不了假,这个真的离谱。」
「不是,他不是整天追那个苏念吗?什么时候开始复习的?」
「有钱人闲得慌系列。」
「我备考两年才考了128,他随便考考159?我是废物吗?」
最后一条评论下面有人回复:「别妄自菲薄。人家纨绔了二十三年,万一就是厚积薄发呢(狗头)。」
我退出微博,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不看了。
面试在三周后。笔面合计,笔试成绩折算后带入。159.6的笔试分,意味着面试只要不出大问题,基本稳了。
但我不想「基本稳」。
我要稳到没有任何人能质疑。
掏出面试通关一百题,翻到第一页。
继续。
当天晚上,另一条消息来了。
不是微信,是短信。号码归属地显示——海外。
大哥顾安。
「听说你考了笔试第一?」
我回:「嗯。」
他回了很长一段话:
「二弟,我在国外听说了家宴的事。你搬出去住,是对的。有些事我不方便说太细,但你记住一件事——考上了就别回头。家里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大哥在原著里存在感极低,海外篇章只提了几句。但这条短信说明——他也知道。
知道二叔在做什么。
但他选择了远离。
而我选择了上岸。
殊途同归。
回了一个字:「好。」
【第八章】
面试备考第十一天。
出租屋里多了一面镜子。
超市买的,四十九块九,靠墙立着。
每天对着镜子练结构化面试——
自我介绍、综合分析、组织协调、应急应变、人际关系。
一个人扮演考官,一个人扮演考生。都是我。
对着镜子自问自答的时候,偶尔觉得自己像个精神分裂患者。
但有用。
前世面试只进过一次。紧张到手抖,声音发飘,大脑空白。出来之后在考场外面蹲了半个小时。
这辈子不能重蹈覆辙。
备考第十五天。
出事了。
赵磊打来电话。
声音不对——紧绷的,压着什么东西。
「兄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
「你二叔……」他顿了一下,「你二叔在打电话。打给省里的人。我不小心听到了一句。」
「哪句?」
「他说——‘那个考生的政审环节,能不能做点文章。’」
我的手停了。
政审。
公务员录用的最后一关。笔试面试都过了,政审不通过,一切归零。
政审审什么?审你的个人档案、社会关系、有没有违法记录。
我没有违法记录。
但——原来的顾衍有。
一年前酒驾被查过一次。虽然花钱摆平了,没留案底,但如果有人刻意去翻——
「兄弟。」赵磊的声音更低了,「你二叔不想让你考上。」
我握着手机,靠在墙上。
天花板上那盏二十瓦的灯泡发着昏黄的光。
所以二叔出手了。
不是正面阻拦——他没那么蠢。是在暗处做手脚。
如果政审环节出了问题,对外的说法就是「候选人资质不达标」。没有人会怀疑到顾家二房头上。
安静、干净、致命。
跟原著里他做空顾氏股票的手段一模一样——永远藏在暗处,永远让别人当刀。
「赵磊。」
「啊?」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长的沉默。
然后他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那碗泡面,水放多了都没嫌弃我。」
我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挂了电话。
坐在床沿上想了十分钟。
二叔的人脉广。但公务员政审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事——需要档案审查、走访调查、多方签字。他能影响一两个环节,但不能把整条链全打通。
除非——有一个足够大的「瑕疵」让政审自然不通过。
酒驾那件事。
当年花钱摆平了,但经办人、当事交警、调解记录——这些东西不是凭空消失的,是被压下去了。
如果二叔把这些翻出来递到政审组面前……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小区停车场,稀稀拉拉停着几辆电瓶车。
想了五分钟。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陆景琛。
他接得很快。大概是因为我从来没主动打过他的电话。
「顾衍?」声音冷硬,带着警惕。
「陆总,有个事想请教你。」
「说。」
「假设一个人,想通过在政审环节做手脚来阻止另一个人考上公务员——这种行为,在法律上怎么定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干预国家公务员录用程序,涉嫌滥用职权或徇私舞弊。情节严重的,刑事责任。」
「嗯,跟我查的一样。」
「你在说谁?」
「一个假设。」我顿了一下,「陆总,你对顾氏集团最近的股价异动有了解吗?」
又是三秒钟的沉默。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一直盯着我,以为我是你和苏念之间的障碍。但你盯错人了。真正在背后搅局的,不是我。」
我能听到电话那头椅子轻微转动的声音。他在思考。
「顾家内部的事,跟我没关系。」
「现在没关系。但如果顾氏崩盘,你知道牵连面有多大吗?顾氏的上下游供应商,有多少跟陆氏有业务往来?」
沉默延长到了十秒。
然后陆景琛说了一句话:
「你变了。」
我说:「我没变。我只是清醒了。」
挂了电话。
我不确定陆景琛会不会管这件事。但我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陆景琛是商人。商人不做亏本买卖,但会对威胁自身利益的风险保持关注。如果他开始调查顾氏的异动——二叔的操作就会暴露在一个他根本惹不起的人面前。
这不是请陆景琛帮忙。
这是借力打力。
前世三年备考教会我一件事——考公最重要的能力不是做题,是资源整合和信息判断。
申论写多了,脑子也活了。
至于酒驾的事——
我拿起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
打给老王。
「老王,帮我查一件事。去年那个酒驾的处理记录,经办人是谁,案卷存在哪里。不要惊动任何人。」
老王没问为什么。
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有些人你分不清他是管家还是亲人。
但在你需要的时候,他只说一个字——好。
这就够了。
【第九章】
面试当天。
考点在省城的行政学院,一栋灰白色的四层楼。
我七点到的。
门口已经排了长队。考生们三五成群,有的在背答题模板,有的在互相模拟提问,有的闭眼默念——像考前的寺庙,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功课。
我排在队伍中间。
灰卫衣,黑裤子,帆布包。跟三个月前在笔试考场门口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手机里多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老王发的。
「二少爷,酒驾案卷的经办人叫张进,已调离交通大队,目前在城南某社区派出所。案卷存于交通大队档案室,未被调取过。」
未被调取过。
说明二叔还没拿到那份案卷。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大概率是面试结束、政审启动之后。
第二条,陆景琛发的。
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只有一行字:
「你说的异动,我查到了一些东西。改天谈。」
嘴角微弯。
种子发芽了。
收好手机。关机。
走进考场。
面试是结构化面试。七个考官坐在对面,中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我走进去的时候,七双眼睛同时落在我身上。
坐下。
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主考官翻开题本:「请考生回答第一题——如何看待基层公务员‘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的工作现状?」
标准题。综合分析类。
我张口答了。
声音稳。逻辑清。
前世面试紧张到手抖。这辈子——经历过猝死、穿越、被全家嘲笑、被二叔算计、被女主角当变态、被男主角当威胁之后——
七个考官的压迫感?
不好意思。
压不住。
四道题。
第一题综合分析,从政策逻辑谈到基层实际。
第二题组织协调,设计了一个完整的社区走访方案。
第三题应急应变——「如果你在接待群众时,对方情绪激动摔了杯子,你怎么处理?」
我答到一半忍不住在心里插了一句——
【跟我在顾家家宴上的遭遇比,摔杯子算什么。我见过一桌子人同时嘲笑你的场面。】
当然嘴上不能这么说。
第四题人际关系,答完之后主考官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
但我看到了。
出了考场。
阳光落在行政学院灰白色的台阶上。
站在台阶最高处深吸一口气。
这次不用查成绩也知道——
稳了。
结果公布是在八天后。
面试分数:92.4分。全场最高。
笔面综合排名:第一。
手机又炸了。
但这次我没看。
因为在成绩公布的同一天下午,另一件事发生了。
陆景琛约我见面。
地点在他集团大楼顶层的私人会客室。六十八楼,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沓打印文件。
「坐。」
我坐下了。
他把文件推过来。
「顾德明,过去三年通过六个离岸账户转移顾氏资产,累计金额超过四十亿。同时联合两家做空机构建立空头仓位,等待时机做空顾氏股票。」
我翻了翻文件。
每一页都有详细的资金流向、时间节点、关联公司架构。
专业。
陆景琛做事果然干净利落。
「你查这些,花了多长时间?」
「三周。」他端起茶杯,「你那通电话之后我让人查的。一查就发现,顾氏近两年的财务数据有大面积异常。你二叔很小心,但再小心,资金流是藏不住的。」
我把文件合上。
「你打算怎么做?」
「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他看着我,「这是你顾家的事。」
「那你为什么查?」
「因为你说得对。顾氏崩盘的牵连面太大。我的供应链上有十七家企业跟顾氏有直接合作。」他放下茶杯,「我不是帮你。我是在保护自己的利益。」
商人。
我点头:「理解。那这些资料——」
「给你了。」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兜看着窗外,「怎么用是你的事。但有个条件。」
「说。」
「以后,别去那个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坐了。」
我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成交。」
拿着文件出了陆氏大楼。
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风很大。文件在手里被吹得哗哗响。
四十亿。
离岸账户。
做空仓位。
这些东西,如果在三个月前顾家家宴上被甩出来——没人会信。
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指控德高望重的二叔转移资产?笑话。全家人只会觉得我发了疯。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是省考笔面综合第一名。
我搬出顾家,自力更生,卖了手表交房租。
我吃了三个月泡面。
我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当一个人证明了自己之后,他说的话才有重量。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先上岸,再回头。
不是因为公务员身份有多厉害。
而是因为——只有站起来的人,开口说话才有人听。
回到出租屋。
坐在书桌前,把陆景琛给的文件一页一页看完。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老王的电话。
「老王,帮我约一下爷爷。就说我想回家吃顿饭。」
「二少爷,老爷这些天一直念叨您——」
「老王。」
「在。」
「这次回去,不是吃饭。是摊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我去安排。」
挂了电话。
窗外夜色沉沉。
出租屋的灯泡只有二十瓦,照在文件上昏昏黄黄的。
但够用了。
明天。
回顾家。
【第十章】
顾家老宅。
还是那张红木圆桌。还是那盏古铜色的吊灯。还是一桌子亲戚。
大姑来了。三婶来了。堂妹堂弟来了。旁支叔伯来了。
阵容跟三个月前那场家宴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这次是我主动要求回来的。
我到的时候穿的还是灰卫衣和运动裤。
赵磊帮我拎了一个公文袋。
是的,赵磊。
他主动跟来的。打电话时说了一句:「你要干什么我不管,但我想在场。」
我没拒绝。
走进厅堂。
一桌子人的目光又聚过来了。
但这次的目光跟三个月前不一样。
三个月前是审视、嘲讽、看猩猩走路。
这次——有好奇,有紧张,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省考笔面第一」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家族。
大姑笑得比上次真诚了三倍:「衍儿回来了!恭喜恭喜!我就说衍儿是有大出息的人——」
三婶也换了副面孔:「可不是嘛!我跟我同事说,我侄子考了全省第一,她都不信!」
三个月前嘲笑我最大声的人,现在鼓掌鼓得最响。
人性。
我笑了笑,没接话。
目光扫过圆桌。
二叔坐在老位置——爷爷左手边。
今天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表情平静,嘴角甚至挂着浅浅的笑。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右手搭在桌沿上,食指在无意识地敲。
频率很快。
在原著里,顾德明只有在极度紧张时才会有这个小动作。
他不知道我今天回来要做什么。
这种未知让他不安。
好。
我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赵磊坐在我旁边。公文袋放在椅子腿边上。
爷爷最后入座。
老爷子扫了我一眼,没说话,示意开饭。
菜上了四道。没人动筷子。
气氛不对——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我站起来了。
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这次,没有人笑。
「爷爷,各位叔伯姑婶。」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够每个人听清,「今天请大家吃这顿饭,是有件事要当面说。」
大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三婶的笑容僵在脸上。
堂妹顾薇薇放下了手机。
二叔的食指停了。
我弯腰,从公文袋里抽出那沓打印文件。
放在桌上。
「这是过去三年,顾氏集团内部资金异动的完整记录。」
声音平稳。
像在面试考场上回答第一道综合分析题。
「六个离岸账户。四十亿资产转移。两家做空机构的空头仓位。」
我翻开第一页,推到桌子中央。
「资金流向、时间节点、关联公司架构,全部在这里。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对应。」
厅堂里安静得像被抽走了空气。
所有人的视线从文件移到我脸上,又从我脸上移到——
二叔。
顾德明的脸色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一层一层剥落的。先是嘴角的笑消失了。然后眉头拧起来。然后瞳孔收缩。然后下颌肌肉绷紧。
这一连串变化发生在三秒之内。
他的右手从桌沿缩回去,握成了拳。
「衍儿。」他的声音还算稳,但底下有细微的裂纹,「你这是什么意思?」
「材料都在这里,二叔自己看。」
「我问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升高了半度——只有半度,但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明显,「你拿一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东西——」
「从顾氏合作银行的后台数据。」我打断他,「您名下那六个离岸账户,开户行分别在开曼、新加坡和列支敦士登。转账记录有银行内部编号,可以逐笔核查。」
二叔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你——」
「还有这个。」我翻到第七页,「去年十一月,您通过关联公司向两家做空机构注入保证金,合计三亿两千万。做空标的是顾氏集团A股。建仓价位在十四块八。」
我看着他的眼睛。
「二叔,顾氏现在的股价是十三块二。您的空头仓位已经浮盈了。如果不出意外,您打算什么时候平仓?等股价跌到十块以下?还是等顾氏退市?」
厅堂里有人倒吸凉气。
大姑的茶杯放在嘴边忘了喝,茶水沿杯沿溢出来烫了手指,她都没反应。
三婶的脸白了。
堂弟顾文博张着嘴,筷子掉在地上都不知道捡。
爷爷。
爷爷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撑着桌沿。
他的手在抖。
不是愤怒的抖——是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发现自己亲手带大的儿子在掏空自己一辈子心血时的那种抖。
「德明。」爷爷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这些……是真的?」
二叔站起来了。
椅子向后倒了,磕在地砖上砰的一声。
「爸,您不能听他的!」他指着我,声音彻底破了音,「他一个考公务员的小子,懂什么财务?这些材料不知道从哪捏造的——」
「银行流水不会捏造。」我的声音没有抬高,「每一笔转账都有时间戳和交易编号。二叔如果觉得是假的,可以现在打电话让银行查。我等着。」
二叔的嘴张了张。
没有声音出来。
因为他知道——查了就死。
那些流水是真的。每一笔都是真的。
他开始环顾四周。
看大姑——大姑把脸转开了。
看三婶——三婶低着头盯着桌面。
看堂弟堂妹——两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
没有人帮他说话。
三个月前,一桌子人嘲笑我的时候,每个人都抢着开口。
此刻——鸦雀无声。
二叔的视线最后落回我身上。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悔恨的红——是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露出牙齿前的红。
「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以为你拿了个省考第一就了不起了?你以为你凭一沓纸就能扳倒我?」
我看着他。
「二叔。」
「我在这个家族耕耘了二十年——」
「二叔。」
「你算什么东西?你就是个——」
「二叔。」我第三次打断他。声音依旧不大。
「这些材料,同样的一份,今天上午已经递交到了证监会。」
二叔的声音卡住了。
像一台突然被拔了电源的机器。
身体僵在原地。嘴还保持着说话的形状,但再也没有一个字出来。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的身体开始往下坠。不是坐——是那种骨头突然被抽走了一样的坠。膝盖撞在椅子腿上,半跪半坐地瘫在了地上。
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
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跟三个月前,管家老王听到我要买行测真题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但含义完全不同。
爷爷闭上了眼睛。
两行浑浊的泪从眼角滚下来,落在红木桌面上。
厅堂里只剩下座钟指针走动的声音。
我把文件收回公文袋。
站起来。
走到爷爷面前。
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把老人颤抖的手握了一下。
手心全是汗。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
然后转身,走了。
赵磊跟在后面,一直走出大门才开口。
「操。」他吐了一个字,声音发虚,「你早就计划好了?」
我没回答。
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城东嘉和公寓。」
车开出去的时候下起了小雨。
车窗上的雨滴一条一条划过去,把顾家老宅的灯光拉成长线。
赵磊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快到公寓时他突然冒了一句:
「以后你当了领导,能不能给我安排个活儿?」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一半认真一半心虚。
「看表现。」
「那我先给你泡碗面?这次少放点水。」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雨。
嘴角弯了一下。
人生艰难。唯有上岸。
上岸之前,你叫我废物。
上岸之后——
叫我什么,你自己掂量。
三周后。
政审顺利通过。
录用公示名单上,我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顾衍。
街道办事处。科员。
那天下午,我坐在出租屋里。
膝盖上摊着那张薄薄的录用通知书。
A4纸,黑字白底。
盖了两个红章。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通知书放在四本教材上面。
行测五千题,申论热点精析,常识判断三千条,面试通关一百题。
四本书的封面都卷了边,内页写满了笔记,有几页被红牛泡过,皱巴巴的。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这一小摞纸上。
我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本行测的封皮。
纸页粗糙,手感温热。
像是摸到了两辈子的重量。
然后站起来,走到那面四十九块九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灰卫衣,黑裤子。
没有阿玛尼,没有百达翡丽,没有迈巴赫。
但他站得很直。
我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
声音只有自己听得到。
「林深。」
顿了一下。
「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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