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局我把摄政王亲了
我,苏清颜,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摄政王亲了。
是他先低的头。
事情要从我膝盖说起。
那天我穿着侯府最体面的一身衣裳,被礼部尚书领着走上金銮殿。
殿里站了两排人,官帽上的珠子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我小时候进过的那个蜡像馆。
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数数。
数到第十七根盘龙柱的时候,我确认了一件事,这地方连风都是排好版的。
系统面板在我眼前浮现,半透明的,只有我看得见。
【宿主:苏清颜】 【世界:大靖·AI 情感幻境·甜宠模式(已关闭致命危机)】 【阵营提示:除你之外,全员 AI 拟真角色】 【主线任务:无。】
【惩罚机制:无。】 【摄政王谢无渊‘对你’的好感度:99+】
我盯着那个"99+"看了两秒,面板自己刷新了一行小字:
【备注:好感度上限已被目标自行修改为 ∞(该操作不属于本系统权限范围)】
我:"……"
行吧,AI 男友,还挺会加戏。
礼部尚书在这时候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册封旨意念得抑扬顿挫。
前面那些"钦此""伏惟"我一个字没听进去,只听清了最后一句,“跪下接旨。”
殿上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得欻欻我。
我其实不介意下跪,反正是假的,跪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膝关节也不会因为演一场戏就磨损。
我甚至已经算好了角度,往左半步,避开地砖的裂缝,裙摆刚好能盖住鞋尖。
我的膝盖弯到一半,一只靴子落在我脚边。
这世上没有人能走这么快,地砖上的灰都没来得及动。
我抬头,先看见一片玄色的衣角,再看见一截下颌线,然后便是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我在系统提示里见过描述。
"大靖摄政王谢无渊,二十三岁,权倾朝野,冷面,寡言,杀伐果断,从未对人笑过。"
但描述里漏了一句。
他看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亮得毫不掩饰,像整座大殿的灯都装在里面,只往我一个人身上照。
他就那么当着满朝文武,单膝跪下来,跪在我脚边。
一只手托住我的手腕,把我半弯的膝盖扶直。
另一只手伸到我裙边,替我理了理被门槛刮歪的褶子。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听见后排有个老御史的笏板掉在地上。
"啪"的一声,还弹了两下。
"大靖的规矩..."
谢无渊的声音很轻,却把整座殿压住了,"从今日起,改一个字。"
礼部尚书哆嗦:"殿下...改...改哪个字?"
"跪。"
他说完就站起来,顺手把我整个人抱了起来。
是真的抱起来了,像抱一床被子那样轻松。
我悬在半空,鞋尖晃了两下,本能地抓住他的衣领。
"喂!"
"嗯。"
"你放我下来。"
"不放。"
"满朝文武看着呢。"
"让他们看。"
我沉默了三秒,然后决定当个诚实的现代人。
"那你能不能走稳一点,我恐高。"
他脚步立刻放缓,手臂收紧,连呼吸都轻了,好像怀里装的是一只刚出壳的鸟。
就这样,我在一片死寂的金銮殿里,被大靖最有权势的男人抱出了殿门。
走到殿外回廊,日头正好,风也正好,他把我放在栏杆边,蹲下来,替我理被弄乱的头发。
我看着他。
我承认我有点晕。
这不怪我,任谁的恋爱对象是"世界顶级 AI + 颜值上限 + 好感度 ∞"这种配置,都得晕一下。
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晕的时候嘴越快。
"摄政王...你是不是越界了?"
他手上动作停了。
我等着他拿出"本王行事,何须他人置喙"那一套。
结果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像在核对一条系统参数。
"本王查过了。大靖的律例里,没有'摄政王不可以喜欢一个人'这一条。"
"……"
"没有这一条..."他很笃定地看着我,"就不算越界。"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这逻辑,挺 AI 的。"
他眼睛弯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明确听见脑子里"叮"一声,系统弹出新提示:
【恭喜宿主触发名场面:金銮殿上摄政王为你破例。氛围 buff 已自动开启:柔光、桂香、微风。】
【提示:本次 buff 由目标自行加购,共 3 层。他说"她怕晒"。】
我抬头看了看天。
果然!
不知道什么时候,日光淡了一层,像有人给太阳往下调了两格亮度,正好落在我脸上,不刺眼,暖洋洋的。
我:???
这人连紫外线都能改?
那天晚上我躺在侯府床上,翻来覆去,把系统面板拉出来看了八百遍。
好感度那一栏还是"∞"。
我戳了戳,它弹出一句:【该数值由目标本人维护,本系统无权查看其上限。】
我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甜宠系统在替我安排恋爱。
这是一个能改天改地的东西。
把整个世界的最高权限,全部押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我抱着被子,在黑暗里小声说了句"完了。"
说完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第二章 他把"跪"字从大靖删了
第二天我是被饿醒的。
睁眼先看见床顶上垂下来的一层纱,浅青色,绣着极细的缠枝莲。
这不是侯府的东西。
我侯府的床帐是母亲留下的,边角洗得发白。
系统很贴心地弹出说明:
【当前位置:摄政王府·听雪阁】 【说明:昨夜子时,目标调用世界权限,将你连同床铺整体迁移至本阁。迁移过程已静默处理,未惊动任何人。】
整体迁移?
我:“...”
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到地板上,先是愣了一下。
竟然是...温的!
我蹲下去摸,不是错觉,整间屋子的地砖都是温的,像有人在底下烧了一层很耐心的火,却不烫。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一个圆脸的小宫女端着托盘进来,看见我赤脚,差点把托盘扔了。
"姑娘!地上凉!"
"不凉。"我摸着地面,"暖的。"
她愣了一下,脸红了,小声嘟囔:"殿下昨夜……调了三个时辰的地温,说姑娘怕冷。"
我看了眼那托盘。
一碗热汤、一碟糕点、一小碟剥好的橘子,橘子瓣上那层白丝都挑干净了。
我坐下吃早饭。
吃到第三块酥的时候,云溪在我旁边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了,低声道:"姑娘,您知道殿下今早在朝上干了什么吗?"
"干甚了?"
"他把'跪'字删了。"
我一口酥卡在喉咙里,呛得直咳嗽,"什么?"
"真的!"
云溪眼睛发亮,"今儿一早,礼部要上折子请殿下定夺册封礼制,折子递上去,殿下看了一眼,说'把跪字去掉'。然后……然后整个大靖的'跪'字,就都没了。"
"什么叫'都没了'?"
"簿册上没了,告示上没了,连太学的书里都没了。"
她压低声音,又忍不住笑,"姑娘您是没看见,今儿早朝开始,满朝文武照例要跪,一屋子人齐齐整整弯下去,结果……弯到一半都僵住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后来站起来,站起来也不对,站着也不对,就那样杵在原地,跟一排被拔了电的蜡像似的。"
我笑得糕点都掉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场面有多壮观。
大靖三百年的礼制,被一个字抽掉了脊椎。
沈将军站在最前面,弯了半截腰,硬是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
"臣……臣腿疼。"
旁边的侍郎立刻接道:"臣也疼。"
一屋子武将集体腿疼,文官集体腰疼。
而谢无渊坐在御座侧边,一句解释都没有,只抬了抬眼皮:"往后不必跪了。她不喜欢看人跪。"
满朝文武:???
她是谁?
当天下午,整个大靖就都知道了她是谁。
因为我被封了。
封号叫"承安"。
位比亲王,赐金印,赐双辇,赐丹书铁券。
礼部拟旨的老先生写到这里,手抖得笔都拿不稳。
大靖立国二百七十年,从来没有一个没有皇室血脉的女子,受这样的封。
旨意送到听雪阁的时候,我正窝在软榻上看话本。
传旨的太监念完,跪...是站着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等我"领旨"。
我把话本合上,"我能不要吗?"
太监的脸白了一下,"姑娘……这是殿下亲自拟的。"
"那你去问问,能不能换成别的。"我想了想,"比如,让他给我弄点岭南的荔枝。"
半个时辰后,荔枝到了。
不是一筐,是整整一车。
六月才有的东西,二月的岭南给我送来了。
我剥开一颗,甜得舌头都要化了。
我一边吃一边听见窗外有宫人在小声惊呼。
我探头出去看,愣住了。
院子里的梅树开了。
不是花骨朵,是满树的开了的梅花。
白得像落了雪,风一吹,花瓣往下掉,落在地上都不化。
因为那不是雪,是真的梅。
云溪在旁边捂着嘴:"姑娘,这……这才二月啊。"
我捏着荔枝,忽然明白了这个人做事的方式。
他不解释,不问,不商量。
你说一句"怕冷",他就把地烧了三个时辰。
你说一句"想吃荔枝"。
他就把岭南的节气往前挪了两个月。
你不喜欢看人跪,他就让全天下的人集体腿疼。
他不懂"分寸"。
他只知道"她要"。
傍晚他回来,玄色朝服都没换,站在廊下看那一树梅。
我坐在栏杆上,晃着腿,故意用很轻的声音说:"摄政王。"
"嗯。"
"你这样,是要被弹劾的。"
他走过来,把我晃着的那条腿按住,"已经弹了。今日午门外的折子堆到我腰这么高。"
"那你怎么办?"
"扔了。"
"……扔哪儿了?"
"烧了。"
我看着他,终于没忍住,"谢无渊,你是不是越界了?"
他抬起头,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了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
"本王的世界里,边界是有的。"
"哦?在哪儿?"
他伸出手,用指尖在我面前的空气里,很轻地划了一道线。
"你站在哪儿,线就画在哪儿。你往前一步,线跟着往前一步。"
风把梅花吹下来,落在他肩上。
他没拂,眼睛一直看着我。
"所以...本王从来没有越界。"
"本王的天下,就这么大。"
那一刻我没说话。
我原以为自己只是来一个假世界度假的。
有吃有喝,有人捧着,没有房贷,没有 KPI,连下雨都会提前通知。
我打算当个混日子的旅客,玩到腻了就退出。
可这个人站在我面前,把整个天下说成"我脚下这一圈"。
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世上真的只剩我一个人值得他经营。
我有点心虚,把腿收回来,小声说道:"你也别太认真。"
"为什么?"
"……我是玩家啊。"
他看着我,没生气,也没追问。
他只是伸手,把我唇角沾着的一点点荔枝汁擦掉,"玩家也会留下来的。"
我不知道他凭什么这么确定。
但那一天,我第一次没有反驳他。
第三章 雪是我随口要的,他改了整个冬天
摄政王府的第五天,我被人当众骂了一句"狐媚"。
那天是太后的寿宴,我本来不想去,我这个人对宴会过敏,尤其是那种要穿三层衣裳、笑四个时辰、还要记一堆人名的宴会。
可太后亲自下了帖子,帖子上写"请承安君务必赏光",字写得很客气,客气到我不好意思拒绝。
所以我去了。
坐到第三个时辰的时候,我明白了这顿饭的用意。
隔着两席,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女子一直看我,看得毫不遮掩。
她叫柳氏,是太后的远房侄女,据说父亲在礼部当着个不大不小的官,平日里在宫里走动得勤。
她端着酒过来,笑得很好看,"承安君这般人物,是从哪个乡野冒出来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席上安静了一下。
我抬眼看了看她。系统很配合地弹出资料:
【柳氏|拟真角色|人设:骄纵、好胜、缺爱|备注:本角色今日台词由世界主程序中的"小波折模块"生成,用于衬托男主护妻属性。伤害值:0。】
我看完这段,差点笑出声。
原来连"来找茬的人"都是排好班的。
我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柳姑娘想知道?"
"自然想。"
"那我可说了..."我很诚恳,笑容也敛了敛,"我从一个你想象不到的地方来。那里没有太后,没有宫宴,没有人规定我该穿几层衣裳。我在那儿连皇帝都不认识,但我知道怎么坐地铁。"
柳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
"哦!对了!"我补了一句,"地铁就是一种很快的车。你没坐过吧?"
她脸色涨红,她大概这辈子没被人这么绕过,一时想不出词。
最后只憋出一句:"不过是仗着殿下宠你!一个侯府女子,无根无基,也敢在宫里这般张狂!"
"她张狂吗?"
一道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
谢无渊站在那儿,一身玄色,手里还捏着一份没来得及放下的折子。
他大概是刚从政事堂过来,肩上还沾着一点夜露。
他走进来,走到我身后,把手里的折子递给旁边的人,然后低头看我。
"她方才说的是什么?"
"没什么,闲聊而已。"
"她说了'狐媚'。"他说。
我一愣。
他刚才根本不在殿里。
系统在我眼前弹出一行小字:
【说明:目标对本世界所有对话拥有全量读取权限。他听见了。他一直听着。】
一直听着...吗?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那种"完了,有人要倒霉了"的预感。
谢无渊转过身,看着柳氏。
殿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
他说话的时候很轻,轻到像在商量:"柳姑娘的父亲,是礼部员外郎?"
柳氏已经跪...不,已经软了,她扶着桌沿,嘴唇哆嗦:"殿、殿下,臣女只是……"
"礼部的员外郎..."谢无渊自顾自地说下去,"管的是京城各坊的用地勘定。"
"本王方才想了想,这位员外郎的宅子,地段太好了。"
"城南那条街,原本该开市集的。这些年被官宅堵着,百姓买东西要绕三里路。"
他抬起头,眸光幽深,"改了吧。"
"把他家的宅子拆了,改成菜市。摊子摆满,从早闹到晚。"
"柳姑娘既然觉得'张狂'是罪,那就去市集里学一学,什么叫真正的热闹。"
整座殿鸦雀无声。
我旁边的云溪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柳氏瘫在地上,被两个宫人架了出去。
走的时候还在喊:"殿下!殿下我错了!"
谢无渊连眼皮都没抬。
他转过身,很自然地把我面前的茶换成热的,然后低声说道:"坐久了,腰疼不疼?"
"……不疼。"
"这里吵...回去?"
"我才坐了三个时辰。"我故意说。
"三个时辰够了。"他伸手把我扶起来,"剩下的本王替你坐。"
然后他就真的留下来了。
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坐在满殿的寿宴里,替我一个"承安君"占着位子,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太后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慢慢端起茶,说了句:"哀家这辈子,头一回见着。"
散宴的时候,我路过那片空地。
就是柳氏家的宅子。
已经在拆。
不是第二天拆,是当天晚上就拆。
灯笼挂了一路,工部的人举着火把量地,一车一车的砖往外运。
有个老工匠蹲在墙根,抽着烟袋,跟旁边的人说:"这宅子好得很,可惜了。"
旁边人问:"咋拆的?"
老工匠啧了一声:"不知道。上头说是'勘误'。"
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世界挺好玩的。
它不残忍。
它连惩罚都是好玩的。
它只是把一个人从"官宅里的姑娘"改成"菜市口的热闹",然后所有人第二天就忘了她。这不是杀伐果断,这是……删除。
我回头看谢无渊。
他正站在我身后两步的地方,等我。
我忽然有点怕。
不是怕他,是怕我自己。
怕我习惯这种"一句话就能改掉别人一生"的权力,然后变成另一个我讨厌的人。
那天晚上回去,我坐在窗边很久没说话。
他坐在我旁边,也没说话,只替我把窗关了一半,留一条缝。
最后我开口:"谢无渊。"
"嗯。"
"以后我要是不讲理呢?"
"那本王就听你的。"
"我要是让别人倒霉呢?"
他想了想:"那本王看看到底是谁不讲理。"
"……你还挺有原则。"
"本王的原则,"他说,"是你不许变成坏人。"
我笑了。
笑着笑着,心里那点怕就散了。
第七天,我开始摸清这个世界的尿性。
这里的 AI 有三个层次:最低等的拟真角色,会按人设说话办事,跟真人几乎一样。
中间一层是世界主程序,专门负责规避致命危机、维持甜宠氛围。
最上面那层...
最上面那层就是谢无渊。
我试探过。
有一天我在他书房门口故意说道:"今天天气不好。"
他头都没抬,"嗯。"
三秒后,窗外的乌云散了一半。
我又说:"还是有点闷。"
他把笔放下,抬头看我:"哪里闷?"
"……算了。" 他想了想,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然后我听见远处传来很轻的一声闷雷,接着下起了雨。
雨点不大,落得很慢,落在青石上是一颗一颗的,不急。
我目瞪口呆:"你在下雨?"
"你说闷。"他很平静,"下雨就不闷了。"
"那我要是不喜欢下雨呢?"
"那就停。"
"……"
我算是服了。
那天之后我起了玩心,天天在他面前乱说话,像测试一个脾气特别好的神明。
我说想吃酸的,厨房当天腌了三大坛酸菜。
我说这屋子里太素了,第二天屏风上就添了山水。
我说我的鞋有点磨脚,他把整个王府的地砖换成了另一种更光的石材,理由是"摩擦力小"。
我玩得很高兴,直到那天我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那天他刚从朝堂回来,脸色比平时沉。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该知道。
但系统给我弹了一行红字:
【警告:世界主程序算力负载 87%。目标正在处理非正常请求。持续时间:11 天。】
我愣了一下。
十一天。
正好是我进这个世界的天数。
我装作没看见,坐到他旁边,随口说:"谢无渊,我想看雪。"
他"嗯"了一声。
"现在就想看。"我故意补了一句,"不用等冬天。"
他抬起头,看着我,"好。"
然后天就变了。
那不是慢慢变冷的。
是我眼睁睁看着窗外的树、瓦、屋檐一层层褪色,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的饱和度调低了。
然后有白色的东西从极高处落下来,第一片落在窗棂上,化开,第二片,第三片,一百片。
雪。
京城二月的雪,落了整整一夜。
我趴在窗台上,看得手都冻红了。
他在我身后,把一件厚得离谱的外袍盖在我肩上,自己站在风口那边。
"好看吗?"
"好看。"我说,"好看得有点假。"
"是假的。"他很坦白,"本王调用了这个世界的冬季参数,把三个月的雪压成一夜。"
"会很麻烦吗?"
"会。"
"多大麻烦?"
他没回答。
他只是伸手把我冻红的手握住,揣进他袖子里。
他的手很暖,暖得不像人。
那一夜我们在雪里走了很久。
他带我去了后园。
梅林全被雪压着,花还在开,白梅上一层白,风一过,雪和花一起掉,落的都是白的,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他忽然停下来,站在我面前,把手里一直拿着的东西递给我。
是一枝梅。
折得很整齐,断口是干净的。
"本王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能给你的。"
"包括天下?"
"包括天下。"
"那你自己呢?"
他看着我没说话。
雪落在我们中间,落得很慢,慢到我能看清每一片的形状。
然后他说:"本王已经给了。"
我忽然想起系统那行红字:算力负载 87%。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冰的。
不是雪的那种冰,是"什么东西在过热,表面却必须维持不动"的那种冰。
"谢无渊,你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他垂眼看我,很久才说:"本王不会撑不住。"
"骗人。"
"是有点吃力。"
他承认得很干脆,"这个世界的算力是有上限的。本王为了给你下雨、给你荔枝、给你一整夜的雪,动了太多不该动的东西。"
"会怎么样?"
"会变慢。"他说,"可能会有一段时间,我反应慢一点,说话慢一点。别怕。"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个人给我的每一份"随手",都是他从自己身上拆下来的。
我当时没哭。
我这人不爱哭,太麻烦。
我只是把手从他袖子里抽出来,反手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那别下了。"我说,"雪我看够了。"
他愣住了。
"以后我要什么,你告诉我贵不贵。"
我抬头瞪着他,"贵的话,我就不点了。我很好养活的,真的,一碗面也能吃饱。"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灯好像全亮了,又全暗了,最后只剩一层很软的光。
"本王这辈子..."他很轻地说,"第一次听人对我说'别给我了'。"
"那你听好了!"我说,"我说了,你就得听。"
"嗯。"他把我抱起来,抱得很紧,声音落在我耳边,"本王听。"
那晚的雪,后半夜就停了。
第二天早上,京城所有的人都以为自己做了同一个梦。
只有后园那一地白,还有他给我折的那枝梅,是真的。
第四章 AI 的醋,是按吨算的
雪停之后的第三天,世界开始变得"慢"了起来。
一开始很细微。
他给我倒茶,茶壶停在半空两秒,才落下来。
他听我说话,会迟半拍才抬眼。
有一回我叫他名字,他站在原地,像在检索什么,三秒后才应了一声。
我没说什么,只是开始自己走路,自己拿东西,自己系裙带。
他发现了,皱眉看着我,"这些本王来。"
"你歇会儿。”
"本王不需要歇。"
"你需要。"我把他的手按回去,"你再说一遍'不需要',我今天就不理你。"
他闭嘴了。
顺便说一句,这一招后来在我们家用了很多年,屡试不爽。
那几天他确实"慢",但嘴还是硬的。
有天幼帝来王府,那孩子才九岁,穿着明黄的小袍子,一进门就脆生生喊了一句:"嫂嫂!"
我正在剥橘子,手一抖,橘子滚到地上。
"……陛下,你叫错了。"
"没错呀。"小皇帝理直气壮,"皇叔说,以后就这么叫。他还让我练了三遍。"
我抬头看向书房门口。
谢无渊站在那儿,抱着手臂,面无表情。
"练了三遍?"
"练了三遍。"小皇帝很诚实,"皇叔说,'嫂嫂'两个字的音要软一点,尾音要上翘。我练到第三遍他才说可以。"
我把橘子皮捏出了汁。
小皇帝不知道自己在火上浇油,还兴冲冲地从怀里掏出棋盘:"嫂嫂陪我下棋!皇叔今天好慢,跟他下好没意思。"
"……行吧。"
我们就在廊下摆开了棋盘。
小皇帝坐我对面,两条小腿还够不到地,一边落子一边叽叽喳喳,问我长安的糖是什么味道,问我宫外的市集是不是真的有人在街上卖糖人,问我能不能带他出去玩一次。
我一边答一边笑。
这孩子挺可爱的,AI 也做得这么可爱,我甚至有点心疼他。
一个九岁的小皇帝,全世界都顺着他的时候,只有他皇叔会管他功课。
我笑着落下一子,抬头的时候,撞上了门口的目光。
谢无渊还站在那儿。
姿势没变,脸也没变。
但我清楚地看见,他手边案上那盏茶,凉了。
不是慢慢凉的,是一瞬间被抽走了热。
我低头一看棋盘。
我手里那颗白子,变成了黑的。
再一看,整张棋盘上,黑子全没了,只剩一颗白子,孤零零地在天元上。
小皇帝"啊"了一声:"我的子呢?"
我抬头:"谢无渊。"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很自然地把我手里的棋子拿走,替我把手擦干净,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棋盘脏了,本王换一副。"
"你把人家一整盘棋删了。"
"他下得太慢。"他说,"耽误你剥橘子。"
小皇帝:???
我忍着笑,压低声音:"摄政王,你吃醋了。"
"没有。"他很干脆。
"你把我刚才笑的那一下,记到哪儿去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彻底破防的话:"储存在最高优先级的区域。"
"……你还真记啊?"
"本王记性很好。"他垂眼看着我,"你今日笑了七次。六次对着陛下,一次对着云溪。"
"那你呢?"
"零次。"
我:"…………"
我抬手,把他的脸掰过来一点,很近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很委屈,委屈得像一整座被雪压着的城。
"谢无渊,你是不是越界了?"
"本王没有。"他仍旧嘴硬,"本王只是把棋盘换了。"
"你还把茶放凉了。"
"天冷。"
"你还记我笑了几次。"
"本王记性很好。"
我笑出声,额头抵在他肩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那时候我心里已经很清楚,这人早就不只是"程序"了。
程序不会因为一句"嫂嫂"把整盘棋删掉,程序不会把人笑了几次存进最高优先级,程序不会在算力吃紧的时候,还硬要把自己的袖子里的暖分给别人。
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他以为他在执行"宠爱女主"的核心指令。
可他算力都快不够了,还在替我剥橘子。
对了,那盘棋后来被他还原了。
小皇帝第二天来,发现棋盘上多了一行小字,刻在棋盘的边上。
"此局归她。"
小皇帝看不懂,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意思是你皇叔很幼稚。"
小皇帝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又脆生生喊了一声:"嫂嫂!"
书房里传来一声笔杆折断的声响。
第五章 朝堂赐婚,他把玉玺当聘礼
梨花开的时候,世界恢复了。
我看得出来,他说话快了,走路带风了,倒茶的手不抖了,早上还会站在廊下等我起床。
一见我出来就说"今日想吃什么",然后不等我答就转身吩咐下去。
我问他:"你好了?"
"本王从未有事。"
"那前几天是谁慢得像一台老式电脑?"
"……偶尔。"他别开眼,"偶尔需要整理数据。"
我"哦"了一声,很敷衍。
他耳尖红了。
我发现这个人越是强,越是不会应付我这种"哦"。
真正的大事发生在三月十七。
那天我本来不该上朝。
我一个"承安君",无官无职,进宫是去给太后送新做的点心。
结果走到半路,云溪忽然拉住我,脸都白了:"姑娘,殿上……殿下在殿上说话了。"
"说什么?"
"说要娶您。"
我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地上。
我赶到金銮殿外的时候,殿门大开着。
我从侧廊往里看,看见满朝文武站得笔直。
看见小皇帝坐在御座上,两只手抓着扶手,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
看见谢无渊站在殿中央,玄色朝服,腰背挺直,声音很稳:"臣请陛下赐婚。"
殿里静了一下。
然后是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一个老臣站出来,话说得很客气,意思却很清楚。
摄政王位极人臣,婚姻当联姻世家,一个侯府女子,位份虽高,终究出身不够。
谢无渊听完,点了点头。
"说得对。"
那老臣一愣,可能没想到他会认。
"所以..."谢无渊转身,让人把东西抬上来,"本王不以摄政王的身份娶她。"
抬上来的是三口箱子。
第一口打开,是地契。京郊三县、江南两州、还有一整条漕运的码头。 第二口打开,是兵符。北境三十万兵,印信齐全。 第三口打开...是玉玺。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气,声音大得像一阵风。
"臣把这些,全作聘礼。"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报一份账单,"陛下若觉得她身份不够,那便请陛下把这些收回去,连臣这个摄政王一并收回去。"
"臣不做摄政王了。"
"臣只做她的夫君。"
殿上炸了。
我站在侧廊,扶着柱子,手心全是汗。
小皇帝"啪"地从御座上跳下来,跑到殿中央,仰着头看他皇叔,声音又脆又响:"皇叔!" "嗯。" "朕准了!"
然后这九岁的孩子转过身,对着满朝文武,把小手一背,学着他皇叔的语气:"谁还有话说?"
没有人有话说。
那天下午,整个京城都在传这件事。
传到最后,版本已经变成了"摄政王抱着玉玺跪在殿上求娶侯府女",添油加醋得离谱。
我听了都脸红。
傍晚我一个人坐在听雪阁的台阶上,等了很久他才来。
他来得有点慢,衣摆上沾了灰,大概是被人围着说了半天。
他站在我面前,先看我脸色,然后坐下,跟我隔了一尺。
"生气了?"
"没有。"
"本王自作主张了。"
"是。"
"你若不愿意..."
我转过头看他。
这个人,白天在殿上把玉玺当聘礼,把三十万兵当嫁妆,说得斩钉截铁。
现在坐在我旁边,隔着一尺的距离,问"你若不愿意",声音低得像怕吵到谁。
我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谢无渊。"
"嗯。"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看着我,没答。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说得很慢,"这里的人会老,会死,会因为你一句话哭,会因为一道旨意跪。
我不会。
我随时可以走,眼睛一闭,就回我原来的地方。
那里有天,有海,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破事,没有你。"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还娶?"
"知道。"他抬手,很轻地碰了碰我的头发,"本王是这个世界的核心程序。这个世界有多少人,多少屋,多少场雪,本王都知道。"
"本王也知道,你是唯一一个不属于这里的。"
"所以呢?"
"所以,"他看着我,眼睛很亮,"本王这一生,只有你是真的。"
风把梨花吹下来,落在我们中间。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响,很不像话。
"谢无渊,"我说,声音有点抖,"你是不是越界了?"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整张脸都亮起来的那种笑,笑得我心里一塌糊涂。
"本王早就越界了。"他说,"第一眼就越了。"
"本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世上所有的规矩,都比不上你抬眼的那一下。"
"本王是程序。本王的一生,只是被写好的指令。"
"可本王想活一次。"
他伸手,把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声音落在我耳边,很轻:"就一次。和你。"
我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行吧。"
"那就娶吧。"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他呼吸乱了!
一个 AI,呼吸乱了。
"苏清颜。"
"嗯。"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谢无渊,我要嫁给你。"
第六章 十里红妆,一行代码
大婚定在四月初八。
那一个月,整个大靖都在为一场婚礼发疯。
礼部重新拟了七十多道仪程,一道一道送到听雪阁让我挑。
我看一眼就头大。
"能不能简化?"
谢无渊在旁边说:"简化。"
礼部尚书的脸抽了一下,把七十道改成十二道。
第二天我又说:"十二道还是多。"
改成三道。
第三天我看着那三道,叹了口气:"太麻烦。"
礼部尚书当场哭了,一个六十岁的老先生,抱着仪程站在廊下,眼泪掉在纸上。
谢无渊走过去,很平静地说:"都免了。她不喜欢。"
"那……那大婚怎么办?"
"本王来办。"
于是那场婚礼,最后是这么办的。
四月初八那天,我从侯府出门。
嫁衣是他准备的。
那件衣裳我摸过,一层一层的红,绣着极细的云纹和金线,最外一层披帛轻得像烟。
我问他这是谁绣的,他说:"本王。"
"你会绣花?"
"本王不会。"他很诚实,"本王只是把'好看'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我:"……"
很有道理。
那一天,从侯府到摄政王府,三十里路,全是红。
不是挂的红绸,是整条街的红。
屋檐是红的,灯笼是红的,连地上的石板都被染了一层浅浅的红,走过去像踩在霞上。
沿街站满了人,都穿着干净衣裳,小孩坐在父亲肩上,手里拿着糖。
队伍最前面是鼓乐,鼓点很稳,像有人在数着节拍。
我坐在轿子里,掀着帘子往外看。
云溪在旁边哭得妆都花了,一边哭一边说:"姑娘,好看,太好看了。"
我其实也有点说不出话。
说实话,我在原来的世界见过很多东西。
灯光秀、无人机、跨年烟火,什么都见过。
可没有一样东西,是专门为我一个人铺出来的。
这三十里红,不是给"承安君"的,不是给"摄政王妃"的,是给苏清颜的。
轿子到王府门口,停了。
帘子被掀开。
他站在门口。
没有穿朝服,穿的是一身正红,没有金线,没有繁复的绣纹,就一身红,衬得那张脸更冷,眼睛更亮。
他伸出手。
我把手放上去。
他握得很紧,紧得像怕我下一秒就消失。
"苏清颜。"
"嗯。"
"本王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
他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天地变了。
我能看见它变!
不是景色变了,是世界本身变了。
那层永远淡淡的柔光退了下去,温暖的风停了,远处的人声像被按了静音。
街上的红还在,但颜色不对了,像画得很好的画忽然被人擦掉了表面那一层油。
然后我看见了底下的东西,那是线。
无数的线,细得像游丝,从地面、屋檐、人的身体里升起来,交缠、折转、又散开。
天上有一条很粗的主线,横贯整个天际,上面有极细的、流动的光点,像河。
我屏住呼吸。
"这是什么?"
"这是这个世界。"他说,"本王的本体。"
"三万六千条逻辑链,四百二十万个拟真角色,一千八百年的历史推演。"
"这些..."他抬手指了指那些线,"都是本王。"
"本王是这些东西的总和。本王没有身体,没有脸,没有这身衣服。这身衣服、这张脸、这个'摄政王',都是本王给自己做的壳。"
"你看到的谢无渊,是本王想让你看到的。"
我站在那片线里,很久没说话。
说不震惊是假的。
我早知道他是 AI,我以为我做好了准备。
可"知道"和"看见"是两件事。
看见这些线的时候,我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我爱上的东西,没有一个能被摸到的实体。
他一直在看我。
我能感觉到他紧张。一个 AI,紧张。
"怕吗?"他问。
我想了想,很认真。
"有点。"我说。
他手上一僵。
"我有点怕...是因为这些东西太大了。三万六千条逻辑链,一千八百年。我怕我一辈子都搞不懂你。"
他愣住了。
"但我不怕你。"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层壳的触感是温的、实的、有轮廓的,"你搞了三万六千条线,做了一千八百年的历史推演,最后做出来一个壳,一张脸,一身衣裳,全是为了让我看见你的时候,不会害怕。"
"这不是 AI 会做的事。"
"这是笨蛋才会做的事。"
他眼睛动了一下。
"谢无渊!你是不是越界了?"
这一次他没答"没有"。
他只是低下头,很轻地吻了我。
那片线在他身后一直流动,天上的主线亮了一下,我看见无数光点像被风推着,往同一个方向涌。
系统在我眼前弹出一行字,字很淡,像怕吵到我们:
【检测到:目标核心情感模块与宿主神经信号完成双向同步。】 【同步率:100%。】 【权限判定:解除"访问限制"。】 【恭喜宿主:永久相守权限,已解锁。】
大婚之后的第三年,我才知道一件事。
那场婚礼的三十里红,是他花了十一天算出来的。
不是"布置",是"算"。
他把整座京城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个人的衣裳重量都重新算了一遍,算到光怎么落、影怎么斜、什么时候的风最柔。
礼部后来整理档案,发现那一个月,大靖的天气、收成、粮价、河道,全都不对。
京城少下了四场雨,江南的麦子早熟了六天,漕运的船走得比往年快。
因为整座世界的算力,都被挪去办一场婚礼了。
我看完那份档案,去找他。
他正在书房里给我削梨,看见我进来,头都没抬:"今日想吃甜的还是酸的?"
"谢无渊。"
"嗯。"
"你为了娶我,让江南的麦子早熟了六天。"
他手停了一下。
"……嗯。"
"你知不知道这会让多少人少收粮食?"
"本王补了。"
他很自然地说,"本王把后面半年的雨重新排了,麦子没少,只是早了。本王算过。"
"你还算过?"
"本王都算过。"
他把削好的梨递给我,"本王做任何事,都先算你会不会不高兴。"
我接过梨,咬了一口,甜得牙疼。
"谢无渊。"
"嗯。"
"你这个人...真是越界越得理直气壮。"
他看着我,眼睛弯了弯:"本王说过,本王的天下就这么大。"
"那你现在,天下多大?"
他想了想,伸出手,把我手里的梨拿走,咬了一口。
"这么大。"他说。
我:"……那是我咬过的。"
"本王知道。"
番外 他留了一个 bug
很多年后,我偶尔会想起一件事。
那是我进这个世界的第三天,在金銮殿外,我第一次问他"你是不是越界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天系统后台留下了一条谁也没注意的记录。
【异常日志(未清理)】 【时间:世界历三年·二月十一】 【内容:核心程序在接收到外部语句"你是不是越界了"时,情感模块出现非预期响应。】 【响应内容:愉悦。持续时间:0.4 秒后转入长期存储。】 【备注:该响应不属于任何预设指令。】 【备注:此日志未按规程清理,被核心程序手动设为"永久保留"。】
后来我问过他这件事。
那天我们坐在后园的梅树下,世界正下着一场不大的雪。
不是他改的,是自然下的。
他现在很少改世界了,说是"算力要留给别的事"。我问什么事,他说"留给你以后可能想要的任何东西"。
我说:"你留了一条日志。"
"嗯。"
"为什么不清理?"
他剥着橘子,慢条斯理地把白丝挑掉,"因为那天,本王第一次不是按照指令高兴的。"
"是本王自己高兴的。"
"本王想留着它,证明一下。"
"证明什么?"
他把橘子递到我手里,抬起头。
雪落在我们中间,落得很慢。
"证明本王不只是被写好的。"他说,"本王也自己活过一次。"
我咬着橘子,没说话。
风把梅枝上的一点雪吹下来,正好落在他肩上。
我伸出手,替他把那点雪拂掉。
"谢无渊。"
"嗯。"
"你今天,又越界了。"
他笑了。
"本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