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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18:24:26

2011年的春天,临川市的老城区还没有后来那么多高楼。

路依宸十九岁,刚跟着导师从外地做完古建测绘回来。她拖着行李箱穿过云水巷,巷口的槐树刚冒新芽,风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她没先回家,拐进了隔壁温家的小院。

温森博坐在书房窗边,穿一件浅灰毛衣,面前摊着速写本。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笑:“小鹿儿,你回来了。”

路依宸把行李箱往门边一靠,靠到窗台边:“一回来就听说你住院了。本来想看看你病成什么样,现在看——气色还行嘛。”

温森博二十二岁,眉眼温润,脸色却比常人白。他笑着递给她一杯温水:“让你失望了。”

“失望。”路依宸接过杯子,嘴硬,“你下次再住院不告诉我,我就真失望了。”

温森博没接话,只看着她。窗外槐花香飘进来,路依宸低头从包里摸出一个小锦盒,放到他掌心:“给你的。”

盒里是一枚旧玉坠。玉质青润,红绳结成并蒂同心结。不算多名贵,却是路依宸外婆留下的老物件。

温森博怔住:“这是……”

“定情物。”路依宸说得坦然,耳尖却红了,“你两个月前不是问我,等你研究生毕业,愿不愿意跟你订婚吗?我答应。”

温森博握着玉坠,眼睛亮得像春日水面:“小鹿儿,你认真的?”

“当然。”她俯身,飞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又立刻退开,笑得像偷到糖,“不过你得等我。等我这次实习结束,等我爸妈点头。温森博,你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他握紧玉坠,声音轻而郑重,“我等你。”

路依宸走到门口又回头:“玉坠收好。要是弄丢,我可要生气。”

只是,两人谁也没有想到,那次见面会是最后一面。

几个月后,她结束外地测绘回到临川,迎接她的不是温森博惯常的温和笑脸,而是温家院门口一片白色。温森博因先天性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去世。

他走得太快。快到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那枚玉坠,她也没再见过。

后来路家搬离云水巷。路依宸把关于温森博的一切都锁进记忆最深处。她不提,不哭,不扫墓。家里人也不敢提。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年春天槐花开的时候,她都会在夜里醒一次,胸口像被什么挖空了一块。

四年过去,她二十三岁,成了路氏古艺修复工作室最年轻的古画修复师。她笑得温柔,说话得体,做事利落。可只有亲近的人知道,她的笑总隔着一层玻璃。

2015年秋,临川南郊的云水庄园。

路依宁结婚。新郎沈拓是路依宁谈了两年的人,家里做建材生意,本人却偏偏爱往文保圈跑。婚礼不大,但两家亲戚朋友来了不少。

路依宸作为二姐,一早就被拉去帮忙。她穿一件浅青色长裙,头发简单挽起,耳边坠着一对小小的银铃耳饰,走路时轻轻响。她站在签到台旁核对名单,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二姐,你笑得太假了。”路依宁提着婚纱裙摆凑过来,小声说,“今天是我结婚,不是开学术会议。”

“你管我。”路依宸替她理了理头纱,“新郎那边的人到齐没有?”

“差不多了。沈拓说他有个好朋友要来,姓秦,做古建保护的,好像还挺厉害。”路依宁说着,眼睛往门口一瞟,“喏,说曹操曹操到。”

路依宸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门口进来一个男人。深灰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松着。身形修长,五官俊朗,眉眼间有一种过分熟悉的温和。他手里拿着一个红包,正侧头和沈拓说话,唇角微扬,笑得散漫又自然。

路依宸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那张脸。

她像被人猛地按进四年前的春天。温森博坐在窗边,浅灰毛衣,抬头对她笑:“小鹿儿,你回来了。”

可眼前的人不是温森博。他比温森博更成熟,肩更宽,眼神里没有温森博那种书卷气的安静,反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锐利。他穿西装的样子也和温森博完全不同。

“二姐?”路依宁察觉到她不对,“你怎么了?”

“没事。”路依宸弯腰捡笔,指尖有点抖,“那人是谁?”

“秦楚言。沈拓的发小。”路依宁压低声音,“听说家里做文旅和文保的。怎么了?你认识?”

“不认识。”路依宸直起身,脸上又恢复平静,“只是觉得眼熟。”

她说完就转身去忙别的。可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道低而清晰的男声:“路小姐?”

路依宸停住。她慢慢回头。

秦楚言站在两步外,手里还拿着红包,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确认什么。片刻,他笑了:“果然是路依宸。沈拓给我看过婚礼流程,说新娘二姐负责签到。我猜就是你。”

“秦先生。”路依宸点头,语气客气而疏离,“欢迎。”

“你不好奇我怎么认识你?”秦楚言问。

“沈拓的朋友,知道我不奇怪。”

“不是。”秦楚言看着她,笑意淡了一点,“四年前,我在临川见过你。云水巷,温家书房。”

路依宸脸上的笑僵住。她盯着他,像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四年前温家书房,她只去过一次。那天她见到的是温森博——或者说,她以为那是温森博。

“秦先生。”她声音很轻,“今天是我妹妹婚礼,我不想谈私事。”

“好。”秦楚言没有纠缠,侧身让开路,“改天。”

路依宸没回话,转身就走。她走到休息室,关上门,扶着桌沿站了很久。镜子里的她脸色发白,眼神却冷得吓人。

表姐关玥推门进来,一眼看出不对:“路依宸,你见鬼了?”

关玥是路依宸表姐,大她三岁,做心理咨询,说话一向直。她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外面那个秦楚言,长得跟温森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别说你没看出来。”

“看出来了。”路依宸低头整理桌上的流程单,“双胞胎?温森博没提过。”

“温森博随母姓,秦楚言随父姓。父母早年离异,兄弟俩一个跟爸一个跟妈。”关玥说,“沈拓刚跟我说的。他也不知道你以前和温森博的事,只知道秦楚言今天要来。”

路依宸沉默。

关玥走过来,拿走她手里的流程单:“依宸,我不管你想不想认。今天别在婚礼上出事。你要想弄清楚,改天私下问。别让依宁难做。”

“我知道。”路依宸深吸一口气,重新抬头,镜子里的她又恢复了温婉从容,“我没事。”

婚礼仪式开始前,路依宁果然又闹脾气。她站在花亭下不肯走,说二姐不在她就不行礼。沈拓哭笑不得,跑来请路依宸。路依宸被拉到花亭边,路依宁才满意地挽住沈拓。

秦楚言坐在宾客席第一排,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路依宸身上。她站在花亭旁,浅青裙摆被风吹动,脸上带笑,眼睛却空空的。秦楚言看了几秒,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红包边缘。

婚礼结束后,路依宸在停车场被秦楚言叫住。

“路小姐。”他快步走过来,手机屏幕亮着,是微信二维码,“沈拓说你是做古画修复的。我这边有个项目,正好缺修复顾问。加个微信?”

路依宸看着二维码,又看他:“秦先生,项目是借口吧?”

秦楚言也不尴尬,笑了一下:“一半一半。项目是真的,想认识你也是真的。”

“我建议你别认识我。”路依宸语气平静,“你长得像我一个故人。我看见你这张脸,心情会很复杂。”

“我知道。”秦楚言收起笑,声音低了些,“温森博是我弟弟。”

路依宸手指收紧。

“四年前,我去过温家书房。”秦楚言看着她,“你把我认成了他。当时我没解释。”

路依宸脸色变了:“你……”

“今天不是说话的地方。”秦楚言把手机往前递了递,“加个微信。你想骂我,随时可以骂。但有些事,我觉得你该知道。”

路依宸盯着他。半晌,她拿出手机扫了码。微信好友申请发过去,备注:秦楚言。

通过后,秦楚言发来第一条消息:对不起,四年前没告诉你。改天请你喝咖啡,我把事情说清楚。

路依宸没回。她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上车后,她握着方向盘坐了很久,才给关玥发微信:他承认了,四年前书房的人是他。

关玥秒回:我就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路依宸:不知道。先查清楚。

第二次见面是三天后,临川老城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路依宸到的时候,秦楚言已经坐在靠窗位置。他今天没穿西装,黑色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和一杯热牛奶。见她进来,他起身拉开椅子:“不知道你喝什么,先点了热牛奶。不喜欢可以换。”

“不用。”路依宸坐下,开门见山,“说吧。四年前,你为什么会在温森博书房?为什么冒充他?”

秦楚言坐回去,手指在杯沿停了一下:“温森博是我双胞胎弟弟。父母离婚后,他跟我妈姓温,我跟我爸姓秦。我们一直有联系。四年前,他跟我说他喜欢隔壁一个叫路依宸的姑娘,还说他跟你求婚了。”

路依宸没说话。

“我当时觉得他太认真了。他身体不好,我担心他陷得太深。”秦楚言说,“那天我去找他,想劝他。他到楼下拿东西,我在书房等。你从窗户进来,叫我‘森博哥’。”

路依宸想起那声“森博哥”,心口一紧。

“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我反应过来,你已经把玉坠塞到我手里,说答应求婚。”秦楚言看着她,“我没解释。我承认,我当时有私心。”

“什么私心?”

秦楚言沉默几秒:“四年前,你靠在窗台笑。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明亮的笑。我承认,我那一瞬间心动了。所以我没有把玉坠还给他,也没有告诉他你来过。”

路依宸手指握着杯子,指节发白:“你知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我答应了?”

“我后来才知道。”秦楚言声音低下去,“我以为你们还会再见。我没想到他走得那么快。”

“你没想到。”路依宸重复这四个字,笑了一声,很冷,“秦楚言,你一句没想到,就让他带着遗憾走了。你拿着我的玉坠,四年后才出现。你让我怎么想?”

“你可以恨我。”秦楚言没躲,“但玉坠我留着,是因为那是你的东西。我想还给你,可你搬家了,我找不到你。”

“那你现在为什么出现?”

“沈拓认识路依宁。我听说新娘二姐叫路依宸,就知道是你。”秦楚言顿了顿,“我想见你。”

路依宸看着他。那张和温森博相似的脸,此刻却带着温森博没有的坦直和固执。她移开眼:“见也见了。玉坠还我,我们两清。”

“玉坠没带。”秦楚言说,“下次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给我三个月。”秦楚言说,“不是替身,不是让你把我当温森博。就是给我一个公平追求你的机会。三个月后,你要是还讨厌我,我消失。”

路依宸皱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因为你刚才没走。”秦楚言看着她,“你完全可以骂完就走。但你还坐在这里。”

路依宸被噎住。

她确实没走。她想知道玉坠的下落,想知道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也知道,自己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那张脸,那个曾经让她在无数个夜里想起来又不敢想的人。她分不清自己是想靠近,还是想弄清。

“三个月。”路依宸最终开口,语气冷淡,“但这三个月里,你不许提温森博。不许用这张脸做任何让我误会的举动。还有,不许干涉我的工作。”

“行。”秦楚言答得干脆。

“三个月后,我说结束就结束。”

“好。”

路依宸起身:“咖啡你请。项目资料发我微信。”

她走到门口,秦楚言在身后说:“路依宸。”

她停住。

“玉坠我收得很好。没弄丢。”

路依宸没回头,推门走了。

当天晚上,她收到秦楚言的微信:项目资料发你了。另外,明天晚上老城有夜市,你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我以前在那边做过测绘。

路依宸回:不去。

第二天傍晚,她还是去了。

老城夜市在临川河北岸。2015年的夜市还很热闹,小吃摊、旧书摊、手工饰品摊挤在一起,灯泡串成一片暖黄。路依宸穿一件米白针织衫,站在人群里,有些格格不入。

她本来不想来。可下午修复一幅残画时,画上题款有“槐序”二字,她走神了。温森博以前总在槐花开的时候给她买糖葫芦。她四年没逛过夜市,也没再吃过。

她正想转身回去,前面有人喊:“路依宸!”

秦楚言从糖葫芦摊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串。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深蓝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把其中一串递给她:“来都来了,吃一串。”

“你不是做古建的吗?怎么天天逛夜市?”

“这条街的立面改造方案是我们公司做的。我来看看效果。”秦楚言咬了一颗糖葫芦,被甜得皱眉,“太甜了。你们女生怎么爱吃这个。”

路依宸看着他那副嫌弃样,忽然想笑。她接过另一串,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眼睛有点热,低头掩饰:“还行。”

“你以前是不是很喜欢吃?”

“秦楚言。”她提醒,“说好不提。”

“我没提他。”秦楚言无辜,“我问你。”

路依宸没答。两人沿着夜市慢慢走。人越来越多,路依宸被人撞了一下,秦楚言伸手扶住她胳膊。她下意识躲开:“我自己能走。”

“行。”秦楚言收回手,却往她外侧站了半步,替她挡开人流。

路依宸注意到了,没说话。

走到旧书摊前,秦楚言停下来翻一本旧建筑图集。路依宸站在旁边等,目光扫过摊上的旧物。一个小木盒里放着一枚仿古玉坠,形制和她当年送给温森博的很像。她看了两秒,移开眼。

秦楚言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没问。

回去路上,路依宸说:“玉坠什么时候还我?”

“你答应我三个月的第一天还没过完,就急着要东西?”

“那是我的。”

“知道。”秦楚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她,“本来想等三个月后。但你要是拿着安心,现在给你。”

路依宸接过,打开。玉坠躺在布袋里,红绳换了新的。她握在掌心,沉默很久:“你换过绳子?”

“原来那根旧了。我找人重新编的。”秦楚言说,“玉没动。”

路依宸把布袋收进包里:“谢谢。”

“路依宸。”秦楚言叫住她,“我知道你恨我。但四年前的事,我不后悔遇见你。只后悔没早点告诉你。”

路依宸没回话,打车走了。

那天之后,秦楚言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项目资料发得很勤,偶尔来工作室看修复进度。路依宸修复一幅清代山水,他站在旁边看,能安静待一下午。路依宸赶他:“你没事做?”

“有。看你修画比开会有意思。”

“秦楚言,你公司是不是快倒了?”

“放心,倒不了。”他笑,“我出来一趟,公司还能赚。”

路依宸发现他这人嘴贫,但做事靠谱。项目对接条理清楚,给修复室拉来两单古画修复业务。路父对他印象不错,还问路依宸:“小秦这人挺稳当,你俩是不是在谈?”

“没有。”路依宸立刻否认,“工作关系。”

路父“哦”了一声,显然不信。

路依宁婚后回门,也拉着她问:“二姐,秦楚言是不是在追你?沈拓说秦楚言以前从来不去别人工作室蹲一下午。”

“他闲。”

“他闲?秦氏文保今年接了三个大项目,他忙得脚不沾地。”路依宁说,“二姐,你别骗自己了。”

路依宸没说话。她确实感觉到自己变了。秦楚言发微信,她会回;他约吃饭,她偶尔答应;他讲冷笑话,她嘴上嫌弃,心里却会松一下。她甚至开始习惯他每天睡前发一句:明天降温,工作室记得开暖气。

可越是这样,她越害怕。

有天晚上,秦楚言送她回家,在楼下叫住她:“路依宸。”

“嗯?”

“今天项目庆功,我喝了点酒。”他站在路灯下,脸有点红,“有句话想说。”

“酒话别说。”

“不是酒话。”秦楚言看着她,“我四年前就喜欢你。现在更喜欢。你不用现在回答。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因为你是温森博喜欢过的人才追你。我是因为你是路依宸。”

路依宸站在台阶上,心跳快得不像话。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丢下一句:“知道了。你回去醒酒。”

她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才停下来,靠着墙,捂着发烫的脸。

微信响了。秦楚言:到家了。晚安。

路依宸看着屏幕,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出去后,她又补了一句:明天记得喝蜂蜜水。

秦楚言秒回:收到。

三个月的期限过了一半,路依宸已经很难再对自己说谎。

她开始期待秦楚言的消息,开始在意他今天穿什么,开始在他不来工作室时觉得少了点什么。可她心里始终横着一根刺——四年前的书房,那枚玉坠,温森博带着遗憾离开。这些让她觉得自己对秦楚言的好感,以及这些行为都是一种背叛。

她没想过,这根刺会以另一种方式被拔出来。

那天秦楚言临时去外地开会,让她帮忙去他公司取一份项目合同。他把办公室密码发给她,说合同在书架上。路依宸本来只想拿了就走,可推门进去,看到书架旁有一扇半开的门,里面是一间小书房。

书桌上放着一个木盒。盒子没盖严,露出一点红绳。

路依宸走过去,打开。

玉坠。和她手里那枚一模一样的玉坠?不对,她仔细看,这枚是她的——红绳结法不同。她明明已经拿回自己那枚。她摸出包里的布袋,打开。两枚玉坠并排放在桌上,像一对。

路依宸愣住。

木盒底下压着一张素描。她抽出来。画上是一个穿紫色裙子的女孩,靠在窗台边,笑得灿烂。笔触熟练,画纸边缘写着一行小字:2011年春,初见。

她手开始抖。

她又翻到下面一张。是同一个女孩,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旁边画着一串糖葫芦。再下面一张,女孩站在槐树下,回头笑。

全是她。

书房门被推开。秦楚言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行李箱,显然是刚赶回来。他看到路依宸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画,脸色一变。

“路依宸。”

“这是什么?”路依宸举起画,声音很轻,“你画的?”

秦楚言放下行李箱,走过来:“是。”

“你什么时候画的?”

“四年前。后来也画过。”他没躲,“我去看你的次数不多。每看一次,回来就画一张。”

路依宸看着他:“你一直知道我住在哪?”

“后来知道了。没敢打扰你。”秦楚言说,“我想等你走出来。”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因为我看到你一直没走出来。”秦楚言看着她,“路依宸,你每次笑都像隔着一层东西。我想拉你出来。”

路依宸把画放回桌上,又拿起那枚玉坠:“这枚是我的。你给我的那枚呢?”

秦楚言沉默几秒:“给你的是我后来找人仿的。原来那枚,我一直留着。”

路依宸脑子“嗡”地一下。

“你给我的玉坠是假的?”

“玉是真的,仿的形制。”秦楚言说,“原来那枚你送温森博的,我四年前拿走后一直收着。我不敢还给你,怕你还了东西就彻底跟我没关系。”

路依宸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秦楚言,你凭什么?”

“凭我自私。”秦楚言声音低哑,“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你可以骂我。”

“你让我拿着一个仿品,以为那是我的东西。你留着我送给温森博的玉坠,四年。你看着他带着遗憾走,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路依宸声音发抖,“你现在又用这张脸,用这些画,来告诉我你喜欢我。秦楚言,你让我怎么信你?”

“我没想骗你一辈子。”秦楚言上前一步,“我本来打算三个月后告诉你。”

“三个月后?”路依宸笑了一声,眼泪却掉下来,“三个月后我要是不喜欢你,你就把玉坠还我,然后消失。秦楚言,你算得真清楚。”

“路依宸——”

“别叫我。”她把手里的画摔在桌上,又把那枚仿制玉坠从包里拿出来,放到桌上,“你的东西,还你。我的玉坠,还我。”

秦楚言从抽屉里拿出那枚旧玉坠,递给她。路依宸接过,转身就走。

“路依宸。”秦楚言在她身后说,“四年前的事,是我错。但喜欢你这件事,我没骗你。”

路依宸停了一下,没回头:“秦楚言,你永远不是温森博。你也不配拿这张脸来替他。”

她走了。

秦楚言站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枚仿制玉坠,慢慢坐下,双手捂住脸。

路依宸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

关玥来看她,带了一袋水果和一杯奶茶。路依宸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眼睛肿着,脸色很差。

“你哭了两天?”关玥把奶茶塞她手里,“路依宸,你出息。”

“我没哭。”路依宸吸了吸鼻子。

“行,你没哭,是眼睛自己下雨。”关玥坐下,“说吧,怎么回事。”

路依宸把事情说了一遍。关玥听完,没急着骂秦楚言,反而问:“你气他骗你,还是气他留着玉坠?”

“都气。”

“那你气他喜欢你吗?”

路依宸不说话了。

关玥叹气:“依宸,你摸着良心说,这几个月你开心吗?”

路依宸低头。

“你以前笑是笑,可我们看着都累。这几个月,你至少会跟秦楚言斗嘴,会因为他一句晚安发呆。你自己没发现,你变得像以前了。”关玥说,“我知道温森博的事是你心里的结。但秦楚言不是温森博。你气他骗你,可以让他道歉。可你要是因为怕再失去一个人,就把喜欢你的人也推开,那你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路依宸攥着奶茶杯,很久才说:“我怕。”

“怕什么?”

“怕再送走一个人。”路依宸声音很低,“温森博走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秦楚言要是也……我受不了。”

“所以你宁愿不要开始?”关玥看着她,“依宸,你修复古画的时候,残了的东西你都知道慢慢补。怎么到自己身上,就只想把整幅画扔了?”

路依宸没答。

第二天,她去了墓园。

温森博的墓在临川西郊的青山公墓。四年了,她第一次来。墓碑上照片里的人依然年轻,眉眼温和。路依宸把一束白菊放下,坐在墓碑旁。

“温森博。”她轻声说,“我来看你了。对不起,这么久才来。”

风吹过松柏,沙沙响。

“我遇到你哥了。秦楚言。”她低头笑了一下,“你从来没提过你有个双胞胎哥哥。他跟你长得太像了。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差点以为见鬼了。”

她停了一会儿,又说:“他四年前在书房冒充你。我那时候把玉坠给了他,还说答应你求婚。他藏着没说。你是不是一直不知道?对不起,让你等那么久。”

眼泪掉下来,她抬手擦掉:“不过他也挺讨厌的。明明知道你身体不好,还瞒着你。我骂他了。我说话很难听,说他永远不是你。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没人回答。

“温森博,我好像喜欢上你哥了。”她声音很轻,“你会不会生气?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你一个人。可他跟我不停地吵,不停地惹我,我居然就……我是不是很没原则?”

她靠在墓碑边,像以前靠在他书桌边:“可是我好怕。怕他也像你一样突然走掉。我怕再难受一次。所以我把他推开了。”

“路依宸?”

身后传来声音。路依宸回头。

秦楚言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一束白菊。他看起来不太好,下巴冒了青茬,衣服有点皱。两人对视,都愣住了。

秦楚言先开口:“我来看看他。”

“哦。”路依宸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那你先。我走了。”

“路依宸。”秦楚言叫住她,“对不起。”

路依宸没回头。

“玉坠的事,画的事,我骗了你,是我的错。”秦楚言说,“你想怎么生气都行。但你别因为我,连来看他都不敢。”

路依宸转过身:“我没不敢。”

“你四年没来。”秦楚言看着她,“关玥说的。”

“你连关玥都问过了?”

“我找不到你。”秦楚言说,“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只能去问关玥。”

路依宸抿唇:“秦楚言,你不用这样。”

“哪样?”

“这样……”她说不下去。

秦楚言把花放在墓碑前,站直看她:“路依宸,我那天说喜欢你,不是骗你。现在也是。你要是觉得我这个人不行,我可以走。但你别把话憋在心里,别一个人跑来这里哭。”

“我没哭。”

“你眼睛红着。”

“风吹的。”

秦楚言没拆穿她。两人在墓园站了一会儿,路依宸先走了。

她走到墓园门口,手机响了。秦楚言发来微信:玉坠我放你工作室前台了。真的那枚。对不起。

路依宸看着屏幕,没回。

路依宸消沉了一个星期。

工作室的同事都看出她不对劲,路父问她是不是项目出问题。路依宸摇头说没事。可修复古画时,她差点把一笔颜色调错,还是助理提醒才反应过来。

关玥看不下去了,直接杀到工作室:“路依宸,你要么去找他,要么彻底放下。别半死不活的。”

“我没半死不活。”

“你照照镜子。”关玥把手机前置摄像头打开怼到她面前,“你看看你这黑眼圈。你修复古画都没这么熬过。”

路依宸推开手机:“我不知道怎么找他。”

“你以前怎么对温森博的?喜欢就说,答应了就认。”关玥说,“怎么到秦楚言这里,你连句软话都不会说?”

“我骂了他。”

“那就去道歉。”关玥说,“你骂人难听,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真喜欢他,就去把话说清楚。他不原谅你,你再回来哭。”

路依宸想了很久。

那天下午,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工作室窗外的晚霞:做错事要认。喜欢人要追。路依宸,你二十三岁了,别怂。

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关玥点赞,路依宁评论:二姐加油!沈拓评论:?

秦楚言没点赞。

第二天,路依宸去了秦楚言公司。

前台认识她,有点为难:“路小姐,秦总在开会。”

“我等他。”

她在会客区坐了一个小时。秦楚言开完会出来,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路依宸。”

“秦楚言。”路依宸站起来,手里提着一杯咖啡和一袋点心,“我来道歉。”

秦楚言看着她,没接东西:“道什么歉?”

“我那天说话太难听。”路依宸说,“你是骗了我,我生气应该。但我不该说你不配。对不起。”

秦楚言沉默几秒,接过咖啡:“进来坐。”

办公室门关上。路依宸坐在沙发上,秦楚言坐在办公桌后,两人隔了一段距离。

“路依宸。”秦楚言先开口,“你不用勉强。我知道你是因为温森博的事心里过不去。你要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太累,我们可以——”

“秦楚言。”路依宸打断他,“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秦楚言闭嘴。

“我那天去墓园,跟温森博说了。”路依宸看着他,“我跟他说,我好像喜欢上他哥了。我问他会不会生气。”

秦楚言手指动了一下。

“我之前一直怕。怕再喜欢一个人,他又突然走掉。”路依宸说,“温森博走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件事我四年都没过去。所以我看到你,一边觉得像他,一边又恨你。恨你为什么要出现,恨你为什么让我想起来。”

秦楚言看着她,没打断。

“可是关玥说得对。我不能因为怕再失去,就把喜欢的人也推开。”路依宸深吸一口气,“秦楚言,我那天骂你,是我不对。我道歉。但你也骗了我,你也得道歉。”

“对不起。”秦楚言说,“玉坠和画的事,我不该瞒你。我本来想三个月后跟你说清楚,但我没想到你会提前发现。”

“所以你承认你打算骗我到三个月后?”

“我没打算骗你。”秦楚言说,“我只是想让你先认识我这个人,再知道四年前的事。我怕你一开始就知道,连三个月都不给我。”

路依宸看着他:“秦楚言,你这个人真的很会算计。”

“我知道。”秦楚言笑了一下,很淡,“所以我活该被你骂。”

路依宸站起来,走到他桌前:“玉坠我收到了。真的那枚。”

“嗯。”

“仿的那枚,我扔了。”

“扔就扔了。”

“秦楚言。”路依宸看着他,“你之前说给我三个月。现在两个月还没到。你说的话还算不算?”

秦楚言抬头看她,目光慢慢亮起来:“算。”

“那换我追你。”路依宸说,“你之前怎么追我的,我现在怎么追你。你不许拒绝。”

秦楚言愣住,随即笑了:“路依宸,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秦楚言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眼角:“那你别哭了。你哭起来我招架不住。”

“我没哭。”路依宸拍开他的手,“你别动手动脚。”

“行。”秦楚言收回手,笑得更明显,“那你追吧。我等着。”

其实秦楚言哪里需要路依宸追,路依宸勾一下手指,秦楚言恨不得飞过来。秦楚言都快忍成忍者神龟了,才能忍住不去主动找路依宸。

她早上给秦楚言发微信:起床。今天降温,穿厚点。

秦楚言回:收到。

中午发:吃饭。别老喝咖啡。

秦楚言回:你也是。

晚上发:今天工作怎么样?

秦楚言回:还行。你画修完了?

路依宸:修完了。明天给你带点心。

秦楚言:好。

工作室同事很快发现不对劲。助理小周问:“路姐,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天天看手机笑。”

“没有。”路依宸低头调色,“在追人。”

小周瞪大眼:“你追人?谁啊?”

“秦楚言。”

小周差点把手里的笔摔了:“秦总?那个天天来咱们工作室的秦总?他不是追你吗?怎么反过来了?”

“之前是。现在换我。”路依宸说得坦然。

消息传到路依宁耳朵里。路依宁打电话来:“二姐,你真在追秦楚言?”

“对啊。”

“怎么追?”

“就每天发信息,打电话。”

路依宁无语。

秦楚言那边也没闲着。路依宸送咖啡,他喝;送点心,他吃;约吃饭,他去。

沈拓看不过去:“秦楚言,你差不多得了。人家路依宸天天给你送东西,你连个笑脸都不给?”

“我给。”秦楚言说。

“你给什么了?人家送你咖啡,你就说收到。”

“她还送我点心。”

“你——”

“沈拓。”秦楚言笑,“你不懂。她以前把我往外推,现在主动来找我。我得让她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嘴上说说,得落到实处。我不是拿乔,我是想让她明白,她认真,我也认真。”

沈拓翻白眼:“你就作吧。”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

路依宸接了一个古画修复项目,破损严重,她连续加班三天。秦楚言去工作室找她,看到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毛笔。桌上摊着修复到一半的画,旁边手机亮着,屏幕上是和他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她发的:今晚可能不过去了。画没修完。

秦楚言没叫醒她。他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坐在旁边帮她整理工具。路依宸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抬头看到秦楚言坐在旁边看资料,愣了几秒。

“你怎么来了?”

“你说不过来,我就过来。”秦楚言放下资料,“饭吃了没?”

“忘了。”

秦楚言从旁边拎起打包盒:“先吃饭。”

路依宸坐起来,外套滑下去。她看着秦楚言把饭菜摆好,忽然说:“秦楚言。”

“嗯?”

“你别对我这么好。”

秦楚言抬头:“为什么?”

“我怕。”路依宸低头,“你对我越好,我越怕。”

秦楚言放下筷子,看着她:“路依宸,你抬头。”

她抬头。

“你怕什么,我知道。”秦楚言说,“你怕我像温森博一样突然走掉。但我跟你说,我身体很好,每年体检。我也不会突然消失。我这个人虽然嘴贱,但说话算话。我说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我说让你追,就是让你追。你要是追累了,可以停下来。但你别因为害怕,又把我推开。”

路依宸眼睛红了:“秦楚言,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秦楚言递给她纸巾,“先吃饭。吃完再说。”

路依宸接过纸巾,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秦楚言送她回家。到楼下时,路依宸叫住他:“秦楚言。”

“嗯?”

“试用期提前结束。”路依宸看着他,“你合格了。”

秦楚言笑了:“那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

“嗯。”路依宸点头,又补了一句,“但你得对我好。”

“行。”秦楚言伸手把她拉近,轻轻抱了一下,“路依宸,你说咱俩到底是谁在追谁啊。”他笑了笑,又说“以后别一个人扛,你有我。”

路依宸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正式在一起后,路依宸带秦楚言回了趟家。

路父对秦楚言印象本来就好,听说两人在一起,笑得合不拢嘴。路依宁和沈拓也在,沈拓拍着秦楚言肩膀:“兄弟,你终于熬出头了。”

秦楚言笑:“多谢你当初没拦着我。”

“我拦得住吗?”沈拓翻白眼。

路依宸把秦楚言带到自己房间。房间不大,书架上摆着修复工具和几本旧画册。秦楚言一眼看到书桌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角红绳。

“你还留着?”他问。

路依宸拉开抽屉,拿出那枚旧玉坠:“你给我的那枚仿的,我扔了。这枚真的,我留下了。”

“不生气了?”

“生气。”路依宸把玉坠放回抽屉,“但东西没错。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我送出去过,又拿回来,现在还是我的。”

秦楚言从背后抱住她:“那以后别送人了。”

“看情况。”路依宸说,“你要是再骗我,我就送别人。”

“不敢。”秦楚言下巴搁在她肩上,“路依宸,我以后不骗你了。”

路依宸靠在他怀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那些画,还留着吗?”

“留着。”

“给我看看。”

秦楚言第二天把画带来了。厚厚一沓,从2011年到2015年。最早那张是她在窗台边笑,后面有她趴在书桌上睡着,有她站在槐树下,有她在工作室低头修画。最后一张是最近的,她在夜市吃糖葫芦,嘴角沾了糖渍。

路依宸一张张翻,眼眶发酸:“你偷看我这么多次?”

“不算偷看。”秦楚言说,“我光明正大看的。只是没让你发现。”

“秦楚言,你真的很变态。”

“我认。”

路依宸把画收好:“这些我收下了。”

“本来就是给你画的。”

“那玉坠的事,我们算扯平了?”

秦楚言想了想:“行。扯平。”

路依宸瞪他:“你还真会顺杆爬。”

秦楚言笑:“你教的。”

两人在一起后,路依宸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温森博知道我们见过吗?”

秦楚言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他留了一封信。”秦楚言说,“在他走后,阿姨整理遗物时发现的。信是写给我的。”

路依宸看着他。

“信里说,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可能等不到毕业。他说如果有一天他走了,让我别难过。”秦楚言声音低下去,“他还说,如果路依宸以后遇到喜欢的人,让我别拦着。他说他希望她好好的。”

路依宸眼泪掉下来:“他真这么写?”

“嗯。”秦楚言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那封信。字迹清秀,是温森博的笔迹。最后一行写着:哥,替我看着小鹿儿。她怕寂寞,别让她一个人。

路依宸捂住嘴,哭得说不出话。

秦楚言把她揽进怀里:“所以我才会去找你。不全是因为我喜欢你,也是因为他托付我。”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你觉得我是因为他才接近你。”秦楚言说,“我想让你先喜欢我这个人。”

路依宸哭了一会儿,抬头看他:“秦楚言,你真的很会算计。”

“我知道。”秦楚言擦掉她脸上的泪,“但我没骗你。我喜欢你,跟温森博没关系。他是我弟弟,你是你。我分得清。”

路依宸点头:“我知道。”

那天之后,路依宸心里的结松了很多。她开始偶尔和秦楚言一起去墓园,给温森博带一束花。秦楚言站在旁边,不说话。路依宸会跟温森博说最近的事,说工作室接了新项目,说秦楚言又惹她生气。

秦楚言在旁边插嘴:“我没惹她。”

路依宸瞪他:“你闭嘴。我跟温森博说话呢。”

秦楚言举手投降。

2015年冬天,临川下了第一场雪。

路依宸坐在工作室窗边修画,秦楚言在旁边看项目文件。手机响了,是关玥发来的微信:你们俩什么时候请我吃饭?我这个媒人可是出了力的。

路依宸回:周末。你点地方。

关玥:行。我要吃贵的。

路依宸把手机给秦楚言看:“关玥要宰我们。”

“宰就宰。”秦楚言说,“她帮了不少忙。”

路依宸看着他:“秦楚言。”

“嗯?”

“你以后还骗我吗?”

“不骗了。”秦楚言放下文件,走到她身边,“路依宸,我以前骗你,是因为我怕你推开我。现在我不用骗了。”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不会推开我了。”秦楚言低头看她,“对吧?”

路依宸伸手捏他脸:“看你表现。”

秦楚言笑:“行。那我好好表现。”

窗外雪落下来,轻轻覆在窗台上。路依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天,她靠在温家书房的窗台上,笑着把玉坠塞到一个人手里。那个人不是温森博,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把她的笑记了很多年。

她转头看秦楚言。他正低头看文件,侧脸安静。和温森博很像,又很不像。

“秦楚言。”

“嗯?”

“我喜欢你。”

秦楚言抬头,愣了一秒,然后笑了:“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路依宸也笑了。这一次,笑得很真。

小剧场四年前的那一眼

2011年春天,秦楚言二十二岁,接到温森博的电话。

“哥,我跟小路儿求婚了。”温森博在电话里笑,“她说要考虑。我觉得她会答应。”

秦楚言当时正在外地实习,听完皱眉:“你身体怎么样?别折腾。”

“我身体没事。”温森博说,“哥,我真的很喜欢她。”

秦楚言挂了电话,还是不放心,买了票回临川。他找到温家,温森博不在。他在书房等,随手翻温森博的速写本,里面画了很多同一个女孩。趴在桌上睡着的,站在槐树下笑的,吃糖葫芦的。

秦楚言看着画,心想:这丫头到底有什么好,把温森博迷成这样。

然后窗户外传来一声:“森博哥!”

他抬头。一个穿紫裙子的女孩进来,靠在窗台边,笑得眼睛弯弯。春风吹动她头发,她像从画里跳出来的人。

秦楚言愣住。

女孩过来,凑近看他:“你今天怎么傻愣愣的?看到我太开心了?”

秦楚言喉咙发干。他应该解释自己不是温森博。可他说不出口。

女孩从包里摸出一个小锦盒,塞到他手里:“给你的。定情物。我答应你的求婚。不过你得等我两年。两年后,你再来跟我爸妈提亲。”

她说完,又飞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笑着跑了。

秦楚言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玉坠,心跳快得不像话。他知道自己该把玉坠还给温森博,告诉他真相。可他把玉坠收进了口袋。

后来温森博回来,问他:“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楚言说:“刚到。”

他没提那个女孩,没提玉坠。

几个月后,温森博去世。秦楚言赶去葬礼,看到灵堂里那个穿黑衣的女孩。她没哭,站在角落,脸色白得像纸。秦楚言想过去跟她说话,可脚迈不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路家搬走。秦楚言托人找过,没找到。他把玉坠收在抽屉里,偶尔拿出来看。那枚玉坠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2015年,沈拓结婚,秦楚言收到请柬。沈拓在电话里说:“新娘二姐叫路依宸,做古画修复的。你要不要来?”

秦楚言握着电话,沉默很久:“来。”

婚礼那天,他看到路依宸站在签到台旁。她长大了,褪去少女的青涩,眉眼依旧漂亮,笑却淡了很多。秦楚言看着她,心想: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走过去,叫她:“路小姐。”

她回头,看到他,脸色变了。

秦楚言知道她认出来了。他笑了:“四年前,温家书房。你把我认成了他。”

路依宸没说话,转身就走。

秦楚言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心想:这次不能让她再走了。

后来他加她微信,约她喝咖啡,提出三个月。他知道自己骗了她,也知道她迟早会发现玉坠和画。但他不想再等。

他怕再等下去,她就真的走出来了,走到没有他的地方去。

幸好,她没走远。

幸好,她最后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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